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蟒吃得很满意。
炼气六层巅峰的修士,血肉中蕴含的灵力,让它那原本因为被取胆而狂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它盘起身子,巨大的蛇头缓缓转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那个带路的小虫子呢?
黑鳞蟒吐着信子,竖瞳中倒映出灵兽园内那诡异的粉灰色雾气。
它闻到了。
在那雾气深处,有一种让它极其厌恶,却又无法抗拒的香气。
那是【迷魂瘴】。
对于二阶妖兽来说,这种程度的迷药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它的感知出现偏差。
比如,把一块石头看成仇敌。
或者,把一个陷阱看成巢穴。
“嘶……”
黑鳞蟒摆动着庞大的身躯,压垮了灵兽园的大门,碾碎了地上的碎石,缓缓游进了那片粉灰色的雾气中。
它要找到那个偷它胆的小贼。
把它嚼碎了。
不远处的一块假山石后。
顾长夜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看着黑鳞蟒钻进自己精心布置的“瓮”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吃饱了,就该上路了。”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死士令上。
灵力注入。
嗡。
灵兽园内,那原本平静流动的迷魂瘴,骤然沸腾起来。
顾长夜在这里加了料。
不仅有黑鹫的尸油,还有之前从万蛇窟顺手采来的几株“燃血草”。
这是一种能让妖兽气血逆流、陷入狂暴状态的毒草。
黑鳞蟒刚一进入雾气深处,就感觉不对劲。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原本静止的假山,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手持利剑的人类修士,正对着它狞笑。
那是它记忆深处最痛恨的画面——人类围猎它的场景。
“吼!!”
黑鳞蟒发狂了。
它疯狂地甩动尾巴,将周围的兽栏、石槽、甚至那一间间关押着低阶妖兽的笼子,统统砸得粉碎。
灵兽园瞬间变成了废墟。
无数低阶妖兽在哀嚎中被碾成肉泥。
顾长夜不心疼。
反正这些都是公家的财产,毁了也就毁了,正好把之前的账目抹平。
他在等。
等这条蛇发泄完,等它体内的毒素彻底爆发,等它……虚弱的那一刻。
一刻钟。
两刻钟。
黑鳞蟒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它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渗出鲜血,那是气血逆流撑破了血管。
它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原本冰冷的竖瞳变得浑浊不堪。
就是现在!
“动手!”
顾长夜低喝一声。
早已埋伏在四周废墟中的七头嗜血骨狼,如同七道黑色的闪电,同时暴起。
它们没有攻击蛇头,也没有攻击七寸。
它们攻击的是——伤口。
之前在万蛇窟,这条蛇就被同伴咬伤过。
现在,伤口成了它最大的弱点。
撕拉!
七头狼疯狂地撕扯着黑鳞蟒腹部的伤口,将那原本就翻卷的皮肉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还在跳动的内脏。
“嘶——!!”
黑鳞蟒痛得浑身痉挛,想要反击,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那是尸油幻毒和燃血草的双重作用。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卑微的野狗,在它身上大快朵颐。
顾长夜没有闲着。
他从假山后走出,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但他没有靠近。
二阶妖兽临死前的反扑,足以拉任何人垫背。
他站在十丈开外,眼神冷漠。
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再次翻转。
【子时将至。】
【累积时长:一息。】
他在等最后一击的机会。
终于。
黑鳞蟒似乎察觉到了死期将至。
它不再理会身上的狼群,而是积蓄起最后的力量,那颗硕大的蛇头猛地弹起,张开大口,对准了顾长夜的方向。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妖丹,在它口中凝聚。
它要自爆妖丹!
拉着这个仇人同归于尽!
“想得美。”
顾长夜眼神一凝。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褪色。
那颗即将爆裂的妖丹凝固在蛇口之中,黑鳞蟒狰狞的表情定格,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静止。
顾长夜身形一晃。
他没有冲上去补刀。
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那尊巴掌大小的血狱鼎,用尽全力,像扔石头一样,狠狠地砸进了黑鳞蟒张开的大嘴里!
精准。
狠辣。
直接送入咽喉。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黑鳞蟒只觉得喉咙一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那颗原本要自爆的妖丹,撞在了那尊突然出现的铜鼎上。
没有爆炸。
因为血狱鼎……张嘴了。
鼎身上的恶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欢愉的尖啸。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吸力,在黑鳞蟒的体内爆发。
那是真正的“中心开花”。
“呜……”
黑鳞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软软地瘫在地上。
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妖丹、精血、骨髓、甚至神魂。
统统被那尊卡在喉咙里的魔鼎,一口闷了。
“蛇吞象?”
顾长夜站在废墟中,看着那具迅速化为干尸的巨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
“是我吞蛇。”
他伸出手。
血狱鼎带着一股子吃饱喝足的红光,从黑鳞蟒干瘪的嘴里飞回,落在他的掌心。
滚烫。
炽热。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顺着掌心冲入顾长夜的体内。
二阶妖兽的全部精华!
轰!
顾长夜的衣袍无风自动。
炼气六层后期的壁垒,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是豆腐渣工程,瞬间崩塌。
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中期……
直到炼气七层后期,那股力量才缓缓平息。
顾长夜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精芒射出三尺,将面前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炼气后期!
在这外门,他终于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吴师兄,多谢款待。”
顾长夜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属于吴钩的烂肉,又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灵兽园。
“这下,账平了。”
“谁问起来,都是这条蛇干的。”
“而我……”
顾长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那种痴傻的惊恐。
“我只是个吓坏了的疯子。”
“对吧?”
他对着那七头正在舔舐爪牙的变异骨狼问道。
狼群呜咽一声,纷纷低下头颅,表示赞同。
这灵兽园的天。
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