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春暖花开 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着……
春暖花开的时候, 伦敦阴冷的雨季终于暂歇,海德公园的洋水仙开成了一片金黄的海。
调香师和主厨都迎来了他们的好消息。
姜柏舟首次独自操刀的东方香水项目,不仅提前拿到了格拉斯工厂的IFRA合规报告, 更在刚刚结束的全球消费者盲测中, 以6.8的超高喜好度击败了公司现有的竞品标杆。
那个曾被断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今变成了一份无可挑剔的成绩单,静静躺在她的办公桌上。
梁致一的餐厅开业时间太迟了,倒是赶不上26年二月这一轮的指南摘星。但水准和名气已经在伦敦打响,米其林官网New Additions的名单里已经迅速出现了Syn的名字。
周末清晨的阳光正好,梁致一在给板上庭院的小番茄浇水,姜柏舟窝在沙发里刷iPad。
梁致一上半身真空, 只穿了围裙。金色的阳光一洒,他简直白得发光, 浇水的时候微微俯下身子,整个漂亮的背肌一览无余——除了那条窄窄的围裙系带。
这人早上起来胡闹了一番就去例行做早饭了, 说是反正一会儿又要洗澡, 没必要穿了。
姜柏舟懒得管他。反正暖气很足冻不着他。而且此男确实秀色可餐,又存心勾引,总之是她赚到了。
姜柏舟觉得老公浇水的画面好像比iPad更好看一点, 忍不住偷看。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点开相机咔了一张。
Oops, 没开静音, 被抓包了。
梁致一头也没回,但笑声已经飘过来了。
姜柏舟尴尬地装死, 点开Fragrantica随便刷刷——她习惯时不时来香评网站上逛一圈, 以保持对市场的敏锐。
有个专业的订阅号叫“喋喋不休的鼻子”,正发了独家测评的帖子,甚是火热。
姜柏舟心情正好, 随手点开。通常这种独家测评都是针对即将在下个季度上市的重磅新品。
然而,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配图让姜柏舟差点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风格灰暗、充满讽刺意味的拼贴画:左边是一只优雅的法式水晶香水瓶,右边却是一口正在冒着油烟的黑色炒锅,中间被打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文章署名Henri Valmont——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舌,独立香评人,以维护“古典、优雅”为己任,动辄瞧不起新兴品牌,或者对新原料毫不留情。
姜柏舟的视线快速扫过正文,指尖开始发凉。
《优雅不再:评某英伦品牌即将推出的“东方调灾难”》
“……我收到了这份号称‘致敬千年东方’的神秘样品。起初,我期待的是类似Terre DHermes Eau Intense Vetiver Hermès(爱马仕大地)的自然意象。但很遗憾,当那股尖锐的、毫无教养的辛辣刺入鼻腔时,我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家通风不良的唐人街餐馆。
“……调香师显然混淆了‘辛辣’与‘刺激’的区别。这种试图用超临界萃取的花椒(Sichuan Pepper)来取代优雅山椒(Sansho)的做法,就像是试图给一位穿着高定礼服的淑女强行塞上一把油腻的炒勺。它不仅破坏了鸢尾根的高贵粉感,更让后调显得廉价且充满攻击性。”
“啪”的一声,姜柏舟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梁致一闻声赶紧放下水壶:“怎么了?”
姜柏舟的指尖有些发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超临界萃取的花椒”。
这个技术细节,是她为了通过IFRA合规才特意去格拉斯工厂定制的工艺。在整个P&L公司,除了她自己和核心研发组,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具体的处理方式。
更别提,这款香水目前还在保密阶段,连正式的名字都还没定,怎么可能流落到巴黎香评人的手里?
除非,有人故意把样品寄给了这位最讨厌花椒的评论家,并且附上了详细的技术参数,就是为了借他的笔,在产品上市前就把它的市场风向搞乱。
下方的评论区已经很热闹了:
[英伦老牌?求解码。]
[P&L吧?]
[又是这种为了讨好亚洲市场搞出来的怪东西吗?]
[花椒?那不是麻婆豆腐吗?谁想闻起来像个厨子?]
[也不是吧,花椒不是柑橘调的吗?除非调香师技术不过关。]
姜柏舟深吸一口气,Mark什么时候能放过她?至于恼羞成怒到这个地步吗?
梁致一已经几步跨到她身边。蹲在沙发边的姿态像是一只守卫领地的大型犬。他抽走姜柏舟手里摇摇欲坠的平板,视线快速扫过那篇极尽刻薄的文章。
看到“像走进餐馆”那里,梁致一挑了挑眉,原本的愠色反倒化成了轻笑:“什么东西,Henri Valmont真是晚节不保,品味差成这样,什么钱都敢收啊。”
姜柏舟翻了个白眼:“就算知道他是收了钱故意恶心我,但挑在这个时间点,也够精准了——恰好是上市之前,用户决定下单之前肯定要搜搜评价,他们就这样煽动风评……而且不指名道姓说,告他都无门,更恶心。”
“我想办法让他们下架……”梁致一的话还没说完。
姜柏舟脑子里反复飘过“油腻的炒勺”和“通风不良的后厨”这几句话。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个文字仿佛自带气味——一股陈年油垢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腥气,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下一秒,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咖啡酸涩感,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呕——”
姜柏舟脸色煞白,猛地推开梁致一的手,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Babe?”梁致一被这突如其中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顾不上再细看文章,几大步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姜柏舟撑着洗手台,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胃酸灼烧着食道。
一个比Mark的无端陷害更让她手脚冰凉的念头击中了她——她的生理期,好像推迟一周多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么?为什么?这是允许出现的吗?
梁致一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温暖且有力,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椎安抚:“是不是……别慌,我去一趟药店。”
“别,”姜柏舟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无血色的自己,扯住了梁致一的袖子,“叫他们送来吧,你别走,陪陪我……”
等待外送的那半小时,大概是姜柏舟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分钟。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梁致一找来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却一口也喝不下。
她冷静地很快——客观来说,梁致一很负责任,每次都会灌水检查,所以很大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可是万一……
梁致一随手套了一件宽松的T恤,坐在沙发尾握着她冰凉的脚踝,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帮她暖着。
“Jared,”姜柏舟的声音有点哑,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了。你会想要吗?”
其实说出口的“你想要吗”,心里真正想的却是“我想要吗”。
Ashwellmere家族那边会怎么说?会不会觉得这是个让‘长孙’诞生的好机会?会不会让她干脆辞职养胎?
脚踝上的手掌收紧了一些,梁致一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片深海。
“柏舟,看着我。”
姜柏舟没转。但被轻柔地掰过去了。
“首先,我们每次都有做措施,意外的概率很低。其次,”梁致一语气非常郑重,“在这个问题上,唯一的决定权在你。那是你的身体。”
“但我不想骗你,如果真的有了,我也很开心——不是因为什么继承人,只是因为那是你和我的。但我更希望那个时候的你,是欣喜的、准备好的、期待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
姜柏舟怔怔地看着他,好像只看到了他一张一翕的嘴唇。
门铃响了。
那声清脆的声响像是赦令,也像审判的钟声。
梁致一起身去拿外卖袋子,并非直接递给她,而是撕开了包装,把说明书研究了一遍,才把测试笔递给她。
“去吧。”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在门口。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着。”
洗手间内。
姜柏舟盯着白色的显示区,脑子里乱哄哄的。
那显示的窗口像是闭着的眼睛,正在缓慢地睁开。
其实选择结婚就该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就算他们不是为了各取所需开启的婚姻,婚姻本身也和爱情没多大关系,只不过重组财产和稳定生育而已。
而且即便梁致一和他的家人目前看着都挺好的,但遇到这个事,会不会有人跳出来说诸如“为了孩子健康,先停掉那些充满化学试剂的工作吧” 这样的话?
我不想这样。
我真的不想要吗?
文章里恶心的拼贴画、小时候被母亲撕碎的杂志、差点没法续签卷铺盖滚蛋那天的夕阳……
可是……如果……
他们的小朋友如果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定会幸福的吧?
ta会有最好的成长环境,会有机会尝试所有人生的可能性,可以去世界任何地方探寻喜欢的生活方式。
他们会托举ta,用爱浇灌一个生命,是不是养育小朋友也是在重新认识自己?
忐忑和不安在心里疯狂撕扯,把这短短的三分钟拉得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第82章 椒聊之实 孕不孕不知道,人真有点傻了……
时间差不多了。可是姜柏舟根本不敢看结果。
就像薛定谔的猫, 似乎只要不去看它,就有任何可能。
姜柏舟的脑子自动为她选择的暂时逃避的路线——比起知道结果,她现在更想给方睿发消息。
[睿, 我有一个朋友, 她在事业上升关键期疑似怀孕了, 心乱如麻,要怎么劝她调整心态?]
对面直接一个通话请求弹出来,但是只响了一秒钟就挂掉了。
断断续续的“正在输入中”之后,方睿如是说:
[Follow your heart.和你朋友说。]
姜柏舟:[都心乱如麻,还怎么follow?]
方睿:[你不是说“疑似”?那你……朋友查到哪一步了?验血?B超?]
姜柏舟:[都还没,结果不敢看。]
方睿:[……]
[我理解你, 担心生育给职场价值打折,担心好不容易建立的人生秩序被打破……]
姜柏舟弱弱狡辩:[不是我, 是我朋友。]
方睿回得极快:[哦。]
很快又弹出一条:[可是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你当时说“母职惩罚”是社会环境造成的,孕育本身是造物者赐予雌性的超能力。我可现在还记得呢, 你也这样和你朋友说?姐妹, 你超牛的!不管怀没怀、生不生,你都超牛的!]
[我还说过这种话?啥时候啊?]姜柏舟虽然觉得此话很有力量,但竟没什么印象了。
方睿斩钉截铁:[有, 怎么没有!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语文老师每周会抽几节课搞“课前五分钟”你还记得伐?]
姜柏舟:[昂。就是让我们积累作文素材, 自主挖掘时政新闻、社会热点, 让我们自己做PPT上台搞presentation?]
方睿:[对啊,我记得好像是轮到哪个男同学的时候……叫啥来着, 就是总喜欢把校服领子竖起来的那个……算了, 不重要……]
[他搞了一个什么“从人口老龄化看青年社会责任”之类的玩意儿,说什么人口红利消失是因为现代女性过于追求个人享乐、逃避生育责任之类的屁话。]
[然后你直接举手反驳,掷地有声地说了那段话, 简直振聋发聩,把那个男的晾在台上、怼得他哑口无言!]
[你当时说:“社会一边想利用这个超能力,一边又对持有超能力的人进行‘母职惩罚’。如果不解决职场歧视和育儿成本,单方面要求女性‘牺牲小我’,这不叫社会责任,这叫道德绑架。”全班女生都在给你鼓掌,语文老师都愣了,我现在都记得呢,你自己居然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提到“道德绑架”四个字,好像一些在超大电风扇下面的模糊记忆逐渐被串起来了。
那是勇往无前的少女时代,像小兽一样撕扯着、叫嚣着要冲出去的少女时代。
十多年过去了,现实把她磋磨得稍微有点圆钝了。可是那团火焰依然藏在心间,呼之欲出。
姜柏舟眼眶红红的。
是啊,那是天赋,不是诅咒。怎么越长大、越活回去,反而开始害怕超能力了呢?
如果真的有了,和别的东西、别人的想法都没关系,只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只有自己有权利决定它的来去。
姜柏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郁结消散了大半。
[睿,谢谢你。真的。]
方睿:[必须的!去吧皮卡丘!去看结果!]
姜柏舟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洗手台上。
……
狗子在外面听候发落,神色复杂。
他刚刚一方面找人下架那篇不像话的香评文章,另一方面把信托基金里有关小朋友的条款仔细研读了好几遍,又查了妇产医院、产后修复团队、营养师等等。甚至差点冒出问妈咪怎么在英国坐中式月子的念头。但好在瞬息间悬崖勒马,不至于如此草率地口风不严。
姜柏舟这才想起来自己敲了这许久的手机,把梁致一关门外晾了这么久。他估计也不好受、又不敢催,眼眶红红的,很用力地来回搓着手。
姜柏舟故作潇洒地扯出一个笑:“应该是没有。”
梁致一肉眼可见地松解下来,但紧锁的眉头并未解开。他张开双臂把爱人揽入怀中:“保险起见,还是再去一趟医院吧。”
姜柏舟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梁致一停顿了一小会儿,轻声道:“我怕它来得太突然,打乱了我们彼此靠近的节奏,你反倒想逃跑了……”
姜柏舟又有点心虚了,她随时撤退的意图还是这么明显吗?
当然,狡辩还是要狡辩的:“没有哦,就算有也不会逃跑的……”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还太年轻、没有settle down,未来看不清楚?我会加速成长让你……”
“够了!”姜柏舟不轻不重地往他身上就近咬了一口,“你别再往成熟方向靠了,好好扮演你的忠诚小狗吧。”
我要是真喜欢年上,当时也不会找你……
科学研究表明,小朋友的质量和爸爸的年龄关系比较密切。鉴于梁小狗青春正好,他们再有十年时间纠结生不生都绰绰有余。年下的优越性尽数体现~
梁致一又发动了钞能力,迅速在The Portland Hospital搞到了预约,坚持系统检查一下更放心。
姜柏舟略微黑线:“这什么医院不会是传闻中凯特还有贝嫂她们生产的那家吧……我们只是排除一下非常轻微的可能性,倒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梁致一一脸严肃地端了温水过来:“多喝点水吧,babe。一会要B超。”
姜柏舟吨吨吨干了一杯,这人又送来第二杯。
水牛姜:……
至于吗?还有好一会儿呢!现在喝下去万一到时候憋不住怎么办!
梁小狗也是心切,一时搞得有点浮夸了。被骂了一顿之后正常多了。
两个人重新窝回沙发上。
姜柏舟忽然从梁致一怀里抬起头:“我忽然觉得这个乌龙有点奇妙。你知道吗?《诗经》里说‘椒聊之实,繁衍盈掬’,花椒的果实不是密密匝匝满树都是嘛,契合那时候人民多子多福的美好愿景,所以人们用花椒祭祀祈求儿孙满堂来着……”
梁致一用脸蛋蹭了蹭她的头顶,又揪了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玩:“我知道啊。自从知道你的名字来源《诗经》之后,我是硬着头皮也要狠狠读啊。我还知道‘视尔如荍,贻我握椒’呢~”
姜柏舟不敢相信地支棱起来:“真的假的?你有这个水平之前连‘宫廷玉液酒’都还要借助英语字幕?”
梁致一躲避视线,睫毛轻垂:“好吧,我招了……是你在洗手间的时候我紧急问Gemini老师查出来、背下来的……”
“你查这个做什么?”
梁致一脸蛋红红的、脖子耳朵全都红红的。
姜柏舟狐疑地掰过他的脸,强硬地与他对视。
梁小狗嗫嚅:“这不是得准备planB嘛……万一真的有了,我得……”
喔,姜柏舟懂了。此男对中国文化、学习上的事情,多少还有点羞愧。之前成语乱用,虽然姜柏舟并没有贴脸嘲笑他,可他“脆弱”的小心脏估计没少暗下决心——下一次,一定要做一个有文化的人,狠狠惊艳老婆一把。
姜柏舟噗嗤一声笑出来,残存的紧张都淡了。她揪着他红透的耳朵尖,问:“那Gemini老师都和你说什么了?你学我听听?”
梁致一忽然攻守易型,手掌顺着姜柏舟的耳侧滑向她的后脖颈:“两千多年前,有个姑娘在郊野翩翩起舞,喜欢她的男生给她伴舞。临别的时候,脸笑吟吟红彤彤的,抓起一旁红火的花椒,就是定情信物。”
他忽然笑了一下,略带羞涩地说:“我给你做花椒gelato那天……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
姜柏舟也愣了。
好像真的是这样……歪打正着。
她当时就是受了小狗主厨花椒甜品的启发,才有了最初的灵感设想,然后一路推进直到今天的成果。
“定情信物”几个字敲打在她的耳膜上,有点奇妙——那时候,两个人都自己为是合约婚姻,嘴上说着各取所需,实则闷头对人好。
梁致一总用试菜当借口,不断变着法子投喂她;她总用乙方心态自欺欺人,自己都察觉不到地真情实感夸赞。
“你……”姜柏舟轻快地问,“不会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梁致一一愣,有些咬牙切齿:“姐姐!”
“昂?”干什么?恼羞成怒了?
梁小狗一把把她扯近,鼻尖挨着鼻尖:“你怎么可以忘记!我们已经认识快十年了!”
“嗷嗷嗷对哦……”
完蛋了,孕不孕的不知道,人好像真的有点傻了……怎么把小狗独自神伤的时间给抹去了。彻底完蛋了,这狗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姜柏舟心虚地想跑,梁致一追着她亲吻,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口。
此人来势汹汹,气息急促,却又明显收着力度。
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有小朋友说不定这人就会暂时饶了她,如果没有的话……姜柏舟光是想象就觉得双腿发软。
“我我我我——”姜柏舟见缝插针道,“我想上厕所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
梁致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走吧,去确认椒聊之实。”
……是这么用的吗?乱来!
这让人以后还怎么直视香水作品。
第83章 柔软小腹 什么都好,只要是你
顶级私立医院的环境温馨舒适, 候诊室飘散着淡淡的白茶香氛,丝绒沙发也降低了往来的焦虑。
明明验孕棒的结果大概率不会有偏差,可姜柏舟还是光坐着就觉得身上出了层薄汗。
这私立医院就是不一样哈, blood test当天就能出结果, 迅猛得和国内三甲一样。不像从前在GP看诊, 一个礼拜都不一定排上。
梁致一神情严肃地在她身旁,握着姜柏舟的一只手轻轻摩挲。
要是真的有了,那就和这个人的命运真的彻底交缠在一起、形成强绑定了诶。
姜柏舟望着梁致一横看是狼侧看是狗的眉眼,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HCG结果和B超都显示并没有怀孕。”医生推门进来,温和地解释,“你的生理期推迟主要是因为近期工作压力过大, 皮质醇水平偏高导致的内分泌紊乱。并没有器质性的病变,只需要休息和调理。”
姜柏舟的心彻底落到实处, 刚想转头和梁致一说话,医生却一边整理病历, 一边透过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不过, 二位不需要灰心。你们都很年轻,各项指标也很健康,而且……”医生的目光在两位出众的颜值上打了个转, 调侃道, “基因这么优秀, 肯定很快就能有好消息的!”
姜柏舟还没来得及接话,医生又极其负责地补了一句:“鉴于我院目前的床位非常紧张, 尤其是豪华产房的waiting list(候补名单)已经排到明年了。如果二位有备孕计划, 我强烈建议确认之后尽早来建档。”
“这……”姜柏舟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瞬间语塞。
人家医生还怪贴心怪负责的嘞。不过也确实,已婚夫妇来产科医院, 自然被默认是有备孕计划的。
她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梁致一,想让他解围。结果发现,平时总游刃有余、骚话连篇的梁小狗,此刻竟然也没好到哪去。
梁致一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好的,谢谢医生。我们会……慎重考虑并在第一时间联系您。”
虽然他极力维持着那种英式绅士的体面,但耳根连着脖子都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两人像是被班主任抓包早恋的中学生,顶着两张大红脸,在迭声道谢中颇有些狼狈地逃出了诊室。
备孕计划,乍一看是名词,细想实为动词……被搬到台面上一本正经地讨论,真的没法不害羞啊。
回到停车场,空气中因医生“认真建议”产生的暧昧因子还在跳动。
姜柏舟为了缓解脸上还没散去的热度,掏出了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消息像机关枪一样弹出来,全是方睿:
[姐妹!怎么样了!]
[有结果马上告诉我啊啊我的舟!]
[你倒是回个话啊!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你在哪?你家那位现在在身边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姜柏舟心头一暖。“我有一个朋友”果然是非常拙劣的借口,这人演都不演了。
她噼里啪啦地回复:[退下吧,小睿子。False alarm,内分泌失调而已。]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足足十秒,然后发过来一个极其夸张的[小熊瘫倒.jpg]表情包。
方睿:[你健健康康的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不过说实话,你这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谁能想到你去年还是个母胎单身……突然大跨步赶超我!]
姜柏舟回道:[人生又没有既定范式,谁规定必须要过这几关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弯道超车也是一种本事好伐(骄傲叉腰)。]
方睿:[切!现在居然是你吨吨吨给我灌狗粮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您就在弯道上尽情狂飙吧,注意安全,记得系好安全带!]
姜柏舟笑着甩出一个很欠揍的表情包。
心情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折腾了一天,被搁置的现实问题重新浮出水面——那篇还在发酵的恶毒香评。
她从同步的浏览记录重新进入网站。
然而,预想中的再度攻击并没有出现。
页面加载了半秒,弹出一个此情此景有些可爱的冰冷提示:404 Not Found.
姜柏舟愣了一下,以为是网速问题,又刷新了一遍。还是404。
她不死心,顺着浏览记录点进Henri Valmont的个人主页——那篇置顶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加精的《优雅不再》,连带着下面几百条乌烟瘴气的评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连几个之前转载了这篇文章蹭热度的营销号,现在的页面也都变成了灰色的“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
姜柏舟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梁致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把上。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得他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狗子神色如常,甚至手指还随着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敲击,但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深藏功与名”的得意。
“你干的?”姜柏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梁致一没否认,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有些噪音,没必要让它一直响着影响心情。尤其是这种明显收了钱办事的黑稿,处理起来更容易不是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如同随手掸去了一粒灰尘。
要是放在以前,姜柏舟大概又开始拧巴了。
但此刻,看着窗外流动的伦敦街景,感受着车厢里安稳的气息,心底涌上温暖和释然。
是啊,她当然有办法自己解决,只不过那是一条充满荆棘、耗时耗力的山路。她要和Mark周旋,要和媒体扯皮,要在无休止的自证中消耗创作的灵感。
现在有人直接动用钞能力,一键帮她清扫了路障。
路平了,她就能更专心、更体面地走她的正途——去筹备那场完美的发布会,去用作品惊艳所有人,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和烂人烂事纠缠上。
“谢谢。”姜柏舟珍重地说。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不过……”梁致一正形不了几秒,“如果你一定要有所表示……”
梁致一没说完,视线似有若无地扫,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姜柏舟认为横竖躲不过这一遭,不过没想到是温情的方式。
梁致一没给她换居家服的机会,把人抱到沙发上,像黏人的大型犬一样,整个人钻进她的怀里。
他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小腹,甚至还没轻没重地往里拱了拱,鼻尖陷进柔软的衣料里。
姜柏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清晰地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体温。那种触感很奇妙,有些痒,有些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刚刚医生才在这里探查过生命的迹象,此刻被爱人这样依恋地蹭着,有些比暧昧更奇妙的东西升腾起来。
“Jared……”姜柏舟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他是不是其实有点低落?“你……是不是……”
姜柏舟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式探讨这个话题。从前她想过,只不过一直避而不谈。这下算是有个契机递到嘴边,能开诚布公一回,二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
梁致一没从她身上起来,黏黏糊糊地开口:“我真的对孩子没有执念,和年龄无关,即便再过二十年我也这么想。”
“你家里,压力会很大吧?”
“不会啊,远房亲戚巴不得别家都没后代、他们能多继承一点。最多就是父母会真心关心,可我爸妈你也知道,他们自己都无所谓的。”
梁致一继续道:“你看,我妈妈也只有我一个孩子。这在西方,尤其是有信托的家族,很不常见。”
“所以你遵循自己的意愿就好了,不要被这些狗屁头衔吓到。丁克无非就是少领点基金,我们自己也能赚不是吗?”
姜柏舟其实是有一点反骨的。就像小时候明明主动想洗碗证明自己能干,如果有大人派发了洗碗任务,她突然就很抵触一样。如果丈夫坚定表示完全取决于她的意愿,她反倒有一点愿意了。
所以她喉间一软,开始畅想:“那……我们以后也只生一个好不好?”
梁致一闻言,用鼻尖在她小腹上又蹭又钻:“什么都好,只要是你。”
“而且,你知道我在护照上的官方名字是Jared Ashwellmere对吧,我和妈咪姓的。所以,如果你以后想有小宝宝,让ta和你姓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们家有这个传统,完全没问题。”
姜柏舟其实对自己那不负责任的亲爹有点微词,甚至连带这个姓氏都没什么骄傲感。不过姓给了她就是她的,如果能从自己这里开山立派不也很好吗?
温情之余,姜柏舟务实的小脑瓜突然转过弯来,发出小财迷的灵魂拷问:“那个……虽然随我姓我很开心,但……还能拿你们家的信托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梁致一:“……”好问题。
梁致一:“回头我问问家族办公室的律师。”
姜柏舟一拍脑袋,眼睛弯得像月牙:“我知道了呀,英文随你,中文随我不就行了?和你一样,两全其美~嘿嘿。”
梁致一看着她傻乐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年递给她橘子的姐姐会想到有朝一日被压在沙发上探讨未来孩子的姓氏吗?
“好了,”梁致一回家一般地顺着衣摆往上探,“现在是不是该进行一些……为了未来的‘两全其美’而必要的实操练习了?”
姜柏舟咬了咬下唇,轻轻附到他耳边:“你等我一下……”
她灵活从沙发上钻出去,跑回房间的路上还回头给梁致一抛了一个wink。
梁致一口干舌燥地在沙发山翘首以盼,不知道姐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柏舟心跳如擂,她明显感觉和梁致一之间,好像最后一点捉摸不清楚的纱帘也被掀开了。
此情此景,她忽然坦诚得彻底,想到了方睿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这玩意儿当时太超过了,现在却是水到渠成。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这件?这条?这根玩意儿——好闺蜜用心良苦,送出手的东西都是顶货,蕾丝细腻柔软,布料越少越见精致功力。
姜柏舟在房间里锁了门,上下左右提着这玩意儿研究了半晌,也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这么穿的,心一横,裹了件浴袍解锁出门。
刚迈出去半步,又折回来,往房间和自己身上都撒了点花椒香水。主卧突然变身“椒房殿”了,花椒真是好全能一香料……——
作者有话说:方睿:不枉我提前给你洗干净了……
第84章 女王&小狗 颠勺,让主厨颠勺……
梁致一看到姜柏舟裹了身浴袍, 从房间走出来,喉结滚了滚。
“你……这是……”
他扫了眼窗外逐渐暮霭的天色,反手精准按下窗帘遥控器。
姜柏舟半躲在墙体后面, 手指绕自己的发梢玩儿, 心跳很吵:“你想在哪里?今天除了地点让你挑, 其他都归我管。”
梁致一笑意很深,索性往沙发深处一靠,一副任君采撷的混蛋模样。
他什么也没说,视线锁死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轻敲了两下。
姜柏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费洛蒙接管了,每踩出一步, 都好似有粉红的烟霞弥散开来。叠加上午头脑发昏地把小狗往事忘了的愧疚,她无可救药地想和他贴近。
梁致一果真一动不动, 只用眼神勾着她一寸一寸向自己靠近。
姜柏舟踢掉拖鞋,踩上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 一只膝盖卡到梁致一两腿之间的沙发上。她俯下身子, 发梢随着花椒的柑橘调荡到他脸上。
梁致一双手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后腰。
“我准你动了吗?”女王居高临下地发话。
梁致一愣了一下,从善如流举起双手,规规矩矩收回初始状态。
“抱歉, 听候您发落。”
姜柏舟满意地哼了一声, 手指勾住腰间的系带:“接住, 现在允许你解开它。”
梁致一大手一包,连同姜柏舟的指尖一并捏住, 不疾不徐地向外轻轻一拉——
腰带松脱。
有点分量的浴袍失去了束缚, 顺着女王陛下的肩头无声滑落,如云堆雪。
小狗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可是女王还没有发出下一个指令。小狗只能干着急地舔舔嘴唇。
西方婚礼习俗讲究纯洁的something blue, 然而这份压箱底的新婚礼物竟然直到今天才拆封。
被梁大厨精心投喂了这么久,姜柏舟颇见成效地丰盈圆润了不少。天蓝色很衬她的肤色,那蕾丝腿环紧贴她结实细腻的大腿,连接着摇摇欲坠的细绳,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现在,我允许你把手放到这里……”
……
姜柏舟有些懊恼,好像没有金刚钻就来揽这趟瓷器活,着实有些狼狈了。
但肯定是梁致一故意使坏!就是不出来!害得她筋疲力竭,实在难以为继,蹲不住也跪不住,艰难地摇摇欲坠!
女王不允许小狗反扑,最后还是chef被允许发挥他的老本行,就地颠勺,总算颤栗着结束了。
她汗涔涔趴在小狗的胸肌上,气鼓鼓地说:“你什么时候去健身?叫我,我真的要练起来了……”
“没关系,我觉得我们这个运动量也够了。”禁令解除,他终于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背脊抚摸,像给炸毛的猫顺毛。
可是猫又炸了:“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你故意的吧!”
梁致一慵懒带笑:“我喜欢你现在的手感,是我一点一点喂出来的,特别有成就感。”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很久不敢称体重了!”
“没关系,你就是再长一倍我也颠得动。”
“……神经病啊!”
“打高尔夫吗,babe?”梁致一赶紧转移话题,“知道你不喜欢室内的健身项目。”
姜柏舟挑了挑眉:“单纯运动还是有social性质的?”
“看来姜小姐是高手?”
“不敢,我都没下过几次果岭。”
“下周有一些表兄弟姐妹们聚会,你乐意去吗?”梁致一吻吻她的头发。
“在球场?”
“嗯。”
“去呗,天气好为什么不出门?”
他们就这样彻底地纠缠在一起,互相入侵彼此的家庭和社交圈,再没什么退路可逃。
闹完,梁致一到底还是任劳任怨地打扫战场。女王懒得动弹,全权交由他清洗,又给那条遭了殃的“something blue”找了个体面的归宿——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洗清爽,但他已经决定很有仪式感地把它收进专门的抽屉里。
等两人收拾停当,重新坐在餐厅灯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姜柏舟穿着梁致一宽大的T恤,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梁大厨只用了十分钟就变出来的葱油拌意大利面,吃得喷香——消耗太大,碳水才是救命稻草。
葱油的焦香混合着空气里还没完全散去的花椒气息,竟然奇异地和谐。
姜柏舟把最后一口面条卷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碗沿上,眉头微蹙:“虽然文章是删了,但那个Henri Valmont毕竟是头部香评人,截图早就传开了。同事刚才给我发消息,说经销商那边还是在嘀嘀咕咕,觉得这是一款‘厨子味’的香水。”
删帖只能止损,不能正名。
现在舆论的风向已经被带偏了,如果不把“花椒”这个核心元素的印象扭转过来,这款香水还没上市就得负重前行。
梁致一正拿着纸巾帮她擦嘴角的油渍,闻言挑了挑眉:“厨子味怎么了?你不喜欢厨子?”
“喜欢,怎么不喜欢呢~我刚被厨子伺候得里里外外都饱饱的。”姜柏舟开心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随即眼神一亮,坐直了身子,“对啊!厨子!既然他们非要说花椒是后厨的味道,那我们就干脆坐实好了!”
她盯着梁致一,神秘莫测地微笑:“梁老板,Syn现在的waiting list排到多久以后了?”
梁致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两个月后了。怎么,想插队?”
“我想搞个联名。”姜柏舟越想越觉得可行,语速飞快,“既然Henri讽刺它,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做花椒餐食。我要在Syn办发布会,还要你推出一套以此为灵感的限定菜单。”
梁致一放下水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继续。”
“这帮老头就是没见识真的好东西,点个‘橙子鸡’以为就是正宗中餐了。让我们来打破这个刻板印象。”姜柏舟手舞足蹈地比划,“我们要在这里讲一个新的、也是旧的故事。把花椒真正的文化内涵广而告之,以后再提起花椒就是椒花颂声了!”
不过传统文化底子太厚了,面面俱到不容易深入。怎么才能找准一个点,以小见大呢?
姜柏舟想起刚才在沙发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栗感,脸颊微红,声音却坚定:“我们先选择它的爱情意象如何?传颂千年的定情信物——Love & Passion。”
“从味觉到嗅觉的通感。”梁致一精准地总结,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有意思。我喜欢。”
“没错!”姜柏舟打了个响指,“那个花椒gelato!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必须是压轴甜品。但是还得有前菜和主菜……”
姜柏舟往后一瘫:“你来想吧,我还是擅长吃……”
“前菜可以用青花椒和带子,做成低温慢煮;主菜……”梁致一已经迅速进入了主厨模式,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既然要讲‘爱情’,那就得有层次。从初见的试探,到热恋的浓烈,再到余韵悠长。”
“初见的试探……”姜柏舟托着腮,想起了那辆晃晃悠悠的进藏列车,和那只剥了一半的橘子,“那你打算用什么来代表?”
“柑橘,当然是柑橘。”梁致一抬眼看她,眸光流转,“青花椒本来就带着独特的柠檬烯香气。我会用液氮把橘子做成雪葩,敲碎在盘子里,那种清冽又明亮的感觉,就像……”
就像那个在火车上递出橘子的马尾女侠。
“就像什么?”姜柏舟明知故问。
梁致一没说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像,不敢宣之于口的酸涩,和心底细细密密冒出来的甜。就叫crush如何?”
姜柏舟心尖又颤了一下。这人轻描淡写地说当年的事,她就想抱抱他。
“Crush?好土哦。”姜柏舟眉头微蹙,有点嫌弃。
“不然你先把你的宝贝香水名字敲定,我好根据它命名?”
起名困难户姜:“……”
“那主菜呢?”她自如地转回话题。
“热恋嘛……”梁致一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背,羽毛般撩拨,“自然要上点强度。花椒的麻,其实是一种振动频率极高的痛觉。”
这人说“振动频率极高”时嘴角噙笑,一看就不正经。
“梁致一!”姜柏舟踹了他一脚,“能不能正经说话!”
“冤枉啊!”某人高举双手,“我特别正经!是你想歪了老婆~”
言归正传。
“主菜要浓烈。既然Henri说那是‘油烟’,那我就用烟熏技法。用花椒熏烤伊比利亚黑猪肉,搭配……或许可以加一点点巧克力酱汁?”
“巧克力?”姜柏舟神色古怪,“你确定不是黑暗料理?”
她接着说:“我记得我之前去布达佩斯玩儿的时候,Google了一家评分高达4.9的餐厅,又漂亮又贵,按照推荐点了什么巧克力鹿肩……我的妈呀,超级难吃!”
梁致一失笑,伸手把她因激动而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是他们balance没做好。巧克力入菜其实是南美洲Mole酱的经典做法,关键在于苦度、油脂和香料的平衡。”
“巧克力的本质也是一种香料,尤其是高纯度的黑巧。它的油脂感能包裹住花椒的‘燥’,而它的微苦能压住猪肉的腻。更妙的是,花椒里的木质调香气和黑巧的坚果香气是天然的搭档。就像……”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姜柏舟刚才没擦干净的一点葱油渍:“就像这碗葱油面。葱如果只是生吃是辛辣的,但经过高温油脂的激发,就变成了焦香。花椒也是一样,如果处理得当,它不是单纯的麻,能让味觉丰富一个层级。”
姜柏舟若有所思,做饭的本质果然是化学,再本质就是哲学。
梁致一非常自信:“相信我。”
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啦,这人在做饭这件事上一点都不谦虚的,但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紧锣密鼓地部署。
白天在公司和餐厅各自为战,晚上回到家就是头脑风暴——当然,偶尔也会夹杂一些不正经的“实操练习”。
发布会的时间定在了下周六晚上。
在此之前,百忙之中,两人还要去参加那场先前提到的高尔夫聚会。毕竟,他们和目标用户重合度很高,能提前熟络大有裨益。
天气晴朗得简直不像伦敦。
“哟哟哟,Jared你终于舍得把你老婆带来和我们玩儿啦?”一道略带调侃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作者有话说:俺在wb给小情侣画了幅画,大家可以去围观@蘸月-(注意后面有根-),也可以点菜的家人们~
第85章 她的味道 Jared你老婆深藏不露啊……
说话之人从头到脚穿的白色, 拎着根推杆,正似笑非笑地走向他们。
身后不远的露台草坪上,除了几个神情松弛、带着点天生傲慢的同辈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竟然还有几个穿着迷你版Polo衫的小豆丁在草地上嬉闹。两三个穿着制服的Nanny(保姆)正紧跟其后, 随时准备递水擦汗。
“Cece, ”梁致一揽着姜柏舟走过去,“正式介绍下,这是Baizhou,我爱人。”
又扭头对姜柏舟道:“她是我表姐,Cecilia。画廊合伙人,专帮那些不想动脑子的收藏家花钱。”
“嘿!你怎么说话呢?”Cecilia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把目光转向姜柏舟。
她扬了扬眉毛,眼神大大方方地在姜柏舟身上转了一圈, 笑容灿烂地凑近,两人握了手、行了贴面礼。
“别听他胡说。我是Cecilia, 你随Jared叫我Cece就好。终于见到真人了, 听说你收服了Jared这个家伙?Respect。真的很不容易,这人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你不嫌他无聊吧?”
“真的吗?Jared话少?”姜柏舟意味深长地看了梁致一一眼。
梁致一对此评价只是耸了耸肩, 一脸坦然与欠揍。
Cecilia夸张地捂住嘴:“天哪, 看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改天我得好好请教你一下, 是怎么把他调教成这样的。”
前不久刚“调教”过的家伙老脸一红。
正说着,一个小女孩摇摇晃晃地从草坪那头跑了过来。
三四岁的小团子, 从齐整的草皮上颠着扑过来, 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发光。
她一把抱住了Cecilia的腿,把脸埋在妈妈裤腿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Mommy!”
Cecilia摸了摸女儿的头, 温柔地指了指对面:“看看谁来了?”
小姑娘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蓝灰色眼睛在看到梁致一的瞬间亮了起来。她松开妈妈,张开小短手扑向梁致一:“Uncle Jared!”
梁致一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把她提起来,让小姑娘坐在自己的臂弯里:“Hey Princess, you are getting heavy like a sack of flour.(嘿公主,让我试试你有没有一麻袋面粉那么重。)”
“Flower?(花花?)”小姑娘好奇地把手指塞进嘴里吗,左看右看,找花花。
面粉和花在英语里听起来完全一样,也难怪小朋友迷惑了。
梁致一笑而不语,空出一只手,牵住姜柏舟:“没有花花,但有一个像花花一样的新朋友。这是我老婆,老婆你知道吗?总之你该叫auntie。Auntie Baizhou。”
“Auntie……Bai…jo?”中文发音对小朋友还是太有难度了,从她嘴里听起来很有嚼劲的感觉。
小姑娘努力了几次,最后放弃纠结,直接甜甜地笑开了,露出几颗小米粒牙齿:“ Auntie! 你好漂亮啊!我喜欢你!”
姜柏舟笑着去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子:“Hello, sweetie~”
小姑娘却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只小狗一样凑近姜柏舟的颈窝嗅了嗅,随即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Auntie! 你好香啊!花花!花花!”
她转头看向梁致一,一脸“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的得意表情。
这下连Cecilia都笑了,她走近几步,原本只是礼貌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探究。她也轻轻吸了口气,鼻尖微动。
“确实。”Cecilia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姜柏舟身上,“这小家伙鼻子很灵的。刚才风吹过来我就闻到了,很特别的味道……柑橘调除了清爽,还颇有力量的感觉?你自己的调的?”
“是我调的,但更准确地说……这正是那款最近在网上被Henri Valmont先生批得一文不值的‘厨房灾难’。”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休息区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远处那几个本来只是暗中观察的年轻男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不着痕迹地围拢了过来。毕竟Henri那篇《优雅不再》在伦敦的社交圈里传阅度太高了,大家都不声不响暗中观测P&L的笑话,或者说,看这位新晋Ashwellmere家族成员的笑话。
姜柏舟只是淡定地从球童手里接过一号木,甚至还有闲心冲那个还在使劲嗅她的小团子wink了一下:“看来小朋友的鼻子比Henri先生要诚实得多哦。”
她转过身,一边戴手套,一边自然地走向发球台:“既然大家都好奇,不如边打边聊?毕竟站着光聊天可不算运动。”
Cecilia原本还想让球童给姜柏舟挑杆,或者让梁致一去搞个“贴身教学”秀秀恩爱,替老婆解个围。
结果姜柏舟径直站到红Tee台上,试挥了两下。
她动作干脆不花哨,引杆,核心收紧。下盘稳若磐石,足底像在草皮上拧紧了螺丝,积蓄的扭矩在下杆的瞬间爆发。
“砰!”
一声极其令人愉悦的金属脆响,极其漂亮的动作链路。
小白球带着一点漂亮的小左曲尾劲,破空而去,又直又远,落点极佳。
这一杆的距离和姿态,甚至比刚才几个还在嬉笑打闹的男生都要漂亮。
“Wow~”旁边的表弟没忍住吹了声口哨,“Jared,你老婆深藏不露啊。这距离少说220了吧?”
姜柏舟利落地收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坦坦荡荡:“我只管打得远,不管进不进洞。待会儿上了果岭切杆和推杆,还要仰仗各位手下留情。”
这一手既露了怯,又亮了活,大方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大家重新坐回球车前往落球点,原本横亘的社交壁垒被这一杆好球打破了不少。
梁致一惊喜地拧开一瓶水递上去:“不是说不常打?”
姜柏舟嘚瑟地一撩头发:“我说不常下果岭而已,练习场打了几千筐了吧~”
但她又皱了皱鼻子:“嘶,不过也仅限于开球了,接下来我要是打得像扫雷一样不会给你丢脸吧?”
“怕什么?”梁致一凑近道,“实在不行,我乘人不备偷偷给你踢进洞里。”
“滚蛋!怎么这么没品呢!”
“自家人休闲局。就和我跟我爸打牌从来只进不出一样,老头打牌就是充实我们小金库来着。”梁致一极其自然地继续喝姜柏舟刚刚喝过的水。
“早说啊!那我们圣诞回家还这么惊险干嘛?”
……
谈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果岭边。
事实证明,姜柏舟对自己的预判非常准确。刚才那一杆惊艳的开球有多风光,现在的短杆就有多尴尬。
小白球停在一个尴尬的长草区边缘。姜柏舟切了一杆,力度没掌控好,球“嗖”地一下飞过旗杆,滚到了果岭另一头的沙坑边。
再救,再切,三过家门而不入。
“噗。”一开始吹口哨的表弟很不给面子地笑得直拍大腿,“嫂嫂,你的短杆水平和我那个刚学会用筷子的侄子有的一拼,全是力量,毫无技巧。”
姜柏舟把推杆往旁边一杵,也不恼,跟着大家一起乐:“过奖过奖,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迹’,给草坪松松土,也算是为环保做贡献了。”
她毫不扭捏的模样,反而让那些原本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行了,别五十步笑百步了。”Cecilia笑着打圆场,示意侍者把饮料车推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Cecilia端着一杯果蔬汁,认真道:“Baizhou,继续说说你的香水吧。”
姜柏舟完全get到梁致一为什么百忙之中问她要不要来这场聚会了,她心领神会地朝老公眨了一下眼睛。
姜柏舟接过梁致一递来的包,取出她的花椒香水,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又掏出一把从公司薅的漂亮的试香纸。
细密的雾气散开,姜柏舟像分发扑克牌一样,把试香纸递给大家,连小朋友也没漏下。
“你怎么不发给uncle?”小家伙攥着香纸,敏锐发现舅舅手里空空如也,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Auntie,你忘啦?”
姜柏舟动作一顿,还没想好怎么跟小孩解释“你舅舅早就闻过八百遍了”,懊恼自己的偷懒,多发一张就没这茬了。
“Uncle不需要那个。”梁致一捏了捏小侄女的鼻子,附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嗷,我知道了!真的诶,uncle身上也有花花的味道~”小姑娘恍然大悟。
在场的大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Cecilia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更深了:“Oh God,Jared,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你都和我女儿说什么了?”
梁致一摊手:“放心,绝对少儿很宜。”
姜柏舟脸颊微热,把试香纸递给Cecilia:“闻闻看?这是前调。”
“Wow,有意思。”Cecilia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反复嗅闻,“有点像……小时候第一次偷喝起泡酒的感觉?舌尖有点麻,但是又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是吧?”姜柏舟顺势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钩子,“花椒其实是芸香科的植物,和柑橘是亲戚。还是我们古代东方用来和心上人表白的信物。不过光听我说没意思。下周六,我们在Syn有一场发布会。Jared为此专门设计了一套菜单。”
她看了一眼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一副“我老婆真棒”表情的梁致一,继续说道:“这套菜单能把香水的前中后调拆解进食物里。如果有兴趣,欢迎呼朋唤友、拖家带口来试试——不过得提前说,我得给大家留位置,毕竟Jared的餐厅现在相当火爆啊。”
表弟打趣:“表白信物?嫂嫂,去吃饭包分配对象吗?”
梁致一抓起手边的毛巾,精准地朝他丢了过去,笑骂道:“去你的!想什么呢?”
表弟灵活躲过,嬉皮笑脸:“我这不是为了响应你们的号召,想去被‘腌入味’一下嘛!嫂嫂,给我留张大桌,我把KOL都给你摇过来。”
第86章 拆迁小山 被不由分说地拽了出来……
把发布会办在Syn的决定算是先斩后奏。
当然, 姜柏舟早就和市场总监Sophie通过气儿了,只不过没告诉以Mark为代表的“集团.派”利益团伙罢了。
现在全球消费市场都趋于保守,P&L也难幸免, 集团财报派和品牌遗老们之间暗流涌动愈发水深火热。
P&L好歹是一个百年香水世家品牌, 盘子缩了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 家族的经营者们还是愿意用高预算服务于创意,保持品牌调性。
但集团管理者和股东们显然更追求标准化、去风险,利润下滑就摆臭脸。
Mark之前表态:这一季所有香水发布会就在集团合作的酒店,统一标准化的场地,也有集团签约的公关公司操持。
谁来了都是“集团Q1的预算缩减”、“我也没办法”、“你能变出钱来吗?”
Sophie是品牌的老人了,苦这帮收购了P&L但不用心对待的资方久矣。
集团砍预算, 却还要声量效果。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去酒店?媒体早腻了。
眼下姜柏舟趁着茶歇, 私底下向她暗示,可以自己搞定场地资源, “请市场部的同事帮忙评估落地”, 她高兴都来不及。
Sophie听说场地在梅费尔,更是挑了挑眉毛,酒红色美甲捏着咖啡勺轻轻搅拌:“你很有本事。”
“市场部的同事会嫌麻烦吗?”姜柏舟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 笑着问, “毕竟这不在集团的标准流程里。”
“麻烦?”Sophie冷笑一声, “我的团队这几个月都要被报表逼疯了。他们是做Marketing的,不是做行政的。给他们一个能上Vogue封面的项目, 别说加班, 让他们去Syn洗盘子他们都乐意。”
“但是,Baizhou,”Sophie托了托很有设计感的眼镜, “Syn我去过,作为餐厅它无可挑剔。但作为发布会场地,它太小了。
“我们的媒体名单至少有60人,加上KOL和经销商代表,这就破百了。Syn是做fine dining的,桌椅布局固定,我们没办法拆掉人家的昂贵餐桌来搭背板。而且,新品需要一个专门的展示区来做沉浸式体验,还需要一个足够大的cocktail区域让大家社交。光靠餐厅的过道,太局促了。”
姜柏舟心里一沉。确实,按之前规划的人数,Syn还是有冗余的,可是反响太好、人数暴涨,总不能让大家在餐厅挤早高峰地铁吧?
“而且,”Sophie一针见血,“如果只在餐厅办,虽然这就是你的本意,但媒体写出来的通稿标题很容易变成‘P&L在餐厅请客吃饭’。我们最好加一个更像展厅的空间,要有装置艺术,要有留白。”
策划场地并非姜柏舟的职责,Sophie的确思虑更周全。她有些焦虑地狠狠抠了自己的掌心。
Sophie笑了笑:“没关系,我先帮你把具体的动线流程图做出来,Mark那边我去周旋。至于空间扩容的事……既然你能搞定Syn,我相信你一定还能再想出办法。别把自己逼太紧,你才是这个项目的主心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
话虽如此,可姜柏舟还是神不守舍。在办公室干坐着也没用,她干脆准时下班,步行去Syn,和大厨一起吃饭,然后共同回家。
Syn正位于她从公司回家的中途,虽然要小绕一下,但还是十分方便,简直成了姜柏舟的食堂。
傍晚的梅费尔正是华灯初上的苏醒时刻。豪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滑行,画廊和买手店橱窗里的灯光把这一片街区装点得像是流动的金河。
姜柏舟裹紧了风衣,走在石板路上,顺便观察四周的环境——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上哪找扩容?
倒是有gallery,不过距离远了,让宾客来回奔徙也不好。
正想着,Syn门口迎宾的侍者早眼尖地发现了姜柏舟,笑眯眯地给她拉开了门:“晚上好,夫人。”
姜柏舟一钻进Syn,感觉身体都变得轻快了。
侍应生们见了她,都见怪不怪地用下巴给她指梁老板的方向。姜柏舟点头致意都点了好几回了。
梁致一果然还站在出菜口控品。姜柏舟也没打扰他,经过他的时候悄悄往小狗主厨的厨师服里塞了一颗刚刚从公司茶歇薅来的橙皮巧克力。
梁致一感受到了带着余温的球状物,一回头,对投喂小狗的姐姐发送一枚隔空的飞吻。
姜柏舟等他忙完来找自己,熟门熟路地钻进后厨区域,指纹解锁进入梁老板的办公室等待。
姜柏舟毫不客气拉开柜门,翻出了显然不在梁老板食谱上的“三个男人抱辣椒”薯片,把自己扔进真皮沙发里,翘起脚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她放空地朝窗外瞄了一眼——梁致一办公室的窗户对着安静的Mews后巷,只有零星暖黄的灯光。
等等,怎么有个东西看着有些眼熟?
她眯着眼睛坐直了身体,又放下脚,几步走到窗前,整张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番——
盾牌、梣树、天鹅!
对面那栋挂着这黄铜铭牌的同风格的乔治亚建筑,不正是一家画廊的后院吗?
她正她激动得差点想拍大腿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梁致一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脚还没迈稳,就看见自己老婆正趴在玻璃上像只壁虎。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今天的晚餐造型颇为夸张——不知道放了多少好东西的至尊炒饭、清爽解腻的番茄冰沙,都是堆得高高的造型,托盘里简直是绵延的小山。
姜柏舟猛地转过身,眼睛雪亮:“梁致一!对面那个画廊,也是你家的?”
“嗯,这一片房子的产权都是Ashwellmere家的。”
“……”
做好了准备还是被富哥暴击了。
“额,那……你之前说Cece姐姐打理画廊,不会就是……”
梁致一摆好餐具,抬头回答:“喔,她主战场不在这边,但是这边确实也归她管。不过这家租户经营不善,她在考虑倒腾。怎么了?”
姜柏舟简直想仰天大笑:“发布会的时候画廊的场地方便借我一用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直接和Cece说一声就行了。上次不是交换了联系方式?”梁致一道,“快来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冰沙要融化了。”
姜柏舟念念有词:“这两栋建筑的后门只隔着一条窄窄的石板路。我们完全可以把画廊作为第一站,搞鸡尾酒会和装置艺术,然后通过后巷引导,穿过秘密通道,直接进入Syn享用晚宴!或者干脆两地打通,共享空间?这种‘穿过弄堂’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有那种……大隐隐于市的神秘感?”
梁致一递出勺子:“你先吃,我给Cece打电话。”
于是姜柏舟美滋滋叼着勺子,看梁致一拨通了Cecilia的电话:“嘿老姐!”
“干嘛?忙着呢!”对面背景音略嘈杂。
“我餐厅对面那个画廊,下周六借我一用?”
“行啊,你用呗。”
“你都不问做什么用?”
对面停顿了一秒,笑道:“我还没健忘到这种程度!不是你家那位的发布会嘛,我记着呢。钥匙我家管家那里有,你们自己去拿。让弟妹多送我几瓶香水送送人?我就不管你们要场地费了。”
“成交~多谢老姐。”
电话挂断,前后不过数十秒,困扰了姜柏舟一整天的焦头烂额就在几句家常里……解决了?
姜柏舟感叹道:“送几瓶香水还是太少了。必须得给姐姐准备一份厚礼,感谢她助我解燃眉之急。”
梁致一点点头:“那我们饭后去她家拿钥匙、看场地?吃吧,早吃早去。”
两个人膝盖贴着膝盖,并肩用餐。
这小山一样的炒饭里头,瑶柱和香菇丁都切得极小,姜柏舟一勺子挖下去简直和拆迁大队一样,小山的造型瞬间就塌陷了。
不过拆迁造型并不影响干饭,她还是吃得十分满足。
梁致一却皱了皱眉,凝神观察姜柏舟的下一铲。
片刻后,他略带严肃地开口:“柏舟,你是不是有点控制不住地手抖?”
姜柏舟一愣,下意识反驳:“没有啊,稳得很,是你的炒饭太粒粒分明了吧?而且这个大勺子分量好重!”
梁致一神色依旧严肃,把番茄冰沙推近了些:“你再试试这个?”
姜柏舟换了甜品小勺,极力控制,想证明自己。可是番茄小山依旧遇到了非故意的拆迁挖机,哆哆嗦嗦掉落了很多没进勺子的山体。
姜柏舟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把手往身体后面藏。
梁致一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拿出来。”
有人不从。但被不由分说地拽了出来。
明亮的灯光下,漂亮的纤手悬在半空,即使姜柏舟努力维持稳定,指尖依然在进行着高频的、细微的震颤。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又急又乱。
“额,难道你还会看病不成……”姜柏舟越说声音越小。
怎么突然变成问诊现场了?这人神色凶得好吓人……
梁致一一言不发的紧盯她的眼睛,目光一凛:“姜柏舟,你生理期是不是还没来?”
姜柏舟一僵。
确实,忙忘了……
梁致一深吸一口气,把她面前的番茄冰沙端走了:“抱歉,我考虑不周,你还是先别吃冰的了。你这样肯定有点问题,我们还得去医院。”
姜柏舟咬了咬下唇心说和这个没关系,我大概知道是什么问题。但是她现在心虚地像被押送去眼科医院检查近视的小孩,医生说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家长会劈头盖脸一顿骂。
姜柏舟眼巴巴地看着那座红色小山离自己远去,小声抗议:“和这个没关系吧……医生不是说就是压力的问题,我搞完这茬子应该就好了……”
“上次只是排查了怀孕,没系统检查你其他的问题。我觉得你手抖肯定不止压力大这么简答。”梁致一不容置疑地安排道,“晚上就去看急诊。”
姜柏舟赶紧道:“不用吧?不是说一会儿去拿钥匙看场地吗?”
梁致一拧着眉毛,歪头看她。
姜柏舟心虚地说:“好吧,我老实交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老毛病,真的没这么着急……过两天去抽个血把药吃上就行了……今晚我们还是按老计划行事,嗯?”
梁致一叹了口气:“你先把饭吃完吧,吃完再慢慢交代。”——
作者有话说:注:“三个男人抱辣椒”薯片是我认为小英为数不多好吃的薯片!好吃得简直不像这里的产物。
宝宝们能不能和我互动一下TvT,怎么这几天大家都不说话了啊啊啊我疯狂内耗中(抹泪)
第87章 有效疗法 谈了个男大哦~很和谐吧~……
又回归了干饭模式, 仍然是膝盖挨着膝盖。
身旁的人气压很低,板着一张俊脸,剥虾的手劲儿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看起来凶得很。
可奇怪的是, 姜柏舟竟然没有生出一丁点儿被冒犯或者恐惧的感觉, 反而在心底那个最柔软隐秘的角落里,咕嘟咕嘟冒出一些名为“受用”的气泡——
小时候近视了,但拖了一年才被大人发现;长大后是独行侠,生病了也就吞两片药继续干活,实在扛不住了自己去医院搞定一切。原以为身体的不适只是一项需要被高效处理的系统故障,无关情绪, 更无需旁人分担。
可现在,居然有人比她自己还早发现了不对劲。哪怕他此刻眉头紧锁、语气强硬, 甚至有些霸道地没收了她的冰沙,但这所有的凶狠, 剥开来看, 里面裹着的都是沉甸甸的、甚至有些慌乱的在意。父母都没这么在意过她的健康问题。
寒夜独行者突然被一床厚实却有些粗糙的羊毛毯子紧紧裹住,虽然有点扎人,但那种密不透风的温暖, 让人觉得无比熨帖。
这就是被“管束”的滋味吗?好像……还不赖。
姜柏舟咬着勺子, 偷偷瞄了两眼他拧紧的眉毛, 忍不住想,小狗生气了也好看。
那人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语气平平:“不要以为吃得足够慢就可以逃过去。”
姜柏舟脖子一缩, 讪讪地把那只虾和最后一点炒饭一并扒拉进嘴里。
……
“其实吧……也没什么大事,”姜柏舟轻描淡写地交代,“就是我的甲状腺以前不是很听话, 传说中脆皮牛马的通病,谁还没点亚健康呢……额我之前吃药控制了一段时间已经好了,血检结果指标都挺好的,我就没再管了,加之后来搬家,我又懒得去改GP的注册地址,就……”
她摊了摊手,眼珠子乱转:“可能最近确实有点小压力,它又复发了吧……”
梁致一并没有被糊弄过去,他一针见血指出关键:“结婚之后再没有去复诊?那你的数据都在之前的GP那里吧?”
姜柏舟尴尬笑笑,摸了摸鼻子:“……昂,这不是之前医生也确实让我停药了嘛,我真以为我好了。”
梁致一冷哼一声:“姜柏舟,你心可真大啊。”
他深呼吸,掰过左顾右盼的姜柏舟:“明天早上空腹去抽血,私立医院的医生有权限调取GP转交的过往病历,你不准拖了!”
姜柏舟还不死心地狡辩了一嘴:“但这是慢性病,也不差这一两天,等我先弄完发布会也没事的吧……”
梁致一一言不发地死死盯住她,空气的流动简直都凝固了。
姜柏舟在那样的注视下,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气势瞬间瘪了下去,自觉地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去,我去还不行吗?都听你的。”
梁致一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她的风衣外套和围巾,把不听话的姐姐层层裹住:“现在去取钥匙、看场地,快去快回,今晚必须十点前上床睡觉,我监督你,不乖的话,没收你手机。”
姜柏舟像蚕蛹一样,视线都被围巾阻挡了大半,被糊里糊涂拉着往外走。
走到外面冷风一吹,她突然反应过来,老脸一红:不对!这小子倒反天罡了!什么乖不乖的?真是没大没小!
……
绕了一圈,从正门进入背靠背的画廊,空间比预想的还宽敞——层高足有四五米,简单的纯白石膏顶角线和雕花壁炉,原本陈列的油画已经被清空了大半,显得有些空旷冷清,但正好适合用来做沉浸式的装置艺术。
姜柏舟拍了视频和照片:“我明天给我们市场总监看,等她带着团队来应该会满意的。”
“安心了?”梁致一转着车钥匙,“安心了就赶紧回家吧。”
梁致一说到做到,暂收手机、强制洗漱、塞进被窝,一气呵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闹她,老老实实地从身后抱着她,一只手搭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
姜柏舟原以为突然十点强制关机肯定睡不着,谁曾想在安心的温度和气味中,她居然真的入眠了。
眠是眠了,可姜柏舟的交感神经一直很兴奋,半梦半醒间她的意识还很雀跃,竟然离奇地开始期待明天去医院?!
好像结婚以后去了三回医院了,每次都被无微不至地打点照拂。以前一个人搞定的时候只觉得“我真厉害”,也没觉得有多惨。可回过头一想,原来多一个兜底的人竟然如此安稳。
……
一系列检查做得行云流水。但回到诊室面对医生的气氛还是有些凝重。
梁致一坐在姜柏舟旁边,背挺得笔直,手紧紧攥着姜柏舟的指尖,手心甚至出了点汗。
接诊的医生是个有点年纪的老太太,看着就非常权威。看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发出点“嗯?”或者“啧”的声音。
“那个……”梁致一终于忍不住开口,“医生,她的手抖是不是复发的前兆?我看她以前的病历是桥本氏甲状腺炎,是不是又……”
“Young man,”医生从老花镜上方以此看着他,语气无奈,“能不能请你稍微安静一点?你焦虑的情绪已经传染到我的病人了,这会影响她的心率读数。”
梁致一:“……”
姜柏舟忍着笑,捏了捏他的手心以示安抚。
“家属要不然出去待一会儿吧,我和病人单独聊聊。”
梁致一只能乖巧离场。
门刚关上,医生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她一脸稀奇地把姜柏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炯炯有神。
“……是很严重吗?”姜柏舟心里也打鼓。
“严重?不,”医生把显示器转过来,指着上面一排绿色的数据,“这真是个奇迹。”
姜柏舟一头雾水:“啊?”
“看这里,你的TPOAb(抗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医生指着那个几乎归零的数值,“你以前是典型的桥本氏甲状腺炎,这种自身免疫性疾病通常是终身的,只能控制,很难逆转。你的免疫系统会一直攻击你的甲状腺,导致你疲劳、代谢慢、怕冷——也就是你说的‘脆皮’。
“但是现在,你的抗体指标竟然完全转阴了。这意味着你的免疫系统停止了自我攻击,你的身体机能正在前所未有的活跃和强健。”
姜柏舟听得目瞪口呆:“那我为什么还会手抖、不来月经?”
“因为过载。”老太太耸耸肩,“好比说,你以前的身体是一台老爷车,在高压之下才能勉强跑一跑。现在突然换上了法拉利的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机体太兴奋了,有点刹不住车。这是一种单纯的、良性的交感神经兴奋过度。”
她身子前倾,镜片下的目光锐利,折射出奇妙的光:“吃得蛮好的吧?”
“哈?”姜柏舟疑惑了一秒,旋即点头,“对,在饮食这块确实比之前讲究了很多。”
老太太撇了撇嘴,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你对象年级蛮小的哦?大学生?”
“啊?”
“性.生活很和谐吧?”
“噗——!”
姜柏舟直接被口水呛到,整张脸瞬间爆红,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老太太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看来我猜对了。热烈、高质量的亲密关系,确实是治疗自身免疫疾病最好的良药。多巴胺和内啡肽能调节免疫系统,比吃药管用多了。”
她一边在系统里敲着“无异常”,一边调侃:“不过,年轻人火力壮是好事,但也要注意频率。你现在的手抖和闭经,纯粹是补过头了加上工作兴奋,身体一直处于高亢奋状态,没得到深度休息。
“回去了让他消停两天,你也好好睡两觉,这台‘法拉利’自然就稳了。”
姜柏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胡乱点头致谢一边抓起包就逃。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还好老太太有先见之明提前支走了梁致一,不然当面被盖章“采阳补阴”,这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啊啊啊啊啊啊!
门开了,一直在外面踱步的梁致一几乎是瞬间冲了进来。
“怎么样?医生!”他看着姜柏舟红透的脸,心里一沉,“脸这么红,怎么回事?”
看着这个关心则乱的帅气小伙,老太太欣慰极了。
“不,你太太没问题,她挺健康的。”她站起身,慈祥地拍了拍梁致一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Keep going~”
梁致一茫然:“ 什么意思?”
“Your ‘therapy’ is working perfectly.(你的……‘疗法’非常有效。)”
梁致一茫然地眨了眨眼:“Therapy?什么疗法?食疗吗?”
但听到“非常有效”,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掏出手机备忘录追问:“完全不需要吃药干预吗?饮食和作息上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姜柏舟简直要疯了,生怕这老太太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赶紧一把拽住梁致一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他往外推。
“没忌口!不用吃药!走了走了!再不走上班要迟到了!”
梁致一还处在不明就里的状态:“医生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直到两人坐进车里,姜柏舟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Thats insane!”
“到底怎么回事?”梁致一还没启动车子,侧过身来帮她理了理被刚才那一通折腾弄乱的衣领,眉头依然没完全松开,“你脸红得不正常。医生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有些话当着我不方便说?”
姜柏舟看着他那一脸纯良担心的样子,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说?说医生夸你活好?说我是被你“补”过头了?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这小狗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而且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她来“巩固疗效”。
“没有啦!”姜柏舟心虚地别过脸,看着窗外,“医生就是说……说我身体底子变好了,免疫系统不攻击甲状腺了。之前那些脆皮毛病都没了,现在这就是单纯的累的,休息两天就好。”
梁致一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梁致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显然对这种“不用吃药、回去睡觉”的“佛系疗法”还是不太放心。
他沉吟片刻,突然提议:“西医看内分泌是不是不够整体?不然过段时间我带你回国,找个靠谱的中医看看?把把脉什么的,调理一下气血?”
“别!”姜柏舟差点从副驾驶上跳起来。
找中医?救命啊!中医把脉更是什么都能看出来吧?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真的不用!”姜柏舟赶紧转移话题,“快开车吧!Sophie还在公司等我呢,要是迟到了,我的压力又要爆表了!”
梁致一这才作罢,发动了车子。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聪明的脑袋瓜关心则乱,只是短暂迷茫了一会儿,现下结合老婆欲盖弥彰的熟悉反应稍反应过来了,怎么说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对了,”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梁致一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既然医生说你现在是很健康,那发布会结束以后……”
姜柏舟警惕地竖起耳朵:“发布会怎么了?”
梁致一趁红灯转过头,指尖轻轻在她滚烫的耳垂上捏了一下:“那晚结束之后,作为奖励,我们是不是该‘巩固治疗’了?”
姜柏舟:“……”
她就知道!狗子绝对猜到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快收尾了,大家有啥想看的番外吗?我的初步设想是:冰岛旅游、一起回国、多年后老夫老妻的日常、小梁还在牛津念书的if线(hot nerd狗子)?[垂耳兔头]
第88章 流金椒颂 看一百次都仍然为他神魂颠倒……
周六傍晚, 伦敦的天空呈现出难得的普鲁士蓝。
梅费尔华灯初上,连接着画廊和Syn餐厅后门的狭窄巷弄,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并没有大张旗鼓的红毯和签到板,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用投影技术投射出的、缓缓流动的金色粒子。
Mark站在画廊门口, 手里捏着邀请函,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知道姜柏舟有了Ashwellmere家的资源,嫉妒得发狂。带着无比严苛的态度前来审视,却还是被现场的景象震撼到。
那个从前不会拒绝他过分要求、总是加班的中国女孩,很快就要压不住了,说不定会把他取而代之。
画廊原本厚重的木门大开,巨大的挑高空间里, 悬浮着无数片用半透明材质制成的粉金色切片,在气流的带动下微微旋转。灯光经过精密计算, 打在这些切片上,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光晕。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被放大的微观世界, 既像是香水液体中飞舞的金粉, 又像是无数颗花椒在阳光下炸裂的瞬间。
空气中流动着似有若无的香气,隐约是“椒颂”的前调。
不错,取名困难户姜柏舟同志, 终于敲定了, 把她的心血命名为“椒颂”。
此刻, 她正在画廊二楼的临时休息室,对着落地镜反复排练一会儿的演讲。
“很完美。”身后传来落锁的声音。
姜柏舟从镜子里看到梁致一走了过来——暗红色双排扣西装, 并非一丝不苟的版型, 严肃正式和随性雅痞之间的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要命了,看到老公穿西装就腿软怎么办?
“你怎么上来了?楼下不是还要盯着后厨吗?”姜柏舟转身,手忍不住摸上去, “主厨先生今晚居然穿西装啊?”
“前菜已经备好了,”梁致一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而且,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丝绒长条盒子。
姜柏舟当然还是很惊喜,不过不再是从前那样手足无措。她昂扬地笑着,撩开自己的头发,骄傲地露出她漂亮的脖颈:“喏~”
“这么自觉?”梁致一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他不疾不徐地顺势低下头,在那截优雅、却又毫无防备的颈侧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带着点湿漉漉的研磨,像是给自己的领地盖章。
“嘶——”姜柏舟缩了缩脖子,却没躲,“梁小狗!我有粉底,别蹭花了。”
“项链一遮不就看不出来了?”梁致一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浓郁、深邃的红色火彩瞬间在整个空间弥散开来。
鸽血红红宝石,最中间一颗有鸽子蛋大小,旁边的辅石又密又多,一路渐变着收细排列。灯光下,浓郁得近乎妖冶,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这是……”
“像什么?”梁致一拿起项链,冰凉的宝石贴上温热的锁骨,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搭扣合拢。
“像……石榴?也像花椒哈哈哈!”
紧密簇拥的形态,张扬、热烈。
梁致一吻了吻她的耳朵:“去战斗吧,姜柏舟。”
楼下的画廊此刻已经人声鼎沸。
“Baizhou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旋转楼梯。
姜柏舟缓缓走下来。剪裁利落的阔腿裤和一字肩上衣,干练、简单,却戴了一条极其夸张的红宝石项链,恃靓行凶。步伐带风,锋芒毕露却又优雅至极。
Mark站在角落里,手里的香槟杯稍微晃了一下。
Cecilia和混迹在一群穿着特立独行的KOL之间的表弟,穿过人群和姜柏舟微笑着点头致意。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留着小胡子、穿着考究丝绒西装的老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挑剔的傲慢——Henri Valmont。
现场的媒体瞬间兴奋起来。写了黑稿又删帖,如今正主现身,这是要当面砸场子还是世纪和解?
姜柏舟眼神微动,迎面直击。
“Valmont先生,”她不卑不亢地微笑道,“很高兴您能来。之前看到您的文章消失了,我还以为您对东方的辛辣失去了兴趣。”
Henri哼了一声,目光在她颈间那串熠熠生辉的红宝石上扫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我只是不想让一篇基于‘样品’的评论影响了我的专业声誉。今晚,我是来验证成品的。”
“那您来得正是时候。”
姜柏舟转身走向舞台中央。全场的灯光在这一刻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笼罩在她身上。
她不急着说话,而是从展示台上拿起那瓶造型圆融的香水。
静止时,它是深褐色的琥珀液体,沉稳、内敛。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用花椒?”姜柏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或许,你们的第一印象,是厨房、是调味品。但在我的家乡,在两千多年前的《诗经》里,它是高雅的赞颂,是爱人之间热烈的定情信物。”
她抬起手腕——Shaking.
随着手腕的转动,瓶中沉睡的风暴被唤醒了。
无数细微的粉金色云母片在琥珀色的液体中升腾、旋转、炸裂。在追光的照射下,瓶子里仿佛刮起了一场金色的暴风雪,又像是无数颗花椒被掐开、迸出的酥麻。
与此同时,现场的冷雾装置启动,第一轮香氛随着粉金色的视觉冲击,弥漫在空气中。
“前调,是Crush(心动)。”
姜柏舟轻按喷头,粉金色的雾气散开。
Henri Valmont在台下微微睁大了眼睛,鼻翼翕动。汉源花椒特有的柑橘调扎实辛香混合着清冽水润梨子涌了上来。梨子的清甜汁水瞬间包裹住了花椒的燥热,像是一杯加了冰的干姜水,带着sparkling的质地咕咕冒泡。
“中调,是Passion(热恋)。”
随着前调的挥发,空气变得温热起来。
熟透的水蜜桃散发出那种毛茸茸的、近乎于肌肤触感的甜香,而生姜辛辣的暖意则像是一双滚烫的手,穿过果香的表层,直抵核心。它承袭了花椒的热切,又用甜和辣把它推向更暧昧的高潮。
“后调,mitment(余生)。”
当激情的风暴平息,留下来的是最坚固的基底。
作为中国传统四大名香之二的檀香和龙涎香,稳稳托举“椒颂”的尾调。它干燥、温暖且深邃。就像是激情过后,爱人把你裹进厚实的羊绒毯里,长久的安稳与悠长。
姜柏舟看着台下沉醉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那个正含笑看着她的男人身上。
她举起手中那瓶还在流转着金沙的香水,掷地有声道:
“这就是‘椒颂’(Ode to Sichuan Pepper)。我们选用的原料,来自中国西南一片隐秘的高山峡谷。那里出产的红花椒,色泽如丹,气味如兰。在过去的千百年间,它是皇室的专属,是只有帝王才能享用的‘贡品’。”
姜柏舟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被“Royal(皇室)”这个词吸引的贵族和名流们,然后话锋一转:
“但在那片土地上,至今还流传着一位古代官员的故事。他不忍见百姓为了进贡而疲于奔命,他冒死上谏,为百姓免除了沉重的负荷。”
姜柏舟再次举起手中的香水,粉金色的云母细闪在瓶中宛如星辰:
“所以,‘椒颂’不仅是关于爱情的赞歌,更是关于‘打破’与‘自由’的颂歌。它打破了阶级的藩篱,打破了刻板的偏见——就像今晚,我们在这里打破了‘厨房’与‘艺术’的界限。”
台下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Henri Valmont没有鼓掌,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并没有汗的额头,然后对着台上的姜柏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
这是一个致敬的动作。傲慢的巴黎鼻子,终于在东方的辛辣面前低下了头。
“好了各位,”姜柏舟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现在,请移步隔壁的Syn。Jared主厨已经准备好了将这些味道,变成你们舌尖上的盛宴。”
光影流转,暗门开启。
从视觉的金色殿堂,通往味觉的私密厨房。今夜,注定难眠。
宾客们穿过那条光影交错的“后巷隧道”,进入Syn的领地。
今晚Syn的背景音乐不再是慵懒的爵士,而是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先锋实验乐——姜柏舟特意录制的花椒在热油中炸开的白噪音,经过低频混音处理后,垫在底层的节奏里。
在那细密的爆裂声之上,是一把琵琶的独奏。并非古曲,而是东方又赛博的先锋感,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与花椒的爆裂有天然的通感。菜品还没上桌,宾客们就已经头皮发麻,呼应了Crush的心动频率。
表弟和他那群搞艺术的朋友们已经完全嗨了。不再拘泥于fine dining的繁文缛节,有人闭着眼随着琵琶的节奏晃动身体,手机闪光灯频频亮起,充分接收到了这种打破边界的酷。
食物成为了最好的翻译官,抽象的香水理念被翻译成了人人都能享受的通用介质。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Mark,切着盘子里那块好吃得该死的烟熏猪肉,后槽牙紧锁。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曾以为自己是公司利益的守门人,坚守着集团.派推崇的标准化、去风险路线,认为那样才是成熟的商业逻辑。可这场发布会的巨大成功,最终都会转化为漂亮的财报数据,公司两头欢喜,只有他的局势碎了一地。他不得不笑着接受这个结果,还得在之后的庆功会上,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那个曾被他狠狠打压的下属。
微醺的宾客们终于在享用完花椒gelato后陆续离场。
每个人离开时都带走了一瓶闪烁着流金的“椒颂”,和传说中Syn下一季度的优先预订权——虽然优先也不一定能订上就是了 。
喧嚣散去,只余留香。
姜柏舟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大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她不爱穿高跟鞋,但重要场合还是穿了稍微有点跟的小皮鞋。不过这对穿惯了球鞋的脚来说还是酷刑。
小腿酸胀得发抖,脸都快笑僵了。可心里那种巨大的成就感,却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累坏了?”气息近在咫尺。
姜柏舟没回头,直接向后一仰,把自己挂到了那具温热的身体上,声音软软的:“累死了……不过,爽翻了!”
梁致一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避开那串硌人的红宝石项链,亲了亲她的耳后:“恭喜!宝宝特别棒!今晚特别耀眼,以后会更耀眼!”
姜柏舟得意地哼哼:“那是~”
梁致一顺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姜柏舟熟练地揽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把脑袋和他贴近,根本用不着“惊呼一声”了。
梁致一抱着她出了后门,一路稳稳当当地走,穿过那条依旧闪耀的小巷。夜风吹起他的发梢,看一百次都仍然为他神魂颠倒。
姜柏舟忽然噗嗤一声搂得更紧了:“梁致一~好熟悉的一幕呀,你当时也是这样抱着我走在这条路上,我也戴着你送的项链、也从画廊跑出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我们姜姜的配得感大爆棚啦~一脚把拧巴踢到西伯利亚去~
第89章 红与莹白 不要扭开头,babe,看着……
梁致一笑着把姜柏舟颠了颠、转了个圈:“你上次跑出来回家就发烧了。原来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早有前科。”
糟糕, 某人开始翻旧账了!不占理啊……
姜柏舟翻了个白眼,闷闷地说:“你好没情趣啊!人家和你追忆往昔,你翻我旧账!”
打不过就加入!
说实话, 此话一出, 姜柏舟自己率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什么时候这种口吻讲话都信手拈来了?!
梁致一脚步微顿, 偏过头看了眼逐渐在他面前自洽的爱人,嘴角根本按捺不住。
“谁说没情趣?”梁致一见招拆招,“宝宝的锁骨这么好看,以后要多戴项链。一条蓝的一条红的也太少了,这世上所有颜色的宝石我会都给你搜罗过来。”
啊啊啊啊啊被年下叫宝宝好羞耻啊啊!
但是,好幸福。
快走到巷口的时候, 梁致一的声音从空气和胸腔两处传递:“上次是逃跑,我是你的共犯;这次是凯旋, 我是女王的战利品之一。”
……
骑士桥的公寓,门刚关上, 两个人就交缠得难舍难分。
梁致一一把托举起姜柏舟, 直接把她抵在了玄关柜上,挤进她双腿之间。吻铺天盖地落下,带着花椒的余韵和久违的高昂。
“唔……项链……”姜柏舟喘息着偏开头, “别弄坏了……”
“不摘, ”梁致一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红宝石, 滑向她温热的后背,“今晚就戴着它。”
璀璨的红宝石在会场补足了姜柏舟连日操劳稍显苍白的面容, 让她支棱得光彩照人。现在, 它又让她红润的面颊和含水的眼眸愈发惊心动魄。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洒满月光的主卧。他帮她把好长一段时间积攒的焦虑、疲惫、紧绷,统统用最热烈的方式排解出去。
“宝贝好漂亮, 你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姜柏舟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粉。那串鸽血红项链,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像一团在她锁骨间跳动的火焰。
□□的坦诚固然让人羞赧,如今这颇有存在感的“穿戴”,反而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划出了一种荒谬的重点,时时刻刻提醒她。
梁致一撑在她上方,并不急着掠夺,而是虔诚地描摹。
月光混着床头暖黄的孤灯,打在那簇红宝石上,折射出的细碎光芒洒在她莹白的肌肤上。红与白,冷硬的矿石、柔软的皮肤、凌乱的发丝,极致的视觉反差,一次次挑战理智的底线。
“不要扭开头,babe,看着我。”
……
“姐姐,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湿透了……好乖啊,是给我的奖励吗姐姐?”
……
“你看,你做到了……老婆好棒~”
姜柏舟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如果是粗鄙的dirty talk,她会瞬间下头地把人踹走。可是sweet talk不一样。从小没收到多少夸赞的好学生反而特别吃这套。每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都仿佛把她的羞耻按在地上摩擦,明明是夸赞,却有羞辱一般的刺激效果。
梁致一真是蔫儿坏一小狗,算准了姜柏舟,把她吃得彻彻底底。
……
次日,日上三竿。
伦敦难得又是一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肆无忌惮地洒进来。
战场丝毫不见昨日的凌乱,某人爱收拾的变态特质在任何时候都不ooc。
姜柏舟是被饿醒的。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一样。但神奇的是,当她试着伸出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时,之前那种心慌手抖的感觉真的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后的极致慵懒和松弛,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可惜手机没电了,可恶。
身后的热源动了动,一只结实的手臂熟练地把她捞进怀里,下巴带着些许胡茬,蹭了蹭她的后颈。
“醒了?”梁致一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嗯……”姜柏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近在咫尺的俊脸,再看一百年还是心生欢喜,睫毛长得让人嫉妒。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几点了?”
梁致一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下午两点半。”
“两点半?!”
姜柏舟猛地弹坐起来,却被身上哪哪都是、说不清楚的酸软弄得“嗷”的一声重新躺回去:“完了完了!伦敦的白天都快结束了……还要去公司复盘!Mark肯定又要借机找茬……”
梁致一长臂一伸,像按住一只炸毛的兔子一样,轻轻松松把她按回枕头里:“今天不是周日嘛?”
“周日怎么了?”姜柏舟试图再次挣扎起身,“周日资本家就不吸血了吗?Mark那种人,恨不得我立刻把庆功通稿写好发给他审阅……”
“他今天吸不动了。”
梁致一拿过床头柜上的iPad,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看看,你们大领导早上发给你的邮件。我帮你瞄了一眼标题。”
姜柏舟狐疑地接过,邮件抄送了全组,大意是:鉴于昨晚发布会的巨大成功,以及团队连日来的辛劳,特批全组周一周二带薪休假。另,Mark总监因“突发身体不适”,已向集团请了一周病假,接下来一周的工作暂由姜柏舟代为统筹。
姜柏舟把iPad一扔,重新瘫回被窝里,只觉得通体舒畅:“爽!”
“这就爽了?”梁致一挑了挑眉,那只不安分的大手顺着被子滑进去,准确地覆在了她的小腹上,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按,“还有一个更爽的消息。”
姜柏舟被他揉得舒服,哼哼唧唧地问:“什么?”
“姐姐是小糊涂蛋,”梁致一凑近,眼神戏谑,“姜老师,你的周期终于造访了。”
姜柏舟一愣。刚才醒来太饿太懵,加上浑身酸痛掩盖了其他感觉,她还真没注意。现在被这么一提醒,熟悉的潮汐感确实回归了,而且已经被妥善处理了。
“真的诶!”姜柏舟终于彻底放心,“天哪,老太太真乃神医!这么立竿见影嘛哈哈哈哈!”
“不过,”姜柏舟眨了眨眼,“你岂不是又没得吃了,哈哈哈……”
“……”梁致一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你把我当什么了?”
姜柏舟捂着脑门,小声嘀咕:“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大中午了还顶着我……”
“要是没有你就该伤心了。”梁致一理直气壮地掀开被子下床,故意不穿衣服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小狗精壮的身上前前后后都是某人情动时抓出来的红痕。
没过一会儿,梁致一端着托盘进来了。
炖盅里红枣桂圆红豆黑米还卧了个蛋。
姜柏舟用勺子挖了挖,笑道:“你个法餐厨子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温补养生大法的?”
“这有什么难的,”小狗主厨嘚瑟扬起下巴,“我不介意再考个中式营养师的证。”
其实以梁致一的龟毛原则,他很不乐意在床上进食。可现在居然主动把早饭给她端进来。
姜柏舟突然产生一种疑似坐月子的可怕无端联想。
什么鬼!她赶紧把这个想法赶跑。
“对了,”她一边喝粥,一边含混不清地问,“手机充电了吗?我想看看现在的舆论走向。”
“充好了,”梁致一又给她添了点小菜,“不过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有人骂我?”姜柏舟警铃大作。
“不是。”梁致一勾起嘴角,笑得与有荣焉,“是怕你被夸得飘到天上去,不认我这个糟糠之夫了。”
“滚蛋!”姜柏舟三两口喝完粥,火急火燎地开机、联网,消息提示爆炸不停,震得人手心发麻。
她点开推特。#Ode To Sichuan Pepper# 的Tag已经冲上了伦敦地区的热搜前三,甚至压过了当晚某个电影节的新闻。
首页全是昨晚发布会的返图:飞舞的金箔、流光溢彩的画廊、还有Syn抓人的菜品。
更让人惊喜的是Henri Valmont的专栏。他在凌晨更新了新的篇章:
“我曾傲慢地持有偏见,但来自东方的调香师Baizhou用一瓶流动的金沙,唱响了生命的坦诚颂歌。
“P&L做出了这十年来最大胆、也最性感的一款作品。
“另:Syn值得米其林摘星。”
姜柏舟捧着手机,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直接倒在床上笑出了声。
“嘎嘎嘎嘎!Mark看到这篇文章估计要气吐血了!怪不得要请病假!”
可她笑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说:“不过Mark也只是打工人而已……虽然他一直针对我,但我现在在喜悦之余又感受到一丝悲凉……我这样想,会很,‘圣母’吗?”
梁致一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你特别好,没有被异化是很珍贵的。”
姜柏舟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我运气好,遇到了你。如果我形单影只地打拼,为了房租和签证,说不定也被异化了。”
“不会的,”梁致一坚定道,“你最难的时候不也自己硬抗吗?从来修炼自己、没有害过别人。而且,我们的缘分从姜女侠的拔刀相助开始算起,是你当年结下的善因,才有今日的善果。你这种好宝宝到哪里都会有贵人相助的,就算没有我……不行!怎么可以没有我!”
安慰着安慰着,画风突然变了。小狗自己给自己说急眼了,咬牙切齿起来。
两个人笑嘻嘻扭作一团,缱绻又纯洁地相拥——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