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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作者:远山有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移步寻角而立,俄而腕底一扬,箭矢破空而去,直入壶中心。


    司射目光一闪,朗声道:“首矢中的,赏十筹。”


    席间静默一瞬,众人目光亦皆露意外之色。


    姬姝未作停顿,抬手再取一矢,旋即又是一掷。


    箭矢精准贯入壶耳。


    “贯耳,加十筹。”


    众人屏息,目光皆看向姬姝。神色各异,或惊或期待。


    田嫮面上尚还能沉得住,只是眸光微敛。


    姬姝取来第三支箭矢,眸沉腕扬,箭矢再次破空而去。


    “再中贯耳,加二十筹。”司射的声音在台上回荡。


    人群哗然,低语声此起彼伏。


    这卫女看来和齐女水平相当。


    不过那齐女已得六十筹,卫女仅积四十。卫女最后一矢,若能再贯耳,便可追平。若只中壶心,则只添五筹而落败。


    胜负,尽在此一箭。


    第四矢在手,姬姝双足微微分开些,挺直上身,重心微微前移。


    台上寂静,唯有风微摇,耳畔《狸首》琴声将尽。


    她轻吐一口气,屏气凝神,感受风向。


    就在曲终之际,她五指收拢,箭矢微压,随势脱手。


    刹那间,台上更为寂静,众人视线皆随着那箭矢。


    一息,两息……


    “倚竿,中!五十筹!”


    司射高亢尖喝道,声音响彻云霄!


    席下亦是一片死寂过后,骤然间爆发一片喧哗!


    “倚竿乎?竟是倚竿!”


    “天乎!技可通神至此!”


    台上呼声震耳,喝彩响彻四方,惊得远处已歇息的飞鸟腾起。


    身后座下的嬴沅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呆呆地望着那箭矢。片刻后,她激动呼道:“姝!此技何成?实乃神乎!”


    姬姝回首,莞尔道:“吾自幼惧马,不敢跨骑。每逢吾兄骑马习射于野,吾便独留庭中练此。日复一日,颇得几分技法。”


    周遭数位公女脸上神色变幻复杂,皆难掩惊异,看向姬姝。


    田嫮已涨红了脸,姬姝第一箭亦是让回了她。


    唯有姬珩唇角噙笑,早已预知。


    嬴稷目光平静,看向姬姝。随后,他收回视线,缓缓端起案上酒爵,一饮而尽。


    只听姬延开口道:“卫公女倚竿之技,世所罕见,技艺之精湛,令人叹服!”而后向左右令道:“独赏卫公女胙肉一鼎!”


    话音落下,寺人呈上赏品,众人皆目露艳羡之色。


    姬姝微一欠身行礼,恭敬领赏:“多谢大王厚恩。”


    姬延微微颔首后只淡淡再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宴后,众人纷纷起身,三五成群而去。


    翌日。


    因返国的时间将至,诸子诸女皆返王城。周王体恤众人劳顿,特允休憩一日。


    近午时分,姬姝正欲歇息,有内小臣前来传话,言西周公夫人相请。


    至西周公夫人殿中,炉香细细,萦绕梁间。姬姝行礼入席,与西周公夫人相对而坐。


    西周公夫人缓缓开口:“近日在王城起居可安?修习之事,可还顺遂?”


    “回夫人,诸事皆安。”


    “我也听荀婅言,你课业甚好。”


    “女师教诲尽心,不敢懈怠。”


    “昨日田猎想必尽兴?林苑风光甚美。”


    “是。”姬姝浅笑颔首。


    “今日唤你来,是见你终得闲暇,再叙些家常。”她笑了笑,又问道:“姝如今及笄已有两载?”


    “是。”


    西周公夫人微微颔首,目中似有深意,缓声又问:“汝父可曾为你定下婚约?”


    “尚未。”姬姝虽觉此问有些意外,仍如实作答。


    西周公夫人望了她片刻,唇齿微启,又欲言又止。


    恰在此时,殿外寺人手捧一道道肴馔鱼贯而入,陈于案上。炙鹿腩、芹菹、雕胡饭、蓼羹依次而列,香气郁然。西周公夫人抬手示之,温言道:“此皆西周庖厨所擅之味,公女且一试。”


    姬姝微微欠身称谢,执箸品尝。那鹿腩炙得焦香不腻,油脂微溢,肉质入口细嫩。雕胡饭则清香扑鼻,唇齿留余甘。诸般滋味交融,既鲜又醇,回味悠长,令人不觉欲再动箸。


    西周公夫人目光落在姬姝身上,含笑问道:“公女可还习惯这王畿的风味?”


    姬姝含笑道:“四方风物各有其味,今日得在夫人宫中尝此佳肴,实是幸事!”


    “如此便好!礼曰食不言,且安心用膳!”


    殿中一时静默,唯闻箸匕轻响。帷幕外微风拂动,远处宫庭钟鸣悠悠传来。


    及至膳毕,西周公夫人缓缓放下玉箸,看向姬姝,道:“再过数日,你们便要返国了。眼下已入三月,春水初生,正是祛除一冬秽气的好时辰。明日恰逢吉日,可往洛水之畔,行送浮之礼。”


    “送浮?”姬姝微露疑色。她只知上巳之日多行送燎之仪,即于祭祀结束时焚柴成烟,以示祭品上达于天,告成于神。


    西周公夫人看出她的疑惑,道:“此礼为我大周独有。西周境内多水,故对水神的祭祀尤为重视。”


    “汝往昔所见祭礼,多为送燎之礼,以火达天,焚以奉神。周大巫因循其义,参其理,又创送浮之法。以灯盏代柴燎,以流水当火焰,使书有祷辞的简牍或他物,随流而去,以通水府幽冥。”


    “如此。”


    “公女可愿与大王同往?”


    嗯?姬姝微怔,姬延?


    西周公夫人见她神色,这才含笑道:“实是大王托我相邀。”


    “这是为何?”姬姝脱口问道。


    西周公夫人浅浅一笑,道:“还能为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姬姝一时语塞,片刻才低声道:“吾……明日另有事。”她实难想象,自己与姬延并肩同行,会是何等情形。


    西周公夫人容色一黯,沉默片刻,方低声又道:“实有一事,欲请公女相助。”


    “夫人请言。”


    “请公女明日与大王同赴送燎之礼。”


    “为何?”


    “以断小女执念。”


    西周公夫人叹了一声,道:“不瞒公女,吾女……心甚悦姬延。”


    “此岂非佳事?宫室相邻,本就相近。”


    “吾平生所愿,不过得一真心爱她、重她之人。然此人,断不会是姬延。”


    “何以见得?”


    “大王若真是那个人,又岂会辗转托我邀约公女呢?”西周公夫人失笑道。


    “夫人所求,恐非世间常理。天下男子,岂有仅守一妇者?何况媖身为公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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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所配必是贵胄。既为贵人,岂能无媵妾之属?”姬姝正色道。


    “这番道理,是你阿母所授么?”西周公夫人不答反问。


    “非独阿母。吾师亦常诲曰:女子之行,当秉三从之序、四德之范。去嫉妬之心,则外安内和,于己于人,皆得其宜。”


    西周公夫人闻言微怔,又笑道:“你尚未心许于人,待你真有倾慕之人时,便不会这般想了。”


    谁说她没有喜欢过男子。


    纵然想到嬴稷身边可能有别人,心里确实会感到酸涩,但正因有嫉妒之心所以才会觉得痛苦,若能自持而抑之,心自归宁。


    见姬姝默然不语,西周公夫人又道:“况且,谁说世间绝无例外?吾平生便见过两人。其一,正是吾夫。”


    言及此处,她颊边泛起一丝赧然。但她未道出另一人是谁,只续道:“故而我相信,媖将来亦会遇到视她如唯一的男子。无论身份尊卑,眼中心中只有她一人。”


    她转向姬姝,恳切道:“如此,公女可愿相助?待媖亲眼得见,自会断了念想。”


    姬姝沉吟片刻,妥协道:“……也罢。”


    见姬姝应下,西周公夫人面色一喜,道:“多谢公女。”


    归去后,姬姝有些不解。姬延为何邀她?为何不去寻那田嫮?


    远在客馆里的田嫮无端打了个喷嚏。


    翌日黄昏。


    西周公夫人遣了一内小臣并两名侍女前来,奉上一袭深衣曲裾,其上细绣层层,纹样繁美。随即,那两侍女又为她梳整发髻。铜镜之中,那张原本尚带少女清稚的面容,被衣冠衬出几分端雅雍容之态。


    姬姝望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却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那道身影。


    “公女,好了。”待插上最后一根玉簪时,侍女轻声道,打断了姬姝的思绪。


    她抿了抿唇,按捺住心中莫名思绪,缓缓踏上安车,随御者向洛水而去。


    日暮,姬姝至洛水之滨。


    此水自秦国终南山而出,进入王畿。其北岸是西周国的王城,东岸是东周国的成周城。下又与伊水【1】、瀍水交汇,形成三川险要,经韩魏之疆,终注于大河。【2】


    但见河畔国人云集,一巫者玄衣朱裳,左右各立着一助祭童子,二人各捧一漆盘。一人漆盘上端着的是几片竹简,另一人漆盘上端的是盛着黍、稷和盐的陶碗。三人均面东而立,立于水畔主坛前。


    巫者启唇而歌。


    唱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璧,用力投向河水最深处【3】。接着将那几片竹简用五色丝线【4】捆好,放入一陶盏中。另一捧陶碗的小童上前,巫者又从三只陶碗中,用指尖撮起少许黍、稷与盐粒,撒入盏中。


    盏中已注满油脂,巫者以燧石点燃,火苗幽幽亮起。他俯身将陶盏推入水中,陶盏半浮,青黄色的火苗在水面微风中摇曳着,顺流而下。


    随后巫者开始踏禹步,三步一折,九转一回,沿水边行走边祝祷。


    国人闻令俯身,各自点燃陶盏中膏脂。而后双手捧盏,纷纷恭敬送入水流。


    刹那间,千百点微光浮于幽暗河面,如星河倒流。巫祝望着灯流明灭聚散,而后占卜问神意。良久,颔首唱曰:“浮光顺逝,无滞无回,川后已纳,灾厄将消。”


    “公女。”姬姝正看得入神,耳畔忽闻一声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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