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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远山有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只见楚燕二女带着几个泗上诸侯之女,簇拥着齐女田嫮气势汹汹而来。


    “你,原先不是一直跟在我身后吗?”田嫮扫了一眼子伊,转而却质问韩娥道。


    “我……”韩娥面色一白,嗫嚅着。


    子伊亦被那一眼扫得哆嗦了一下,这话瞧着并不像是问韩娥,而是在问她。韩娥是被迫跟在她们身后,可自己当初,却是主动凑到田嫮面前的……


    韩娥迟迟说不出话来,田嫮目光紧盯着她。韩娥自小谨微行事,惯于俯首听命,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逼视。她浑身发颤,有些站立不稳。


    比她更惶然的,是子伊。她捏紧手心,心中忐忑,实不知田嫮等人究竟意欲何为。


    姬姝见状,轻轻将韩娥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子伊余光瞧见姬姝这个细微的动作时,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公主欲意何为?”姬姝向前一步,将二人挡在身后,诘问道。


    田嫮冷哼一声:“区区小国之女,也敢领头拉拢旁人。初见你时尚算安分,不过被女师多夸了几句,便按捺不住了,是么?”


    前两日,芈蕙便同她提起,那卫女姬姝又从她们中间带走了一人。田嫮原不甚在意,可今日课堂之上,姬姝再度得女师称许,她心中不免生出警惕。若再由她这般下去,只怕身边的人会一个个被她拉走。


    既如此,是时候压一压她的气焰了,好叫她还有那几个不安分的明白,在此处,究竟谁最大。


    姬姝直视着她,道:“子伊是我表妹,与我亲近,本就是血缘使然。韩娥是被你随行诸女欺负,我出面护她,何来拉帮结派之说?”


    “哼,保护?”田嫮挑眉,冷笑一声,“她们几个姐妹不过是闹着玩罢了,需要你来护什么?”


    “卫公女这般说辞,是在说我等是恶人?”齐女反问道。


    话落,三名身形健硕的武婢已从她身后走出,将姬姝三人围住。


    “将她们给我按住!”田嫮冷声下令。


    她身后诸女个个面带得意,整以待暇地等着看戏。


    子伊与韩娥见那三人逼近,皆惊呼一声往后退了数步。


    姬姝踏前一步,挡在二人身前,与那三个武婢正面交手。


    她以一敌三,竟未见逊色。


    那诸女原本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脸色也是瞬间直转而下。


    “都给我上!”田嫮也未料到,看着弱不禁风的卫女竟然有两下子,心中又惊又怒,只恨方才未多唤几个武婢来。


    众女一拥而上,场面顿时混乱。


    子伊与韩娥无力反抗,已被几个泗上诸侯之女制住。姬姝虽仍在与三个侍女周旋,见二人受制,也只得停手。


    她站在原地,对田嫮直言道:“公主私带武婢已是犯了学苑的规矩,又行此粗莽之举,成何体统?二女亦没有犯罪,何至于如此?”


    田嫮还未作答,身后那楚女和燕女突然快步上前来,那楚女附耳对田嫮说了什么,田嫮即刻把目光扫向韩娥头上。


    只听田嫮悠悠道:“去吧。”


    楚女朝燕女使了个眼色,燕女会意,两步上前,走到被制住的那二人身前,一下就将韩娥发间那支玉簪拔了下来,回身递到田嫮面前。


    韩娥面色骤变,惊慌地挣扎着往前冲了几步,却又堪堪被制住。姬姝见状也欲上前夺回,奈何那三名健壮武婢同时上前牵制,将她围困在原地。


    田嫮高举那玉簪,左右翻看了两下,嗤之以鼻道:“就是这个破玉簪,我等想看都不能看?还闹得这般大。我当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我齐宫里的猫狗身上带的佩饰,都比这强。”


    田嫮高举着玉簪,缓缓环视四周,道:


    “今日,我齐国田氏就叫诸位好好看看,背叛我齐国田氏,当有何等下场!”


    最后一句几乎是厉喝而出。


    “不要!公主,求求你了……”韩娥哀呼一声,屈膝跪地,泪珠急得夺眶而出。


    姬姝眼睁睁看着那田嫮指间用力,她眼中怒意翻涌,却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咔”的一声脆响,玉簪应声断为两截。


    田嫮随手将断簪掷在地上,断簪瞬间又碎成数段。


    “什么破玉,能碎成这般烂!”她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残玉,更加蹙眉不屑道。


    “啊——!”


    那厢韩娥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那田嫮亦被这凄厉一声吓了一跳。


    “吓死本公主了!一支破玉簪,至于吗!”田嫮轻抚胸口,压了压惊道。


    待她定了定神,她目光一转,落在仍怔怔站着的子伊身上。子伊回神,腿一软,噗通一声朝她跪了下来。


    田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念你是宋公之女,本公主可再给你一个机会,往后要跟谁,想清楚了吗?”她大发慈悲道。


    “想清楚了!”子伊忙道。


    “想清楚便好。”田嫮莞尔一笑,“回来吧。”


    子伊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低头缩回田嫮身后的那群女子中,自始至终不敢再看姬姝一眼。


    田嫮冷哼一声,领着众人扬长而去。原地只剩下姬姝,与昏倒在地的韩娥。


    姬姝快步上前,将韩娥扶起,低声唤了她几声,又轻轻拍了拍她的面颊,毫无反应。她伸手用力按了按韩娥的人中,依旧无济于事。


    姬姝随即将她扶起,让她倚在自己身上,半抱半扶着,一路送回去。


    回到驿馆时,天色已全黑。


    姬姝径直往韩国庭舍而去,庭院中灯火朦胧,四下静寂,


    忽然,她瞧见前方有一道身影,很像韩机,随即试探着唤道:“韩公子。”


    那人影回过身来,果然是韩机。


    他一眼就看见姬姝怀中不省人事的韩娥,快步迎了上来。


    “她怎么了?”韩机面色紧张问道。


    “她受到惊吓晕厥过去了。”姬姝道。


    “为何受到惊吓?”韩机又问。


    “她的玉簪,被齐女等人摔碎了。”姬姝答道。


    韩机望向韩娥发间,那里曾一直别着一只青色玉簪,此刻果然空空如也。


    韩机望向韩娥,面色凝重。


    六岁那年,他被送往楚国为质,母亲也在那一年病逝,留下四岁的妹妹一个人独自在韩国宫中。母亲去世后,他低声下气地讨好楚人,费尽心力,才换得两日回韩。楚宫险恶,他尚且步步如履薄冰。韩宫之中,更是暗流汹涌。那短短两日,他便被兄弟们讥讽,给他取了个“楚国虮虱”的绰号,自此尊严尽失,连带着妹妹也抬不起头来。


    妹妹一人长大已实属不易,此次,难道又是因为自己,令她再次受委屈?


    “韩公子?”


    姬姝唤了唤,韩机回神过来。


    “多谢公女!”韩机忙致谢意道。


    “快请扶令妹回去歇息吧!待她醒了,烦请转告,玉簪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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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替她收好。”姬姝嘱咐道,她刚刚就一人,因为救韩娥心切,还未来得及拾起那些碎玉。嘱咐完毕,她便转身往回走。


    韩机将韩娥抱起,刚走出几步,却见一道绯色身影正朝此处匆匆而来。


    他望了望怀中妹妹的姿容,心中暗道不好!子兰对男女之事的手段极其残忍,在楚宫时,被他折磨致死的女子就不下十数……


    “公女!”他即刻回身,唤住姬姝。


    姬姝刚没走几步,回身望来。灯影里,只见韩机身影瘦弱,抱着韩娥似十分吃力。她以为他需要帮手,便折返回来。


    “怎么了?”姬姝问道。


    灯火下,那卫公女容颜明丽,比自己的妹妹更胜娇艳。


    “可否……替我托一托手臂?”韩机装作吃力模样,唤姬姝帮忙。


    姬姝未多想,几步上前,伸手替他托住韩娥的肩背。刚触及衣衫布料……


    “虮虱!你躲在这儿做什么?我到处找你找不到!”


    身后蓦地响起一个男声,夹着浓重酒气,姬姝脊背一僵。


    是子兰。


    此处僻暗,廊深人静,灯火只勉强照亮咫尺之地。姬姝心中莫名顿时升起一丝恐慌,她未敢回头。


    “楚公子。”韩机适时迎起笑脸唤道,而后道:“舍妹受了惊吓昏厥过去,我正要抱她回去歇息。”


    “哦?”


    子兰拖长了声调,已然迈步上前,一手搭住韩机肩膀,将他身子一拨,目光径直落到他怀中女子脸上。


    灯影之下,那张脸清秀柔美,宛如雨中梨花。虽闭着眼,却叫人移不开视线。


    子兰眼中亮了一下。


    “啧。”他笑出声来,“韩机,真没想到,你生得这般寒酸,倒有个好妹妹。”


    他盯着韩娥看了片刻,目光不动,又道:“你这身子骨,抱得明白么?让本公子来替你。”


    话音未落,手已探出。


    一只纤手忽然横拦过来。


    姬姝见状,适时伸手拦住,语气仍镇定温和:“楚公子,她已昏厥,不宜换手,免得再受颠簸。”


    子兰眉头一皱。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拦他!


    他这才将视线从韩娥身上移开,看向说话之人。


    方才她一直低着头,站在暗影里,并不起眼。


    此刻抬首,灯火映照之下……


    一张容色明艳的脸,毫无预兆地撞入眼中。


    子兰怔了一瞬。


    好一张娇艳绝伦的脸!


    甚至比他曾以为最美的齐女田嫮还要美上几分。只不过那田嫮仗着背靠齐国大国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他又拿她无可奈何。眼前这位绝色佳人,应不会再是那齐国的吧?


    子兰目光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他转头问韩机。


    韩机忙道:“这是卫公之女,姬珩之妹。”


    “哦!”子兰带着笑意轻轻应了一声。他心中暗道:卫国,不过小邦。姬珩,也谈不上什么人物。更何况此刻他酒意上头,更是唯我独尊。


    他心情大畅,挥了挥手,催促道:“快些带你妹妹回去吧。夜里寒重,别再着凉了。”


    “诶,是是是。”韩机应和着,又朝姬姝匆匆一揖,“公女,我先告辞了。”


    姬姝刚要唤住他,他已抱着韩娥,转身疾步先行离去。


    眼见那道身影一下子消失在回廊后,姬姝心中的恐慌一下子全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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