黑暗并非永恒。
它在流动,在变幻,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池。冰冷的感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粘滞的包裹感。沈默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光线透不进来,声音也模糊不清,只有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耳膜上。
不,不完全是心跳。
还有一种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的、老旧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电流杂音,又像是某种……咀嚼般的、湿漉漉的呓语。
“……滋……偏……严重……”
“……能量……低……维持……”
“……宿主……异质……解析……失败……”
“……备用协议……检索中……滋……”
“……关键词……消防斧……异位面残留……关联性……低……”
“……抹杀……风险评估……重新计算……滋啦……错误……”
“……强制休眠……深度……修复……”
“……监视……持续……滋……”
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大量噪音,时隐时现,完全无法连贯成有意义的句子。但沈默的意识,在这片混沌的沉眠中,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本能地捕捉到了这些散碎的、充满不祥意味的词汇。
偏……严重……抹杀……评估……错误……休眠……监视……
系统!
它没有消失!只是在“强制休眠”和“修复”?而且在尝试“解析”她,评估“异质”性,甚至还在“检索备用协议”?那该死的“抹杀风险评估”还在重新计算?
一股冰冷的警惕,瞬间驱散了沉眠带来的些许昏沉。
沈默尝试集中精神,去“听”得更清楚,或者像之前那样,用意志去“触碰”那片混沌区域。
但这一次,她的意识如同撞上了一层极具弹性的、柔韧的屏障。那屏障似乎吸收了所有冲击,只反馈回一片更深的、更难以捉摸的模糊。那些呓语和杂音,也立刻变得愈发飘渺,几乎不可闻。
它在防备。或者说,休眠状态下的系统,自动开启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防御或隐匿机制。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被她的强烈意志干扰,但也暂时失去了主动干预和清晰提示的能力。
沈默不再强行尝试。她将自己的意识收缩,凝聚,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尽可能不引起那片混沌区域的注意,同时保持着最大限度的感知。
不能完全信任这“沉寂”。它更像是一种蛰伏,一种蓄力,甚至可能是一种……伪装。
就在这时,另一种感觉,从混沌屏障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冰冷,淡漠,带着一种非人的、程序化的审视意味。如同无形的探针,极其轻微地扫过她蜷缩的身体,扫过她怀里的消防斧,扫过这间破败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楚焱的人。那种注视里没有杀气,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记录般的观察。
是系统?即使在休眠中,它也在维持着某种最低限度的“监视”功能?
沈默屏住呼吸,将所有的精神都内敛起来,伪装成最自然、最虚弱的沉睡状态,甚至模拟出心跳和呼吸因伤痛而紊乱的细微波动。怀里的消防斧,被她下意识地搂得更紧,斧头上那股微弱的、冰冷的场,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与那无形的注视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相互干扰。
那注视停留了片刻。
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个重伤虚弱、濒临死亡的女人,抱着一把可能是从哪个废弃角落捡来的、造型奇特的破斧头,在寒冷和伤痛中昏迷。
片刻后,那冰冷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但沈默知道,它可能还在某个“层面”上存在着,只是不再聚焦于此。
危机暂时解除?或者说,转移了?
她不敢放松。维持着伪装,意识却像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黑暗里,细细梳理刚才捕捉到的信息碎片。
系统在修复,在检索备用方案。它对“消防斧”有注意,但“关联性低”。抹杀风险仍在评估,但似乎遇到了“错误”。这意味着什么?系统的判断机制出现了问题?因为它无法完全解析她这个“异质”宿主,也无法理解消防斧的“异位面残留”属性?
或许……这是机会。系统并非全知全能,它也有其限制和漏洞。尤其是在遭遇了之前她那种不顾一切的意志冲击,以及消防斧可能存在的干扰之后。
那么,接下来呢?
楚焱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封锁院落只是第一步。试探,或者更直接的打击,可能很快就会到来。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要有自保和一定的行动能力。
她开始尝试更细致地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体能削弱的debuff还在,但似乎随着时间流逝,有极其缓慢的减弱趋势?手臂上的伤口,在消防斧那微弱能量场的持续接触下,疼痛感确实比预期中要轻一些,而且没有出现明显的红肿发热等感染迹象。是斧头的作用,还是这具身体残存的、属于沈清歌的某种顽强生命力?
不知道。但总归是好事。
水……那半罐脏水只能应急。食物……完全没有。保暖……这身破衣烂衫和四面透风的屋子,在越来越深的冬夜里,足以要命。
资源,极度匮乏。
她需要离开这个院子,哪怕只是短暂的,去获取必需品。但外面有楚焱的封锁,有系统的潜在监视。
沈默的意识,缓缓“触碰”着怀里的消防斧。这把斧头,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变数。它的“干扰”能力,或许可以用来对抗系统的监视?或者,用它来做点别的?
比如……劈砍?
不是砍人。是砍点别的东西。
她回忆起系统物品栏里对它的描述:“似乎曾劈砍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如果它真的具备某种“异常”属性,那么劈砍普通物体,会不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获取一些“材料”?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
沈默再次强迫自己进入更深的“沉睡”状态,同时保留一丝最敏锐的感知,像蛛网般铺开,监控着小屋内外最细微的动静,也监控着脑海中那片沉寂的系统混沌区域。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
后半夜,气温降到最低。寒风从破窗灌入,如同冰冷的刀子。沈默的身体本能地蜷缩得更紧,热量在不断流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脚末端开始麻木。
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可能就真的醒不来了。
她开始在心中默默计数,用这种方式保持意识的清醒,同时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也是守夜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沈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指,确认手臂伤口的包扎没有松动,然后,极其缓慢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坐了起来。
怀里的消防斧,依旧冰冷沉重。
她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寒冷而麻木刺痛,但她咬紧牙关,稳稳站住。
没有立刻行动。
她侧耳倾听。
院落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以及极远处,王府边缘隐约传来的、单调的打更声。
楚焱派来监视或者封锁的人,可能就在院墙外某处。但此刻,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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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着小屋。最后,落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门很旧,木质干裂,门闩也只是简陋的木条。
她需要一个试验品,来验证斧头的“异常”效果,也需要一些……柴火。
她拖着斧头,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凝神感知脑海中的系统混沌区域。
依旧沉寂,没有特别的波动,也没有被注视的感觉。
很好。
她举起消防斧。动作很慢,很轻,避免牵动伤口和发出声响。斧头对准了门闩旁边、门板上一块看起来最干裂腐朽的木板。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目前能调动的、不算多的力气,挥下!
“嚓。”
一声极其轻微、沉闷的,像是钝刀切进老树皮的声音。
斧刃没有像劈砍新鲜木材那样深深嵌入,也没有将木板劈得木屑飞溅。接触的瞬间,沈默感觉到斧头上那股微弱的、冰冷的场似乎波动了一下。被劈中的那块腐朽木板,沿着斧刃落下的轨迹,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不是被暴力劈碎,更像是内部的木质结构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韧性,变得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朽骨,轻轻一碰,就化作了大小不一的、干燥的碎块和粉末,簌簌落下。
碎块落地的声音也很轻,在寂静中并不明显。
沈默收回斧头,仔细看去。切口处异常平整,断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干燥的质感,仿佛所有的水分和生机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了。碎块本身也很轻,拈起一块,手指一捻,就化成了更细的粉末。
这效果……有点意思。不是单纯的物理破坏,更像是某种……“侵蚀”或“衰变”加速?
她小心地将这些干燥的碎木块和粉末收集起来,堆在墙角。不多,但引火应该足够。
接着,她如法炮制,又从门板上劈下几块相对完好的、但同样干裂的木板。这些木板没有完全化成粉末,但也变得异常酥脆,轻轻一折就断,断面同样干燥灰败。
收集了足够一小堆“柴火”,她停下手。
门板上出现了一个不小的破洞,但因为是腐朽部分,在黑夜里并不显眼。
她将消防斧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尝试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方式,利用那根银簪和收集来的干燥粉末引火。
过程艰难而漫长,对手臂力量和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汗水再次浸湿了她的额头,伤口也传来抗议的疼痛。
但最终,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干燥粉末中亮起,然后引燃了细小的碎木屑。
一小簇微弱的火焰,在墙角跳动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微弱的热量。
沈默将几块酥脆的木板小心地架上去。火焰舔舐着木板,它们燃烧得异常安静,几乎没有烟,火光明亮而稳定,散发出的热量也比预想中要足一些。
她伸出冰冷僵硬的手,靠近火焰。温暖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虽然微弱,却让她几乎冻僵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缓慢流动。
她靠在墙边,面对着这簇小小的、偷来的火光,怀里依旧抱着冰冷的消防斧。
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映亮了她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带着血痂的嘴唇。
门外,是楚焱的封锁和未知的危险。
脑中,是沉寂却未死、随时可能复苏的系统。
体内,是残破的躯体和亟待恢复的力量。
但此刻,在这破败寒冷的囚笼里,有了一簇火。
一簇由异常斧头劈出的、异常柴火燃起的、微弱的火。
沈默低下头,看着怀中斧面上暗红的锈迹,在火光下仿佛流动的、干涸的血。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冰冷,而锋利。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