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重归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村落零星的犬吠。那对红衣师徒来得诡秘,去得飘忽,若非树干上那枚深入寸许的三棱镖,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唤血蝶”的微弱甜腥气,方才那场短暂交锋几乎像是一场幻梦。
无忏收回落在师徒消失方向的视线,异色眸子重新投向那扇虚掩的庙门。长相思的出现打断了探查,也搅动了局面。榜二绝非闲来无事凑热闹之辈,他那句话肯定意有所指。这土地庙里,恐怕不止是装神弄鬼那么简单。
庙后的爬行黑影早已不见,呜咽声也停了。但那股萦绕不散的甜腥气,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丝,源头正是庙内。
无忏不再迟疑。身形微动,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飘至庙门前。他并未直接推门,指尖在脱漆的木门上极轻地叩击三下,力道均匀,声音沉闷,传入寂静的庙内。
里面毫无反应。
他侧身,手掌贴上木门,内力微吐。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虚掩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更浓的腐朽气息混合着那股甜腥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铁锈味?
月光被门扉阻挡,庙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无忏脚步踏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静静立在门内阴影中,适应着绝对的黑暗,同时耳廓微动,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
死寂。
并非万籁俱寂的死寂,而是一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沉重的安静。香案、神龛、供桌的轮廓在逐渐适应黑暗的眼中慢慢浮现,模糊而扭曲。
地面上灰尘很厚,却有几串新鲜的、凌乱的足迹,大小不一,方向杂乱,通往神龛后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很宽,不像是人行走留下的。
无忏的目光落在神龛后那片更深的阴影上。甜腥与铁锈味正是从那里传来。他迈步,踏着灰尘,走向神龛。脚步声在空旷破败的小庙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绕过残破的神龛,后面是一堵墙壁,墙根处堆着些破烂的蒲团和腐朽的木板。看似并无异样。但无忏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厚厚的积灰。灰尘之下,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笔直地延伸向墙壁。
他沿着缝隙摸索,在墙壁与地面交接处,触到了一块略高于周围的砖石。指尖微一用力,砖石向内陷下半寸。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内传来。紧接着,面前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窄门,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一股更加浓郁、带着潮湿霉味和强烈甜腥气的冷风,从门后涌出。
是密道。
无忏眼神微凝,这土地庙果然内有乾坤。他侧身闪入门内,身后墙壁随即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月光。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他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石阶湿滑,长满青苔,空气阴冷潮湿,甜腥气越来越浓,铁锈味也愈发明显。
约莫向下走了二三十阶,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地窖。地窖一角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焰跳动,将地窖内的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窖中央一个用砖石粗糙垒砌的方形池子,约莫浴桶大小。池内并非清水,而是暗红粘稠、微微晃动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正是他在庙外嗅到气味的源头。池边散落着一些沾满暗红污渍的布条、几个破损的陶罐,以及几件沾满泥污、明显不属于此地的孩童衣物。
池子旁边,靠墙蜷缩着两个人。不,确切说,是一具尸体,和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尸体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面色青黑,双目圆睁,口鼻处有干涸的黑血,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紫红色,死了至少一天以上。
还活着的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类似庙祝的灰布袍,花白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墙角,浑身不住颤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对无忏的到来毫无反应。他的右手手臂衣袖撕破,露出的皮肤上,也有两个与那尸体脖子上类似的细小孔洞,周围红肿发黑,正向肩膀蔓延。
地窖另一侧,堆着些杂乱的工具,锄头、铁锹,还有几个空麻袋。墙角扔着一双沾满泥巴、尺码不小的旧布鞋,鞋底花纹与庙外墙上的攀爬痕迹隐约吻合。
无忏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一切。血池,毒杀,庙祝,同伙尸身,多件孩童衣物,盗墓工具……线索碎片在脑中快速拼凑——一个不好的想法浮现脑中。
装神弄鬼是为了掩盖盗掘?血池何用?那人中的毒,与老头手臂的伤口同源,是内讧还是灭口?赵家幼子的病,是接触了庙周扩散的毒物?还是……因其符合某种条件,被这庙中邪术的施行者盯上,却因故尚未得手?
他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老头面前,蹲下身。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充满恐惧。
“谁指使?”无忏开口,声音在地窖中带着冰冷的回音。
老头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竭力聚焦,看着无忏,尤其是他腰间那柄黑剑,眼中恐惧更甚。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蝶……红伞……不能……说……”
红伞?蝶?
无忏眼神一凛。长相思?不,长相思方才在外,且姿态像是旁观,老头说的是指使他的人,还是……警告?
“赵家幼子,现在……何在?”无忏换了个问题,面色有些严肃。
老头浑身剧震,眼中流露出绝望,猛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向血池方向,又仿佛触电般缩回,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流下:“不……不知道……他们带走了……药……需要孩子的……”
药?需要孩子的什么?
无忏站起身,不再看这显然已神智昏乱、命不久矣的老头。他走到血池边,指尖蘸了一点池中暗红液体,凑近鼻端。浓烈的甜腥气中,果然混杂着多种药材的味道,还有极淡的、属于某种生物毒素的辛辣。这不是普通的血,是经过调配的、用于某种阴邪仪轨或制药的“媒介”。池边那些孩童衣物大小不一,显然不属于同一个孩子,且陈旧程度不同,暗示受害者可能不止一人,时间也可能跨度较长。
所有的线索组合起来,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比装神弄鬼、勒索土财主更阴暗复杂的图谋。而长相思师徒的出现,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至少他们绝对知情什么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
当他重新站在土地庙中,透过破窗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时,远处村口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叫。
江晚怜?
无忏眼神骤冷,身形瞬间化为一道虚影,掠出庙门,朝着村口土坡疾驰而去。
——江晚怜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水逆。
先是干等了大半夜喝西北风,然后好不容易有点甜食安慰,还没啃完,就撞上两个画风明显不对的陌生人!一个妖里妖气打红伞的俊美男人,一个杀气还没散尽的红衣枪兵少女!这组合一看就不是善茬好吗!
尤其是那打伞的,眼睛毒得像扫描仪,上来就精准点破她“江家义女”的身份!这可是在这漫画里为数不多藏的秘密!他居然知道!江晚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你们……是谁?”她声音有点发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脚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随时准备跑路——虽然肯定跑不掉。
撑着红伞的长相思仿佛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笑容越发和煦,甚至带着点欣赏:“别紧张,江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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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们并非你的敌人……目前不是。”他伞沿微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紧握短匕的手,“倒是你,独自在此,是在等……无忏?”
他知道无忏!还知道她在等他!江晚怜心脏狂跳,这信息量太大了!这对组合到底什么来头?和无忏什么关系?敌?友?
旁边的彼岸红撇了撇嘴,似乎对师父这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很不耐烦,枪尖杵在地上,杏眼上下打量着江晚怜,语气直接:“你就是跟着无忏那个?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细胳膊细腿的。”
江晚怜:“……”大姐,咱们很熟吗?一上来就人身攻击?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息——这红衣少女对无忏的态度,更像是输得不服气,而非仇恨。
“小红,不得无礼。”长相思轻斥一句,却没什么威严,转头对江晚怜笑道,“小徒莽撞,方才与榜首过了几招,吃了点小亏,正闹脾气呢,江姑娘见谅。”
过了几招?吃亏?江晚怜瞬间脑补出无忏单方面碾压的场景,心里那点紧张莫名消散了一点,甚至有点暗爽。让你偷袭!踢到铁板了吧!
“没事没事,二位……有何贵干啊?若是找无忏,他……暂时不在此处。”江晚怜的语气里满是怂,真是倒了血霉。
“我们知道。”长相思点头,笑容意味深长,“他去探那土地庙了,对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选择装傻。
长相思也不在意,悠然道:“不明白也无妨。江姑娘只需知道,这赵家的悬赏,土地庙的‘鬼’,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江晚怜苍白的脸,“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和拐卖稚童的勾当。”
拐卖稚童?!江晚怜心头剧震。
“你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做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我们知道该知道的。”长相思模棱两可,伞尖轻轻点地,“至于想做什么……或许只是觉得,有些人和有些事,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比任其藏在暗处发酵,要有趣得多。”他看了一眼土地庙方向,笑容淡了些,“榜首应该快回来了。江姑娘,提醒他一句,‘红伞’所见,未必是敌,但庙下‘血池’所连,恐非善地。小心……‘药童子’。”
说完,他不等江晚怜反应,对彼岸红示意:“小红,走了。”
“这就走?”彼岸红似乎还没看够热闹。
“戏看完了,该收场了。”长相思转身,绯红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声音随风飘来,“江姑娘,替我向榜首带个好。”
“我们还会见面的。”
彼岸红又瞪了江晚怜一眼,哼了一声,提着枪跟了上去。两人身影很快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江晚怜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血池”、“药童子”、“拐卖稚童”、“陈年旧事”……还有他那看似提醒实则充满谜语的话。
那个持红伞者……他特意现身,就为了说这些?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上土坡,落在她身侧,带来一股微凉的夜风和淡淡的血腥气。
是无忏。
江晚怜猛地转头,看到他完好无损,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立刻抓住他衣袖,急声道:“你没事吧?刚才有两个人来过!一个打红伞的男的还有个红衣服拿枪的女生,他们好像知道庙里的事,还说有什么‘血池’、‘药童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无忏低头,看着她焦急的脸,异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沉静如渊,看来他并未惊讶于长相思师徒的出现。
“庙下有密室、血池、尸体、濒死者。”他的声音中带着夜风的寒意,“赵家幼子,恐成为下一个目标。”
拐卖……邪术……血池……
这白溪村的“麻烦”,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血腥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