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伊特迷迷糊糊醒来时,彷佛整个世界都被毁灭了。
他的身下是剧烈颠簸、吱呀作响的木板。眼前是急速扩大的天空与遥远相接的海平面线,呼啸的风刮的他脸生疼,将他从迷蒙中强行拉回到现实的世界中。
普鲁伊特躺在地上,狂风撕扯着他的衣服,从四处牵制住他的身体让他难以行动。
他垂眼一看,不知是谁在他身上绑了条绳子,把他固定在这里,他这才没被这股强风刮走。
奥拉呢?米琳呢?
发生了什么?
他鼻头微动,两个已经熟悉的味道在风中变得极淡,他无法判断她们两个是否还在船上。
他顶着强风翻了个身,前胸紧贴着甲板,勉强看清船的情况后,心情登时跌入谷底。
他的阿盖瑞斯号被破坏了!
一只侧翼翅膀完全消失,另外一侧更是弯曲的不像样子,整艘船已经完全失控地向地面坠落而去。
奥拉她们究竟做了什么啊!
普鲁伊特狠狠地往甲板上锤了一拳,这才满腔怨念的撑着身体半跪在甲板上。掀起自己的裤腿,抽出脚踝上黑色绑带中的小刀,割开身上的绳子。
将绳子重新绑好,动动身体确定不影响行动后,他把多余的绳子与船身固定好,迎着风匍匐在地慢慢蹭到船边上。
他这才看到,飘在外面的奥拉与米琳。
怎么办?
快想啊!
奥拉与米琳坠在更下方,居然已经开始适应风吹来的速度了。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被米琳带下来的那条安全绳,此时也交握在两个人的手掌心中。即便如此,她们也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了。
满手、满身都是冰凉的寒意与见缝插针的风。
她们现在似乎只能赌:下面是能让人有缓冲的大海,不至于让她们直接摔成肉酱。可就算是海洋,她们能存活的概率仍旧小的可怜。
从万米高空坠落,哪怕下面接住她们的是软绵绵的蹦床,都无法避免受伤的情况。
在这样下去,绝对会死。
又要赌生死了,奥拉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运气的人。
“好像...有什么声音...?”
就在前路一片绝望之时,米琳在耳边呼呼的风声中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她扬起发白的脸,这才看见普鲁伊特居然正在船边。他嘴一张一合,只有模糊的音节传递下来,大部分声音都被风带走了。
米琳注意到他手中的小刀,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脏不由得停了一瞬。
但猜测的坏事没有发生。
她们手中的安全绳再度绷直,不过她们所处的位置并没有跟着升高。
奥拉也看到了上方的普鲁伊特,希望之光重新亮了起来。
掉落的速度太快了,她们也不能干等着浪费时间,奥拉打定主意,稍稍松开些抱着米琳的力道,示意让她先走:“爬上去!”
坠在下面和顺着绳子往上爬很难说哪个更危险,但可以肯定的是留在下面所有人都活不了。所以米琳只犹豫了一秒,便当即点了点头,开始尝试向上爬。
麻绳粗糙的表面非常剌手,米琳爬上去时,只感觉双手火辣辣的疼似是磨出了血。
可想着奥拉还在下面,米琳根本不敢放松神经,一把抓起绳子开始往上拉。
“来不及了!”普鲁伊特胸膛起伏,说话声音有些飘,一句解释也没有,他松手头也不回地跑回船舱里。
从侧歪的阿盖瑞斯号上,米琳已经能看到大面积的深蓝海域了。
她聪明的脑袋很快明白普鲁伊特那句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不久之后,阿盖瑞斯号就会以这个危险的姿势掉入海里。
可奥拉会比她们更快掉下去。
如果奥拉出事了的话?她又该何去何从?
这瞬间的恐惧让她忘记了唾弃自己这一刻的自私,全部化作血液冲上大脑与四肢,脖颈间爆出几根青筋,用了浑身的力气与这天地间磅礴无序的狂风对抗。
飘在下面的奥拉内心焦急,可少了重量在末端拉住绳子,整根绳索晃动的幅度都变大了,她攀爬的速度完全提不上去。被拽上去的距离也很有限,离着船身至少还有一米多的距离。
难道只能赌一把了吗?
赌命这种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时隔四年再次面临这种选择,奥拉虽然万分抗拒这种做法,但似乎又不得不这么做。
她深呼吸,灌了满腔冷气,牙齿有些哆嗦。
略一低头,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她离着海面近了很多,但对一个即将掉下去的正常人来说这还是太高了。
“喂,奥拉!”
“...普鲁?”
奥拉猛然抬头,震惊地对上普鲁伊特探出来的身体。
他打开了船舱侧面的窗户:“憋气!”
“?”
不等奥拉多问,普鲁伊特已经‘啪’地关上了舱门。
接着,奥拉眼看着船身周围的白色装饰物们忽然开始急速膨胀。宛如一个个被吹起的气球,竟也带着船身稍稍稳定了几秒。
也仅仅是几秒的时间,这些气囊便开始快速的炸裂。
它们爆炸产生的气流影响了船底的位置,从而改变了整艘船的朝向,终于从侧翻的位置回正了些。
这还完全不够,普鲁伊特也意识到了这点。
那扇小窗户里,很快伸出了把剪刀,还是修剪枝叶常用的那种长柄,末端绑着根棍子一点点移动到气囊的位置,然后毫不留情的戳破了这些气囊。
他在整艘船偏前的位置,直到前面的气囊只剩下两三个才停下。这时还保留着大部分气囊的船尾被这些重量带着往下沉,使船头高高翘起。
奥拉此时连攀带被米琳拽动的,已经到达了船身的中央。
自救的时间也在这时归零了。
“嗵!!!”
阿盖瑞斯号的船尾率先接触到海面,气囊护在船底,接触海面的瞬间炸了几个,产生的气流推着船尾向上跳。连续颠簸几次后稳定了下来,好在没有翻船。
巨大的力量与加速度让阿盖瑞斯无法立刻停下,仰着头在海面上滑行,整艘船几乎是站立着,尾部在海面上割开一道细长的水流,迸溅的水珠砸在奥拉的身上似乎再提前给她做入水准备。
“咕噜咕噜咕噜....”
随着滑翔,船的前半段不断下降,飘在中央的奥拉直接砸进了大海里。
撞击给她带来了瞬间的失聪与失明,口鼻顿时冒出股腥味。
幸亏奥拉在普鲁伊特的提醒下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让更严重的缺氧缠到身上。
只是她现在,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她恢复的视线里全是泡沫与水花,耳边又是嘈杂又像是进入了一片寂静之地那样奇怪。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手中的绳索,祈祷船早点停下来。
拉拽着奥拉的速度经过最初的加速逐渐减缓。
无数小气泡从奥拉抿死的嘴缝里飘出,越来越密,越来越多,到了后面已经完全失控。
伴随着些许鲜红与这些气泡被大海吞噬,奥拉手中的绳索也悄无声息的从她手中窜走,她身体轻飘飘的浮在水里,已没有再去抓住的力气。
只能看着它消失的尾巴,不甘的闭上了双眼。
“扑通!”
金色的弧线闯入海洋,带走了被大海留下的遇难者。
“呼——!”
米琳拖着湿漉漉的奥拉从海里探出头,挂在头顶的阳光让人重新找回了温度。
“普鲁阁下,麻烦您救救她!”
情急之下,米琳苦苦支撑的人设崩塌,她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普鲁伊特掰掰手指,指节发出脆响。接着双手交叠,在奥拉胸口前一阵按压。
“咳、咳...”
在外力的推动下,奥拉吐出大摊带着丝丝粉红的水。眼帘颤动,睁开时瞳孔先是涣散的,像是蒙上层尘土,良久才迟缓地对焦上。
这算不算又一次赌赢呢。
奥拉还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冒出两张担忧的面孔。
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中多出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这次似乎不一样,如果身边没有米琳和普鲁伊特,她赌不赢。
是她们救了她。
就是她身上真的好痛,她躺在地上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她向内感受了下——她的肋骨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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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
她们居然真的从万米高空坠落,还活了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哪怕脚已经踩在实地上,普鲁伊特还是不敢相信他都经历了什么。
说到底,他一个普通奸商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情啊!!
“奥拉船长,米琳...小姐,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普鲁伊特背对着俩人,语气强硬,“和你们这些海贼呆在一起太危险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这还是普鲁伊特从奥拉邀请他开始,第一次正面回应邀约。
虽然奥拉很想拒绝他的拒绝,但是普鲁伊特被卷进危险中,连带着他的船都被损坏,追根到底——就是普鲁伊特刚开始骗她的错!
只不过那件事情在奥拉这里已经翻篇了,她不想强行留下普鲁伊特。
“我...知道了。”奥拉在米琳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我还有个请求...不,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普鲁伊特不为所动:“你又没有钱。”
“你们今天看到的应该是我的悬赏令吧。”
“悬赏金...应该很高?...帮我找到那只巨鸟,你可以把我交给海军换钱。”
普鲁伊特没想到奥拉会拿自己作为筹码,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疯了?再说了我的船已经不能飞了!”
奥拉盖住米琳陡然收紧的手让她放心,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我会帮你修好它作为筹码的一部分。”
以普鲁伊特对奥拉的理解,他能断定她是认真的。
真是个疯子!
他暗骂一句。
奥拉的手很凉,眼中传达的却是灼热。米琳不理解奥拉的做法,书上说海贼对于想要的东西抢过来就好,但奥拉却没有那样做。
她一点也不像是个海贼,至少和书上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可米琳深知自己信任的也正是这样的奥拉。
船长都已经拼上性命,作为船员她又怎么能缩在后面呢。
米琳笑了笑:“我也作为筹码的一部分如何?”
“你们俩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普鲁伊特双手攥拳,完全无法跟上眼前这两个人的脑回路。他肩膀高高耸起,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酝酿着一股不知名的怒火。
“找到巨鸟又如何?不过是再像这次一样掉下来,人有几条命够这么造的!”
“明知道会死,明知道没有办法挽回什么,还要搭上自己的命,哪怕是这样你们还是要去吗?”
奥拉的答案只有一个。这次,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哪怕最后真的死于自己的放纵,她也只会觉得了无遗憾了。
平凡安宁没什么不好的,但那样的人生对她来说有一次就够了。
面对普鲁伊特突来的脾气,她眼中泛起波澜,却很平静:“要去。”
米琳早在离开埃尔维斯时就已只有奥拉海贼团一条退路了,她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不是说了吗?我以后只是奥拉海贼团的米琳,船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普鲁伊特还想争辩,可看着奥拉与米琳坚定的神情,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火山喷发到一半就没火了,他肩膀颓然塌下,嘴里不饶人恶狠狠道:“我真的会把你们交给海军,别想着我会手软!”
奥拉如释重负,牵起嘴角:“啊,麻烦你了。”
普鲁伊特几乎要抓狂了,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圆滑,指着奥拉没好气道:“既然觉得麻烦别人了,就别提一些异想天开的难题出来啊!”
回答普鲁伊特的是奥拉越来越低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让人听不清了。“我先歇一会,等我起来就去找修船的材料……”
米琳拖着奥拉的头轻轻放在沙滩上:“我先去吧,普鲁阁下需要什么?”
普鲁伊特扫了眼米琳同样湿透的衣服:“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哈哈,谢谢你。”
“别忘了给钱!”
米琳点点头,临上船前,她朝着普鲁伊特微微欠身“抱歉……普鲁阁下,我刚刚还怀疑你要割断绳子。谢谢你救了我,救了我们。”
普鲁伊特坚决维护自己的形象:“我只是个奸商,又不是个坏人。”
米琳:啊…奸商原来是夸人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