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如刀,剐在脸上生疼。
尸峰的那名弟子,捧着那个黑陶罐,像是捧着亲爹的骨灰盒,一步三颤地挪到了阴煞涧的入口。
他不敢进去。
里面的黑雾翻涌,隐约传来狼嚎和某种植物拔节生长的怪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顾师兄,对不住了。”
弟子咽了口唾沫,手有些抖。
“是师尊要你死,冤有头债有主,变成鬼了别来找我。”
他咬牙,猛地将手里的陶罐往峡谷入口的乱石堆上一砸。
啪!
陶罐粉碎。
没有碎片飞溅。
那罐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死物,而是一团压缩到了极致的黑烟。
罐子一破,黑烟瞬间膨胀,化作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它们长着人脸,背上生着鬼纹,口器锋利如锯齿。
嗡!
刺耳的振翅声,像是几千个怨妇同时在耳边尖叫。
百鬼夜行蛊。
这东西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尤其是峡谷深处那股浓郁的血肉香气,瞬间陷入了狂暴。
黑云压顶,直扑大殿。
那名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退出了二里地,才敢回头看一眼。
只见那团黑云已经钻进了迷雾,紧接着,峡谷深处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虫子!好多虫子!”
“别咬我!好疼啊!”
那是顾长夜的声音。
弟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成了。”
“枯木长老的蛊,神仙难救。”
他不再停留,转身御剑离去,急着回去领赏。
……
阴煞涧,黑色大殿内。
顾长夜确实在叫。
但他不是痛得叫,而是兴奋得叫。
他盘腿坐在青铜棺材上,手里端着那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炉盖敞开。
里面没有香灰,只有那半炉子毒粉和几块正在燃烧的尸油。
嗡嗡嗡——
那团名为“百鬼夜行”的虫云,冲破了殿外的迷魂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大门、窗户、甚至瓦片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那个坐在棺材上的活人。
“好客气啊。”
顾长夜看着漫天飞舞的人脸甲虫,眼睛亮得像是两盏鬼火。
“枯木长老真是个讲究人。”
“知道我刚搬家,家里缺荤腥,特意送来这一大锅……蛋白质。”
虫群扑了下来。
但在距离顾长夜三尺的地方,它们突然停住了。
香炉里的烟。
那股混合了罗阴储物袋里的剧毒、黑鹫的尸油、还有血幻鬼草花粉的怪烟,正袅袅升起。
这烟不呛人,带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蛊虫吸了一口,原本振翅如雷的翅膀,突然变得沉重。
它们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在空中摇摇晃晃,那一张张狰狞的人脸,此刻竟然变得有些呆滞。
“晕了吧?”
顾长夜咧嘴一笑。
“晕了就好下锅。”
他袖口一抖。
血狱鼎并没有变大,而是悬浮在他的头顶,鼎口朝下。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不是狂风卷落叶那种粗暴的吸扯。
而是一种针对灵魂和血肉的、高位格的吞噬规则。
那些还在半空中打转的蛊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这股吸力牵引着,排着队往鼎里钻。
像是一条黑色的长河,倒灌入海。
滋滋滋。
鼎内传来了密集的爆裂声。
那是蛊虫被炼化的声音。
每一只蛊虫炸开,都会爆出一团精纯的阴气和一丝细微的血肉精华。
这一罐子蛊虫,足有上万只。
积少成多。
血狱鼎的鼎身上,那条刚刚成型的【血狱禁】纹路,开始闪烁起妖异的红光。它在进阶。
这些蛊虫是枯木长老祭炼了三十年的心血,里面蕴含的不仅仅是阴气,还有筑基期修士的一丝道韵。
“嗝。”
一刻钟后。
大殿里连一只蚊子都不剩了。
只有血狱鼎悬浮在半空,通体赤红,散发着滚滚热浪。
顾长夜伸手接住鼎。
掌心滚烫。
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丹田,让他刚刚稳固在炼气九层初期的修为,再次往上窜了一截。
“味道不错。”
“嘎嘣脆,鸡肉味。”
顾长夜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了一眼香炉里剩下的残渣。
那是蛊虫被炼化后吐出来的杂质,黑乎乎的,像是一滩烂泥。
“这东西也不能浪费。”
顾长夜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
粘稠,恶臭,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正好。”
他跳下棺材,提着香炉,走向大殿门口。
那里,七头影狼正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主人吃独食。
“别急,这汤给你们喝。”
顾长夜把香炉里的残渣倒在地上。
影狼们一拥而上,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
这对它们来说,是进阶二阶妖兽的催化剂。
顾长夜站在门口,望着峡谷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个送货的弟子已经走了。
枯木长老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好消息”。
“礼尚往来。”
顾长夜摸了摸下巴,眼神幽深。
“吃了人家的饭,总得给人家看点‘成果’。”
他转身看向那三颗种在地里的“萝卜”。
罗阴他们三个,此刻正瞪着眼睛,看着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眼里满是绝望。
连师尊的杀手锏都被这疯子当零食吃了。
还有谁能救他们?
“罗师兄。”
顾长夜走到罗阴面前,蹲下身。
“你师父送的饭,有点干。”
“我得……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