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欺负我是孤儿!
程郁野喉咙一滚,下颌骤然绷紧。
整个人麻木在楼道上。
佣人毫不知情,道:“那沅沅小姐先回屋换件衣服吧。”
程沅沉默接过毛巾,沉默往楼上走。
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跟前。
四目相对一霎。
脑海闪过无数画面。
有教她弓箭的。
给她扎头发的。
她被程大夫人责骂,他替她顶罪的。
也有出席她的文艺汇演,给她送鲜花的。
还有自己被关禁闭,悄悄学了开锁,把食物给她送进来的。
……
一幕幕。
一帧帧。
仿佛长镜头。
在她眼前清晰,暂停。
她目睹他从少年长到男人,愈发高大英俊、刚毅硬朗。
见证了他所有的柔情、美好。
如今,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眼前之人,已然面目全非。
程沅咬住唇,死死捏着毛巾。
说不清是雨水浇透了缘故,还是什么,她浑身都在抽搐、颤抖,喉咙也跟着一阵紧似一阵。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视线里,她面色惨白,浑身滴着水。
男人看向身后佣人,吩咐:“你去煮点葱白红糖水。”
佣人不疑有他,点头,蹬蹬下了楼。
男人捉起她的手,一把拽进卧室。
‘嗙’的一声。
紧跟男人的喉咙,“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心脏一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她抬眸,看向他。
或雨,又或是泪,一股股,从她脸上淌过,从下巴滴落。
“其实现在细细回想,的确很多事都有蹊跷。只是我太相信你,所以你说没有,我就从没去质疑过。”
嗓音格外轻。
配着颤抖的声线。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程郁野心一紧,“沅沅……”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道:“会场上你穿的明明是西装,怎么赶过来的时候却穿着大衣,好像……你是早知道会有那一出,所以给我准备了遮羞布。”
黑暗里,男人胸膛起伏。
一下比一下急。
一次比一次重。
“我可以解释。”
一句话。
如一记重石。
沉沉压向她。
她身子刹那间佝偻了,“那我昨天问你,你为什么不解释!我都那么问了……”
腕上的手愈发攥紧。
仿佛攥住了她的心脏,在紧缩的酸涩中,剧烈跳动,剧烈疼痛。
她难以忍受地甩开,“你别碰我!”
男人又拽住,“我让何家明跟着你,绝不会让你出事。”
程沅耳畔血潮似的,嗡嗡巨响,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巴掌搧了过去。
“你觉得什么不叫出事?没插进去吗?!”
砰訇一道雷声。
震响在屋内。
她仿佛心也被震得粉碎,“你明知道宋倾倾给我下了药,你还让她给我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和宋倾倾一样,也是你的一枚棋子吗?”
“昨天开心吗?看我像傻子一样求爱!”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欺负我是孤儿!”
她的哭声,像针,刺进他的心脏,密密匝匝的疼,“我没有……”
程沅眼眶绯红,听不见他的话,双手撑在他胸上,推他,“你滚!滚啊!我不想看见你!”
他没防备。
被推得踉跄,往后跌了几步,撞上门,震在后背的伤上,疼痛欲裂,又好像痛的不是这处。
程郁野扣住她的手,制衡她,“你冷静点。”
话音落下。
门被敲响,传进程老爷子的喉咙,“开门。”
两人同时一怔。
程沅迅速拿毛巾扪脸,擦眼上的泪。
程郁野揿开门。
走廊上,程老爷子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灯光昏朦,照得他一张脸也晦涩、阴沉。
不知道他多久来的。
又听到了多少了。
程老爷子视线锐利如刀,在二人脸上穿来刺去,最终横向了程沅。
“你们在干什么?”
程沅身子一抖。
下一秒。
程郁野侧过身,不容说分,将程沅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是为宋倾倾的事。”
程老爷子眯眸。
在探究、在思索。
但最终他只是对程郁野,说:“你跟我来书房。”
程郁野跟上。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停下,余光扫视脸上狼藉一片的程沅。
大概是觉察他的注视,程沅转过身,背对他。
程郁野眼底阴郁乍起,却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书房门‘砰’的关闭。
程沅这时恍惚才晓得呼吸,揿住门把,大口大口急喘着。
熬好汤的佣人急匆匆赶上来,见到这一幕,‘呀’了声,“沅沅小姐,您怎么还没换衣服!别感冒了!”
程沅没应这话,颤着手,掏出电话。
短暂几声。
对面接通。
程沅道:“喂,何老师吗?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请问您那边还有多余的报名表吗?上次您给我的那张被损坏了。”
“嗯。我打算参加。”
……
书房。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
程老爷子:“关门。”
程郁野蛰身去关。
阖上一霎。
程老爷子喉咙乍响,“还有五天,那女人就要迁入程家祠堂了。”
背对的那张脸,悄然一沉,转身时,却是一哂,“父亲,不打算迁了是吗?”
程老爷子太阳穴青筋暴起、抽搐。
“你做这些不就没打算让她迁进程家祠堂吗?”
他笑,“父亲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程老爷子上前,扬手,“你!”
与此同时,程郁野揿下开关。
屋内大明。
刺得程老爷子动作一停,眼眸眯起。
再睁开。
程郁野语气闲闲道:“其实父亲可以往好的方面想,还是不迁得好,不然遭医院那位晓得,怕这次进去了也出不来了。”
程老爷子骇然,“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那可是你母亲--”
“她不是我母亲。”他打断,气势从容、凛然不惧,“父亲,您尊贵,可能忘了,那个被你因名利抛弃在惠安村的女人,才是我的母亲。”
“混账东西!”
程老爷子一巴掌扇过去。
搧得又猛又急。
程郁野没避,头也没偏,直愣愣盯着他。
两张脸孔。
两双讳莫如深的眼眸。
刹那。
程老爷子想起程老夫人的话,收回手,震慑道:“你这次这事闹得太大了,还牵连上了媒体,升职文件我已经给你压下了,但即便是这样,也保不住你。”
压得住,压不住。
都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程郁野慢悠悠道:“父亲的意思是……”
程老爷子:“你自写辞呈上报单位,或者跟我们给你安排的千金订婚。”
程郁野眼底波澜乍起,面却毫无表情,“谁?”
“你见过。罗棠。世芳的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