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所在的副峰,此刻活像个被扒了皮的血葫芦。
火光冲天。
不是凡火,是修士体内灵力失控后引发的真火,烧得梁柱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香,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嘶——!!”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正殿废墟中传出。
只见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正盘踞在倒塌的房梁上。
那是张狂。
他身上那件象征副堂主威严的黑金长袍早已成了破布条,赤裸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痂,乍一看真像是一片片黑色的蛇鳞。
他的双腿诡异地并拢,膝盖反向扭曲,在地上拖行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下巴脱臼,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嘴角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鲜红的牙床和还在滴血的喉管。
“饿……好饿……”
张狂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竖瞳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还在苦苦支撑的十几名执法堂弟子。
“结阵!快结阵!”
一名身穿执事服的黑脸汉子嘶吼着,手中的阵旗挥舞得都要冒烟了。
他是执法堂仅存的一名炼气七层执事,此刻正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试图用“困妖阵”锁住这个发了疯的怪物。
“堂主……我是小刘啊!别吃我!”
一名弟子稍微慢了半拍。
呼!
张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弹射而出。
没有招式,没有法术。
只有最原始的扑咬。
噗嗤。
那名弟子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直接被张狂一口咬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张狂仰起头,喉咙蠕动。
那名弟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脖颈处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脊椎骨。
“啊啊啊!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弟子彻底崩溃了,阵型瞬间大乱。
黑脸执事绝望了。
完了。
执法堂今日要灭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开!都让开!”
一声充满了正义感与焦急的嘶吼,突兀地从山道入口处传来。
“顾管事来救火了!”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火光映照下,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身影,正提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顾长夜。
他跑得跌跌撞撞,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木桶,里面装着半桶黑乎乎的液体。
“副堂主!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顾长夜一边跑,一边大喊,脸上写满了“忠诚”。
黑脸执事一愣。
这疯子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长夜已经冲到了阵法边缘。
“水!我有水!给副堂主降降温!”
顾长夜大吼一声,手臂抡圆。
哗啦!
那半桶黑水,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那个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光幕上。
那不是水。
那是灵兽园里积攒的陈年兽粪水,混着黑鳞蟒的毒血。
污秽之物,最破灵性。
滋滋滋——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金色光幕,被这一桶脏水泼上去,顿时冒起一阵恶臭的黑烟,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咔嚓。”
阵旗断裂。
阵法,破了。
“顾长夜!你干什么?”黑脸执事目眦欲裂,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哪里是救火?
这分明是浇油!
顾长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扔掉木桶,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
“哎呀,泼歪了?”
他看向废墟上的张狂,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哇!好大一条蛇!”
“赵师兄说,蛇胆最好吃了!”
听到“蛇胆”两个字。
原本还在咀嚼人头的张狂,动作猛地一僵。
那个词,像是触动了他混乱神魂深处最痛苦的开关。
那一夜。
那三颗腥甜的蛇胆。
那种万蚁噬心的幻痛。
“嘶——!!”
张狂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顾长夜。
他认出来了。
虽然神智不清,但野兽的本能让他记住了这个气味。
那个送来毒药的……疯子!
“杀……杀……”
张狂丢下嘴里的尸体,四肢着地,像是一条真正的巨蟒,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顾长夜扑来。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妈呀!蛇吃人啦!”
顾长夜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他没往山下跑。
他像是被吓傻了,一头扎进了那群执法堂弟子的人堆里。
“师兄救我!师兄挡一下!”
顾长夜身法滑溜得像条泥鳅,瞬间缩到了黑脸执事的身后,双手死死抓住了执事的腰带。
“滚开!别拽我!”
黑脸执事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这疯子的手劲大得离谱,像是铁钳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此时,张狂已经扑到了面前。
血盆大口张开,腥臭扑鼻。
黑脸执事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长剑,灵力疯狂灌注。
“烈阳斩!”
当!
长剑斩在张狂的肩膀上,火星四溅。
那层厚厚的血痂竟然比精铁还要坚硬,长剑直接崩断。
“吼!”
张狂一爪挥出。
噗嗤。
黑脸执事的胸膛瞬间被撕开,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啊……”
黑脸执事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倒下。
而在他倒下的瞬间。
原本躲在他身后的顾长夜,早已借力一滚,滚到了旁边的一根断柱后面。
“好险好险……”
顾长夜拍着胸口,脸上满是惊恐,但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戏谑。
借刀杀人。
这一招,他玩得越来越顺手了。
没了领头的执事,剩下的那些炼气五六层的弟子,在发狂的张狂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跑啊!”
人群炸锅了。
但张狂已经被彻底激怒。
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
顾长夜蹲在断柱后面,手里捏着一颗刚从地上捡来的“疯狗雷”。
他在等。
等张狂杀光这些人。
等张狂体内的气血燃烧到极致,然后盛极而衰的那一刻。
那才是……收割的时候。
“救命……顾管事救我……”
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弟子爬到了断柱旁,满脸血污地向顾长夜伸出手。
顾长夜低下头,看着他。
“嘘。”
顾长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别吵。”
“我的大蛇朋友正在用餐。”
“打扰别人吃饭……是不礼貌的。”
说完,他抬起脚。
轻轻踩在了那名弟子的咽喉上。
咔嚓。
微不可察的碎裂声。
那名弟子眼中的光彩熄灭了。
顾长夜收回脚,继续看着场中的屠杀。
袖口中,血狱鼎正在疯狂震颤。
它饿了。
这里的怨气和血气,浓郁得让它发狂。
“别急。”
顾长夜抚摸着袖口,安抚着体内的恶鬼。
“等清了场。”
“这一锅,都是你的。”
一刻钟后。
广场上再也没有站着的人。
只有满地的碎肉,和那个趴在尸堆上大口喘息的怪物。
张狂身上的红光开始黯淡。
那种透支生命带来的爆发力,正在迅速消退。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黑色的血水不断渗出。
“嘶……痛……”
张狂发出一声虚弱的哀鸣,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地狱景象,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变成了利爪的手。
“我……我都干了什么……”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顾长夜从断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踩着满地的血泊,一步步走向张狂。
脸上没有了疯癫,没有了惊恐。
只有一种看着猎物入网的平静。
“张副堂主。”
顾长夜停在张狂面前五步处。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一块被踩碎的执法堂牌匾。
“你的戏,演完了。”
“该结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