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开点小灶 龙虾番茄百里香奶油宽面……
姜柏舟的假期还没结束, 梁致一已经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
之前他搞试营业的时候两人又是异国又是分房睡,姜柏舟根本对他的作息毫无了解,只知道这人好像不怎么需要睡觉似的。
可自梁致一控诉她的绝情锁门事件后, 姜柏舟就没和他分开过, 自觉抱着枕头和常用物品搬进主卧、安慰这只粘人的狗。
这天清晨, 梁致一特意靠手表的震动闹钟醒来,轻手轻脚从被子里钻出来。可姜柏舟还是醒了,她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居然才六点多。
“这么早?”她沙哑道。
“你再睡会儿吧,”梁致一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她额头上很轻巧地亲了一口, “难得放假应该好好休息,你晚上过来吃饭就行了。”
姜柏舟揉着眼睛撑起上半身:“不要。我一个人在家也好无聊, 不能去你那里吗?”
“工作时间我可能很难分出精力陪你。”
姜柏舟“切”了一声:“我带着电脑、书和杂志过去,就在你办公室里待着, 你们做员工餐的时候分我一份就行了。”
学生时期谈恋爱, 时间没那么值钱,陪伴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二十八岁的姜柏舟不需要虚无缥缈的陪伴,她有自己丰富充盈的世界。
算了, 收回这句话, 她确实是想离梁致一近一些, 但本质是——懒得自己做饭。
梁致一思考了一下可行性,点点头:“行, 带条毯子去, 困了还能在沙发上补觉。”
姜柏舟心说瞧不起谁呢,我们中国长大的小孩还能卷不过你?不过她很快发现,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梁致一七点不到先出门了, 据说要去盯着采购送货、检查食材。
姜柏舟收拾好自己抵达餐厅的时候,梁致一已经在试菜了。
她从后门进来,和当时宴会出逃一个路线。只不过现在餐厅已经完全大变模样了,充满艺术感的环境里堆满了各届送来的祝贺花篮。
梁致一左手臂上居然有一个口袋,里头放着一个勺子。主厨先生从绣着他名字的厨师服里掏出勺子,挨个尝遍所有档口熬了一夜的高汤和酱汁。
餐厅经理带着服务生列队,和梁致一汇报今晚会出席的VIP名单以及他们的dietary restrictions(过敏、忌口、麸质、素食等等)。
姜柏舟等着这个小会解散了才推开门,梁致一一回头,严肃的眉眼就变得温和:“来啦,早饭给你放保温灯下面温着呢,我去拿。”
姜柏舟率先把怀里的重物往他手里一塞:“这是我之前就买好的,一直放在家里的酒柜了,是不是已经提前被你发现了?开业大吉,顺顺利利~”
她之前委托熟悉高端酒水这一块业务的同事帮忙选了这支香槟,Salon2004,恰好到了赏味期,又是梁致一出生的年份。
梁致一接过来一看,心领神会,结结实实往瓶身上亲了一口:“收到了!谢谢!”
姜柏舟径直走到保温灯下,取了早餐,和梁致一扬扬手,潇洒道:“我去你办公室了,你忙吧,吃午餐的时候再叫我。”
梁致一也没客气,转身继续投入战斗。姜柏舟就自己一个人在餐厅闲逛。
这家餐厅被命名为Syn,简约好记,非常有格调。招牌只在大门边的黑色岩板上,用黄铜镶嵌了三个字母。
这名字让人想到协同、通感,和他Fusion Cuisine(融合菜)的定位不谋而合。
梅费尔老钱的氛围异常浓郁,梁致一的审美给这片古典的街区注入了一些年轻的血液,虽然锋利,但也优雅。
下沉式的用餐大厅,几乎看不到光源。等菜上来,只有桌面上是焦点。半开放的后厨像一个发光的玻璃盒子,从一整块巨大的大理石出餐台后面传递出带着幸福的食物。
姜柏舟穿过没开灯的走廊准备回办公室,敏锐的嗅觉让她顿了顿脚步。远离用餐区域的公共空间,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青花椒、水蜜桃、乌龙茶。是她之前随手丢的一个样品,她嫌弃这版闻起来像新中式饮品,尾调飘了。当时梁致一问她能不能给他,她随口就答应了。没想到这个味道和Syn的空间氛围契合得如此恰当——在餐厅就不是飘,而是轻盈解腻了。
柑橘调带着辛辣,像一个隐秘的吻,缠缠绵绵在整个空间中。
“给我打钱!”姜柏舟低声开了句玩笑,嘴角却止不住上扬,推门进了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隔音极好,门上有一块配着百叶的玻璃,正对着厨房。姜柏舟选择一键打开观赏视角。
姜柏舟打开电脑跟进了一下花椒大货的清关进度,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玻璃一侧——随着午市开餐时间接近,厨房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姜柏舟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在观看胡闹厨房玩家视频的观众,而且是倒计时之前可以无限做“预制菜”的那种关卡。好多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小人在明亮的厨房里,有条不紊地钻来钻去,切、洗、煮各司其职,根本看不腻。
十一点一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梁致一额发微湿,带着一身烟火气和匆忙闯了进来,一手端着一个斗笠碗。
“Staff Meal(员工餐),”他把两个大碗放在茶几上,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沙哑,“今天厨房太忙,我就不给你开小灶了,跟着大家吃意面,行吗?”
姜柏舟合上电脑走过去:“这还不够好?我看他们吃得狼吞虎咽的。”
仔细一看,更是不得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肉酱意面。
姜柏舟刚刚几乎在玻璃窗外看到了烹饪的全过程。
开业第一天采购了大量超新鲜的蓝龙虾,龙虾肉给客人们备着,龙虾头和壳熬成浓缩高汤,就是员工餐的汤底。
虾壳和洋葱、番茄、百里香、白兰地一起熬煮,直到熬出金红色的虾油。过滤后的汤汁加上少许奶油收汁,紧紧裹满每一根宽面条,里面还加了不少切碎的扇贝边。
姜柏舟食欲大动,深吸一口极致的鲜美香气,发现面条上还撒了不少白松露。她又拿叉子搅拌了一下,惊喜发现面条底下还埋着完整的龙虾肉……
梁致一飞快地卷起面条往嘴里塞,显然是为了赶时间:“味道怎么样?”
姜柏舟把龙虾肉拨到上面来,揶揄道:“员工餐?”
梁致一挑眉:“Oops,好奇怪呀,怎么不小心把客人的龙虾放进来了呢?你别和老板说,低调~”
姜柏舟得了便宜还卖乖:“梁老板,员工餐餐标这么高的话,你的餐厅真的能盈利吗?我现在有点怀疑。”
梁致一咽下最后一口面,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嘴,理直气壮道:“把最大股东哄开心了,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这叫核心投资,属于必要的运营成本。”
姜柏舟还在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成股东了,梁致一已经给了个飞吻就重新钻进厨房了。
午市的第一波客人已经进店了,陆陆续续有订单被送到后厨。姜柏舟看得入迷,这下子更像游戏画面了。
打印机“滋滋”吐单后被悬挂在和视线齐平的地方,梁致一就站在出餐台旁边,神情冷峻把控全局。
每一次出餐,他都会俯身检查,哪怕只是摆盘不够到位,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把盘子推回去,嘴唇开合,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些简短有力的指令带着怎样的压迫感。
在家做饭的小狗,很温暖居家;而运筹帷幄的主厨,却性感得要命。
姜柏舟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不得不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午市的硝烟在三点逐渐散去。厨房进入了短暂的清洁和休整期,为真正的硬仗——晚市做准备。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推开,这是全天唯一喘息的机会。
梁致一反手锁上门、降下百叶帘。冷肃劲儿一转身又变成笑意了,尽管神采带着些许疲惫。
他大步走到沙发边,把姜柏舟的电脑挪远,整个人倾身压了下来。
姜柏舟陷进一个严丝合缝的熊抱。梁致一没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姜柏舟刚想伸出手摸一摸他的后脑勺,梁致一却突然拉远了一些距离。
他略带羞赧地说:“差点忘了,我现在……可能,不太好闻……”
姜柏舟客观地审视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脑子色令智昏了,因为她居然没觉得难闻。
作为从小嗅觉敏锐的人,她念书的时候会因为去完食堂衣服变得难闻而崩溃,尤其冬天,宁愿啃冷面包也不想去食堂吸味;很多餐厅油烟味太重的话,她宁愿打包回家吃味道不那么好的。
而现在,梁致一在厨房忙碌了一上午,理论上确实应该离他远点。但是姜柏舟竟然没觉得他变油腻,清爽的小狗沾上了些许烟火气,反倒变得踏实了。
姜柏舟主动拉近距离,捏捏小狗的耳朵:“你要休息一下吗?今天会工作到几点啊?”
梁致一见老婆并没有嫌弃自己,开心地把衣服一脱,扯过毯子,把两人裹起来挤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
“一般都得十点半之后关门,今天的话,我要跟全程,取决于客人什么时候尽兴,盘点完一点多也是有可能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撒娇,“让我充一会儿电吧老婆……”
姜柏舟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这厨子的工作时长竟如此夸张!当初看他居家好煮夫才选他,居然是个不着家的!?——
作者有话说:新年第一天,大家是不是都出去玩了?怎么感觉小绿江有点凉凉嘟(抹泪)。宝宝们今天过得怎么样~
第72章 好困好困 睡觉,我要睡觉。……
姜柏舟假期的最后几天恰好赶上梁致一脚不沾地的“开业黄金周”。
作为全伦敦最近最炙手可热的新贵餐厅, Syn的订位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当然,老板兼主厨梁某人直接把自己献给了餐厅。
尚在假期的姜姜对此没有怨言,只是心疼, 毕竟, 梁致一的作息简直比高三冲刺的考生还吓人。
可她自己马上也迎来了节后返工, 上班之后,姜柏舟迅速咂摸出了不对劲——影响睡眠啊!
姜柏舟对睡眠质量要求挺高的,多亏了英国大学的宿舍都是单人套房,她实际上没吃多少和别人共处一室作息的苦。
刚步入黏黏糊糊阶段的小两口碰巧赶上双双休假,第二天可以无限赖床。因此前一晚无论闹成啥样也不算太影响精力。
可最近梁致一回家都是十二点之后了,洗漱完上床怎么也快一点了。这人毕竟还年轻, 一身牛劲使不完。本来有点倦色,洗完澡又生龙活虎了。
姜柏舟怜惜他第二天又得早起、根本睡不了几个钟, 只能冷淡又心狠地一次次拒绝他的求欢。
“睡吧。困了。”她背过身,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梁致一热情旋转的狗尾巴缓缓减速, 眼睛也耷拉下来, 想到妻子也要上班了、自己的确回来迟,自觉亏欠,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钻进被窝, 从后面紧紧抱住姜柏舟, 只好盖着棉被睡素的。
姜柏舟在黑暗中睁开眼, 简直怀疑人生——明明可以躺平的富n代为什么要这么拼?不是说不支持他事业的意思,实在是忍!不!了!了!
作为一个刚刚尝到甜头的、身体还算康健的正常成年女性, 极品帅哥老公天天躺在身边却忍着不能吃!她好委屈!
问题是他俩现在根本没时间开吃啊!已经睡不够了, 再纵欲身体会被掏空的吧?
姜柏舟悲催地闭上双眼,寄希望于周末——哦不,主厨的休息日在周一周二, 和打工人完美错过了……
她就带着这种不自知的欲求不满,强制开启了新年的事业版图。
一月初的伦敦,又湿又冷,姜柏舟脱下羊绒大衣换上实验室的白大褂——也是好起来了,从前的冬天她几乎只穿冲锋衣这种实用主义的外套,现在托富哥老公的福,玄关抽屉里放着一排车钥匙,每天可以随机抽选一辆幸运车车通勤。她终于过上了从地库到地库、从暖气到暖气的体面生活,再也不用挤那一百年没清洗过的包浆地铁了。
姜柏舟到办公室用无香皂液仔细洗了手,又喝了一杯温水。在闻香纸上蘸取标准的柠檬醛和乙酸苄酯,校准嗅觉,确保经过假期的鼻子恢复到了精确的工作模式。
她的工位像一台管风琴,由五百多个避光的深棕色玻璃瓶阶梯环绕,秩序、精密又艺术。
姜柏舟忽然想到Eleanor年前说过的话。在这台由她演奏的“管风琴”中央,她能感受到由内而外的快乐。梁小狗帮他搞定了身份,她再没有后顾之忧、无需给Mark干擦屁股的活儿,终于纯粹享受、专注于简单的快乐。
所以新年的第一次项目评估会,她也是神采奕奕、腰杆笔直。
姜柏舟拿着翻页笔,在PPT前分享她的设计理念和此次实地出差考察的结果。
创意总监眼睛亮了亮:“首先,我必须说,我喜欢你带回来的这个故事。皇室专享、千年历史、险峻山地的馈赠……这完美契合了我们P&L的品牌调性。我相信这个故事在市场上会闪闪发光的,不是吗?”
姜柏舟挑了挑眉,心说我知道你们吃这套。
评香师在一旁问道:“这个故事很棒。但在气味构建上,为了达到辛辣感,我们通常使用粉红胡椒。它更柔和,带有浆果味,市场接受度很高。为什么要冒险用花椒?”
姜柏舟解释道:“粉红胡椒脂粉的感太重了。我的前调用了桃子和梨,这已经提供了足够的甜美和柔顺。如果中调再用粉红胡椒,整个香水就会变得……有点,俗……
“我还选用明亮的生姜来搭配它。它们能把桃子的甜味炸开,变成一种sparkling(闪烁、气泡感)的气质。这样又平衡又清爽。”
直属上司、本该坚定站在她这边的Mark,或许是上次挪用她的成果不成,忌惮在心,居然在此时看似好意地开口打断:
“Baizhou,你的解释很有趣。但当我们向消费者传达‘东方辛香’时,日本山椒是一个更优雅、更易被理解的词汇。它的麻感更柔和,带有淡淡的木本和柑橘诗意,完美符合市场对东方的审美和想象。”
采购部门的领导闻言点点头:“Mark说得不错,我们和京都的长期供应商合作超过十五年。他们的山椒精油品质顶级且绝对稳定,完全符合我们的伦理采购标准。而中国的新供应链……我们知道你考察一趟辛苦了,但信任需要从头建立。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去追求一个消费者可能无法分辨的细微差别呢?”
姜柏舟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口巨大的铜钟,并狠狠敲响回荡了。
什么玩意儿?这关日本山椒什么事?
说实话,评委们会提出粉红胡椒的疑问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气定神闲地回答了这个毫不意外的提问。
可是作为一个以东方为主题的限定提案,对方肯定了她的结构,却妄图置换她的核心原料,以倭代华?
除了文化层面的考量,和P&L签订长期合作的协议的话,以后贺阳他们村里的花椒就更是身价倍增了,能给当地拉动多少GDP!
姜柏舟一时有点上头,脑子并没有理智地从香型本身出发展开分析,全往文化叙事的方向去了。她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种冒犯,但是和这帮西方人根本讲不明白。
这些人的地理搞不好很差,对于东方的认知全靠影视作品的幻想,最多去日本旅游过几次。在他们眼里,东亚就是一团模糊的混同体。
她多想拍案而起,大谈特谈民族文化和历史沿革,可是在职场语境下很容易被贴上emotional(情绪化)的标签,反而正中Mark下怀。
不能急。在伦敦好歹混迹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帮人的脑回路了。
后殖民主义始终未曾真正离场——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西方中心主义的傲慢。如今,它换了一副更“文明”的面孔,变成了这种“我来定义什么是东方”的审视权。
在他们眼里,东亚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拼贴的巨大装饰背景板。他们不需要真实的中国,他们只需要一个符合西方绮丽想象的文化符号。
“信任确实需要成本。”姜柏舟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但如果我们为了省事,就用哈士奇去扮演狼,观众也许分不清,但这依然是个笑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正准备从风味物质上分析二者的区别,Mark却皱起眉:“Baizhou,你太敏感了。”
……
这场会议不欢而散,姜柏舟没提前准备和山椒的横向对比,被Mark的突袭搞得一肚子气。
她回到办公室就紧锣密鼓地做新的PPT和比对资料,下一次评估会她势必要搬回这一局!
回到家里,她也是气鼓鼓地把包往玄关一扔,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抱着电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继续找论文支撑——Mark到底从哪里想出这个攻击角度的?学术界都没人把这俩放一起硬要比较过,文献都少得可怜。
姜柏舟想,等梁致一回来肯定能帮到她,不光是风味物质的事儿,更是那种文化叙事上说不清楚的冒犯。她又感觉出非母语者的无力了,这种需要大量社科专业词汇的辩论,她不是很有信心能不准备就用英语表达清楚自己的观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针从十点指向十二点,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点。
姜柏舟那股昂扬的斗志随着深夜的寂静一点点冷却下来。她揉了揉酸涩的脖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才恍然想起——哦,今天Syn订位爆满,貌似小狗和她提起过,还有明星要去。
直至凌晨一点四十,门口终于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姜柏舟眼睛一亮,甚至没穿拖鞋就跑了过去:“你终于回来了!我跟你说,今天……”
她的话音在看到梁致一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顿住了。
梁致一靠在门框上,额前的头发软塌塌地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小狗再有活力也会有上限。
“怎么了……”梁致一在电量耗尽前还是挤出一个微笑,积极回应姜柏舟的倾诉欲。
姜柏舟满肚子的委屈和长篇大论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没事……”她随意地摇摇头,“工作上又遇到傻X了呗,不是啥新鲜事,等会儿和你说。你快去洗澡吧!”
她接过梁致一的外套,把人往浴室赶。
梁致一确实也是累懵了,没觉察到随意背后真实的深度。
他顺势倒在姜柏舟身上,想着稍微恢复一点能量也能更好接住她的倾诉不是吗?
梁致一勉强洗了个战斗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沾枕头就立刻昏睡了过去。
姜柏舟坐在床边,借着床头昏黄的阅读灯,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
姜柏舟也很困,可是头发不干就睡觉太不健康了!她只能好人做到底,拿干发巾一点一点给这个睡得很沉的家伙擦头发。
睡着的梁小狗也很帅,即便黑眼圈浓重还是硬帅。
每当有点想埋怨他的时候,又被脸硬控说不出不好的话来……真烦!——
作者有话说:我就说吧,x生活不和谐的后果很严重!
第73章 三分幽怨 除了x,别的都满足TwT……
蜜里调油的时候根本没觉得身边多一个人有多影响睡眠。可一旦分出思绪来思考, 却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比如,姜柏舟非常痴迷梁致一的太平洋宽肩。被他从背后抱住可以完完整整的陷进去,那种严丝合缝的包裹感非常诱人。
不过现在么, 此男蜷在一侧睡得很沉。姜柏舟带着点怨气, 并不想主动和他贴贴, 所以两个人之间隔了几十公分的距离。
这种时候,太平洋宽肩真是一点儿不好!侧着睡的时候把被子支棱起一个帐篷,两边空空的,姜柏舟只觉得肩膀好冷!
平时家里的暖气开得温度不算高,因为两位火气比较大的年轻人动辄大汗淋漓。那现在纯睡觉,这个温度又没盖好被子的话就显得有点凉飕飕了……
姜柏舟深呼吸, 让自己平静下来,反复告诉自己“明天要上班, 别想太多了,好好睡觉!”
最后伸手从床头上把当时借住在梁致一房间的浴袍小熊薅了下来, 填塞进二人之间。
“小熊宝宝, 你要是能再大一号就好了,你那单薄的小身板都挡不住你爸伟岸的肩膀漏进来的冷风……”姜柏舟凝望着小熊萌萌的眼珠,妄图把这种碎碎念传递给它。
再醒来的时候, 姜柏舟被掖得严严实实的, 小熊被摆在枕头旁边, 支着一只胳膊侧躺着等她睡醒。
狗子今天挺有良心的,没给她弄醒, 而且依旧做好了早饭。
盘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英文字迹龙飞凤舞:
Babe,抱歉昨天没听完你的话就睡着了,下次记得把我摇醒~
早餐是烟熏三文鱼乳酪恰巴塔, 不想冷吃就复烤一下~
早安老婆,晚上见!(此处有一个很大的爱心)
落款是一只简笔画小狗,叼着骨头。
姜柏舟看着这几行字,以及和“装成熟”一刀两断的小狗,没忍住翻了一个嘚瑟的白眼。
唾弃自己一秒钟!这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她把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慢慢欣赏“除了x,别的方面都全方位满足”的丈夫的字迹。大咬了一口用料扎实、甚至还细心地切去了硬边的三文鱼恰巴塔。
顶级烟熏三文鱼的咸鲜肥美和帕玛森干酪的绵密在口腔里化开,芝麻菜和欧芹碎平衡了深海大肥猪的腻,底下还卧着班尼迪克蛋。
姜柏舟吃了一半才想起来盘子边还放了一个小酱汁壶,里面荡漾着翠绿色的液体。压着另一张便利贴,画了个箭头:注入灵魂。
那就一半原味一半加酱汁吧。
姜柏舟非常信任地闻都没闻,就大胆地往恰巴塔上淋了超多。
再入口的瞬间,姜柏舟的眼睛倏地睁大了——舌尖上好像有数不清的小橘子在跳舞!
是青花椒油,但这绝对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种。梁致一应该是用了新鲜的青花椒和柠檬皮或是某种柑橘一起低温萃取过。极具穿透力的清香和微微的酥麻,像一道绿色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乳酪和蛋液的厚重。
原本吃到最后可能会饱得有些腻的早餐,因为这点麻,瞬间变得灵动、轻盈,甚至让人想把盘子都舔干净。
“天才小狗……”姜柏舟喃喃自语。
上次从梁致一的gelato中捕获了花椒的灵感,虽然她最后选择了更温暖的红花椒,暂时搁置了青花椒。可原理是一通百通的。
Mark他们固执地推崇日本山椒,姑且先撇开文化层面的考量,它也是一个克制的气味。
山椒的气味核心是香茅醛。它闻起来像柠檬草、像未成熟的柚子皮。它是冷的,是绿的,甚至有种水生感。
就像京都庭院里的枯山水,斧凿痕迹太重,优雅有余,灵动不足。放在香水里,也因为太过轻飘而显得单薄。
而梁致一刚才用的青花椒,却比山椒疯狂得多。它像山野间肆意生长的遒劲枝干。|
如果它是香水的核心,调性会是摩登的、前卫的,适合做一个夏天用的古龙水。
可是在这个冬天,她想要讲好一个温暖的故事。这个故事不仅有传颂千年的文化厚度,也有恰到好处的平衡之道。
姜柏舟感觉自己又行了。除了冰冷的数字,“讲好故事”或许是打动那些自诩艺术家的家伙们更有力的工具。
会议室里,姜柏舟把自己的新进展同步给分管的各位领导。
Mark听完敲了敲桌上的日历:“距离新品的定档只剩不到三个月。稳定的山椒精油随叫随到。而如果你坚持要用中国的新原料,光是欧盟的REACH注册和IFRA(国际日用香料协会)的合规检测,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半年。你根本等不起。”
采购主管不置可否:“如果第一批货重金属超标或者农残不合格,整个生产线都要停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柏舟抽出一份份文件夹,顺着长桌光滑的表面,精准地滑到了Mark和各位领导的面前。
“如果是担心这个,那大可不必。”姜柏舟语气平静,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关于IFRA的合规和供应链,我已经联系了格拉斯的精油提炼厂。他们愿意做中间商进行标准化处理,只要我们在首批订单上签字。
“第一批花椒已经清关完成了。所有的文书工作,我也在假期起草好了,各位领导只需要签字就行。”
采购主管惊讶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从原料产地证明、中间商资质、到预先做好的质谱分析报告,甚至连第一批货的物流排期表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份工作的细致程度,绝非一日之功。
“God……”采购主管忍不住低声惊叹,“Baizhou你要是一直这么拼,你们部门的其他同事不会记恨你吧?”
姜柏舟挑了挑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Mark,心说这事儿还需要假设吗?
被架空的Mark脸色铁青在文件上签了第一道字。
转到下一级领导的时候他们还转着笔,戳戳文件,笑着打趣他:“Mark,你们组后生可畏啊。”
……
直到拐进了无人的洗手间,姜柏舟才泄了力气撑在台面上。
肾上腺素褪去后,连日来被梁致一地狱作息折腾出来的疲惫瞬间反扑。
镜中人胶着的上眼皮明晃晃地提醒着她,再拖着不解决睡眠质量的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于是,当晚梁致一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时,迎接他的不是姐姐温暖的抱抱,而是——
“分房?”
梁致一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夜宵,听到这里,像一条被遗弃的狗一样不知所措。
“不错,”姜柏舟铁面无私地退后一步,避开他的美色攻击,“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客观上能够让我们休息得更好。
“我知道你每次回来和出门都轻手轻脚,为了收住动静,你洗漱的速度都放慢了不少吧?
“其实没有必要的,Jared。我们就和以前一样分开睡保障睡眠质量,你也能更放肆地洗漱、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
“而且我们工作日分开睡、休息日再睡回来不就行了吗?
内什么……一周有个两回,还不够吗?”
“一周两回?”梁致一咀嚼着这个数字,似乎下一秒热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姜柏舟有想过他耍赖反抗的反应,特地预留了讨价还价的空间,却没想到他泫然欲泣地答应了——
“好……既然你需要我这样做……”
梁致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狼子野心的眼睛,倒显得十分纯情和委屈。
他目送姜柏舟抱着枕头离开,眼含三分疲惫、三分幽怨和四分勾引。
“晚安。”他轻声说,甚至体贴地帮她带上了门。
姜柏舟:“……”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是个提上裤子就跑的渣女的错觉。
“不管了,睡觉!”她狠心掐灭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愧疚感。
……
事实证明,姜柏舟的决策在效率层面是无比英明的。
没有了半夜一两点钻被窝的大火炉,也没有了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贴贴却又吃不到的荷尔蒙干扰。头几天,她终于拥有了久违的深度睡眠。
每天早上八点半自然醒,狗子依然会给做早饭。黑眼圈一扫而空,皮肤状态好到发光。在公司处理那些复杂的文件时,大脑运转速度简直像是换了新CPU。
但到了周六晚上,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她的身体休息够了,另一种被压抑的需求就又开始在深夜里叫嚣了。
算起来,她和梁致一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过了。
因为真到了休息日,姜柏舟也想让他多补一会儿觉,并没有主动抱着枕头搬回去。而且梁小狗这么死皮赖脸的家伙肯定到了日子就嘤嘤嘤地缠上来求欢啊,他休息够了自然会来的吧?
事实上,受伤的小狗以为自己被嫌弃了,也梗着一股劲儿,等着姐姐主动放软姿态来哄他。
即便他昨天晚上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了全新的床品,期待着姐姐重新的宠幸。
小狗苦守了一夜,隔壁的姐姐也期盼了一夜。两个呆瓜就这样眼巴巴干等着,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怨气又悄悄滋长了。
而今夜是周六,Syn必然比工作日更热火朝天。十点已过,姜柏舟估摸着这人没个三小时不会回来。
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主卧,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那里还放着一个粉色的小玩意儿。契约婚姻的时候应付检查用的,而梁致一之前在那方面实在过于勤勉,甚至可以说有点产能过剩,这东西一直处于吃灰状态。
“这本来就是我的……”
姜柏舟有些心虚地踮着脚跑回自己房间,狠狠反锁了两圈——
作者有话说:狗啊,你再不支棱起来老婆要自己上山、不要你了……
第74章 边缘惩罚 想要的话,该对我说什么?……
我们姜姜面对自己的欲望一直都挺坦荡的, 支配自己的身体是天经地义的权利。
坦荡归坦荡,这事儿也没法是大张旗鼓的程度。她耳朵竖得像天线,仔细留心着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确认了梁致一没有回来的动静。
姜柏舟自觉并非纵欲之人, 从前洁身自好当了二十八年的单身贵族, 竟不知自己还能馋成这样。
她暗自责备了某位不着家的“失责丈夫”一番——要不是他花样繁多开发出令人咋舌的欢愉、勾起她未曾涉足的旖旎领域, 何至于欲求不满到影响上班效率的煎熬程度。
罪魁祸首不在!哼,没他也一样!
死脑筋休息日了也不知道主动一点!
小兔子一开,嗡嗡作响,快乐升天。
可是总感觉差点意思——吃惯了主厨亲自侍酒的fine dining,骤然降级成路边快餐,倒也能填饱肚子, 只是落差实在有点大。
游走的触感、交缠的湿意、温热的呼吸、哄人的言语……小兔子暂时还不具备这些功能,无法完全替代小狗的作用。
姜柏舟草草了事, 倍感疲倦。给小兔子也洗了个澡后,让它在通风的地方待着, 自己还算餍足地睡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偷感这么重——肯定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 主要是担心被抓包之后这人蓄意报复、发起狠来无力招架。
逃避虽然可耻但的确有用,姜柏舟知道这样不直面沟通只能给炸弹积蓄火力值,迟早会大爆特爆。可工作时间这种客观问题没法从根源解决, 沟通了也不会平添两全好对策, 只能继续当一只逃避的鸵鸟。
自给自足果然神清气爽!甚至第二天看到梁致一的时候, 姜柏舟还忍不住对他投去了怜爱的目光。
殊不知,猎人的直觉往往是被猎物的反常唤醒的。
梁致一平时很少开床头柜抽屉。
偏偏这天想找一对不常用的袖扣, 鬼使神差打开了许久没开的床头柜……
翻找的手指刚伸进去, 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那里原本放了一只套着灰色绒布袋子的小兔子,现在整个儿都消失不见了。
梁致一挑了挑眉,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清明。他盯着那个空荡的位置良久, 勾了勾嘴角,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梁致一风雨不动安如山,平静地关上了抽屉。
他一切如常地每天给姜柏舟做早饭、带宵夜,在家里碰到也是若无其事地问候早安晚安、交换温和的亲吻,就像写好固定程序的AI机器人一样执行模范丈夫的守则(唯独没有x版)。
姜柏舟也挺稀奇的,她总觉得梁致一忍不了多久,迟早会找出破局之路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一切如常”忍这么久?
起初怀疑他憋着个大的……无果;又怀疑他进入倦怠期了……可是他接吻的时候还是喜欢追逐着她的舌尖,蛊人着迷。
姜柏舟甚至开始怀疑梁致一是不是被工作折磨得不行了、直接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不能吧?狗子才几岁?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才……
梁致一不语,只默默地和副厨重新做了排班表。
Syn已经顺利开业一月有余,在梅费尔这地段,新餐厅开业每天都是地狱难度的磨合期。梁老板原本亲自上阵、天天连轴转才保证了餐厅的丝滑运转。
他本该继续坐镇这一关键期,但如今家里后院起火,只能加快放权的进程。
从今日起,他甚至放掉了客单价高、老饕多、出品要求最严苛的晚市,只在午市出现,晚上的黄金时段一周竟只去两天。
不过小姜同学对此一无所知,依旧过着上班、回家、洗澡、和小兔子玩的平凡日子。
这样规律的生活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梁大厨就没有提早回来过。自诩找到规律的姜柏舟越来越大胆,从一开始紧紧锁门,到现在——直接去了主卧——不错,她觉得主卧的被子有梁致一的气息,代餐吃起来滋味更好一些。
卧室内只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姜柏舟在隔壁洗完澡,带着小兔子就大摇大摆地钻进了主卧的被窝。
粉色的小兔子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工作,嗡嗡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柏舟咬着下唇,在单纯且直接的频率中逐渐攀升,意识开始涣散,脖颈高高仰起。
快了……就快了……
啪——
主卧所有的灯突然全数被打开,昏黄暧昧的卧室瞬间灯火洞明、无处藏匿。
姜柏舟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去摁小兔子的开关,毫无意外地把它调到了更高的档位。她又在被子里左右躲藏,妄图闷住它不听使唤的暧昧动静……
梁致一从窗边的单人沙发处慢条斯理地放下二郎腿、从容不迫地优雅起身,逐步向床边逼近。
他边走边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挽起袖口,露出流畅紧实的小臂线条。
“姐姐,抱歉,是我的疏忽。”
姜柏舟整个人都在颤抖:“梁……你,你什么时候……”
男人已然温柔地坐在了床沿,绽放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我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吗?姐姐,你这个问题真的是……我当然一直在这里。”
微凉的大手沿着被子边缘试探进来,摸索着找到了自己蹦远的小兔子。
他勾了勾嘴角,把小兔子拽出来曝露在灯光之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玩着尚有余温、依旧不停跳动的小兔子。
姜柏舟整个人都熟透了,羞耻得想钻进地缝里。她一手死死拽着被子,一手想去抢:“你……你还给我!”
梁致一轻松避开,长腿一迈,直接压在了床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急什么?”他颇有兴致地举起那个小玩意儿仔细端详,语气凉凉地点评,“这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机器能喂饱你吗?”
“我……”姜柏舟刚想辩解,身体却因为刚才的中断而难受得蜷缩起来,“梁致一你起开……”
“那可不行。”梁致一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我以为夫人当真是为了工作狠心抛弃我,大后方给我们调香师安顿妥帖了这许久、不敢叨扰。没及时察觉到夫人的需求是我的失职。既然你如此饥不择食,今晚这顿,我岂有不亲自喂你的理由?”
梁致一说着,把小兔子的开关连着又摁了好几下,直达最大档位。
姜柏舟避无可避,眼里全是怖色——她自己只敢开最小档。
梁致一再不复往常那样的温柔,直接把剧烈震动的小兔子精准无比地抵上去。
“啊——!”
姜柏舟短促地惊叫一声,过于强烈的刺激让她浑身紧绷,像一只案板上的鱼,挣扎着扭动,妄图逃离。
梁致一却不为所动,强硬地追逐上去。甚至空出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皮带,眼神冷静得可怕:“刚才不是挺喜欢的吗?继续。”
最大档果然来得很快,要不了多久,她便哭着迫近释放的山顶,可——
戛然而止。
所有的感官瞬间悬空,不上不下的煎熬简直是酷刑。
“梁致一!”姜柏舟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眼尾通红。
梁致一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摩挲过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温柔:
“姐姐别心急,火候还不够。”
接下来的一小时,简直是姜柏舟人生中最漫长、也是最难熬的“用餐时间”。
每当她在折磨下颤抖着、尖叫着寻求解脱,他就会冷酷无情地抽走小兔子,或者换成极其轻缓的指腹研磨,让反复徘徊、悬崖勒马。
几次三番下来,姜柏舟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浑身泛着迷人的粉色,汗水打湿了发丝。
“想要么?”梁致一笑眯眯地开口。
姜柏舟死死咬住下唇,眼神里全是委屈。
“想要的话,该对我说什么?”
“求你了……老公……我实在受不了了……”她终于崩溃,抛弃了所有的矜持。
“还不够。”坏狗没有选择放过她。
“……想要你……”她抓着他的手臂哀求。
梁致一看向她失神的眼睛,小山雀的尾羽已然被泪水浸湿,翅膀变得沉重。他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随手将功成身退的玩具扔到远处,欺身而上,滚烫的身躯紧紧贴合着她,声音暗哑得吓人:
“以后还敢躲着我?”
积蓄月余的火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没什么循序渐进,之前的小火慢炖早已将食材软化到了极致,此刻便只剩大火爆炒。
姜柏舟自暴自弃地迷离着双眼,看不到、完全看不到天花板,太平洋宽肩把她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
“哎呦!——”
厨子火力全开,把床头顶上围观的浴袍小熊都给颠下来了,砸下来和姜姜碰了个头。
梁致一一脸坏笑地把小熊挪开,把它转过去安排了一个背对的位置:“小朋友不许偷看!”
姜柏舟没好气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小熊可怜兮兮的背影:“……连个无辜群众都容不下,梁大厨这私房菜的规矩是不是太多了点?”
“姐姐有空呛我,可见还有力气?下一轮你在上面?”
“……”姜柏舟选择把自己的小嘴巴缝起来。
可梁某人左右拦截,偏要她回答:“姐姐为什么找小兔子都不找我?我难道不如它?”
姜柏舟忽然想到了关键:“你今天为什么不用上班?”
梁致一冷笑一声:“姐姐这个问题好稀奇,我再不回来这个家都得散了……”
“哪有这么夸张。”
“不是吗?我看姐姐特地躺在我的位置上玩自己,以为你想我也想得紧呢。”
姜柏舟闻言,早就红得不能更红的脸颊火烧一般,推搡着让人闭嘴:“别说了……求你了……”
梁致一从前往后捋了一把濡湿的头发,潇洒地像一只昂扬的狮子:“求我也没用,不停。”
……
姜柏舟再醒来的时候,身边不再只有浴袍小熊了。热乎乎的男人居然还在。
“你又不上班了?”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嘶哑。
梁致一把她捞进怀里:“本来也要逐步放权的。不然我这个作息,得赚多少营业额才能cover我的工资?”
姜柏舟气笑了:“大厨,梁老板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不多,”咬人的厨子淡定开口,“我们老板蛮黑心的。但是工资拿回家让老婆开心的数额应该是够了。”
浑身散架一般的姜柏舟懒得搭理他:“……确实黑心。压榨人毫不手软,服务态度还那么凶……我要申请劳动仲裁。”
梁致一笑着去捏她的鼻头:“你是我员工吗?劳动仲裁还管这个?”
姜柏舟哼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指着他:“那贸易标准局管吗?作为消费者,梁大厨,我要投诉你‘强买强卖’。”
梁致一握住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笑得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收到投诉。为了补偿您的体验,今晚诚邀姜女士赏光来店里……我想申请一个售后服务的机会。”
第75章 以身入局 今日的叫醒服务可还满意?……
姜柏舟以前没能理解“床头吵架床尾和”的真谛, 甚至觉得拿这种事搪塞过去掩盖矛盾很没品。
不过此刻,她躺在美味的胸肌上若有所思——不是说滚一滚就能消解矛盾了,而是身体紧密连接的时候, 有些解不开的思绪、不知怎么组织的话语, 就突然找到出口了。
“其实我提出分开睡是担心你睡眠不足、又忍不住擦枪走火, 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看吧,绕了这么大一圈,又吃了这么多“苦头”,说出来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我知道。”
“啊?”姜柏舟猛地抬头,“那你还……”
梁某人笑而不语。
姜柏舟咂摸出一些不对劲,但也没想明白是哪里。皱了皱眉头, 道:“可是你这样真的能解决根本矛盾吗?在创业初期就是要倾注大量的时间和心血的,我非常理解也支持你。如果你为了陪我被迫减少经营时间, 我认为这并不可取。”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工作是实现个人价值的一种方式,但绝不能是全部的生活。”
“不。短期看不出来, 长期肯定会有怨念的, 如果你以后要和我吵架,只要把‘我都为了你放弃了晚市’搬出来,就是绝杀, 我根本无地自处。”姜柏舟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 嘴唇微动, 还想补充些软话,让突如其来的悲观未雨绸缪听上去不那么突兀。
梁致一听完这话, 淡定地把玩她的一缕头发, 神色又变成那副超脱年纪的成熟:“不是这样算的。”
每当这种时候,姜柏舟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找了一个少年感的爹,小小年纪却比谁都通透, 道理一套又一套。除了在床上调情的时候喜欢一口一个姐姐,平时哪有一点儿年下感?
“少年感的爹”翻身半压住她,认真望向她的眼睛:“一家成熟的餐厅,如果离了老板就转不动,那它就不具备任何投资价值,最多只能算个高级手工作坊。我从开业之前就在物色能替我站那个位置的人,放权是早晚的事,也是为了让Syn能走得更远。”
姜柏舟歪了歪头:“我以为你喜欢单纯做饭胜过经营呢?”
“一半一半吧,”梁致一狡黠一笑,“当主厨其实也有很多现实压力,并不是说就能全心全意研究做饭的。反倒是经营搞好了我才能有更多空间琢磨新菜式了。而且,说实话有些客人吃fine dining就是为了体面,并不是很尊重食物本身,我还得对他们笑脸相迎,实在很不痛快。”
他话锋一转,戳了戳姜柏舟的鼻尖:“我还是更享受给你做饭,毕竟你的舌头是真识货。”
姜柏舟佯怒瞪了他一眼:“你说舌头就舌头,好好的戳我宝贝鼻子干什么!”
“好好好,我错了。一定全力守护我们姜姜的宝贝鼻子。不过老婆,”他低下头撬开她的贝齿,“舌头只有这样才能碰到……”
梁致一实在太会亲了,变换方向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也没少打架。
“唔……老婆,这样不能算我欺负你的宝贝鼻子吧?”
“……闭嘴!”
“闭嘴还怎么亲?”
“……”姜柏舟发狠往梁致一下唇上咬了一口。
梁致一吃痛地稍稍分开了一些距离,缱绻地望向她的眼睛:“柏舟,我是绝对不会说‘为了你我都blah,blah……’这种没品的废话的。我反倒比较担心你,总是下意识自己应对,对我的帮助‘避如蛇蝎’——我这个成语用的对吗?”
“哪有这么夸张……”姜柏舟避开那直视内心的目光。
“一点不夸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和我分得太清楚就是见外,不过我不会给你压力的,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愿意试着靠一靠我的。”
见姜柏舟一脸被肉麻到的不自在样,梁致一只好换种问法:“那如果是我呢?”
“什么?”
“如果是我遇到重大困难,向你求助,你会愿意帮帮我还是一脚踹开?”
姜柏舟莫名其妙:“我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吗?我怎么可能……”
“那不就结了!大事都可以相互依靠,为什么小事却不舍得让我一起分担协商呢?”
姜柏舟不想影响气氛,就没有张嘴。
但她在心里默默反驳:那不一样的。
所谓的情分,就像一块原本就不大的蛋糕,切一块就少一块。如果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去透支对方的耐心,那是迟早有一天会被琐碎消耗殆尽的。考验人的事情能独立解决不好吗?
姜柏舟看向梁致一的眼神有点复杂,他是个在爱中浸泡着长大的小孩,就算这些爱里掺杂了严厉,也不妨碍爱的底色。
她呢?她花了很多年才认清不被爱的事实、不再讨好他们试图证明自己有得到过一点爱。
小甜瓜可能永远也不会懂小苦瓜的拧巴。
“在想什么?这样看着我?”梁致一出言打断姜柏舟的愣神。
“没什么。”姜柏舟摇摇头,“我会努力像你说的那样的。”
梁致一叹了一口气,收紧胳膊:“别再躲我了,好吗?”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别冤枉我!我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过来啊……”姜柏舟不服得很。
梁致一苦恼地挠了挠眉毛,正色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认真探讨一下,对齐性同意的颗粒度——我认为你没有明确表示yes就是不可以,no means no,原来你没有明确拒绝就是默认的意思吗?”
姜柏舟(吃一堑也没长一智、浑然忘却昨晚有多混蛋版):“……”老公太正人君子了怎么办?
她涨红了脸,嗫嚅道:“所以你每次都拼命引诱我,非得让我说出……才……”
这个逻辑的出发点非常值得尊重,但是实操起来怎么反倒更混蛋了……
梁致一眉飞色舞地在姜柏舟脸上乱亲:“所以你是要给我长期许可吗?”
“不然呢?”姜柏舟有点天然呆地把脑袋一歪。
梁致一正好又想伸手刮她鼻尖,想到刚刚的教诲,临时改为在她额头一戳:“姐姐你怎么这么好骗?得亏是遇到我了,不然年岁虚长,被人吃得干干净净还浑然不觉。”
姜柏舟锤了他一拳:“那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且谁说我好骗的?我清明着呢,你要是变了我马上就能察觉出来,并收回现在无防备的状态!”
梁致一接过她没下重手的拳头,笑道:“姐姐的长期许可有多久啊?有没有要排除的条款?”
“什,什么?”
“比如,你没睡醒的时候……我可以提前取得应允吗?”
“啊?!”姜柏舟一下子支棱着从梁致一身上爬起来。
梁致一坏笑着把胳膊架到脑后,支起二郎腿:“可以吗?当然,不一定是明天。”
姜柏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毕竟是一个产过粮的写手,虽然最近几年现生过于繁忙、半隐退很久了,但不代表她对曾经火热的#tag失去记忆了……这特么不是……
梁致一趁热打铁:“你都不用定闹钟了,我负责让你在快乐中醒来~”
“啊!!!”姜柏舟红温又心虚地把自己埋进手掌心,真希望自己完全听不懂这些混蛋话。
梁致一摇着尾巴缠着黏上来,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非得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可以吗?可以吗?”
真的太超过了……非得明确点头……这人花样怎么这么多……
姜柏舟泫然欲泣地迅速点了点头,把自己整个儿埋进被子里。
……
从这天起,姜柏舟觉得每一晚都睡不踏实。鬼知道这人说的那一天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来,她都说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期待。
果然和这人一起就是会影响睡眠质量吧!
梁致一这次倒是眼睛挺尖,马上发现了姜柏舟新一轮的不对劲。他有些无奈道:“本意是想让你睡得更好,怎么还让你有负担了?”
“这能睡得好?换做是你你能睡得更好?”姜柏舟上下打量了一眼,心说反正你每天早上都……我要是未知的某一天早起给你办了你不害怕?
嘿!脸皮厚的狗子真不害怕!
不仅不害怕,还一副吐着舌头、摇着螺旋桨尾巴的模样,直勾勾地看向她:“当然,期待至极。”
姜柏舟:……
什么人啊!
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姜柏舟觉得每一晚的晚安吻都居心叵测,第二天却依旧无事发生。
梁致一贱贱地挑衅:“Babe,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你的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了?”
姜柏舟:……
她逐渐选择性相信这人只是口嗨,并且时不时出来挑衅一番。
大家都忙得要死,大清早一趟折腾还上不上班了?就算是周末,那前一天晚上必然也吃饱了,没理由又来吧?
思及此,姜柏舟终于放下了戒备,睡得日渐平稳。
格拉斯那边的花椒精油进展她也得时时盯着,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又被Mark摆上一道。她还在实验室精调配方,Mod 1(第一版)一直调到 Mod 50+,正是最枯燥机械的阶段。
过不了一周,她就彻底忘了这件事。
这天,她开开心心和梁致一分享,她的花椒配方终于敲定了、送去陈化了。梁大厨久违地在家下厨,二人微醺地在落地窗前就着音乐摇晃了一晚。
……
梁致一特地又用上了Apple Watch的震动闹钟,确保动静不会波及妻子。
他草蛇灰线布局已久,让她提心吊胆又放下戒备,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梁致一小心从她身边滑开,起身去洗手间非常有男德地把自己焕然一新。再回来的时候眼里全是灼烧的炽热。
他把暖气旋高了三度,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轻手轻脚钻回被窝,把她挖出来。
梁致一强忍着想亲她的冲动,生怕还没开始就把人给弄醒了。她的睡裙,一如既往地“听话”往上跑,彻底的开袋即食。她的苦茶子,梁致一特地提前调整了她抽屉里摆放的顺序,确保昨晚她一定会抽到这一条——侧边是蝴蝶结系带,无需大动干戈,仅需抓住蝴蝶结的尾巴,啪嗒,丝滑无比……
准备充分的人连润滑都提前温好了,38.5度,掐灭任何她会被刺激到提前醒来的可能。
……
姜柏舟再次感知到五感重新落回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好像在云端、在梦里。
她眼睛尚未睁开,却逐渐清晰地感觉身体正一次次地把自己抛起来、送上去。
是梦吧?最近不是吃得蛮好么,居然还会欲求不满到做这种梦吗?
姜柏舟迷迷糊糊地想着,耳朵也逐渐恢复了站岗,一声声低沉的男人的闷哼钻进她的耳畔,动情且克制。
这梦做得真值啊!平时她就特别喜欢听他哼唧,可是梁致一老是忍着,不轻易展露。今天这4D环绕立体声全方位包裹着她,姜柏舟忍不住开心地夹了一下。
“嗯~”
突然,哼唧就跟着变调了。
姜柏舟大为震撼,这梦还带互动效果的?!这么高级?她不信邪,又来了一次……
……
姜柏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倏地睁开眼——一个出了层薄汗、浑身透着粉的俊朗男人撞进她的视野。
“早安,babe,”耕耘的男人没停下节奏,“今日的叫醒服务可还满意?”
姜柏舟对刚刚回味无穷的“梦境”后知后觉,忍不住又绷了绷。
“诶诶,别,别……嘶,老婆你怎么一睡醒就拼命夹我?这么喜欢?”
要命了,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笑得无比张扬,虽然十分欠扁但帅得惨绝人寰。
姜柏舟看愣了,拼命眨眼让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
梁致一见她彻底醒了,终于俯下身来和她接吻。姜柏舟稀里糊涂地迎上去,脑袋还是懵懵的。
原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吗?确实比让人心脏骤停的闹铃愉悦多了……他到底是怎么操作才能让她不是装睡,而是真的在愉悦中醒来?!
实践的版图又拼上了一块。负责任的写手以身涉局,回味地决定把宝贵的美味经验回馈给家产。
“喜欢吗?”梁致一咬着她的耳朵,契而不舍地追讨答案。
喜欢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有人周密策划,只为了她的快乐,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不过直白的小狗无论事前事后都非要她亲自说出口,老实了一辈子的含蓄朴实姐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各位客官,吃得可还满意?可以给小店好评吗~[害羞]
第76章 痞气杜宾 今天是狂野雅痞小狗~
这场晨间运动在你侬我侬的温存中收尾, 姜柏舟爬着去够床头的手机,发现梁致一“贴心地”把她的睡眠模式往后拨了一个钟……
她回头瞪了一眼在给套子灌水检查的梁致一,幽幽道:“你究竟做了多少准备……居心叵测, 深不见底……”
梁致一坦然应下:“我毕竟是服务业从业人员, 面面俱到是应该的, 姜老师。您还可以给我提宝贵的意见,我还能继续精进。”
姜柏舟生怕他又要搞一出没完没了的“服务满意度调查”,赶紧龇牙结束这个话题。她解锁了手机,快速看了眼睡眠模式期间的未读消息。
出国后就大多处于沉寂状态的微信难得冒泡,她看到绿色的气泡就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点开一看,果然是霍淑英女士发来的。
“梁致一……”姜柏舟放下手机, 声音不复刚刚的轻快娇嗔。
“怎么了!”梁致一快步走过来,揽住她问。
姜柏舟叹了口气:“我表妹和我弟正在来伦敦的飞机上。Surprise~”她摊了摊手,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那,”梁致一看了眼时间, “我们去接他们?”
姜柏舟摇了摇头:“不用, 说是那种机构组织的游学团,有大巴直接拉到学校去。就是中间有自由活动时间,我得尽地主之谊。”
她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 翻过身看着天花板:“主要是姜聿行, 就我那个冤种弟弟。”
梁致一挑眉:“那个让你妈妈忽视了你的家伙?”
姜柏舟撇撇嘴:“对, 因为爹妈的作为,我对他的感情比较复杂, 但是他客观来说是挺可爱一小孩, 本身倒也没什么错……”
梁致一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无声地安抚。
姜柏舟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软下来:“不过舒蕴来我很开心——钱舒蕴, 我小姨的女儿。嗯……从前我爹妈没空管我总把我扔到小姨家,所以事实上我和舒蕴的关系远胜于姜聿行那小屁孩。”
姜柏舟继续道:“舒蕴马上要申请研究生了,来这边的冬校刷刷履历,挺好的。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姜聿行才几岁?成绩稀烂,来读这种‘哈利波特魔法游学营’?而且挑什么时候不好,夏天多美啊,非挑一月?又湿又冷,三点就天黑,不口服VD都要抑郁的破烂天气,这纯属花钱买罪受啊!”
梁致一听着她一点都不客套的张牙舞爪,喜滋滋咂摸出自己“登堂入室”的家庭地位。
姜柏舟皱了皱眉:“不过你不觉得我妈做事情很奇怪吗?游学这种事情,从规划到申请再到递签,少说也有几个月的时间。她非得上飞机了再告诉我?”
梁致一一针见血地点破她说不出口的话:“大概是认为提前和你商量你或许会婉拒,但是紧急通知的话你还是会心软。”
“嗯,我其实还挺高兴他们能来的。但是‘被通知’反倒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梁致一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姜柏舟的发顶:“我没有亲兄弟姐妹,可能很难完全和你感同身受。如果只是想让他们开心,我们请他们出去玩、吃饭、找个司机陪着都行;如果想更真情实感,我就调班陪他们?你想我怎么做?”
选择题比简答题好做多了。
姜柏舟道:“你别在姜聿行面前展露太多财力了。他知道,就代表我爹妈知道。虽然小孩子应该没有恶意,但是会添油加醋。”
梁致一歪头:“什么意思?”
姜柏舟眼珠骨碌一转:“你的少爷身份要是被知道了,我觉得会有点麻烦。你能不能收敛锋芒、扮演一个普通中产?”
“哈?”梁致一突然来了兴趣,“又有戏要演了吗?”
“如何?我感觉你之前演技蛮精湛的,所以委以重任。”
梁致一打了个响指:“那我的身份是……在伦敦打拼、背着巨额房贷、全靠老婆才没睡大街的普通厨子?”
姜柏舟被他逗乐了:“倒也不用这么惨……不对,‘巨额房贷’太超过了,我们租房住比较合适吧?”
“不带他们来家里?”
姜柏舟无语道:“你是对SW1有什么错觉吗?就算小孩再不敏锐,用脚丫子想想也知道你这地段寸土寸金。何况姜聿行从小锦衣玉食,识货得很。大堂都不用走进来就知道这不是小中产住的地方好吗?”
他沉吟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我在Hackney还有一套房子。”
“哈?”姜柏舟愣了一下。
Hackney在东伦敦,布满涂鸦、运河交织,以前是工业重镇的废弃厂房,现在是雅痞和艺术家的聚集地。虽然房价也随2012年伦敦奥运涨起来了,但画风和西区截然不同。
“那边环境看着……挺野生的。”梁致一坏笑道,“需要把舞台搬到那边去吗?”
姜柏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有点心虚:“我这样会做得太夸张吗?而且,Hackney是不是治安不太好来着?”
梁致一伸手揉平她眉心的褶皱:“那套房子的安保系统是按照画廊级别做的。大门看着破,实际上是防爆的。街区是比这边稍微鱼龙混杂一点,但也不用太紧张。”
“怎么样?”梁致一循循善诱,“反正也就住几天,就当我们俩去东伦敦度个假?顺便给小朋友们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姜柏舟被这人的脑洞小小震撼了一把:“剧本难道是——虽然生活拮据,但我们依然热爱生活、自强不息,这种正能量人设?这也太适合教育熊孩子了。”
梁致一歪头wink,突然觉得他笑得有点符合情境的痞气。
姜柏舟又着迷了,天呐,走老钱优雅矜贵风的老公突然转型要搞高街摇滚了?
“我得好好补偿一下我妹,”被带跑偏到蔫儿坏的姜柏舟突然“良心发现”,“舒蕴跟着我们受苦有点不太好吧……”
“想什么呢?”梁致一在她脑袋上一戳,“苦不了!”
梁致一翻身下床,打开衣柜门,走到最深处翻找出一件有些磨损的vintage皮衣:“姜老师帮我看看这个戏服还到位吗?”
“你还有这么狂野的衣服啊梁致一?”姜柏舟惊讶地嘴都合不上,“还好来的都是小朋友,要是长辈来了可别以为我被小黄毛拐跑了——别说,虽然我不介意,但你这个肄业的学历我妈一定会把你当黄毛轰走的,管你是不是牛津。”
梁致一尴尬地摸摸眉毛:“难搞哦,那咋办,你不能永远藏着我不见你妈妈吧?”
姜柏舟笑得很邪恶,走过去挑了一下梁致一的下巴:“没办法,你说过的,‘米饭已经做成了’,她不喜欢我才不管。”
梁致一顺势把脑袋搁在调戏他的手掌心:“姐姐,我是你的小狗呀。一旦牵起我的绳子就再也不能放开了哦。”
爹的!哪有穿皮衣的小狗?
品种都变了,今天难道是杜宾?
……
姜柏舟嘴硬,事实上还是提前交接过工作,抽出时间打算好好陪陪两位小友的放风日。
为了配合演出,梁致一特意叫了一辆Uber去接人。他随意抓了两下头发,看起来凌乱不羁。配上那件有些年头的磨损皮衣和印满logo的牛仔裤,活脱脱一个在东伦敦混迹多年的、有点艺术脾气但没啥钱的落魄帅哥。
十岁的姜聿行实在是太显眼了——Moncler羽绒服,脖子上挂着AirPods Max,推着一个贴满Supreme贴纸的日默瓦箱子,LV球鞋正略不耐烦地踢着地砖。
隔着老远姜柏舟就眯着眼想吐槽,这什么破品味!霍淑英女士品味也蛮好的,怎么这个小屁孩一身不忍直视的暴发户打扮?
反倒是钱舒蕴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身冲锋衣,低调地融入了环境。她背着个看起来就蛮沉的双肩包,还要分神看着另一个骚包得一看就是姜聿行的手提袋。
“姐!这里!”姜聿行眼尖,先看姜柏舟,立刻把箱子往旁边一推,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抱怨,“伦敦好难吃!学校安排的饭快把我吃死了!姐你快带我吃好吃的!”
姜柏舟刚想开口训人,身旁的“皮衣男”先动了。
梁致一单手插兜走上前,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住了姜聿行。微微下压的眉眼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饿了?”他淡淡地反问。
姜聿行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酷盖镇住了,下意识退后半步:“呃……是,是啊。你谁啊?”
梁致一没甚表情地单挑眉:“你妈妈没告诉你么?我是你姐夫。”
姜柏舟在一旁看得有点想笑,梁致一装成熟的功力在她面前尚可一战,拿到姜聿行面前更是大炮轰蚊子,小屁孩被他晃得一愣一愣的。
梁致一自我介绍极其简短,“我叫Jared。”他用下巴指了指被姜聿行丢给舒蕴的箱子,“那是你的行李?”
“昂,太沉了。”
“沉就自己推。”梁致一语气不容置喙,“你一个男生怎么好意思让女孩子帮你的?”
“这也是我姐!……”姜聿行狡辩了一句就被梁致一皱起的眉头劝退了,老老实实接回自己的箱子。
处理完小的,梁致一转过身,面对钱舒蕴时,冷硬的痞气收敛了。他主动伸出手,接过了舒蕴背上那个沉重的书包:“是舒蕴吧?一路辛苦了,来,包给我。”
钱舒蕴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手:“不不不,不辛苦……谢谢姐夫,我自己能行……”
“噗——”姜柏舟没忍住笑出声,她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事情——钱舒蕴和梁致一是同一年出生的,甚至,舒蕴月份更大……
舒蕴要是知道“姐夫”比自己小,会不会把姜柏舟暴揍一顿泄愤?
“让他拿吧!”姜柏舟开口道,“他力气大,不用多浪费。”
姜柏舟顺便挽住解放双手的钱舒蕴的胳膊,亲热道:“不用和他客气!我好想你啊蕴~”
很少被冷落的姜聿行看着这个落差,愤愤道:“姜柏舟你怎么这样!”
……
车子一路向东,窗外的景色从精致的西区逐渐变成了满是涂鸦红砖的东区。当网约车最终停在一幢画着巨大机械章鱼的小楼下时,姜聿行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指着那个有些生锈的铁门和破烂墙上夸张的街头涂鸦,声音发颤:“姐……你们就住这儿啊?这看起来像……像《蝙蝠侠》里那种坏人住的贫民窟!”
“哥谭不在英国,别乱联想好吗?”姜柏舟故意揶揄,“唉,也是没办法咯,伦敦好贵的……不然你一个人出去住酒店?”
钱舒蕴却眼睛雪亮,她拽着姜柏舟小声询问:“姐,那里是不是Banksy的涂鸦作品啊!天呐!拍卖上亿的那个涂鸦艺术家!”
梁致一和姜柏舟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点点头:“舒蕴有眼光。”
老式货运电梯发出“哐当”巨响,姜聿行吓得抓紧了铁皮扶手,心里已经开始给妈妈编辑“姐姐在伦敦过得好惨”的小作文了。
屋内保留了大量的水泥墙面和裸露管道。姜聿行忽然有些心疼地问:“姐,你们……是不是没钱刷墙啊?不然我把压岁钱借你们一点吧?”
姜柏舟往他后脑勺上推了一把:“谢谢你,小屁孩,不用了。不过如你所见,这里可是‘□□大本营’,我建议你最好穿低调一点,小心被抢~”
“真的假的?”姜聿行捂紧自己的口袋,“你别骗我!你小时候就总是骗我!”
姜柏舟摊了摊手:“其实你来欧洲就不应该穿这样,人傻钱多的中国小少爷,你玩到今天都没被抢属于是祖宗保佑了……”
姜聿行闻言把脖子缩进领子里。
钱舒蕴毕竟是大学生了,看出了姐姐姐夫的把戏,但看破不说破,聪明地选择配合表演:“而且劫匪大冬天的会强迫你脱外套给他们,到时候又没钱又没衣服,你就等着受罪吧!”
“对,”梁致一附和,“姐姐们说的都是真的。”
“啊!”姜聿行有点崩溃,“那我不出门了!我今晚睡哪里?这里这么破!”
“只有两个卧室。”梁致一指了指楼上,“我和你姐住上面。舒蕴是女孩子,还要准备考试,睡楼下的客房。”
他指了指客厅那个造型独特但看起来很硬的中古皮沙发:“至于你,你是男子汉,睡沙发没问题吧?”
“啊?!”姜聿行彻底崩溃了,“我睡沙发?就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没有。”梁致一冷酷无情,“难道你想和我睡?”——
作者有话说:嘻嘻,换个地图,等孩儿们走了,又好玩了……
第77章 中餐赛高 糟粕醋海鲜米线和清补凉……
打算让两位小友放好行李就带他们出去吃饭。
在等他们收拾的空档, 梁致一悄悄问姜柏舟:“我刚刚这样会太过吗?”
姜柏舟:“扮演狂野姐夫怕拿捏不好尺度?我还以为你演爽了。”
梁致一从后面锁住她“恶狠狠”地摇晃:“不是!”
他稍微正色道:“比如我刚刚用‘男子汉’这种说法,会不会太强化刻板印象了?对小朋友的引领不太好?”
姜柏舟反手摸了摸皮衣杜宾的脑袋:“安啦安啦~一个猴一个栓法。可能对细腻敏感的小朋友要打破刻板、包容多元,但姜聿行……这皮猴子你敲打敲打他正合适, 他刚好吃这套。”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憋坏了的笑意。
“好了没啊, ”姜柏舟在门口喊,“刚刚喊着快饿死的人怎么这么慢啊!”
姜聿行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动作不是很自然。定睛一看,他把前两天在The National Gallery买的纪念品徽章别在了左袖的Moncler商标上,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姜柏舟忽然有点罪恶感,不过伦敦有贼人团伙喜欢打劫名品羽绒服也确有其事, 不算吓凭空唬人。
她摸了摸姜聿行刺猬手感一样的脑袋,十岁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总飘着一股热腾腾的小鸡仔味儿:“那你要跟紧我们哦, 不要乱走。我们人多,他们不敢轻易偷你。手机也用绳子拴手腕上, 非必要路上别掏出来看。”
姜柏舟又侧头对表妹说:“舒蕴也是, 手机一定要当心。”
真是的,有些提醒难道不应该出国前就给孩儿们做好攻略吗,非得害她现在临时抱佛脚。
一行人浩浩汤汤沿着运河逛, 这边街区的氛围和西伦敦的体面老钱真的完全不一样。不同肤色和文化在这里碰撞, 就差把diversity刻在脑门上了。
深谙伦敦美食图鉴的梁致一带着他们左拐右拐, 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店,门头镶嵌在维多利亚时期工人阶级的黄砖小楼里。
墙面斑驳, 玻璃也雾蒙蒙的。
姜聿行提防着左右巡视, 又怕自己掉队,还要担心踩到地上的污渍:“姐!你可是我亲姐!这里都脏得无处下脚了!你别把我拐卖了!”
姜柏舟平静地说:“我觉得真的要‘快饿死了’的小朋友不会像你这样挑挑拣拣。不进去吗?不嫌外面冷?”
“对,”钱舒蕴也白了姜聿行一眼, 扶了扶眼镜,带着点大学生的优越感,“姜聿行你懂什么,英国可不止有fancy的一面,这里可是工业革命和工人阶级历史的核心区。是狄更斯笔下的伦敦的缩影。”
姜柏舟一手挽着钱舒蕴,一手挽着皮衣杜宾,回头道:“随便你哦,反正我们先进去了。”
姜聿行进了门还在嘟囔:“为什么要来伦敦吃中餐?不应该吃正宗西餐吗?”
小店进门还是温馨舒适的,暖黄的灯光照在隔壁桌客人的抱罗粉上,看着就食欲大增。
姜柏舟从没质疑过梁致一的美食鉴赏力,虽然是第一次来,已经安心地坐下研究菜单了。
这是一家火爆的海南餐厅,是无数人心中的伦敦中餐天花板。招牌菜就是糟粕醋海鲜米线、抱罗粉和海南鸡饭。要不是现在稍稍错峰了饭点,还没那么容易等到位子。
梁致一习惯照顾大家的用餐体验,帮忙倒水、介绍菜单、整合忌口,最后条理清晰地安排了菜品。
姜柏舟托腮在旁边看着,暗戳戳想,这算不算ooc痞气杜宾的人设呢?他忍不住露出从容照顾人的柔软底色来,故作狂野的外搭配此情此景,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梁少爷根本不娇气的,在这种人均二三十镑的小店,拿餐巾纸擦台面、帮大家用开水烫餐具,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非常接地气。他本来就看重风味、无所谓价格,好吃的街边摊他也门儿清,难吃的星级餐厅他嗤之以鼻。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梁致一小声问姜柏舟,狡黠一笑,“咱俩点不一样的主食,这样你两种都能尝到了,如何?”
姜柏舟报之以一个“你懂我”的神秘微笑。
钱舒蕴觉察到这两人自成结界的气氛,一个劲儿闷头刷手机。
只有姜聿行非常没眼力见地发问:“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为什么我不能听?!”
梁致一随口胡诌:“我们在讨论,这顿饭要是超预算了,一会儿把你押在这儿刷几个小时盘子能抵多少英镑。”
姜聿行吓得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姐!他欺负我!这是非法雇佣童工!我要告诉妈妈!”
姜柏舟配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呀大宝贝,伦敦人工贵。你要是不老实吃饭,我只能狠狠心了,妈也救不了你。”
“我……”姜聿行看着隔壁桌端上来的黄澄澄的文昌鸡,咽了口唾沫,悲愤地闭上了嘴。为了不刷盘子,他决定忍辱负重。
很快,竹制小托盘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桌面。
糟粕醋海鲜米线散发着独特的酒酿酸香,汤色金黄诱人,里面翻滚着大虾、贝类和海菜;海南鸡皮黄肉白,晶莹剔透的皮冻在灯光下颤巍巍的;还有那一碗看似普通却灵魂所在的鸡油饭,粒粒分明,透着油润的光泽。
在中餐厅就不用遵循西餐的破规矩,非得吃完主菜才上甜品了——超大一碗清补凉同步登场,还有紫薯意粑和椰丝糍粑。
梁致一知道姜柏舟喜欢甜咸永动机,在Syn永远把老法餐规矩一丢、给她同步安排甜品;去外面吃饭也尽量和他们据理力争battle一番,争取给她永动机的窗口。
“来,小朋友们这几天在学校吃三明治吃怕了吧?”梁致一把大份的清补凉分成四个小碗,推给弟弟妹妹。
然后把藏了最多芋头芋圆的一碗塞给姜柏舟,又给她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腿肉,蘸好了沙姜酱油:“这家的黄灯笼辣椒酱很正,小心辣。”
姜聿行本想维持自己“只吃西餐”的高贵人设,但他毕竟是个十岁且饿了一路的小孩。
他试探性地挖了一勺鸡饭送进嘴里。
下一秒,混合着鸡油香、蒜香和香茅清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碳水的快乐瞬间击穿了小少爷的防线。
“唔!”姜聿行眼睛亮了,又迅速夹了一块胡乱塞进,“好……好吃!还是中餐好吃!唔……”
钱舒蕴吃得斯文些:“姐,你们平时也是吃中餐比较多吗?”
“啊,这个嘛,”姜柏舟从椰奶冰淇淋中抬起头,“他做饭比较多,他做什么我吃什么,嘿嘿~”
钱舒蕴:“……”我只是想打听一下留学生活体验,谁问你这个了?在母单面前秀恩爱,可恶!
“那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啊?”钱舒蕴换了个问法,“这几天体验下来,学校的食堂实在太恐怖了……看着和罗宋汤一样的东西,我以为会好吃的,盛了一大碗,吃了一勺就受不了了!蔬菜就是清水煮煮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啊!还有三明治!两片面包里面夹点咸得要死的吞拿鱼糜——放点蔬菜放点芝士好歹能挽救一下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都让舒蕴这么体面的孩子这样吐槽了,看来是真给吃伤了……
“对对对,”姜聿行从鸡饭咀嚼的间隙赶来附和,“我证明,是真的难吃得很吓人!”
姜柏舟看他们这么惨,都有些于心不忍,往他们碗里一人夹了一筷子菜:“没事的宝宝们,这两天跟着你姐夫混,亏待不了嘴的。”
又回答了表妹刚刚的问题:“我上学的时候都自己做饭呀,去超市买菜,去中超买酱油醋豆瓣酱这些调料。你出来前最好在家里练习一下独立操作,包饺子、擀面条什么的也可以学学。”
姜聿行一听还要学做饭,脸立刻皱成了苦瓜:“啊?那么麻烦?我以后也要做饭吗?我不能点外卖吗?”
“这是成熟男人的必备技能,你是不想学还是没天赋呢?”梁致一故意逗他。
“那我当然有天赋了!你稍微教我一下我就能学会!”姜聿行拍拍胸口。
“行,你很成熟!”梁致一竖起大拇指,“那要不然明天我带你去我餐厅后厨,从削土豆开始?”
“削就削,谁怕谁!”
“好气魄。”梁致一忍着笑,拿起外套,“吃饱了?那就回家吧。明天真带你去?那得早起哦。”
走出餐厅,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和西区那种被煤气灯映照得静谧优雅、连落叶都显得彬彬有礼的街道不同,Hackney的夜晚是湿润、混乱且高饱和度的。
刚下过一阵急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像一面破碎的黑镜子,贪婪地反射着街道两旁杂乱无章的霓虹招牌。
头顶不时传来伦敦地上铁驶过的轰鸣声,巨大的钢铁巨兽在城市上空低吼。
Hackney的夜晚比白天更具一种迷幻的危险感。街角的涂鸦在路灯下显得张牙舞爪,远处有不知名的地下乐队在调试贝斯,低音炮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空气里混合着大.麻、酒精和雨后潮湿砖墙的味道。
姜柏舟提醒道:“孩子们,捂住口鼻,这个是糟粕,绝对不允许学。”
姜聿行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紧紧拽着姜柏舟的袖子,生怕路边那些打扮夸张、穿孔纹身的朋克青年冲过来抢他的限量版羽绒服——
作者有话说:这家餐厅是真好吃,不好吃你顺着网线来打我!
第78章 阳台夜话 确认他们灵魂的相契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滑稽——姜聿行逐渐像只小鸡仔一样往姜柏舟胳膊底下钻, 钱舒蕴也略带警惕地贴在表姐周边。
他们三个都被皮衣杜宾罩着走在马路内侧。
夹心饼干姜柏舟被挤得无处下脚,无奈笑出声来:“你们不用这么夸张吧,我们人多, 不会有人把我们怎么样的。但是你俩身体语言露怯了, 反倒更显眼了。”
姜聿行从姜柏舟臂弯里仰起头:“虽然这顿饭的确很好吃, 但是你怎么可以带未成年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呢!我要告诉妈妈!”
“随便你。要告就告。”
小崽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在国内屡试不爽的招式到了他姐姐的地盘上并不管用。
姜聿行偃旗息鼓地走着,注意力又忍不住被不远处碗池滑板场上潇洒的身影吸走。
钱舒蕴却一直关注运河边的半露天小酒馆们,不少人甚至躺在小船上惬意喝酒。
她想,若不是带着个未成年的拖油瓶,他们三个说不定也能去喝一杯。
姜柏舟读出了舒蕴的想法:“这里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伦敦不一样?”
钱舒蕴点点头:“前几天学校安排的观光路线就和书上看到的一样。但是大本钟底下的地面也并没有很干净、街道上还是有homeless, 这又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反倒是这里,有种混乱却鲜活的感觉。”
“是这样的。有时候还是得用脚步亲自丈量。看得越多, 就会越包容。这个世界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天堂,但也没那么灭顶的糟糕。”姜柏舟说着夹了一下臂弯里的脑袋, “你听见了吗?舒蕴姐姐出来一趟还有思考, 你小子光研究吃穿了……”
刚说完,姜柏舟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和梁致一的爷爷奶奶一个样,非得在小孩旅游的时候强行灌输价值。她不想成为从前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赶紧收敛地把嘴闭上。
梁致一听出了姜柏舟戛然而止的弦外之音, 把姜柏舟得闲的那只手攥进掌心, 非常轻微地提示道:“一个猴一个拴法……”
姜柏舟忽然内疚全消了,舒朗地被梁致一逗笑了。
……
终于回到机械章鱼的公寓楼下, 必经之路的路口杵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路灯昏暗, 那人身高接近两米,莫西干头,脖子上全是骷髅纹身, 手里还牵着一条呼哧带喘的恶霸犬,正低头摆弄一个喷漆罐。
“姐姐……前面那个人……”姜聿行紧紧抱住姜柏舟的腰,“他是不是在堵我们?英国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梁致一看了一眼缠在老婆身上的两只爪子,叹了口气,并未停步,径直向那壮汉走去。
“哎,姐夫!你别……你回来啊,我看我姐还挺喜欢你的,你别冲动啊……”
姜聿行绝望地闭上眼,完了,要在异国他乡被勒索了,他的羽绒服果然保不住了。
姜柏舟虽然也略有些疑惑,但鉴于对梁致一的充分信任还是保持淡定。只是姜聿行说的什么话,也太让人咯噔了……
姜聿行预想中的暴喝并没有发生。
“Yo, Spike.” 梁致一松松垮垮地抬手,和那个巨汉碰了个拳,“Long time no see.”
被称作Spike的巨汉抬头,那张看起来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
“Oh, Jared!” Spike开口了,让姜聿行惊掉下巴的是,这大哥说的竟然不是那种含混不清的街头俚语,而是一口比他英语听力里还要标准的、优雅至极的牛津腔。
“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恭喜!”Spike的视线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柏舟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这位一定就是你的灵感缪斯了。幸会,女士。”
姜柏舟其实也觉得这位Spike先生的言谈举止和他的名字、形象都有极大的反差,不过她毕竟比小孩子见多识广些,还是面不改色地笑着点头:“幸会,Spike。这是我的妹妹弟弟。”
Spike看了眼缩成鹌鹑的姜聿行,又看了眼对他手里的喷漆罐充满兴趣的钱舒蕴,笑了笑:“看来今晚是个家庭聚会。我就不打扰了,正在构思一个新的装置,有点卡壳,出来透透气。”
“祝你灵感迸发。”梁致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来我餐厅玩儿,你知道地方的吧。”
等进了电梯,姜聿行还没回过神来:“姐夫,这人是谁啊?长得好吓人,但是讲话又……”
梁致一按下楼层键,淡定地解释道:“他是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的教授,也是当代身价最高的装置艺术家之一。”
他低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小舅子,淡淡补了一刀:“所以不能以貌取人。而且这个世界始终人外有人,有的是比你厉害、比你有钱的人,他们都比你低调呢。”
“Spike?那个做巨型机械装置的Spike?”钱舒蕴反应过来了,激动得拽着姜柏舟摇晃,“我们在课上赏析过他的作品!天呐,这种级别的大神居然就住在这儿?这里也太卧虎藏龙了!”
“正如你所见。”梁致一耸耸肩,“这栋楼里住着疯子、天才和穷鬼。有时候这三种人是同一个人。”
其实姜柏舟也是头一回走进这个街区,她从前独身的时候也不太敢来东伦敦冒险。她的惊喜并不比两个小的少。
尤其是好像触摸到了更多梁致一的世界。
……
这一晚的混乱终于在两个孩子洗漱完毕后归于平静。
姜聿行裹着被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钱舒蕴则在客房里兴奋地翻看梁致一借给她的绝版画册。
安顿好两个小的,姜柏舟也洗完澡,拿着两罐冰啤酒,走到二楼的露台上。
梁致一正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伦敦金融城若隐若现的天际线,晚风吹乱了他抓上去一整天的刘海,落拓又柔和。
“给。”姜柏舟把冰啤酒贴在他脸上。
“嗷——”梁致被冰得原地起跳,两个人缠斗扭打到一处。
“演爽了?”姜柏舟和他并肩而立,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警车,“这里也能看见‘小黄瓜’和塔桥诶,好奇妙,和你爸妈家山上看到的是不同角度的同一处风景,但是画风截然不同。
“我原本以为,你会让我和舒蕴睡一间房、你带我弟一起呢,怎么真给那小子安排‘厅长’之位了?”
梁致一喝了一口酒,笑着看向姜柏舟:“爽吗?”
“什么?”
“让那小子也感受一下,在资源分配上,不是必须把他摆在第一位的。”
姜柏舟一愣,扭过头躲避了他炽热的视线,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颗被包裹在厚厚茧壳里的心脏,突然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酸涩,却又酥麻得让人想落泪。
她多少猜到了梁致一对姜聿行的态度里包含了些许“讨回公道”的意味。却没想到,这样偏执的温柔会被直白地表达出来。
“也不算亏待他吧?”梁致一从背后严丝合缝地抱住姜柏舟,“我那可是手工真皮沙发,足够宽大,他打着滚睡都行……不过想进我的卧室?那真是绝无可能。我怎么可能和你分开。”
“黏人精。”姜柏舟微微湿润着眼眶,向后靠去,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他怀里。
背后的胸膛滚烫而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熟悉的心跳。
“其实除此之外,”梁致一的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柏舟,我还是想拉他一把。”
姜柏舟微微侧头。
“毕竟是血亲,他好好成长、有能力、有良心,你将来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不是吗?”
梁致一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却重重砸在姜柏舟心上:“就像你说的,小孩儿本性不坏。就是有点儿被惯多了。虽然不知道我们短暂的相处能不能留下一点雕琢的痕迹,但我还是想试着敲打敲打他,以后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只有他立起来了,你才是真正自由的。”
姜柏舟怔怔地听着。她一直以为自己漂到这里已经足够清醒、足够独立,却没想到梁致一比她想得更远。
“梁致一……”姜柏舟吸了吸鼻子,嗓音有点湿润,“你到底怎么长的啊?二十一岁就能当我人生导师了,这让我很没有面子……”
梁致一低笑几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背脊传导过来,酥酥麻麻的。
“不长快一点怎么行?”他侧过头,吻落在她的耳廓上,声音带钩一般撩人,“姐姐跑得那么快,我要是还是个只会向家里伸手要钱的小屁孩,哪有力气追上你、抓住你?”
他松开怀抱,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她。
不同于以往那种带有掠夺性的深吻,这个吻有啤酒淡淡的麦芽香气,混杂着夜晚露台的凉意,却又无比缠绵。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也像是在盖章——确认他们灵魂的相契。
姜柏舟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在这个充满了都市霓虹和喧嚣的夜晚,久违地感受到了某种落地的安宁。
直到一吻终了,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回去吧,”梁致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外面冷。按照我们现在的‘贫穷人设’,要是感冒了可是很麻烦的。”
姜柏舟“噗嗤”笑出来,眉眼弯弯地看向这个让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的男人:“梁致一,你入戏真的很深。”
“那是!”梁致一揽着她往回走,“为了省暖气费,今晚我们只能抱紧一点睡了。”
第79章 收编皮猴 在电灯泡前偷情的快乐……
姜柏舟被楼下的动静吵醒, 裹着毯子从栏杆往下看,正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推门进来。
梁致一手里提着几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看起来神清气爽。而跟在后面的姜聿行, 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泡沫箱, 脸冻得通红, 裤脚上全是泥点子,眼神有些呆滞。
梁致一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抬头和姜柏舟微笑着对视,眼神亮晶晶的:“不再睡一会儿?还很早。”
“姐夫你好过分……”姜聿行幽怨地吐槽,“我还是小孩子!我还要长身体!!你天不亮就把我薅起来买菜,现在居然让我姐这么大一个人再睡一会儿?”
“……”
“回来了?”姜柏舟打了个哈欠, “买了什么?”
“全是好东西。”梁致一一边换鞋一边指挥姜聿行,“把箱子搬到厨房岛台上去。轻点放。”
姜聿行任劳任怨地把箱子搬过去, 完全没有了昨天的少爷脾气。
钱舒蕴也起了,跑过来帮忙拆袋子, 发出一声惊呼:“哇!这么大的红鱼!还有海螺, 还在动诶!”
姜柏舟从楼上下来,看了眼色泽红亮、眼睛清澈的东星斑,挑了挑眉——这鱼在Billingsgate也不便宜, 而且通常只供货给顶级餐厅的渠道才能拿这种成色。
“这鱼……”姜柏舟还没问出口。
梁致一就极其自然地开始编瞎话:“运气好, 碰上鱼贩子清货。这条鱼尾巴稍微有点瑕疵, 人家餐厅不要,我就低价捡漏了。只要几块钱。”
姜聿行在一旁张了张嘴, 想说“明明是你跟那个大哥用一堆我听不懂的黑话聊了半天人家特意留给你的”, 但想起回程路上的“男人盟约”,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开放式厨房里,梁致一已经换下了那件痞气的皮衣, 只穿一件简单的灰T,系一条像是由牛仔裤改造而来的围裙。
“好了,想吃海鲜大餐就得干活。”梁致一扔给姜聿行一把牙刷和一把剪刀,“我是主厨,舒蕴是摆盘师,你姐是品鉴官。姜聿行,恭喜你,你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备菜工。”
小孩儿就是这么好骗,姜聿行光荣地昂起胸脯,干劲十足。
梁致一示范了一个:“像这样,把海螺壳上的泥沙和黏液刷干净。刷不干净一会儿你自己吃沙子。”
姜聿行趴在水槽边,拿着牙刷一个个清理。那海螺时不时喷点水出来,吓得他一惊一乍的,但看了一眼正在利落处理梭子蟹的姐夫,硬是一声没吭。
“这个扇贝,肉和裙边要分开。”梁致一刀工极快,轻轻一旋,贝柱就下来了,“裙边别扔,一会儿我用虾汁焗一下,不浪费。”
姜聿行还负责给虎虾开背去虾线。虽然初次动手,但在梁致一的点拨下,竟然做得有模有样。还时不时偷偷瞄几眼梁致一,藏着几分求表扬的期待。
姜柏舟端着热牛奶看着这一幕,心口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原生家庭会如何拖累她的亲密关系——弟弟的骄纵、父母的偏心。她以为她需要竖起刺来防御,或者把梁致一尽可能推远一点、隔离起来。
但梁致一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他是一个内心很充盈的人,所以有足够多的能量溢出来,照亮其他人。
逆着光,他锋利的轮廓被柔和得不可思议。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耐心鼓励姜聿行:“不错!干得很漂亮。这可都是姜聿行同学的劳动成果!”
小屁孩被他一夸,动作更带劲了。喜滋滋地主动询问还有没有别的活儿要他干。
一个念头突然鬼使神差地撞进姜柏舟脑海里——他以后,会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父亲吧?
姜柏舟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和梁致一的关系进展的顺序全是乱的、梁致一年纪还太小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诚布公谈及生育问题……
她从前没有生育意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能构建出一个健康的亲密关系,更不相信自己能从冷漠的原生家庭里剥离出来,滋养一个小生命。
她怕自己变成像霍淑英那样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也怕孩子变成下一个拧巴的自己。
可梁致一不一样。
且不论信托能带来山一样的物质基础托底,单是他的磁场,连姜聿行这样的皮猴子都开始变得柔软生动。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他……好像,小朋友来到这个世界确定会是幸福的。
但随即,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席卷而来——他们之间甚至从未开启过这个话题。
她如果还是不想生,是不是肯定会在这个真的有爵位要继承的家里处境艰难?如果转变观念了,又算不算违背自己的初心?
姜柏舟看着杯中起伏的奶皮子波纹,小兔子毛又开始打结。这种因为一个人而动摇了人生根基的感觉,既让她心动,又让她因为失控而感到惶恐。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梁致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放大,带着一丝笑意。他手里拿着刚捞出来的白灼海螺,有些苦恼地皱眉:“姜老师,帮个忙。这海螺虽然新鲜,但就这么蘸醋吃好像有点太寡淡了,家里没有现成的海鲜汁。”
姜柏舟猛然回过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她眨了眨眼,敏锐嗅觉上线了。
灶台上四个火眼全开。砂锅里的海鲜粥正咕嘟咕嘟冒泡,两只肥美的公梭子蟹和虎虾把米油染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鲜香霸道地钻进鼻子里。平底锅里,法式奶油扇贝柱正滋滋作响,黄油和蒜香交织。
“太寡淡……”姜柏舟吸了吸鼻子,视线扫过旁边的调料架,看到角落里的几个青柠和几根小米辣,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有沙姜就好了……”她喃喃自语。
“有。”梁致一像变魔术一样,拉开顶柜,拿出一瓶沙姜粉,“虽然不是新鲜的,但凑合能用。你是想……”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同频。
“复刻一个椰子鸡的蘸料!”
“英雄所见略同。”梁致一打了个响指。
于是,姜柏舟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生育焦虑。
她指挥,舒蕴动手:青柠挤汁带来的酸涩清香,混合着蒜末的辛劲、小米辣的跳脱、一点点糖提鲜,最后撒入灵魂的沙姜粉和生抽。
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姜聿行,口水直下:“什么时候开饭啊……”
……
为了解腻,梁致一最后还随手炒了一个炒三鲜——胡萝卜丝、甜包心菜和鸡蛋,简简单单,却锅气十足。
“开动吧。”梁致一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
姜聿行早就饿疯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把最好的扒拉到自己碗里,而是先笨拙地给姜柏舟盛了一碗粥,又把那个最大的虾夹给她:“姐,你喝粥。这虾线是我挑的,肯定干净。”
姜柏舟诧异地接过:“谢谢。”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梁致一,他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教导有方的神秘微笑。
“舒蕴姐姐,你也吃。”姜聿行这小子还很会端水呢。
钱舒蕴接过表弟夹的鱼,也是震撼这时灵时不灵的顽石怎么突然通人性了。
桌子底下,梁致一的膝盖轻轻撞了一下姜柏舟。
姜柏舟还没来得及撞回去,他的手就覆了上来,温热干燥的掌心包住她的膝盖,指尖顺着她的睡裙的边缘滑进去,摸上了她细腻结实的大腿。
在两个孩子埋头苦吃的嘈杂中,他们在桌布的遮挡下,无声地黏黏糊糊。
“怎么样?”梁致一身体微倾,凑近她的耳边,看似只是在给她夹菜,实则滚烫的气息全数喷洒在耳畔,“姜老师对这道‘几块钱’的鱼还满意吗?”
姜柏舟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她翘起二郎腿,把梁致一的手夹在两腿之间摩挲,挑衅般地回望:“尚可。继续努力,梁大厨。”
梁致一眸色一深,借着喝粥的动作掩饰了喉结的滚动。
如果在骑士桥的家里,他现在大概已经把人抱上岛台了。但在Hackney,在两个电灯泡面前……
不过这种克制的、隐秘的、偷情般的快乐,反倒更叫人上头了……
一顿饭风卷残云。
最后来一个家庭投票,选出今日MVP。
没想到各种高端操作最后都输给了看似平凡的白灼海螺!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道菜每个人都投入了劳动——姜聿行刷了海螺、姜柏舟想出了灵魂蘸汁的配方、钱舒蕴操作了蘸汁调配。
当然,梁大厨看似普通的“灼”,其实也蕴含着技巧——首先是宽水,水量要足够多才能保证食材下锅温度不会下降过快、不会外面老了里边还没熟;再是水温要微微沸腾,刚起气泡的时候倒入,掐着秒表关火、关盖焖熟。完美,肉质Q弹、鲜味完全没有流失!
姜聿行打了个饱嗝,看着自己光荣劳动还有点发红的手指,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姐,虽然这里房子破了点,姐夫也穷了点……但我觉得这顿饭比在家里吃得开心。”
姜柏舟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弟弟。
“家里吃饭规矩太多了,老妈不让我说话,老爸要么不在、要不就是接电话,阿姨站在旁边盯着我也感觉很奇怪。哪像这样……”姜聿行挠挠头,很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属于十岁孩子的憨态,“挺热闹的,而且自己干活弄出来的东西,好像是更香一点嘿嘿。”
姜柏舟心口微酸。
她一直对这小子不太关心,实际也没多少相处的时间。没想到他在那个家里也不太自在吗?
她又陷入了“为什么要心疼既得利益者”和“他毕竟还是小朋友”的纠葛。柔软的心没办法硬起来。
梁致一观察到她微皱的眉头,大手一挥,指挥姜聿行去洗碗,孩子屁颠屁颠开心地去了。
梁致一俯身过来,捏了捏姜柏舟的耳垂:“别想太多了,你做得足够好了。”
第80章 无师自通 电灯泡终于走了……
带俩小友在归队之前去了趟V&A新开的透明仓储博物馆。
姜聿行现在很敬佩梁致一, 也很黏他。因此看展队形不知怎么,自动变成了男女生各自一个小队。
钱舒蕴终于得空和姜柏舟单独相处,奸笑着缠上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老实交代!你谈恋爱瞒着姨妈倒也正常, 居然连我都不告诉!”
姜柏舟心虚地举起双手:“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主要是……我也没想过会认真谈……”
“什么意思?”钱舒蕴眯了眯眼, “本来只想玩玩?”
“算是吧……我始终觉得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机缘能相互陪伴人生的一段路已经很幸运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俩不是已经结婚了?”
“是啊,所以呢?”
钱舒蕴:“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刚刚的话听起来有点不那么坚定?他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了?你放心,姐!他要是敢不好咱直接踹了他!我给你撑腰!”
“等等等,”姜柏舟赶忙拉住,“没有的事。而且人家刚给你引荐Spike看了你的作品集,都答应给你写推荐信了。转头就要划清界限吗哈哈哈。”
钱舒蕴撇撇嘴:“这个确实是感谢他。但是你要是忍辱负重的话我宁愿不要啊。”
姜柏舟略无语:“谁和你说我‘忍辱负重’了?姜聿行都被他收编得服服帖帖, 你不也觉得他人挺好的吗?”
“那你为什么总有一种淡淡的抽离的感觉?我虽然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你们这种刚结婚不久的不正是上头的时候吗?为什么你有一种随时准备跑路也行的感觉?”
姜柏舟微微愣住。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勇敢了, 已经愿意敞开心门允许另一个人闯入她的世界了,怎么在妹妹眼里看起来她还是有所保留吗?
那梁致一平时看她难道也这么觉得?
姜柏舟下意识地透过层层叠叠的透明储物架和金属网格, 去寻找那个身影。
梁致一正把姜聿行举起来看上层置物架的藏品。
似乎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 梁致一放下皮猴子之后突然回过头。
他眼里的笑意加深,掏出手机,抬起手挥了挥, 嘴型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 但姜柏舟读懂了。
他说:“笑一下。”
他估计从展架间隙里找到了什么机位, 琢磨着给她出片呢。
姜柏舟没心没肺地咧开一个笑容。
“姐?”钱舒蕴见她笑得傻傻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柏舟伸手捏了捏表妹的脸, 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舒蕴, 你眼睛挺毒的。看来搞艺术确实需要这种敏锐度。”
“什么意思?”
“被你说得……我有点内疚,以后打算对他更好一点。”
钱舒蕴:“莫名其妙的起承转合,真搞不懂你们谈恋爱的心思。”
……
到了分别的时候, 姜聿行神神秘秘地把姜柏舟拉到一边。
“姐,这些你拿着。”小屁孩往她手里塞了一卷皱皱巴巴的英镑。
姜柏舟怎么可能要小孩儿的钱:“你自己留着花吧,给我干嘛。”
“反正我要回国了,换的英镑用不完了。而且……姐夫虽然做饭挺好吃的哈,但他……看着好像真的挺拮据的。你别太辛苦了,我会替你保密的,不跟老妈说你们住破房子。”
姜柏舟哭笑不得:“……”
怎么办,孩子真的信了。有点缺德但又有点感动。
直到大巴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耳边那种持续了几天的叽叽喳喳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世界安静得甚至有点耳鸣。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把她攥着钱的手包裹进掌心,连同那点淅淅索索的塑料纸币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那小子给你什么了?”梁致一低头看她,眼底噙着笑。
“精准扶贫基金,”姜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梁致一肩膀上,“让我别太辛苦,还让我不要嫌弃你穷。这下好了,骗得太真,我都有罪恶感了。”
梁致一“啧”了一声,眉梢挑起:“算他有良心。希望以后保持。”
“你刚刚拍的照片呢?拿来。”姜柏舟手心向上。
梁致一很自然地解锁手机,递到她手里。
“你就这么放心把手机解锁了丢给我啊?不怕我乱翻哦。”
“不然呢?”梁致一一脸坦然,“我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吗?”
姜柏舟眨了眨眼,换位思考了一番。如果是她的手机……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她产出的粮。
准确地说,是肉,炖肉。
虽然她现实生活的xp还挺健康的吧,但是浏览记录和赛博产出这两样东西,属于是她哪怕失去意识也会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销毁的……
就算是老公也不能看啊!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梁致一歪头看着她,“手机再不看要自动上锁了又。”
姜柏舟回过神,一边心不在焉翻相册一边反思:是我太龌龊了吗?
不对啊!我最多就是理论知识充沛了一点,梁小狗的花样和实践运用可比我更夸张好吗!他又是哪里学来的?
手指无意识滑动,照片滚啊滚啊,快把小梁这半年的历程都扒完了。虽然她根本也没看就是了。
“满意吗?”
姜柏舟的发呆又被抓包了,而且自己现在行迹超像查手机。她赶紧装模作样地迅速切到最新的照片——她站在光影斑驳的过道里,透过冷冷的金属网格和后现代的亚克力板,对着镜头傻笑。
背景是被虚化的庞大馆藏,而她是这纷繁世界里唯一的焦点。
“拍得怎么样?”梁致一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了一眼屏幕,“我觉得这张简直是神作。正好,我要换个屏保。”
姜柏舟忽然想到之前方睿和她说过,谈恋爱就是要做一些幼稚的事情,比如把屏保和头像换成对方什么的。
她是不会硬要对方换的。
但是梁致一自己主动提出来,姜柏舟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小开心。
“挺好的,”姜柏舟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梁致一,你这摄影技术从哪学的?”
“天赋。”梁致一接过手机,顺手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壁纸,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就像有些事,不需要专门去学,只要对象是你,就会无师自通。”
姜柏舟被他这句看似正经实则意有所指的话噎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脑子里刚刚飘过的黄色废料,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看你‘无师自通’的领域有点过于广泛了……明明才二十一岁,哪来那么多花样。”
梁致一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嘴角含笑:“姜老师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怀疑什么?”
“没有怀疑!”姜柏舟立刻否认,却又忍不住好奇心,“就……纯学术探讨。你平时都不看点什么……学习资料吗?”
梁致一似乎颇为骄傲:“我不需要看那些。”
他凑近姜柏舟耳边来了句:“我所有的‘学习资料’,就是你的反应。”
姜柏舟感觉有一团火“轰”地在脑子里燃烧起来,没想到这人在大街上还变本加厉了——
“没有任何理论比你身体的反应更诚实。你皱眉还是咬唇,挠我还是咬我,我都能读懂你的潜台词……”
“闭嘴……”姜柏舟红着脸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大街上呢,收敛点!”
梁致一牵起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一口,笑得暧昧又坦荡:“我们不是说的中文嘛,他们听不懂的,放心好了!”
“哎呀~中国人也很多啊,谁和你说中文是加密语言的!要不得!我以前和方睿在火车上蛐蛐人都被抓包过!谨言慎行!!!”
看着姜柏舟红温地叽里咕噜了一大段话,梁致一觉得可爱得紧,添了把柴:“那我们回家慢慢说,电灯泡终于走了……你想回哪边?”
姜柏舟红着脸:“回Hackney。”
“近一点儿?等不及了?”
“滚!!!”
……
没了孩子们的吵闹声,有些年头的工业建筑重新显露出它那种颓废、安静又充满张力的质感。
两人甚至没等那部哐当哐当的老电梯爬上楼,直接走了消防楼梯。推开厚重的铁门,梁致一反手落锁,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屋里还残留着孩子们生活过的痕迹——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水,书架旁没归位的一本画册,还有沙发上那个被姜聿行睡扁了的抱枕。
这些凌乱的细节,在昏暗的光线下,就是一种有温度的温馨感。
姜柏舟刚脱下靴子,就被梁致一整个人拦腰端起,带向那个宽大的真皮沙发。
“姐姐,”他的声音贴着耳根传来,带着一路积攒下来的滚烫,“突然多了两个小家伙整天缠着你,也管你叫姐姐,我心里不得劲。”
他抓着姜柏舟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姜柏舟被他压在沙发靠背上,气息有些不稳,气笑了:“你有毛病。”
梁致一把头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不管。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就是只想你听我一个人喊姐姐。”
“哎呀,你好重!”姜柏舟反抗,“别压我身上,这沙发真的蛮硬的,难怪姜聿行要抱怨……”
“那你在上面,我给你垫着。”
“不要在这里吧……”姜柏舟咬着下唇,“我一想到我弟早上还在这里,就……不太好吧……”
“拜托!这是我的沙发!”梁致一义正言辞,“我只是暂时借给那小子休息了一下!早知道就该让他出去住酒店!”
“唔……”姜柏舟被衔住,来不及发出更多的反驳。
这几天的带崽日常虽然温馨,但也确实压抑了太多属于成年人的欲望。
此刻,在这个充满皮革味的空间,他们肆意交换彼此的体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