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绿光中的幽灵
太行山的夜,浓得化不开。
赵卫国戴着那副笨重的夜视仪,世界在他眼前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岩石是墨绿的,树木是灰绿的,就连远处山峦的轮廓,也像是用绿墨水在暗色宣纸上晕染出的水墨画。
“十点钟方向,两个哨兵。”他压低声音,手指在黑暗中点了点。
身旁的石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只看见一片漆黑:“排长,我啥也看不见……”
“所以你跟着我。”赵卫国取下夜视仪递给石头,“戴上,看三十秒,记住位置和地形,然后传下去。每人看三十秒,我们要在脑子里拼出完整的布防图。”
这是李昊在说明书里特意强调的:夜视仪电池有限,必须节约使用。但更重要的是,让每个队员都熟悉这种“在黑暗中视物”的体验,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形成默契。
石头戴上夜视仪,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这、这跟白天似的……不,比白天还清楚,连石头缝里的草都看得清……”
“别废话,记位置。”
三十秒后,夜视仪传到下一个队员手里。八个人,轮流看完,总共用了四分钟。
赵卫国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泥土上划出简易地图:“这里是鹰嘴崖主峰,瀑布在这儿。鬼子至少布了三层警戒圈:最外围两个流动哨,沿着这条山脊巡逻;中间层三个固定观察点,分别在这三块巨石后面;最内层应该就在瀑布正对面的山梁上,至少四个人,可能有机枪。”
“怎么打?”刀疤脸的老兵问。
“不打最内层。”赵卫国指向中间层的三个观察点,“我们拔掉这三个钉子。用刀,不用枪。得手后,在这里——”他指向瀑布侧后方一处陡坡,“制造声响,吸引内层鬼子过来查看。然后我们绕到他们侧翼,用‘利剑’快速解决。”
“那外围的流动哨呢?”
“不管。”赵卫国摇头,“我们人少,不能贪多。拔掉中间层,内层鬼子就孤立了,他们要么收缩防守,要么派人出来查看——无论哪种,都能减轻林工那边的压力。”
计划简单,但风险极高。一旦某个环节失手,枪声一响,整个猎杀队就会警觉,再想偷袭就难了。
“检查装备。”赵卫国低声下令,“匕首在右腰,手枪在左腋下,‘利剑’背在身后,保险关上。手雷挂在胸前,但除非万不得已,不准用——爆炸声传得太远。”
八个人像真正的幽灵,在绿色的夜幕中开始移动。
赵卫国打头阵。夜视仪现在由他佩戴,因为他需要实时判断敌情。绿色的视野里,一切清晰得令人不安——他甚至能看见三十米外那个哨兵嘴里叼着的烟卷,那一点暗红色的光在夜视仪里变成了一小团刺眼的白斑。
第一个观察点在两块巨石的夹缝里。两个日军士兵,一个抱着枪打盹,一个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小仪器。
赵卫国打了个手势。他和石头从左侧迂回,刀疤脸和另一个队员从右侧包抄。
距离十五米。十米。五米。
打盹的日军士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石头像猎豹一样扑上去,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匕首从肋下斜向上刺入心脏。动作干净利落,那个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瘫软下去。
与此同时,赵卫国对付另一个。对方反应极快,在石头动手的瞬间就伸手去抓身边的冲锋枪。但赵卫国更快——他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匕首从下巴下方刺入,直贯颅腔。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枪声,只有匕首刺入肉体时轻微的“噗嗤”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第一个点清除。”赵卫国擦了擦匕首,在夜视仪里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继续。”
第二个观察点在山腰一棵老松树下。只有一个哨兵,但位置选得很好,视野开阔,而且紧挨着一条小径——任何接近的人都会被提前发现。
“这个不好摸。”石头低声道,“从哪边靠近都会暴露。”
赵卫国盯着那个绿色的人影。哨兵很警惕,一直在来回走动,不时举起望远镜看向瀑布方向。
“声东击西。”赵卫国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递给刀疤脸,“你去那边,往崖下扔石头,弄出点动静。等他注意力被吸引,我和石头从这边上。”
计划奏效了。当石头滚落悬崖的声响传来时,哨兵立刻转身,举枪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是现在。
赵卫国和石头从岩石后冲出,十米的距离,三秒即至。哨兵听见脚步声想回头,但已经晚了——两把匕首几乎同时刺入他的后颈和侧腰。
第三个观察点拔除得更加顺利。那个哨兵居然在打瞌睡,被刀疤脸从背后抹了脖子。
“三层钉子拔掉了。”赵卫国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十七分,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现在制造动静。”
他们来到预定的陡坡。赵卫国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是个自制的发声装置,用发条驱动几个铁片撞击,能模拟出类似石块滑落、又像有人踩断树枝的复杂声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装置被放置在坡顶,发条上紧。
“退,到预定伏击位置。”
八个人刚刚在侧翼的岩石后隐蔽好,发声装置就响了。“咔嚓——哗啦——咚……”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瀑布正对面山梁上,立刻有了反应。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赵卫国看见至少四个人影从掩体后站起,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看向陡坡方向。几个人快速交流了几句,然后分出两个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陡坡摸去。
“等他们过去。”赵卫国屏住呼吸。
两个日军士兵很专业,交替掩护前进,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陡坡方向,完全没有察觉侧翼岩石后,八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当两人走到伏击圈中央时,赵卫国猛地挥下手!
“打!”
“利剑”步枪开火了。
这种基于AK-47原理的突击步枪,在近距离爆发出的火力是惊人的。八支枪同时射击,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席卷那两个日军士兵。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但枪声也彻底暴露了!
“敌袭!”山梁上传来日语的嘶吼,剩下的日军立刻还击。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连串火花。
“压制!”赵卫国吼道,“别省子弹!把他们压住!”
八支“利剑”组成的火力网竟然暂时压制住了日军的机枪。但这只是暂时的——对方有掩体,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而且肯定在呼叫援兵。
“排长!外围的流动哨过来了!”负责警戒后方的队员喊道。
赵卫国回头,夜视仪里看见至少四个绿色人影正从山脊方向快速接近。
被包夹了。
第二节:水帘后的窒息
瀑布后的山洞里,林静婉被枪声惊醒。
她已经在洞里躲了一天两夜。最后一点干粮在昨天中午吃完,水倒是可以喝岩壁上渗下的水滴,但饥饿和寒冷正在迅速消耗她的体力。
枪声很密集,而且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一种是日军歪把子机枪熟悉的“哒哒哒”声,另一种却更快、更连贯,像是……像是李昊曾经描述过的“自动步枪”?
援兵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她挣扎着爬到洞口,透过水帘的缝隙向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子弹划过夜空的曳光,像红色的萤火虫在乱飞。交火点在对面山梁和侧翼的某处岩石带,距离瀑布大约一百五十米。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援兵的火力似乎被压制了。而且,她听见了日语喊叫声从头顶传来!
抬头,透过水帘上方的缝隙,她看见几个黑影正在崖顶移动。绳索被抛下,有人要垂降!
他们要从上面进攻山洞!
林静婉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山洞唯一的入口就是瀑布这里,但如果敌人从崖顶垂降,可以直接落到洞口平台上,那她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必须封住洞口。
她快速思考。山洞里有什么?除了之前布置陷阱剩下的渔网和麻绳,还有一些过去猎人留下的杂物……对了,炸药!
她想起上次来这里时,曾看见角落有个生锈的铁盒子,里面是采药人留下的黑火药和引线,大概是用来炸开岩石寻找珍贵药材的。当时她觉得危险,把盒子塞到了岩缝深处。
现在,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划破也顾不上。终于,在洞底那个小水潭旁的岩缝里,她摸到了那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大约两斤黑火药,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卷导火索和几个火镰。
够吗?够炸塌洞口吗?
她不懂爆破,但知道黑火药的威力远不如TNT。这点量,炸塌山洞肯定不够,但如果在关键位置引爆,也许能制造塌方,暂时封住洞口。
问题是,引爆点选在哪?
她观察洞口结构。瀑布常年冲刷,洞口的岩石本就风化严重,有几条明显的裂缝。如果能在裂缝处引爆,或许能震落上方松动的石块。
但这也意味着,她自己也会被堵在洞里。
外面的垂降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日语交谈声:“……确认目标在洞内……准备突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静婉迅速行动。她把大部分黑火药分成三包,塞进三条主要的岩缝里,导火索接长,拉到山洞最深处。然后,她把自己的行囊——那本笔记和晶体样本——用最后的油布包裹好,塞进一个内凹的岩穴,用石块堵死。
做完这些,她退到洞底,背靠着岩壁坐下。
手里握着火镰和导火索。
洞外,垂降的日军已经落到洞口平台。她听见军靴踩在岩石上的声音,听见枪械上膛的“咔嚓”声,听见日语命令:“准备突入,目标要活的!”
火镰擦过燧石,火星溅到导火索上。
“滋——”
导火索燃烧起来,那点微光在黑暗的山洞里像死神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静婉闭上眼睛,想起很多事:北平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李昊在油灯下讲晶体管原理时专注的侧脸,小陈第一次看到放大效应时激动的眼泪,还有马大爷端来的那碗热粥……
“轰!轰!轰!”
三声不算剧烈的爆炸,但在密闭山洞里震耳欲聋。岩壁剧烈颤抖,碎石如雨落下。洞口方向传来更大的轰隆声——岩石塌落了!
烟尘弥漫,林静婉被呛得剧烈咳嗽。她睁开眼,看见洞口已经被乱石堵死,只有几道缝隙透进微弱的水光和水声。
成功了……暂时。
但她也彻底被困住了。空气迅速变得浑浊,氧气在减少。她感到头晕,呼吸困难。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她看见黑暗中似乎有光——不是真实的光,是幻觉。她看见晶体管在发光,看见电路图在空中展开,看见李昊在延安的窑洞里写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挣扎着爬向岩壁,用最后一点力气,用手指在湿滑的石面上刻划。
不知道刻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刻下那些深植于脑海的符号和公式。
E=hν
这是光量子的能量公式,是爱因斯坦提出的,是近代物理学的基石之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刻这个,只是觉得,在生命可能终结的时刻,应该留下点什么——留下科学,留下理性,留下人类对世界本质的好奇与探索。
指尖磨破了,血混着岩石粉末,但那行公式清晰可辨。
然后,她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第三节:岩壁上的舞蹈
山洞外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赵卫国小队被前后夹击,情况危急。但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援兵出现了——老韩带领的二十多个民兵,从另一侧的山沟里杀了出来!
他们没有自动步枪,只有老套筒和土造手榴弹,但突然从侧翼发起的攻击,让日军不得不分兵应对。
“排长!是老乡们!”石头兴奋地喊道。
赵卫国却心头一沉。民兵缺乏训练和装备,这样正面硬冲,伤亡会很大。
“机枪!压制山梁上的鬼子!”他对刀疤脸吼道,“其他人,跟我去接应老乡!”
但已经晚了。
山梁上的日军机枪调转枪口,对着冲上来的民兵就是一梭子。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民兵应声倒下。
“狗日的小鬼子!”老韩眼睛红了,还要往上冲,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崖顶垂降的日军已经落到洞口平台。他们发现洞口被乱石封死,立刻开始徒手扒石头。
“不能让他们挖开!”赵卫国看见,立刻调转枪口,“打崖壁上的人!”
“利剑”步枪对着崖壁上的日军开火。但距离较远,目标又在移动,命中率不高。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更猛烈的还击。
一个队员中弹倒地,胸口绽开血花。
“救人!”赵卫国冲过去,但子弹追着他打,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混乱中,他看见了那个人——那个戴眼镜的日本人,藤原浩。他就站在崖顶边缘,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偶尔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几句什么。
擒贼先擒王。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件特殊装备——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掷弹筒,配有三发超口径榴弹。这是李昊设计的试验品,精度极差,但威力不小。
他匍匐到一块岩石后,估算距离:大约八十米,高度差三十米,风速……不管了。
装填,瞄准,拉绳。
“砰!”
榴弹划着难看的弧线飞向崖顶。偏了,落在藤原浩左侧五米处爆炸,碎石飞溅。
藤原浩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朝着赵卫国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发装填。
这次赵卫国调整了角度。他想起在缅甸丛林时,英国教官教过的简易弹道估算方法……
“砰!”
榴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赵卫国看见它越过瀑布的水雾,飞向崖顶,落点——
就在藤原浩脚边!
但藤原浩在最后一瞬间扑倒在地。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打中了!”石头兴奋地喊。
但赵卫国看见,那个日本人在士兵的搀扶下又站了起来,虽然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而且,他被激怒了。
藤原浩夺过身边士兵的冲锋枪,竟然亲自对着崖下扫射!这个平时冷静得像机器的科学家,此刻像疯了一样。
“博士!危险!”身边的日军试图拉他,被他一把推开。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藤原浩嘶吼着,“那个山洞!用炸药炸开!我要看到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更糟糕的是,赵卫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日军的增援到了。
“排长!鬼子的大部队来了!”负责警戒的队员声音都变了调,“至少三辆车,几十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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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国看着眼前的局面:山洞被封死,林静婉生死不明;民兵伤亡惨重;自己小队弹药即将耗尽;日军增援马上就到……
这是绝境。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缝着“龙渊”徽记的布。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石头,刀疤,你们俩带着还能动的老乡,从西边那条猎道撤。”他冷静地下令,“我留下掩护。”
“排长!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赵卫国吼道,“林工可能还活着,我得去救她。你们撤出去,去找晋察冀的主力部队,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快!”
“可是……”
“没有可是!”赵卫国把一个东西塞进石头手里——是夜视仪,“把这个交给李工,告诉他……我们尽力了。”
石头眼眶红了,但他知道军令如山。
民兵和剩下的队员开始有序撤退。赵卫国独自留在岩石后,用最后的子弹向日军射击,吸引火力。
枪声渐渐稀疏——他的子弹快打光了。
崖顶上,藤原浩已经让人拿来炸药包,准备爆破封住的山洞。
赵卫国看着那个洞口,想起林静婉的笑容,想起她说要造能装进书包的收音机。
对不起,林工。他心想。我救不了你了。
但就在他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用刺刀做最后一搏时——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要来了。
第四节:黎明前的号角
天光微亮时,晋察冀军区第3团2营4连,在连长王大山的带领下,终于赶到了鹰嘴崖外围。
他们连夜急行军六十里,战士们累得几乎要虚脱。但听见前方密集的枪声,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
“侦察兵!前面什么情况?”王大山是个粗壮的汉子,参加过平型关战役,作战勇猛。
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连长!鬼子把鹰嘴崖围了,至少有一个中队,还有重机枪。咱们的同志被压在瀑布下面,情况危急!”
“能看见林静婉同志吗?”
“看不见,但瀑布那边的山洞被炸塌了,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
王大山心一沉。上级给他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林静婉。这位女技术员的价值,团长开会时用“十个连换一个都值”来形容。
“全连注意!”王大山拔出驳壳枪,“一排从左侧迂回,打掉鬼子的机枪阵地;二排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三排跟我,从右侧绕过去,直扑瀑布!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不是杀敌!明白吗?”
“明白!”
战斗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打响。
4连虽然疲惫,但毕竟是正规部队,战术素养远非民兵可比。一排的迂回很快奏效,日军的重机枪阵地遭到突然袭击,火力一时中断。
二排趁机发起冲锋,虽然伤亡不小,但成功吸引了日军主力注意力。
王大山带着三排,像一把尖刀,直插鹰嘴崖腹地。
他们遇到了正在撤退的石头和民兵。
“同志!你们是……”石头看见八路军的军装,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晋察冀4连!林静婉同志在哪?”
“山洞里!洞口被炸塌了,我们排长还在里面……”
王大山顺着石头指的方向看去。瀑布下方,赵卫国正靠着岩石,用刺刀和最后两个日军士兵搏斗。他浑身是血,但还在战斗。
“三排!上刺刀!冲啊!”
三十多个八路军战士像猛虎下山,瞬间冲垮了日军残存的防线。那两个围攻赵卫国的日军士兵,被乱刀捅死。
王大山冲到赵卫国身边:“同志!还能走吗?”
赵卫国抬起头,满脸血污,但眼睛很亮:“山洞……救林工……”
“交给我们!”王大山示意卫生员给赵卫国包扎,自己带人冲向瀑布。
洞口确实被乱石封死了。王大山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用工兵铲!快!”
战士们轮流挖掘,但岩石太大,进展缓慢。
崖顶上,藤原浩看见八路军大部队赶到,知道事不可为。但他不甘心——那么近,离那个可能掌握着未来技术秘密的人,只隔着一堆石头。
“博士,必须撤退了。”副队长小林拉着藤原浩,“八路军至少来了一个连,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藤原浩死死盯着那个被封死的山洞,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撤退。”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把这里的位置记下来。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挖开这个山洞,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日军开始有序撤退。4连忙于救人,也没有深追。
上午七点二十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挖掘,洞口的乱石终于被清开一道缝隙。
王大山第一个钻进去。
山洞里烟尘弥漫,能见度很低。他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
看见了。
林静婉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还活着。
“卫生员!快!”
林静婉被小心翼翼抬出山洞。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在她被抬走前,王大山注意到岩壁上刻着什么。他凑近看,是一行看不懂的符号:
E=hν
他不懂这是什么,但还是让人把这个位置记下来。
山洞外,赵卫国在担架上,看着林静婉被平安救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昏了过去。
战斗结束了。
八路军伤亡二十七人,民兵伤亡十一人,赵卫国小队牺牲两人,重伤三人。日军猎杀队伤亡过半,但藤原浩和核心成员成功逃脱。
鹰嘴崖的瀑布依然轰鸣,水雾在晨光中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第五节:火种已转移
三天后,晋察冀指挥部医院。
林静婉在病床上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外透进的阳光。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发现自己还活着。
“林工!你醒了!”守在床边的小陈激动地跳起来。
“我……我怎么……”
“是八路军救了你。”小陈赶紧倒水,“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医生说你缺氧时间太长,脑部有轻微损伤,需要静养。”
林静婉喝了几口水,感觉意识逐渐清晰:“笔记本……样本……”
“都救出来了。”小陈从床头的铁柜里取出那个油布包裹,“一点都没湿。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赵排长也救出来了,他在隔壁病房,伤得很重,但没生命危险。”
林静婉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起什么:“那些追我的日本人……”
“跑了。但他们的猎杀队被打残了,短时间应该不敢再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老韩和王大山走了进来。
“林工,你醒了就好。”王大山敬了个礼,“我是4连连长王大山,奉命前来救援。”
“谢谢……谢谢你们。”林静婉声音还很虚弱。
“应该的。”王大山顿了顿,“不过林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鬼子虽然退了,但肯定记住了这个位置。上级指示,等你身体能移动,立刻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
“这个……保密。”王大山苦笑,“但肯定比这里安全。另外,延安那边来了指示,让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李昊同志特别交代,说‘火种只要还在燃烧,在哪里都能发光’。”
李昊……
林静婉眼眶一热。
“我还有一件事。”她看向老韩,“马家峪的老乡们……他们怎么样了?”
老韩神色一黯:“鬼子撤走后,报复了马家峪。房子烧了一半,马大爷他……”他顿了顿,“牺牲了。为了保护你的资料埋藏点,他至死没说出位置。”
林静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些朴实的乡亲,那些热腾腾的粥,那些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
“不过你放心,乡亲们大部分都转移出来了。”王大山安慰道,“根据地会妥善安置他们。这笔账,我们迟早跟鬼子算。”
又过了两天,林静婉能下床走动了。她第一时间去隔壁病房看赵卫国。
赵卫国躺在病床上,左腿和右臂都打着石膏,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看见林静婉进来,那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林工……你没事就好。”
“你怎么样?”林静婉在床边坐下。
“死不了。”赵卫国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李工送的新枪真好用,就是子弹少了点……对了,夜视仪我让石头带回去了,那玩意儿真神,晚上跟白天似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累了。
林静婉看着他,这个从南京一起走出来的铁血汉子,身上又添了新伤。
“谢谢你,赵排长。”她轻声说。
“谢啥……都是同志。”赵卫国闭上眼睛,“就是有点遗憾……没把那个戴眼镜的鬼子头儿干掉。那家伙,不简单……”
一周后,转移的日子到了。
林静婉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接她的马车。马车做了伪装,看起来像是普通商队的货车。
小陈、小王、老张——她的团队成员都来了。他们也将分散转移,去不同的地方,继续研究。
“林工,这是新的联络密码。”小陈递给她一张纸,“等安顿下来,我们就用这个联系。”
林静婉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把纸烧成灰烬。
“都记在脑子里了。”她说。
王大山走过来:“林工,上车吧。这一路比较远,但绝对安全。到了地方,会有人接应你。”
林静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太行山。鹰嘴崖的方向,云雾缭绕,看不见。
她想起岩壁上刻的那行公式。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看见了能不能懂。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笔记本和样本都在,知识还在。
她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山路,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在马车里,林静婉打开行囊,取出那本笔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是她这几个月的心血,也是“火种”的具象。
她抚摸那些字迹,那些公式,那些电路图。
然后,她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新的记录:
“1942年9月17日,转移途中。晶体管最大连续工作时间纪录:四十七分钟。下一步研究方向:提高掺杂均匀性,尝试硅材料替代锗的可能性,设计多级放大电路……”
马车颠簸,字迹有些歪斜。
但那些思想,那些对未来的构想,在纸张上生根。
车窗外,太行山的秋天来了。满山红叶如火,像无数燃烧的火种,点亮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而在更远的延安,李昊收到了战报:
“鹰嘴崖战斗结束。林静婉同志获救,已安全转移。赵卫国同志重伤,但无生命危险。日军猎杀队遭重创,藤原浩逃脱。我方伤亡……较大。但火种,已转移。”
他站在窑洞外,看着远山。
秋天了。
但火种只要还在,春天,就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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