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战武器库》 第295章 九月惊雷 第一节:山雨前的死寂 九月的太行山,本该是秋高气爽、层林渐染的季节。但一九四一年的这个九月,鹰巢山谷却被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 空气闷热得不正常,一丝风都没有。山林里的鸟兽似乎都销声匿迹,连秋虫的鸣叫都显得稀疏而胆怯。天空是一种诡异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山脊,却迟迟不肯落下雨来。 “龙牙卫队”的报告雪片般送到李昊的案头。 “……西山老鹰嘴,发现新型触发式报警器残骸,非日军制式,结构精巧,疑似德制或自研。” “……北沟水源上游三公里,水质检测出微量不明有机物,已取样送检。同时发现攀岩痕迹,使用专业岩钉和绳索,路线选择极刁钻。” “……东侧隘口外五里,拾获空罐头盒,标签已撕,但残留食物气味分析,含有高蛋白肉类和维生素补充剂成分,非普通日军野战口粮。” “……南面与赵卫国支队联络的秘密小径,发现被动过手脚的伪装,手法专业,若非我们预设了暗记,极难察觉。”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神经上。有新的、更加专业的侦察力量,正在像幽灵一样,围着鹰巢打转。他们不进攻,不接触,只是观察、试探、收集信息。这种引而不发的姿态,比明目张胆的进攻更加让人不安。 “是‘毒牙’的后续部队?还是‘樱花’计划直接派来的技术侦察组?”周水生眉头紧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摸我们技术区的底,可能还想确认林工和核心团队的位置。” 李昊拄着拐杖,站在指挥所新加固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沉郁的天空。他的腿经过休养,虽然依旧跛足,但疼痛减轻了许多,只是阴雨天会有些酸胀。此刻,他的心思全在那份“山鹰”留下的“9月?”预警上。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个日期。”李昊缓缓道,“九月,一定有什么关键事件要发生。很可能是‘樱花’的验证试验。山鹰知道具体时间,但不确定,所以用了问号。他们也在等。” 林静婉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递给李昊。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和坚定。“化验结果出来了,水源里发现的有机物,是一种长效荧光标记剂,无色无味,但用特定波长的紫外灯照射会发出明显荧光。鬼子在标记我们的取水点和流动路径。” “他们想干什么?投毒?”赵卫国瞪着眼睛。 “不一定。”林静婉分析,“标记可能是为了后续的精准行动——比如,特种渗透时避开这些水源,或者……在需要的时候,快速污染水源,制造混乱。这是一种技术侦察的延伸。” 技术侦察、标记、外围监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为一次决定性行动做准备。而时间点,很可能就是九月。 就在这时,负责电台的通信兵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和紧张:“队长!沈怀瑾急电!还有……一个陌生频段的微弱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很强干扰,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提到了‘9月18日’和‘满洲’!” 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 李昊接过沈怀瑾的电文,快速浏览。电文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绝密。据可靠内线(代价巨大)获悉,日军‘樱花’相关技术验证,确已进入最后准备阶段。具体时间地点仍属最高机密,但综合各方零星情报交叉分析,极有可能在九月下旬,于满洲与朝鲜边境某无人区进行‘原理验证性试验’。试验性质尚不明确,可能是‘脏弹’散布,亦可能是……更危险的初级裂变装置。美OSS已获知此情报,震动极大,其‘曼哈顿’工程已获总统批准进入全速推进阶段。” “……另,OSS驻华负责人,通过特殊渠道,再次表达与贵方直接接触之强烈意愿。声称可提供‘有限的、但关键的’技术支持与情报共享,以换取贵方掌握的、关于‘樱花’设施位置、人员构成及试验进展的一切信息。此事风险极高,须万分谨慎。然若‘樱花’确已临近绽放,任何可能延缓或破坏之机会,皆不应轻易放弃。望兄权衡。” 几乎同时,通信兵递上那份无法完全破译的陌生信号抄录稿。字迹潦草,断断续续: “……鹰巢……注意……9月18……子夜前后……满洲……光……震……可能……观测……山鹰……会……行动……干扰……代价……勿念……” “9月18日!子夜!”周水生倒吸一口凉气,“就是后天晚上!‘山鹰’果然知道!他们还要采取行动!” “干扰……代价……”李昊咀嚼着这两个词,心头沉甸甸的。“山鹰”明知危险,甚至可能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尝试干扰这次试验。这说明试验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队长,我们怎么办?通知所有人戒备?还是……”赵卫国握紧了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昊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通知戒备是必须的,但光是戒备没有用。他们距离满洲数千公里,鞭长莫及。沈怀瑾提到的与美军OSS接触……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但也是巨大的陷阱。美国人不可全信,他们提供“支持”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获取关于“樱花”的情报,也是为了在战后的科技格局中占据主动。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但……如果“樱花”真的要在后天晚上试验,如果他们能提供哪怕一点点关键信息,帮助“山鹰”或其他可能的力量增加一丝干扰成功的几率…… “给沈怀瑾回电。”李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决绝,“同意与OSS进行一次性的、高度控制的情报交换。我们可以提供‘松竹梅’基地的大致方位(根据‘山鹰’之前的情报)、重水运输线关键节点、以及我们判断的试验可能区域(满洲与朝鲜边境山区)。作为交换,我们需要OSS提供两样东西:第一,关于放射性污染检测与防护的更详细、更专业的技术资料;第二,承诺共享他们获得的、关于‘樱花’试验结果的一切评估报告。交换方式、接触人员、安全保障,由他全权设计,但我们必须有可靠的终止和反制措施。” 这是一场危险的交易。但他们需要更专业的知识来应对可能到来的核威胁(哪怕是初级的),也需要通过美国人,来验证试验是否真的发生、结果如何。 “那‘山鹰’那边……”林静婉担忧地问。 “我们无能为力。”李昊痛苦地闭上眼睛,“只能希望……他们成功,并且,平安。” 命令下达,整个鹰巢在高度紧张中,度过了9月17日。警戒提到最高,所有非必要人员进入掩体,技术人员再次检查了“火种”转移的应急预案。 夜幕降临,9月18日,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气氛中,悄然到来。 第二节:北方的光芒 子夜时分。 李昊、林静婉、周水生等核心人员,聚集在“砚农洞”最深处的观测室。这里有一台用缴获的炮兵观测镜和自制转台改装的简易“天文/气象观测装置”,可以对准北方天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测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怀表滴答的轻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零点十分。零点二十分。零点三十分…… 什么都没有发生。北方的夜空,只有厚重的云层和偶尔从云缝中露出的、黯淡的星光。 难道情报有误?还是“山鹰”的行动成功了,阻止了试验? 就在众人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侥幸时—— 零点四十七分。 观测镜的视野里,北方地平线的方向,那片低垂的云层底部,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闪电那种瞬间的亮白,而是一种诡异的、缓慢增强的、先是暗红、随即转为橘黄、最后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带着青白色的持续强光!光芒将北方的大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黄昏,甚至能看到云层被映照出的、翻滚的轮廓! 紧接着,一种极其低沉、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令人心脏都为之停跳的闷响,隐隐约约地传来。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通过地面传导的震动感,观测室的地面微微发颤,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十五秒?在极度震惊中,时间感已经混乱。然后,那强光才开始减弱、消散,但北方天际依然残留着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的余晖,久久不褪。 观测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仿佛被那来自远方的、超越理解的光芒夺走了魂魄。 林静婉手中的记录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昊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震颤。那光芒……那震动……虽然远隔千里,虽然威力可能远不及他记忆中的核爆,但那种本质性的、代表人类触及了禁忌之力的“味道”,他绝不会认错! 他们真的做了! “樱……花……”周水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几乎在北方光芒亮起的同一时间,指挥所的电台里,传来了“山鹰”那个频段最后的、充满巨大干扰和杂音的断断续续的嘶喊: “……成功……干扰……部分……核心……未爆……但……链式……污染……严重……我们……暴露……撤离……鹰巢……小心……报复……永别……” 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死一样的电流噪音。任凭通信兵如何呼叫,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山鹰”付出了代价,他们似乎干扰了试验,可能阻止了完整的链式反应(“核心未爆”),但依然造成了严重的放射性污染(“污染严重”),并且他们自己因此暴露,正在紧急撤离,甚至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永别”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李昊踉跄一步,扶住观测台才稳住身体。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分析:“试验进行了,但可能不完美,威力未达预期,却造成了泄漏和污染。‘山鹰’插手了,暴露了。鬼子现在肯定暴跳如雷,他们会追查一切可能的干扰来源和情报泄露渠道。我们……很可能就在名单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天还没亮,各地零星的情报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汇聚过来。 首先是来自北平、天津等地地下党的消息: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连夜进入紧急状态,无线电通讯异常频繁,大量汽车、摩托车在深夜调动。特高课、宪兵队全部取消休假,开始在各大城市搜捕“可疑分子”,尤其是与“技术”、“物理”、“化学”相关的学者、学生、工程师。 紧接着,沈怀瑾的密电也到了,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北面异光震动,华北多处有感。日军已全面封锁消息,但恐慌仍在扩散。OSS刚刚证实,其设在太平洋的监测站,于对应时间侦测到‘异常的地震波及大气电离扰动’,位置推断在满洲东部靠近日本海区域。美方初步判断为‘大规模非常规爆炸试验,可能涉及核裂变材料’。震动当量估计远小于预期,但性质已基本确定。” “……日方反应疯狂。据悉,试验现场发生‘意外事故’,造成包括数名德日顶尖专家在内的严重伤亡,且‘有害物质扩散’。关东军正在紧急疏散试验场周边区域(尽管是人烟稀少区),并试图掩盖。但此事绝难完全捂住。” “……最紧要者,日高层震怒,严令彻查‘泄密与破坏’。所有近期与其‘樱花’计划有过接触或可能产生威胁之目标,均列入清洗名单。贵部处境极度危险!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等级之隐蔽与转移方案,切切!” 清洗名单!鹰巢赫然在列! “队长!”赵卫国冲进来,脸色铁青,“外围哨兵报告,大约一小时前,观察到至少三架不明型号的飞机,以极低空、静默方式掠过我们周边空域,方向是由北向南!不是鬼子常见的侦察机,速度更快,声音更小!” 空中侦察也来了!敌人正在确认目标,为接下来的打击做准备! “启动‘火种·涅盘’预案!”李昊嘶声下令,声音因为巨大的压力和连日疲惫而劈裂,“所有非战斗人员,按预定分组,立刻向备用疏散点转移!龙牙卫队,分成三组,一组护送技术人员,一组掩护乡亲,一组随我断后!周水生,销毁所有非必要文件,带上核心密码本和电台,跟林工走!” “我不走!”林静婉抓住李昊的手臂,眼中含泪,“我要跟你在一起!” “静婉!”李昊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的任务是保住‘火种’!保住我们的大脑和未来!你是‘后羿计划’最重要的执行者之一!你必须走!这是命令!”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对铁头吼道:“铁头!带林工走!保护好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铁头双目赤红,重重点头,几乎是半强迫地拉着林静婉向外走去。林静婉回头望着李昊,泪水终于决堤。 “昊!你一定要活着!答应我!” 李昊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诀别,有嘱托,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走向指挥所外正在集结的断后队伍。晨曦微露,将他跛足的身影拉得很长。 北方天际,那诡异光芒的余晖早已散尽,只留下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危险的阴霾,笼罩在1941年9月19日的黎明。 惊雷已炸响。 风暴,正式降临。 第三节:涅盘启程 疏散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快速进行。 得益于之前“火种网络”的构建和多次演练,人员分流和物资转移并没有陷入混乱。乡亲们在民兵骨干的引导下,携带着最简单的生活必需品,分成十几股细流,沿着多条早已勘探好的隐秘小径,向更深、更分散的山区转移。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坚韧——这种背井离乡的逃亡,在这个年代,早已不是第一次。 技术团队的分流更加艰难。林静婉被铁头和几名最精锐的“龙牙卫队”战士护送,带着那个铅盒和部分绝密资料,走向那条只有她知道的安全矿道。小陈、小李等年轻技术人员,则由另外的小组护送,分别前往不同的备用联络点。离别时没有太多言语,只有用力的握手和通红的眼眶,彼此都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甚至不知能否再见。 周水生带着情报组的核心成员和电台,销毁了大量文件后,也消失在一条通往西南方向的山谷中。他们的任务是保持与外部世界的联络,尤其是与沈怀瑾和可能残存的“山鹰”渠道的联系,同时设法建立新的、更隐蔽的指挥节点。 赵卫国则指挥着“龙牙卫队”主力,以及“破壁支队”留下的部分骨干,组成了最后的防御和断后力量。他们将在鹰巢核心区及主要疏散路径上,布设更多的诡雷、陷阱,并准备进行有限度的阻击和袭扰,为主力转移争取时间。 李昊选择留在了即将被放弃的指挥所。他的腿伤不允许他长途跋涉,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作为最醒目的“旗帜”,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队长,你也走吧!这里交给俺!”赵卫国急道。 “老赵,执行命令。”李昊平静地说,检查着手中那把保养良好的冲锋枪,“我需要你们在外面,把‘火种’带出去,把根扎下去。我在这里,能多拖住他们一会儿,你们就多一分安全。” 他看向远处正在撤离的人群,看向这片凝聚了无数心血、牺牲和希望的山谷:“鹰巢可以丢,但‘龙渊’的精神不能丢。只要人还在,知识还在,信念还在,我们就能在别的地方,建起第二个、第三个‘鹰巢’。” 上午九时许,日军的空中侦察再次出现。这一次不再是掠影,而是一架涂着日军旭日徽的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在鹰巢上空盘旋了两圈,显然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和拍照。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炮击声!不是来自鹰巢方向,而是来自根据地外围的几个隘口和交通要道!日军开始了炮火封锁,试图阻断疏散通道! “开始了。”李昊靠在掩体墙上,听着隐隐传来的爆炸声。敌人果然来得很快,很急。 “队长!东面山脊发现日军步兵,大约一个中队,正在构筑迫击炮阵地!”观察哨报告。 “西面山谷有摩托车队的声音,估计是搜索队!” “北面……” 坏消息接踵而至。日军显然调集了相当规模的部队,意图一举合围并彻底抹去鹰巢。 赵卫国已经带着阻击部队前出,与敌先头部队发生了交火。枪声和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越来越近。 李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一手参与创建、又不得不亲手放弃的“家”。简陋的窝棚、新绿的梯田、冒着青烟的作坊……这一切,很快都将不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走进了指挥所最深处的密室。那里,除了必要的武器弹药,还有一个连接着所有主要工事和仓库炸药埋设点的总起爆器。 他不会让自己和这个基地,完整地落入敌人手中。在最后时刻,他会给闯入者留下一片真正的焦土,和一场盛大的“焰火”。 时间在等待和越来越近的枪炮声中流逝。 中午时分,赵卫国的电台传来最后的消息:阻击部队伤亡惨重,防线即将被突破,他们正在向预定撤离点且战且退。赵卫国本人也受了伤,但声音依然凶狠:“队长!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昊回复:“按计划撤离。保重。” 他关掉电台,拔掉电话线。指挥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外面越来越清晰的日语呼喊声、皮靴踩踏声。 他走到观察孔前,看到土黄色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山谷,正在逐屋搜索,与零星留下的阻击战士发生短促交火。他看到鬼子的膏药旗,插上了曾经飘扬着红旗的旗杆。 是时候了。 他握紧了起爆器的手柄。只要用力按下去,埋设在“砚农洞”入口、主要作坊、粮仓、甚至部分路径下的炸药就会被引爆。这虽然不足以消灭所有敌人,但足以造成巨大混乱和破坏,也能销毁大部分来不及带走或隐藏的设备物资。 更重要的是,这是“龙渊”不屈的、最后的呐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用力的瞬间—— “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大而沉闷的爆炸声,突然从鹰巢外围、日军刚刚建立的炮兵阵地和集结区域方向传来!爆炸威力惊人,火光冲天,甚至盖过了山谷内的枪声!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不同于任何日军飞机的引擎呼啸!李昊猛地抬头,只见云层中,一个银灰色的、流线型的矫健身影,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机翼下火光连闪,一排火箭弹(或者某种特殊的抛射物)精准地砸在了日军步兵最密集的区域! 是飞机!但不是日军的!那速度、那外形、那攻击方式…… “山鹰?!”李昊失声惊呼。 那架银灰色战机在完成一次雷霆般的打击后,猛地拉高,几乎贴着山脊做了一个惊险的横滚,机腹下一个黑点脱落,朝着李昊指挥所前方的一片开阔地落去。 不是炸弹。是一个小小的、带着降落伞的包裹。 战机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发出更大的咆哮,重新钻入云层,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彻底打乱了日军的部署。外围阵地一片混乱,攻入山谷的部队也惊慌失措,纷纷寻找掩体,攻势为之一滞。 李昊的心脏狂跳。是“山鹰”!他们还活着!至少,还有一部分力量!他们竟然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实施了最后一次支援和……道别? 那个空投的包裹,就落在指挥所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一片狼藉的开阔地上,十分显眼。 去不去拿? 外面的日军虽然暂时混乱,但很快会反应过来,重新组织进攻。出去,风险极大。 但那是“山鹰”可能留下的最后信息,也可能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关于“樱花”试验、关于未来、关于“山鹰”自身真相的关键情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昊看了一眼手中的起爆器,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静静躺着的包裹。他没有犹豫太久。 将起爆器设定为延时三分钟触发,他抓起冲锋枪和两颗手雷,猛地推开指挥所的后门(一条隐蔽的应急通道),瘸着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包裹! 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有日军发现了他,开始射击。他不管不顾,扑到包裹前,抓起那个用帆布包裹的、笔记本大小的金属盒,转身就往回跑! “在那里!抓住他!”日语的呼喊声逼近。 李昊冲回指挥所,反锁上门,背靠着门剧烈喘息。腿上的旧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他看了一眼怀表——距离起爆,还有一分四十秒! 他迅速打开金属盒。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纸张,上面用娟秀而有力的中文写着几行字: “李昊同志:” “9月18日试验,经我方干扰,未达完全链式反应,当量不足千吨,但造成严重放射性泄漏。日‘樱花’计划受挫,然其核心团队未灭,资料大部保全,必图再举。” “我部为实施干扰,暴露主力,损失惨重,已无法维持现有活动模式。现将部分未来关键科技节点预测、及‘樱花’残余设施可能位置图,留赠予你。望善用之,延缓浩劫,照亮前路。” “我等使命已尽,此去或将长眠历史暗面。勿寻,勿念。” “人类之未来,不在于掌控毁灭之力,而在于拥有驾驭光明之心。愿你们……能走出不同的路。珍重。” “——‘山鹰’,绝笔。” 纸张下方,是一幅极其精密的、绘制在特殊塑料薄膜上的简图,标注着一些未来年份和可能的技术突破点,以及几个在满洲和日本本土的、疑似与“樱花”后续研究相关的坐标。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解释。只有沉甸甸的托付和诀别。 李昊的手在颤抖。他快速将纸张和薄膜图塞进贴身内袋。怀表滴答,还剩三十秒!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指挥所,抓起冲锋枪,冲向那条通往山腹深处的应急通道。在他身影消失在通道黑暗中的瞬间—— “轰隆——!!!”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从鹰巢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大地震颤,火光吞没了指挥所,吞没了作坊,吞没了那些插上膏药旗的地方。滚滚浓烟冲天而起,仿佛一只浴火凤凰,在毁灭中发出最后的、悲怆而壮烈的长鸣。 爆炸的气浪追着李昊的后背,将他向前推了一个踉跄。他回头,从通道的缝隙中,看到那片燃烧的山谷。 再见了,鹰巢。 他转身,拄着拐杖,拖着伤腿,坚定地、一瘸一拐地,向着黑暗通道的深处,向着未知的、但必须前往的前方,走去。 身后是毁灭的余烬。 前方是漫长而艰险的、播撒火种与迎接黎明的漫漫长路。 九月惊雷,已彻底改变了战争的轨迹,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而李昊和他的同志们,带着“山鹰”最后的馈赠与嘱托,带着永不熄灭的“火种”与“后羿”的梦想,即将踏上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重聚 第一节:安全屋的烛光 会面地点选在太行山脉南麓,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废弃炭窑。窑洞深处经过简单清理,点着两盏用罐头盒改制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 李昊、林静婉、周水生、赵卫国,还有吊着胳膊、脸上多了道新鲜疤痕的铁头。五个人围着用石块垫起的木板桌,桌上摊着一张简陋的华北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石子压着,标记着几个分散的点。 这是鹰巢陷落后第七天。也是“火种”核心成员劫后第一次重聚。 “都到齐了。”李昊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沙哑,眼神却像淬过火的精钢,在跳跃的烛光下异常明亮,“先报平安,再说损失。” 林静婉最先开口,声音有些轻,但很稳:“我们小组七人,全部安全抵达这里。铅盒和核心资料完好。路上遭遇两次小股伪军盘查,有惊无险。”她顿了顿,补充道,“小陈、小李那两组,按计划应该已分别抵达晋察冀和晋冀鲁豫的接应点,目前还没有坏消息传回。” 周水生接着汇报:“情报组损失两人,是在销毁最后文件时遭遇渗透的‘毒牙’残部,牺牲前拉响了手雷。电台和核心密码本保住。沈怀瑾的渠道已恢复联系,他本人安全,但提醒我们,重庆方面对‘北面异光’事件极度关注,军统内部对‘龙渊’的态度出现分化,有人主张‘吸纳利用’,也有人认为‘危险难控’。另外,OSS再次催促,要求兑现情报交换。” 赵卫国的汇报最为沉重:“‘龙牙卫队’和断后部队,能联系上的,还有四十七人。其他……不是牺牲,就是失散,可能被俘。俺这条胳膊,挨了鬼子一发掷弹筒,骨头没事,筋伤着了,得养一阵。铁头的伤轻点。”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铁头,“队伍打散了,但魂没散。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 铁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拳头捏得发白。 最后是李昊:“指挥所最后留守十二人,包括我,成功突围九人,三人牺牲。起爆器成功引爆,鹰巢核心区基本毁于一旦,鬼子没占到便宜。代价是……我们的家,没了。” 窑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噼啪爆出一个灯花。 “家没了,可以再建。”李昊打破沉默,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些石子标记的位置,“人还在,火种还在,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鹰巢一战,证明我们以前的路,走到头了。集中在一个地方搞建设、搞研究,在敌人掌握绝对制空权和拥有特种打击能力的今天,就是活靶子。所以,从今天起,‘龙渊’换一种活法。” 他环视众人:“‘龙渊’,不再是一个地点,一个番号。它是一个理念——用科学和技术武装自己,赢得战争,建设未来。它是一个网络——由分散在各处的‘火种点’、地下交通站、情报节点、武装分队构成的,打不烂、切不断的隐形架构。它更是一种传承——把知识、技能、还有这份不甘屈服、向往光明的信念,一代代传下去!” 他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力量。 “为此,我提议,正式成立‘后羿计划领导小组’。”李昊郑重地说,“我任组长,负责总体战略和对外联络。静婉,你任副组长,负责技术研发、人才培养与‘火种点’建设。水生,你负责情报网络、安全保卫与对外(包括与OSS)的秘密接触。老赵,你负责武装力量的整合、训练与特种行动。铁头,你做老赵的副手,同时负责领导小组本部的直接警卫。”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又通过单线联络和定期(不定点)会议保持整体协同。 “我们的近期目标有三个。”李昊继续部署,“第一,生存与隐蔽。所有成员,立即向更安全区域再次转移。领导小组本部也将离开这里,前往……”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更深远的位置,“——延安。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更有战略纵深的根据地,来统筹全局。” “第二,发展火种点。静婉,你带一部分技术骨干,去晋察冀,依托聂老总的支持,建立‘第一技术种子站’。重点不是大规模生产,而是深化研究——研究‘山鹰’留下的未来科技图,研究生物吸附法在放射性检测和污染治理上的应用,研究我们已有的稀土、化工技术如何与根据地的实际生产结合。同时,开办小规模的、流动的技术培训班,为各根据地培养初级技术人才。” 林静婉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光芒。 “第三,持续‘逆樱’。”李昊的目光变得锐利,“鬼子‘樱花’受挫,但绝不会放弃。水生,你的情报网要像蜘蛛网一样撒出去,重点监控满洲、朝鲜、日本本土可能与‘樱花’后续研究相关的动向,尤其是人员调动、特殊物资运输。老赵,铁头,你们的武装分队,任务转型——不再固守一地,而是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目标:保护我们的‘火种点’;袭扰日军与‘樱花’相关的次要、薄弱环节,如小型电站、实验材料运输队、外围警戒哨;在必要时,执行获取关键样品或资料的绝密任务。记住,不求大战果,只求持续制造麻烦,消耗其资源,拖延其进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卫国和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猎手的凶狠光彩。 “最后,”李昊拿出贴身珍藏的那张“山鹰”绝笔信和未来科技图复印件,“这是‘山鹰’用生命换来的馈赠。除了我们五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其存在和具体内容。但它的精神——‘人类之未来,不在于掌控毁灭之力,而在于拥有驾驭光明之心’——要成为我们‘后羿计划’的最高准则。我们发展科技,是为了照亮,而不是为了燃烧。” 会议持续到后半夜。当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即将再次分头离去时,林静婉走到李昊身边,将一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小东西塞进他手里。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柔情,“这个……你带着。” 李昊打开,是一块用鹰巢自炼的不锈钢打造的、简陋但光滑的怀表壳,里面没有机芯,只镶嵌着一小片从铅盒上熔下来的、带着淡蓝色光泽的金属钐。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守望。 “我会的。”李昊将怀表壳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金属的微凉与坚硬,“你也是。保重自己,等我消息。” 没有更多的言语,五人依次走出炭窑,像水滴融入夜色,消失在各自的方向。 烛火在空荡的窑洞里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 但真正的星火,已经散入了1941年深秋,辽阔而黑暗的神州大地。 第二节:散入泥土的种子 晋察冀边区,阜平县境内一处偏僻的山村。 表面上看,这里和太行山区无数村庄没什么不同:土坯房,石头墙,偶尔可见的抗战标语,以及田间地头劳作的、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乡亲。但村子后山一处被严密警戒的、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静婉和她带来的五名技术骨干,已经在这里安顿下来半个月。院子地窖被改造成了简易实验室和资料室,虽然条件比鹰巢的“砚农洞”艰苦许多,但基本的实验器材和资料都保全了下来。 他们对外身份是“边区建设支援小组”,帮助老乡改良农具、制造土化肥、修理简单的机械。而暗地里,“第一技术种子站”的工作已经悄然展开。 首要任务是研究“山鹰”留下的未来科技图。那张绘制在特殊薄膜上的简图,标注了一些令人费解的名词和年份:“1947,晶体管”、“1950,数字计算机雏形”、“1953,DNA双螺旋”、“1957,人造卫星”……还有一些关于材料、能源、生物技术的简短注释。 “晶体管……是什么?”年轻的小陈挠着头,“图里画了个小方块,说能代替真空管,更小、更可靠、耗电少……这怎么可能?” “数字计算机……用0和1计算?比算盘快多少?” “DNA……遗传物质?和咱们的生物吸附法有关系吗?” 这些问题远远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范畴。但林静婉没有气馁。她将团队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深耕现有的、相对成熟的稀土分离和生物吸附技术,力求尽快产出实用成果,为根据地解决实际问题,同时积累更扎实的化工与材料学经验。另一组,则由她亲自带领,开始“啃”这些未来概念。 没有教科书,没有导师,只能从最基础的物理、数学、电子学原理重新学起,结合“山鹰”图中那些支离破碎的提示,进行艰难的逻辑推演和思想实验。他们用简陋的工具尝试制作更精密的电阻、电容,用缴获的日军电话交换机零件琢磨电路逻辑,甚至尝试用石英晶体来稳定频率。 过程如同盲人摸象,进展缓慢。但他们乐在其中。每一次微小的突破,一个电路的成功导通,一个计算模型的初步建立,都带来巨大的喜悦。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触摸的,可能是通往一个全新世界的门缝。 与此同时,“种子站”的另一项重要职能也开始运转:技术培训。 林静婉亲自编写了一套简易的《边区实用技术读本》,内容包括基础识字、算术、简易机械原理、土法化工、农业生产技术等。每十天,她会在村子的打谷场(或更隐蔽的地点)开办一次“夜校”,不仅教村里的年轻人,也吸引附近村庄甚至其他根据地派来“取经”的干部和战士。 教学方式灵活多变,有时是讲课,有时是实地操作,有时甚至用石块和木棍在地上画图推演。她将李昊那种“知识必须有用、必须易懂”的理念贯彻到底,把复杂的原理融入到修水车、造地雷、制肥皂、防病害这些具体的生产生活技能中。 星星之火,开始以最朴素的方式,点燃周围人们眼中求知的光芒。一个原本只知道种地的后生,学会了修理缴获的步枪撞针;一个妇救会的姑娘,掌握了用草木灰和动物油脂制作简易肥皂的方法;甚至有个放羊娃,迷上了林静婉讲的星星和引力的故事,缠着她问个不停。 林静婉看着这些变化,心中充满了希望。技术的力量,不在于多么高深莫测,而在于它能改变人,能让最普通的人看到改变命运的可能。这,或许就是“火种”最根本的意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乎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北平。 周水生化装成一个跑单帮的药材商人,住进了前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他的“茂源商行”悄然开张,经营些寻常药材,暗地里却是“龙渊”情报网络在华北城市的重要节点。 他的任务极其艰巨:重建在日军疯狂搜捕下受损严重的地下情报网;设法与OSS等国际情报机构建立更安全、更有效的秘密联系;最重要的是,持续监控“樱花”计划的残余动向。 通过沈怀瑾留下的暗线和自己发展的内线,周水生像蜘蛛一样,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网。他接触的人三教九流:有被迫在日军工厂工作的技术工人,有在伪政府里混日子却心怀故国的职员,有跑江湖的艺人,甚至还有出入日租区的舞女。从他们口中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有价值的片段: ——满洲“松竹梅”基地在“9·18试验”后确实加强了警戒,且有大规模土木工程迹象,可能是在修建更坚固的掩体或处理污染。 ——华北日军物资调运清单中,近期频繁出现“特种铅板”、“厚混凝土预制件”、“远程通风设备”等物品,目的地指向山西和绥远的几个偏远地点,疑似在建设新的、分散的“樱花”相关辅助设施。 ——日本国内物理学界几位知名学者近期“神秘消失”,家属对外称“病逝”或“意外”,但圈内传言是被军方征召。 ——更令人不安的是,OSS通过秘密渠道反馈,美军监测到日本海军正在南洋某些岛屿进行“大规模工程”,目的不明,但运输船队中出现了用于处理放射性物质的专用船只。 这些信息碎片,经过周水生的分析和加密,通过绝密交通线,源源不断地送往领导小组所在的方向。 情报战是一条无声的战线,没有硝烟,却同样危险四伏。周水生每天行走在刀尖上,神经时刻紧绷。但他知道,自己送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远方同志们的安危,也可能关系到能否延缓那朵“恶之花”的再次绽放。 而在广阔的华北平原和山区,赵卫国和铁头率领的、已经化整为零的“游击技术分队”,也开始了全新的战斗模式。 他们不再有固定的驻地,像古代的游侠,又像现代的幽灵。一支分队可能只有五六个人,却装备精良,携带炸药、工具、简易检测仪器和经过伪装的科研样品。他们的任务清单五花八门: ——在夜间潜入为日军“特种项目”供电的小型火电站,安置定时炸药,并不完全摧毁,只破坏关键部件,迫使鬼子花费时间维修。 ——伏击运输“特种钢材”或“化学试剂”的骡马队,夺取部分样品后迅速撤离,并将缴获物品的清单和特征通过秘密渠道送出。 ——在疑似“樱花”外围研究人员途经的铁路线或公路旁,布设经过伪装的“放射性示踪剂”(极低剂量),以便后续跟踪或制造混乱。 ——甚至,在极端情况下,执行“绑架”或“清除”任务,目标是对“樱花”计划了解较深的低级技术人员或助纣为虐的汉奸学者。 他们的行动迅捷、隐秘、一击即走,让日军防不胜防,疲于奔命。虽然每次战果都不大,但就像牛皮癣一样,让鬼子浑身不舒服,不断消耗其人力物力和注意力。 铁头在一次袭击运输队的行动中,腿部再次负伤,但他坚持不下火线,用树枝简单固定后,继续指挥队伍撤离。赵卫国骂他“不要命”,他却只是咧嘴一笑:“排长,咱们现在这条命,不就是捡来跟鬼子耗的吗?多耗他们一天,‘樱花’就晚开一天,值!” 星火散入泥土,看似微弱,却蕴含着破土而出的顽强生命力。 散入城市街巷,在敌人的心脏地带,编织着预警的神经。 散入烽火前线,用最灵活也最坚韧的方式,持续刮擦着敌人最敏感的痛点。 “龙渊”以这种前所未有的、分散而统一的方式,在巨大的压力和牺牲后,顽强地存活下来,并开始在新的维度上,继续着“铸器”与“逆樱”的使命。 第三节:延安窑洞的蓝图 深秋的延安,黄土高原的风已经带着凛冽的寒意。但在一孔普通的窑洞里,却洋溢着一种与外界肃杀截然不同的、炽热而专注的气氛。 李昊抵达这里已经一个月了。经过严格审查和保密安排,他被安排在中央社会部下属一个极其机密的政策研究小组工作,公开身份是“技术经济顾问”。这为他开展“后羿计划”的顶层设计和对外联络提供了绝佳的保护和平台。 此刻,窑洞里烟雾缭绕(几位领导都是烟枪),桌上铺着几张李昊亲手绘制的草图,内容涉及战后基础工业布局、重点科技发展方向、全民教育体系构想、甚至包括一份极其简略的“国家科研体系组织架构建议”。 围在桌边的几位,都是延安方面负责经济、科技和军工的高级干部,其中就有那位以远见卓识着称的、曾在法国勤工俭学的领导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李昊同志,你的这份‘后羿计划’构想,核心思想是:我们不能等战争结束,才去想建设。必须从现在起,就在战争中播种,为战后的复兴,预埋下科技、工业和人才的种子。”那位领导人放下手中的草图,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昊。 “是的。”李昊点头,因为腿伤未愈,他坐着发言,但腰杆挺得笔直,“战争不仅是军事的较量,更是国力、组织能力和技术潜力的综合比拼。我们现在在根据地搞的每一处小兵工厂、每一个技术培训班、甚至每一本教农民认字的识字课本,都是在为未来的新中国积累最基础的‘人力资本’和‘技术资本’。” 他指着草图上关于“重点科技方向”的部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以及……一些特殊渠道的预警,世界科技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子能、电子技术、喷气动力、新材料……这些将决定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国运。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关注、学习、追赶,那么即使我们赢得了战争,在未来也可能因为技术落后而再次挨打,受人掣肘。” 一位负责军工的老同志抽着烟斗,沉吟道:“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远见。但是李昊同志,现实是残酷的。我们现在要枪没枪,要炮没炮,要粮没粮。很多战士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你把那么多精力投入到这些看起来‘虚无缥缈’的未来科技上,会不会……脱离实际?”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李昊早有准备:“首长,我绝不主张脱离实际。恰恰相反,‘后羿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紧密结合当前根据地的生存与发展需求。” 他详细解释:“比如,我们研究稀土分离,首先是为了造出更好的枪管钢材和穿甲弹,直接服务抗战。我们研究生物吸附法,可以尝试用于检测鬼子可能使用的放射性污染,保护军民安全,也可以探索从本地矿渣中回收有用金属,解决部分原料紧缺。我们开办技术培训班,教战士和群众修理枪械、制造土地雷、改良农具、防治疫病,这都是立刻能提高战斗力、生产力和生存能力的事情。”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做这些‘实用’事情的同时,我们必须有意识地拔高一点,看远一点。造枪管的时候,要琢磨更好的合金配方和热处理工艺,这就是材料科学的雏形。修电台的时候,要理解基本的电路原理和电磁波,这就是电子技术的入门。教识字算数的时候,要引入最简单的科学常识和逻辑思维,这就是国民科学素养的奠基。” “我们现在埋下的每一颗‘高远’的种子,可能短期内看不到成果,但它们会在合适的土壤和时机下发芽。而如果我们现在只埋头于眼前,完全不播种,那么等我们需要参天大树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片荒芜。” 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烟雾缓缓升腾。几位领导交换着眼神,低声讨论。 最终,那位领导人缓缓开口:“李昊同志,你的想法,很有价值,也很有魄力。中央的原则是,只要有利于抗战胜利、有利于人民、有利于民族未来的事情,我们都支持。‘后羿计划’的总体思路,我原则上同意。但是,具体怎么做,必须实事求是,量力而行,分步实施。” 他做出几点指示:第一,目前阶段,“后羿计划”以秘密研究和小范围试点为主,不公开宣传,不占用过多紧缺资源。第二,与各根据地现有的生产建设、科技工作紧密结合,互为补充,避免重复和浪费。第三,高度重视安全保密,尤其是与“樱花”相关的敏感研究和情报工作,必须慎之又慎。第四,同意李昊同志关于尝试与美方进行有限度、有控制的技术情报交换的建议,但具体操作须报中央批准,并由社会部严密监控。 得到了中央的原则性支持,李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意味着,“后羿计划”从一个流亡团队的自救蓝图,正式升格为得到党的高级战略层面关注和认可的、关乎民族未来科技命运的国家级战略储备行动。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尽管他们力量依然微小,但至少,他们播下的种子,落在了更高、更坚实的土壤上。 会议结束后,李昊独自走出窑洞。延安的夜晚,星空格外清澈明亮。黄土高原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而浩瀚的力量。 身后窑洞的灯光,如同这黑暗时代里一盏不灭的智慧之灯。 而在他心中,在晋察冀的山村,在北平的陋巷,在华北的旷野,无数微弱的星火正在各自的角落里,执着地燃烧着,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 鹰巢的火焰熄灭了。 但“龙渊”的精神,“后羿”的梦想,已如星火燎原,散入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土地深处,静待着一场席卷天地的新生。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曙光 第一节:山坳中的微光 晋察冀的春天来得晚,四月的山风依然料峭,带着去冬未化的雪沫气息。林静婉裹紧了打补丁的棉袄,弯腰钻进那座被伪装成柴房的低矮土屋。屋里比外面更冷,但她的心却是热的。 土屋地下,经过巧妙改造的地窖,就是“第一技术种子站”的核心实验室。空间狭小,却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简陋仪器和手绘的图表。墙上挂着一块用锅底灰涂黑的木板,上面用粉笔画着复杂的电路图和化学式。 此刻,包括小陈在内的五名年轻技术员,正围在唯一一张还算平整的石板工作台旁,屏息凝神地看着林静婉操作。 工作台上,摊开放着一本从北平旧书摊淘来的、边角烧焦的德文《固体物理学导论》(残本),旁边是“山鹰”留下的那张未来科技图的局部放大临摹——重点标注着“晶体管”、“半导体”、“P-N结”等陌生词汇。更显眼的,是台子上几块颜色暗沉、质地不均的金属锭——这是他们用土法反复冶炼、提纯,失败了几十次后,得到的一小批纯度勉强够用的锗。 “最后一次检查。”林静婉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号样品,锗锭纯度约95%,主要杂质是硅和铁。二号样品,尝试掺入微量砷,但均匀性无法保证。三号样品……”她拿起一块边缘泛着奇异光泽的小薄片,“这是我们用自制的碳精棒,在氩气(用简易电解水制取,纯度极低)保护下,尝试‘区域熔炼’得到的,纯度……可能更高一点,但只有这一小片。”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和紧张。根据“山鹰”图的提示和那本残破德文书的只言片语,他们推断出“晶体管”可能是一种用特殊材料(半导体)制成的、能替代真空管放大电信号的小东西。而锗,被图上模糊地标注为“早期半导体材料”。 没有图纸,没有参数,没有制备工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模仿真空管里“阴极”和“阳极”的概念,尝试用两根极细的钨丝(从报废灯泡里拆的)作为“触须”,接触这块宝贵的锗片,然后通上微弱的电流,观察是否有放大效应。 “开始吧。”林静婉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小心地将两根钨丝尖端,轻轻搭在锗片两个经过粗略打磨的、相距不到一毫米的“点”上。小陈负责调节用旧电池和可变电阻组装的简易电源,另一名助手则盯着那台用旧电流表改装的、灵敏度堪忧的电压测量仪。 地窖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林静婉闭上眼睛,回想着李昊曾经讲过的关于“电子”、“能带”、“掺杂”那些天书般的概念,以及“山鹰”图上那句简短的注释:“电流控制,非热量控制,革命之始。” “通电,最低电压。”她下令。 小陈缓缓旋动旋钮。电流表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又归零。电压表几乎没有变化。 “增加电压,缓慢。” 指针再次颤动,依然微弱。 就在林静婉几乎要放弃,认为这块锗片还是杂质太多、无法形成有效“结”时—— “动了!林工!输出端电压有变化!虽然很小,但……确实比输入端放大了!大概……一点二倍!”负责观测的助手激动地低呼,声音都在发颤。 地窖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几个人激动地互相拍打肩膀,小陈更是眼眶都红了。一点二倍!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放大率,但这是放大!不是简单的导通,是控制与放大!他们真的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摸到了“晶体管”原理的门槛! “记录!立刻记录所有参数!触点压力、角度、电压电流值、环境温度……”林静婉强压着狂喜,迅速下令。这是宝贵的原始数据,哪怕离真正的实用器件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它证明了方向是对的,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就在他们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地窖入口的铃铛突然被拉响了——这是外面警戒哨的紧急信号! 所有人瞬间安静,迅速而无声地收起关键物品,掩盖实验痕迹。林静婉将那块珍贵的锗片和记录数据塞进一个伪装成砖头的暗格。 她刚爬上地窖,柴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当地民兵队长老韩,一个满脸风霜、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 “林工,鬼子扫荡队过来了,离村子不到十五里。按预案,你们得立刻转移进山。”老韩语速很快,“东西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老规矩。” 林静婉心头一紧,但毫不慌乱:“明白了。给我们十分钟。” 类似的情况,这半年多来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种子站”之所以能存活下来,除了隐蔽,更重要的是与当地军民建立了血肉般的信任和一套高效的应急机制。老乡们不知道他们在具体研究什么,只知道这些“有学问的同志”在帮大家造地雷、修枪、治病,是打鬼子的“宝贝”。一旦有风吹草动,民兵和乡亲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他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分钟后,林静婉和她的团队已经背上简单的行囊和最重要的资料箱,在几名民兵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庄,沿着一条只有本地猎人才知道的险峻小路,向更深的山林撤退。身后,村庄升起了正常的炊烟,仿佛一切如常。 转移途中,林静婉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村庄轮廓。那里有他们刚刚取得突破的简陋实验室,有老乡们省下口粮支援他们的情谊,也有在一次次扫荡与转移中,越来越坚韧、越来越清晰的——对未来的信念。 微光虽弱,但已在最贫瘠的土壤中,倔强地探出了嫩芽。 第二节:北平街巷的清单 北平的春天,夹杂着沙尘和煤烟的味道。周水生坐在“茂源商行”后堂,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仔细端详着手中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优良的日本“云肌”纸。 纸上是用打字机打出的日文,字迹清晰,是一份名为《华北地区科技人才及特殊资源潜在吸纳对象初步调研名录(秘)》的文件复印件。文件抬头盖着“华北政务委员会科技振兴局调查课”的鲜红印章。 这份名单,是他安插在伪政府里的内线“青鱼”,冒着生命危险,在文件归档前最后一刻,用微型相机拍下底片,又连夜冲洗放大,才送到他手里的。 名单很长,分门别类,列出了姓名(或代号)、大致背景、专长领域、目前所在(或最后已知位置)、以及“吸纳可能性评估”(分甲、乙、丙三等)。 周水生的目光快速扫过。大部分名字他都很陌生,是些在北平、天津各大学、研究机构或工厂里,有一定技术专长但未必有强烈抗日倾向的学者、工程师。日军的策略很明显:胡萝卜加大棒,用优厚条件、家人安全或直接胁迫,将这些掌握技术的人才“请”或“绑”去为他们服务,特别是为“樱花”及其相关项目服务。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名单中间靠后的位置。 那里有几个名字,旁边用红笔做了醒目的标记! “代号‘地火’——原太原兵工厂高级技师,擅长特种钢材冶炼与热处理。最后出现于太行山‘龙渊’抵抗组织控制区。评估:甲等(价值极高),吸纳难度:甲等(极端困难),备注:疑似已获共党严密保护,建议列入‘特殊手段’清单。” “代号‘算盘’——燕京大学数学系助教,计算能力出众,曾参与密码破译。据信已投奔延安或晋察冀。评估:乙等,吸纳难度:乙等。” “代号‘百草’——留日药学博士,精通植物化学与有机合成。原在上海私营药厂,抗战后失踪,疑进入新四军控制区。评估:甲等(化工紧缺),吸纳难度:乙等。” …… 一共有七个被红笔标记的名字!其中至少有三个,周水生知道,已经被“龙渊”的网络在不同时期、以不同方式接触、保护或吸纳!比如“地火”,就是赵卫国支队从太原救出来的那位老铁匠,现在正在晋察冀某处秘密作坊里带徒弟!“百草”博士,更是林静婉通过上海地下党渠道,费尽周折才接应到苏北根据地的! 鬼子不仅知道这些人的价值,还知道他们可能被“龙渊”或共产党保护起来了!并且,明确将“地火”这样的核心技术人员,列入了可以动用“特殊手段”(暗杀?绑架?)的清单! 周水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不是普通的搜罗名单,这是一份猎杀与争夺的作战计划!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名单末尾的“特殊资源”一栏,还列出了几项: “——山西XX地区,疑似高品位稀土伴生矿,勘探受阻,当地抵抗活动频繁。” “——河北XX县,旧矿渣中发现异常放射性反应,需进一步核实是否与铀钍有关。” “——收集各占领区旧书店、图书馆中,所有与‘物理’、‘化学’、‘军工’、‘矿物’相关之外文书籍及学术期刊,集中送审。” 鬼子对技术人才和特殊资源的渴求,已经达到了疯狂的程度。这份名单,就是一张清晰的路线图,指明了他们下一步重点搜捕和控制的区域。 必须立刻预警!通知所有相关“火种点”和地下交通站,提高警惕,加强保护措施,必要时再次转移! 周水生迅速将名单内容用只有李昊和林静婉等核心成员才懂的密码重新编译,准备通过最紧急的渠道发出。同时,他也要给“青鱼”下达新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持续监控这份名单的更新和日军的后续行动,特别是关于“特殊手段”的具体部署。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传来五更的梆子声。北平的黎明前,是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周水生吹熄油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街巷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一场没有硝烟的、关于未来国运的“人才战争”和“资源战争”,已经悄然打响,并且日趋白热化。 他的战场,在这城市的街巷深处,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每一份情报,都可能挽救一位宝贵专家的生命,都可能保住一处未来的矿藏,都可能为那个遥远的“后羿”梦想,增添一份微薄的、却至关重要的筹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节:延安窑洞的新机与远忧 延安的春夜,窑洞里点着明亮的马灯。李昊的腿伤在相对稳定的环境和较好的医疗条件下,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跛足,但已无需时刻依赖拐杖。 此刻,他面前摊开着两份刚刚送达的文件。 第一份,是周水生通过绝密渠道传来的、关于日军“科技人才吸纳清单”的预警和部分内容摘要。李昊的目光在“地火”、“特殊手段”等字眼上停留了很久,眉头紧锁。这份情报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战争的形态,正在向更深层、更残酷的“技术战”、“人才战”演进。 第二份,则是一个用油布和铅皮多重包裹的、书本大小的金属盒子,以及一份沈怀瑾转来的OSS密函。盒子已经由技术人员在严格隔离条件下打开检查过,确认没有爆炸物或监听设备。 OSS密函是用英文写的,措辞正式而隐晦,大意是:为感谢之前提供的关于“樱花”设施方位的情报(这些情报帮助OSS确认了试验地点并评估了其进展),特回赠“友好援助”——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声学记录与再生装置原型机”,以及配套的使用说明(英文)和少量备用零件(磁带、电子管等)。 李昊仔细打量着这台“原型机”。它看起来像一个小型的手提箱,外壳是粗糙的军绿色金属,打开后,里面是复杂的旋钮、表头、以及两个奇怪的圆盘状部件(后来才知道是磁带盘)。根据简陋的说明,这台设备可以将声音记录在一种特殊的磁性带子上(磁带),并能以极高的保真度回放,更重要的是,它内置了一套简易的加密/解密电路,可以对录制的声音进行某种“扰频”,只有用另一台同样设置的机器才能还原。 这简直是超越时代的宝物!对于严重依赖人力交通和容易被侦听、破译的无线电的“龙渊”网络来说,这意味着安全、可靠、大容量的信息传递成为可能!重要的技术资料、会议记录、甚至培训课程,都可以用这台机器录制下来,加密后通过交通员携带,在另一个“火种点”播放学习!这能极大缓解技术人员分散带来的交流困境,加速知识传递和共享! 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警惕。美国人为什么给这么先进的东西?仅仅是为了交换情报?这台机器本身,是否隐藏着后门或追踪装置?使用它产生的电磁信号,是否会被更先进的侦测设备捕捉到? 李昊立刻召集了在延安的有限技术人员(主要是从各根据地抽调来学习交流的无线电和机械专家),组成一个临时小组,对这台机器进行“解剖式”研究。要求是:在不损坏核心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理解其原理,排查安全隐患,并尝试……仿制或改进。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来自南方新四军部队的紧急情报也送到了李昊手中。情报显示,日军在江西与湖南交界处的某处山区,勘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疑似发现了“具有开采价值的铀矿脉”,目前正调集重兵封锁该区域,并紧急从满洲和日本本土调派“矿物精炼专家”前往。 铀矿!而且是可能具有开采价值的!如果让鬼子真的获得稳定的、高品位的铀矿石供应,那么“樱花计划”就算遭遇挫折,也能迅速获得“弹药”,卷土重来! 南方山区的兄弟部队正在想尽办法袭扰、破坏,但面对重兵把守和专业勘探队伍,效果有限。 两份情报,一份关乎人才,一份关乎资源,都指向“樱花”死灰复燃的可能,也都预示着更严峻的斗争。 深夜,李昊独自坐在窑洞里,面前铺开了纸笔。马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黄土墙壁上,显得格外凝重。 他必须向中央和“后羿计划领导小组”提交一份新的综合分析报告与行动建议。报告的核心将围绕两个前所未有的命题展开: 第一,关于启动“战后对日科技人才甄别、吸纳与转化工作”的初步构想。战争终将结束。日本庞大的科研和技术人才库,尤其是那些被胁迫或局限于技术本身、未必完全认同军国主义的专家,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可能成为危险的隐患。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着手秘密调查、建立档案、评估价值、并制定战后的接触、保护、甄别和转化预案。这项工作,需要情报、统战、技术部门的通力合作,其复杂性和敏感性,远超一般的军事或政治任务。 第二,关于对中国境内可能存在的铀、钍等战略性矿产资源的秘密调查与先期保护计划。“樱花”的威胁让我们警醒,这类资源在未来国际博弈和国家安全中的分量。我们不能等到敌人占领或破坏后再行动。必须立即着手,利用地质调查、民间走访、秘密勘探等多种形式,对我国主要成矿带进行初步筛查和标注,并制定应急保护方案,确保这些关乎民族未来命运的“战略火种”,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这两项工作,都超越了眼前战场的胜负,指向了战后的秩序重建和未来几十年的国运兴衰。它们需要超前的眼光、缜密的规划、和极其隐秘而长期的投入。 李昊提起笔,又放下。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提交,将把“后羿计划”推到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如履薄冰的层面。他们不仅要与眼前的鬼子斗,还要与时间赛跑,与未来的不确定性博弈。 窗外,延安的夜空星河璀璨。在这片被无数仁人志士鲜血浸染的黄土高原上,一场关乎文明火种存续与兴衰的漫长棋局,正悄然布下新的、更加深远莫测的棋子。 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但曙光,也正在这最深沉的黑暗中,艰难而坚定地孕育着。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磁带的蜜语 第一节:延河畔的“黑匣子” 延安的清晨,延河水泛起金色的波光。在枣园后方一处新开挖的窑洞里,六个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屏息凝神。 桌上摆着的,正是OSS送来的那台“声学记录与再生装置原型机”。经过连续三天三夜的“体检”,技术小组给出了初步结论: “没有发现明显的爆炸物、化学毒剂或放射性物质。” “机械结构复杂但合理,核心部件是这两个‘磁带盘’和一套精密的磁头。” “加密电路部分我们无法完全解析,但确认其工作原理是对录制的声音进行频率偏移和随机噪声叠加——没有密钥几乎不可能还原。” 发言的是原清华大学物理系助教,现在的“龙渊”延安技术组组长徐明远。他推了推用铁丝勉强固定的眼镜:“最关键的是,我们在机器外壳内侧,发现了一个……不显眼的金属片。” 徐明远用镊子夹起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薄金属,上面蚀刻着极细的英文: “Property of OSS R&D Lab-7. If found, please contact Washington D.C. Reward.” (OSS研发七室财产。拾获请联系华盛顿特区。有酬谢。) “这是所有权标识,还是……定位信标?”李昊沉声问。 “我们检查了,没有电源,没有电路连接,就是一片普通不锈钢。”徐明远摇头,“更像是一种‘文明人的宣告’——他们在告诉我们,也提醒任何可能截获这台机器的人:这是美国人的技术,有主之物。” 窑洞里沉默片刻。政治信号,和技术本身一样清晰。 “所以,可以使用,但要明白我们是在借谁的势。”李昊总结,“徐工,你们复制出磁带了吗?” 徐明远苦笑:“磁带基材是一种柔韧的塑料膜,涂覆的磁性材料成分不明。我们尝试用桐油纸涂铁粉,但录制的效果……像是得了疟疾的人在说话。备用磁带只有五盘,每盘最多录制三十分钟。” “足够了。”李昊点头,“建立第一条加密通道。第一份录音,给晋察冀‘第一技术种子站’,林静婉同志收。” --- 录制是在深夜进行的。窑洞外有两道岗哨,窑洞内所有金属物品都被移开,以防电磁干扰。 李昊坐在机器前,调整着那个像小喇叭一样的麦克风。机器启动时有低沉的嗡鸣,两个磁带盘开始匀速旋转。 他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静婉,我是李昊。延安时间,1942年4月17日,晚11点20分。”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半年多来,这是第一次,他能确信自己的话语可以完整、清晰、安全地传递到数百里外那个人耳中——不再是需要几经转译、可能遗失、可能被篡改的文字情报。 “首先,祝贺你们在锗材料研究上取得的突破。一点二倍的放大率,在那种条件下,是奇迹。请转告小陈和所有参与同志:你们触摸到的,是未来五十年电子工业的起点。” 他停顿了一下,磁带盘沙沙转动。 “关于周水生同志传来的‘科技人才清单’,中央已高度重视。‘后羿计划’领导小组决定:立即启动‘火种护卫’专项行动。具体方案将通过下一批交通员送达。你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地火’老师傅及其他标记人员绝对安全。必要时,可启用二号备用转移路线。” “其次,关于OSS提供的这台机器。随磁带附有使用说明和加密设置参数。它的价值在于:第一,可录制复杂技术讲解,比如我接下来要说的关于‘晶体管可能结构猜想’;第二,可作为高阶密码本传递载体;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它让我们能听见彼此真实的声音,在黑暗里知道对方还活着,还在坚持。”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李昊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描述了基于锗材料的“点接触型晶体管”可能结构、PN结的猜想、以及放大电路的基本概念。这些都是超越时代的知识,但他刻意模糊了来源,只说“根据国外最新学术动态推测”。 录制结束时,磁带盘刚好转完最后一段。徐明远小心地将磁带取出,装入特制的防潮、防磁铁盒,外面再裹上两层油布。 “派人送晋察冀。一级绝密通道,双人护送,七日内必须送达。” 第二节:太行山的声音 十五天后。 林静婉捧着那个铁盒,手指冰凉。护送它的交通员左臂中弹,是用右臂死死夹着铁盒,爬完了最后五里山路。 地窖里,机器已经按照说明连接好。用的是晋察冀兵工厂自制的、极不稳定的直流电源,但机器指示灯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她将磁带装入,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沙沙的噪音,然后是李昊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电流的嗡鸣,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消瘦了些,但语调里的那份冷静与坚定,丝毫未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触摸到的,是未来五十年电子工业的起点。” 小陈和其他技术员激动地捂住了嘴。林静婉则呆呆地站着,直到李昊说到“它让我们能听见彼此真实的声音”时,泪水无声地滚落。 她背过身去,不让同志们看见自己失态。但那声音像有温度,穿透了太行山的春寒,穿透了半年多的担忧与思念。 技术讲解部分,她反复播放了三遍,一边听一边在木板上飞快记录、演算。那些关于“PN结”、“载流子”、“偏置电压”的概念,像钥匙一样打开了之前实验中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 “原来如此……原来需要形成‘结’,需要掺杂不同类型的杂质……”她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小陈!把我们所有不同杂质掺入的锗片编号!重新测试!重点观察那些可能形成‘结’的界面区域!” 知识的传递从未如此高效。一盘磁带,承载的是可能需要数月书信往来、冒着巨大风险才能传递的信息量。 深夜,所有人都去休息后,林静婉将磁带倒回某个位置,再次按下播放键。 只有那一句: “第三,它让我们能听见彼此真实的声音,在黑暗里知道对方还活着,还在坚持。” 她闭上眼睛,让那个声音在狭小的地窖里回响。外面是太行山的夜,狼嚎隐约,星空低垂。 “我也还活着,李昊。”她对着静默的机器轻声说,“而且,我们离未来,又近了一点。” 第三节:北平的“鸟鸣” 几乎就在晋察冀首次播放磁带的同一周,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特高课无线电侦听站。 戴着耳机的侦听员吉田上士突然坐直了身体,手指快速调节着旋钮。示波器上,出现了一组奇特的信号波形——不是莫尔斯电码的规律滴答声,也不是常见的语音调频广播。 而是一种……类似鸟鸣,但又过于规律的、带着某种周期性频率偏移的复合信号。信号强度极弱,时断时续,仿佛信号源在不断移动,或者有意识地躲避侦测。 “课长!发现异常信号!频段……在30-40兆赫之间,非常规军用频段!” 负责技术侦听的小野课长立刻赶来。他盯着示波器看了几分钟,又戴上耳机亲自听。 那声音确实奇特:像是尖锐的蝉鸣被拉长、扭曲,中间夹杂着类似机械摩擦的沙沙声。信号持续时间不长,每次出现约3-5分钟,然后消失,过几小时又在另一个频点附近出现。 “记录!全频段扫描,捕捉所有类似信号!”小野下令,同时抓起电话,“接‘樱花’技术顾问团!请佐竹博士立刻过来!” 一小时后,穿着白大褂的佐竹博士——原东京帝国大学无线电工学教授,现“樱花计划”通信技术顾问——盯着记录下的波形图,眉头紧锁。 “这不是自然干扰,也不是已知的盟军通信模式。”佐竹语气肯定,“这种频率调制方式……很特殊。它像是在承载某种连续的信息流,而不是离散的电码。而且你们看,每次信号出现前,都有一个极短暂的、固定频率的引导脉冲——这是典型的‘同步信号’,用于接收端校准。” “是什么设备发出的?”小野急切地问。 “不知道。”佐竹摇头,“但可以肯定,这不是简单的发报机。它的信号带宽比普通语音广播还宽,承载的信息量可能很大。而且……这种频率飘忽的模式,说明发射端可能在移动,或者使用了某种……跳频技术?” 他说出最后这个词时,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跳频——一种通过快速、随机改变发射频率来避免被侦测和干扰的技术,在帝国陆军也仅仅是理论探讨! “能定位吗?” “非常困难。信号太弱,出现时间太短,而且每次频点都不同。”佐竹指着地图上侦听站标注的大致方向,“大致范围……在山西、河北交界的山区,方圆两百公里。更精确的,需要部署移动侦测车,或者……空中侦测。” 小野的眼神变得锐利。华北的山区,是抵抗组织最活跃的区域。这种神秘的、技术先进的信号出现在那里,绝不可能是巧合。 “立刻向方面军司令部报告:在华北抵抗区发现疑似使用未知先进通信技术的迹象。请求增派特种无线电侦测部队,并协调航空兵进行空中信号搜索。” 佐竹补充道:“还有,我需要调阅所有近期关于抵抗组织获得外部技术援助的情报——特别是美国OSS方面的。” 一张无形的网,开始向那微弱的“鸟鸣”声收拢。 第四节:南方特遣队 江西,赣南山区。 赵卫国用望远镜观察着五公里外那个被严密把守的山谷。山谷入口处,日军的太阳旗在哨塔上飘扬。卡车进出频繁,还能隐约看到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员走动。 “就是那里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十几个精悍的队员低声道,“根据情报,鬼子的铀矿勘探队核心营地就在山谷里。外围三个环形阵地,明暗哨交错,还有两辆装甲车巡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支“南方特遣队”是七天前抵达的。队员都是从各支队挑选的尖子:精通爆破、山地作战、伪装渗透。领队的是原红军老兵,现任“龙渊”特种作战教官的老贺——一个脸上有刀疤、沉默寡言但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 他们的任务有三个优先级: 第一,获取矿石样本(至少拳头大小)。 第二,破坏关键勘探设备(特别是钻探机和化验仪器)。 第三,尽可能俘获或击毙日方地质专家。 “正面强攻是找死。”老贺沙哑着嗓子说,“但鬼子有个弱点——他们的补给线。”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山路:“每三天,有一支运输队从县城过来,运送生活物资和勘探消耗品。我们取代他们。” “取代?”年轻队员石头瞪大眼睛。 “化妆渗透。”赵卫国解释道,“老贺已经摸清了运输队的人员、车辆、通行证样式。下一次运输是后天凌晨。我们半路伏击,替换人员,用他们的身份进去。” “进去之后呢?营地内部布局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需要内应。”赵卫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本地游击队已经安排好了。营地里有一个被强征的挑夫,是我们的人。他会把营地布局、专家住所、矿石存放点的情报,藏在明天送进去的菜筐里。” 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这就是“龙渊”的风格——用超越时代的特种作战思维,挑战不可能。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样本和资料。如果情况危急,优先确保样本带出。”赵卫国环视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这次行动,不是为了杀死多少鬼子,是为了让鬼子永远造不出那种灭世的武器。明白吗?” “明白!” 夜色渐深,特遣队潜入预定的伏击点。远处山谷里,勘探营地的灯火在黑暗中像野兽的眼睛。 而更远处,长江滚滚东流。这条流淌了五千年的河流不会知道,在它的一条支流畔,一场可能改变人类武器史走向的微型战役,即将打响。 第五节:重庆的橄榄枝 重庆,曾家岩。 沈怀瑾将一份打印精美的文件推到李昊面前——是通过绝密渠道送来的副本。 《关于筹设‘战时中国基础工业技术合作委员会’的初步构想(草案)》 起草单位:国民政府经济部资源委员会、兵工署、中央研究院。 发起人:翁文灏、钱昌照、俞大维等一批被称为“技术官僚”的高层人士。 文件措辞严谨,但核心意思清晰:希望在“抗战救国”的大前提下,超越党派分歧,进行“纯粹的技术与工业建设经验交流”,特别是在地质勘探、冶金化工、机械制造等基础领域。草案甚至提出了“定期交换技术刊物”、“互派观察员(限于非军事领域)”、“合作培养基础工业人才”等具体提议。 “翁部长托人带话,”沈怀瑾低声道,“他说:‘钢要炼,机器要造,国家未来要建设。这些事,不分彼此。’” 李昊仔细阅读着文件。这些名字他都知道——是中国近代工业化的先驱者,许多人有留学背景,是真切想用科技救国的知识分子。在原本的历史中,他们中的许多人,将在战后为新中国的工业建设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此刻,是1942年。国共关系微妙,摩擦不断。这纸“橄榄枝”,是真诚的合作意愿,还是政治试探?或者是想借“技术交流”之名,窥探“龙渊”的虚实? “你怎么看?”李昊问。 “有诚意,但也有算计。”沈怀瑾直言不讳,“诚意在于,这些人确实想做事,而且他们手上有我们急需的东西——相对完整的地质调查资料、大型实验设备、还有与国际学术界尚未完全断绝的联系。算计在于,高层可能想通过这种‘无害’的合作,摸清我们的技术底牌,甚至……吸纳我们的人才。” “所以,不能拒绝,也不能全盘接受。” “对。我建议,选择性地回应。”沈怀瑾指着文件,“比如‘交换技术刊物’——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公开的、不涉及核心军事技术的通用工业标准、质量控制方法。‘互派观察员’——可以同意他们派员参观我们的一些民用生产作坊(当然不是核心基地),我们也可以要求派员去他们的地质调查所、炼钢厂学习。” “用技术换技术,用开放换开放。”李昊点头,“但必须设立红线:第一,所有交流需经中央批准;第二,绝不涉及任何武器设计、密码通信、战略资源分布信息;第三,所有接触人员需接受严格的政治审查和保密教育。” “还有第四,”沈怀瑾补充,“利用这个渠道,我们可以‘合法’地接触国统区的科技人才,建立档案,为战后做准备——这和你报告中‘人才甄别’的构想是吻合的。” 窑洞里安静下来。油灯噼啪作响。 “回复他们,原则同意,具体细节可进一步磋商。”李昊做出决定,“请中央派统战部的同志参与谈判。记住,这既是技术合作,也是政治交锋。我们要的是他们库房里的图纸和设备,他们想要的是我们脑子里的理念和方法。看谁更能从中获益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尾声:磁带的回响 一个月后。 延安的窑洞里,李昊收到了三份回音。 第一份,来自晋察冀。林静婉录制的磁带,声音清晰而充满活力:“……基于你的猜想,我们成功制备出了第一个具有明显放大效应的点接触器件!虽然还不稳定,但最大放大倍数达到了8倍!我们已经开始尝试用它制作简易的音频放大器……” 第二份,来自江西。是通过地下交通站层层传递回来的文字报告,密语写成:“特遣队行动成功。获取矿石样本三块(最大者重1.2公斤),破坏钻探机两台、光谱分析仪一台。击毙日方地质专家一名,俘获中方被迫参与勘探的技术员两人(已妥善安置)。我部牺牲三人,伤五人。样本已分两路北送。” 第三份,来自北平。周水生的紧急预警:“日军已向山西、河北交界区域增派三支无线电测向车队,并出动侦察机进行网格化信号搜索。‘鸟鸣’信号已被标注为‘曙光’行动重点侦测目标。建议立即评估加密磁带通信安全性,调整使用频率与模式。” 李昊将三份信息放在一起,目光深邃。 希望,风险,牺牲,进展。这就是“后羿计划”的常态——在刀锋上播种,在黑暗中寻光。 他提笔,开始起草给所有“火种点”的新指令: “一、加密磁带通信转入‘静默-突发’模式:每月仅使用一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发射地点需在山区且每次不同。” “二、启动‘火种护卫’行动第二阶段:对清单标记人员实施‘影子保护’,即在其常驻区域部署隐蔽观察哨,提前预警威胁。” “三、南方所获矿石样本,一份送延安,一份送晋察冀,分别由物理组和化学组进行初步分析。注意辐射防护。” “四、与重庆技术合作事宜,按既定方案推进。首批可交换资料清单附后……”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抽出另一张信纸。这次不是公文,而是私信。 “静婉: 听到你们的进展,比我预想中更快。8倍放大,已经可以用于实际电路了。但请务必注意,点接触器件极其脆弱,稳定性是下一步攻关重点。 另,随信附上一份关于‘晶体管可能应用场景’的设想:助听器、便携收音机、乃至……计算机。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请记住这个方向。 照顾好自己。太行山的春天,应该很美吧。 李昊 1942年5月28日” 他将私信折好,塞入一个普通信封。公与私,国与家,理想与感情,在这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如同磁带上的两道声轨,并行不悖,交织成这个时代最复杂也最动人的密语。 窗外,延安的夏夜,星空如河。而那台沉默的磁带机,在窑洞角落里,等待着下一次转动,下一次跨越山河的、关于光明的对话。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铀石低语 第一节:太行山的收音机与阴影 晋察冀,第一技术种子站。 林静婉用镊子夹着那枚仅有米粒大小的锗晶体,小心地将其安置在自制的铜质支架上。两根钨丝探针在显微镜下调至微米级的精确距离,轻轻抵住晶体表面两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区域——那是他们用土法“掺杂”出的、杂质类型不同的两个微小点。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小陈屏住呼吸,缓缓旋动电源旋钮。 电压表指针开始爬升:0.1V、0.2V……当达到0.5V时,连接在输出端的那个用旧电话听筒改装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滋啦”! 紧接着,是模糊的人声片段:“……延安广播电台……现在播送……” “成了!”小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同志一把按住。 林静婉示意安静。她继续微调探针的位置和压力,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我们的文艺应当为最广大的人民大众服务……在民族解放战争的烽火中,文艺工作者要深入生活,深入群众……” 是延安新华广播电台的声音!虽然夹杂着噪声,虽然时断时续,但这确确实实是通过他们自制的“晶体管放大器”,将原本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矿石收音机信号,放大了整整十二倍后听到的广播! 这是历史性的时刻——在中国太行山的一个地窖里,人类第一个实用化的点接触晶体管,正在工作。 “记录所有参数:偏置电压0.52V,集电极电流1.8毫安,放大倍数估算12倍,已连续工作……三十七分钟。”林静婉的声音平静,但握着记录本的手指节发白。 三十七分钟!相比之前最长八分钟就失效的器件,这是质的飞跃!他们的突破在于两个关键改进:第一,用区域熔炼法将锗纯度提升到约98%;第二,摸索出了用微量砷和硼进行“掺杂”的土办法,形成了初步的P-N结结构。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中时,地窖入口的铃铛被急促拉响——三短一长,紧急撤离信号! 所有人立刻行动。五分钟内,关键器件、记录数据、那台珍贵的磁带录音机被装入特制的防震箱。十分钟后,一行人已经沿着预设的逃生通道,向更深的山坳转移。 负责接应的民兵队长老韩脸色凝重:“林工,刚得到内线消息。鬼子的无线电测向车昨天到了三十里外的刘庄,今天一早就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空中还有侦察机反复盘旋。” “我们的信号被捕捉到了?”林静婉心头一紧。 “不确定。但你们最近用那台机器收听过延安广播吧?虽然时间短,但万一……” 林静婉明白了。晶体管放大器让他们能收听到更远的广播,但同时也可能产生了微弱的电磁泄漏。在日军投入新型侦测设备的情况下,任何异常都可能暴露。 转移途中,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李昊那封私信,借着透过树梢的晨光再次阅读。那些关于“助听器、便携收音机、计算机”的设想,像火种一样在她心中燃烧。 但此刻,火种需要更深地埋藏。 第二节:延安窑洞的铅盒 延安,新开辟的“特殊材料研究点”——一处远离居住区、三面环山的独立窑洞群。 李昊戴着厚布手套,用长柄钳子轻轻打开那个从江西送来的铅盒。盒内用蜡密封着三块暗灰色、表面有黄绿色氧化斑块的石头。最大的一块有拳头大小,沉甸甸的。 旁边桌上,摆着一台简陋得令人心酸的“探测装置”:一个拆自旧电离室仪表的盖革管(来自重庆黑市),连接着用电池驱动的放大电路和一只指针式电流表。这是徐明远团队用一周时间赶制出来的“放射性强度指示仪”,精度堪忧,但已是根据地能拿出的最高配置。 “开始测量。”李昊退到三米外。 徐明远启动仪器。起初指针只是微微颤动,但当探头缓慢接近最大那块矿石时,指针开始明显偏转——并且随着距离缩短,偏转角度越来越大! “辐射强度……估算相当于本底水平的五十倍以上。”徐明远声音干涩,“这还只是未经提纯的矿石。李工,这东西……很危险。” 李昊当然知道危险。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石头内部沉睡着的,是足以毁灭城市的力量。但也是未来能源、医学、科学的钥匙。 “建立安全规程。”他沉声道,“第一,所有接触矿石人员必须佩戴铅围裙(用旧水管熔化浇铸)和厚手套;第二,每次操作不超过十五分钟;第三,研究点下风向五百米内不得有居住区;第四,所有废弃物必须深埋处理。” “我们真要研究这个吗?”年轻的技术员小王有些畏惧,“鬼子搞这个是为了造超级炸弹,我们……” “正因为他们想造,我们才必须懂。”李昊打断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辐射不只是武器。还记得我讲过的居里夫人吗?镭可以治癌症。铀的未来,也不该只是炸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近铅盒,隔着距离观察那些石头。在阳光下,矿石表面的黄绿色斑块像某种古老生物的鳞片。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某种低语——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于时空深处的、关于物质本质的共振。 “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第一,建立铀矿石放射性定量检测方法;第二,尝试用化学法初步分离铀元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研究辐射对人体的伤害机制,制定防护标准。” “可我们没有专业设备,没有纯化学试剂,甚至没有一本完整的放射化学教材。”徐明远苦笑。 “那就从零开始创造。”李昊目光坚定,“用土法提炼硝酸,用陶罐做反应容器,用烟囱排风代替通风橱。记录每一个失败,每一个微小的发现。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今天我们在窑洞里摸索出的每一点经验,都可能在未来拯救无数同胞的生命,或者点亮一盏新的科学灯火。” 他转头看向窗外。延安的初夏,黄土高原上野花星星点点。而在看不见的原子尺度上,铀-235的原子核正在缓慢裂变,释放着跨越时代的能量。 这种能量曾用来毁灭。但这一次,也许会有不同的可能。 第三节:赣南山区的突围 江西,五虎山。 赵卫国趴在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公路。三辆满载日军的卡车正在设置路障,摩托车队来回巡逻,空中还有一架九七式侦察机低空盘旋。 “包围圈收紧了。”老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三天前的那场遭遇战中,他左肩被子弹擦过,“鬼子至少调来了一个大队,加上伪军,超过一千人。他们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和矿石样本留在这里。” 特遣队现在只剩九个人,其中两人带伤。他们携带的干粮即将耗尽,弹药也只剩不到半个基数。而那块最重要的铀矿石样本——用铅盒和蜡层层密封的——此刻正藏在五公里外一个只有老贺知道的溶洞里。 “硬冲是死路一条。”赵卫国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但鬼子有个盲点——他们以为我们一定会往北,回根据地。” “你的意思是……” “往南。”赵卫国指向地图上标注的“敌占区纵深”,“去赣州。” 几个队员都愣住了。往南是日军控制更严密的区域,几乎是自投罗网。 “听我说完。”赵卫国压低声音,“第一,鬼子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往他们肚子里钻;第二,赣州有我们一条沉睡多年的地下交通线,三年前埋下的,一直没启用;第三,最重要的是……” 他拿出从日军勘探队缴获的一张地图:“鬼子在赣州城外有个小型转运仓库,存放着从矿区运出的‘特殊矿石标本’,等待运往上海。如果我们能混进去,把我们的样本混入他们的货箱……” “狸猫换太子!”石头眼睛一亮,“让鬼子自己把我们的样本运走?” “不完全是。”老贺接过话头,“我们要做的是:第一,把我们的样本混进去;第二,在他们的货箱上做只有我们认识的标记;第三,最关键——炸掉仓库里其他所有矿石和资料。” “让鬼子以为这次勘探彻底失败,所有成果被抵抗组织摧毁。而实际上,最重要的样本已经混入他们的运输系统,我们会通过内线在运输途中调包取出。” 计划大胆到疯狂。但仔细一想,这可能是唯一能同时达成“保护样本”和“误导敌人”双重目标的方法。 “行动分两组。”赵卫国部署,“A组,我、老贺、石头,执行渗透和调包。B组,其余同志,在仓库外围制造混乱,牵制敌军,然后在预定点汇合。” “如果汇合不了呢?”一个年轻队员问。 “那就按备用方案:各自突围,样本优先。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把样本带回延安。”赵卫国环视每一张脸,“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意义,不在于杀死多少鬼子,而在于让鬼子永远不知道,他们离那种武器曾经有多近——又永远失去了多近。” 夜色降临。九个人在黑暗中握紧彼此的手,没有言语。 然后,像水滴渗入大地,消失在赣南初夏潮湿的夜幕中。 第四节:重庆谈判桌上的无声交锋 重庆,经济部小会议室。 谈判已进入第三天。长条桌一侧坐着“龙渊”代表沈怀瑾、技术顾问徐明远(特意从延安赶来),另一侧是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的翁文灏、兵工署的俞大维,以及几位秘书和专家。 气氛表面客气,实则暗流涌动。 “沈先生提出的‘标准化质量管理体系’,我们很感兴趣。”翁文灏推了推眼镜,“但恕我直言,这套体系需要从工厂设计、工艺流程到工人培训的全盘改造。在战时条件下,各兵工厂任务繁重,恐怕难以立即推行。” “恰恰因为战时,才更需要质量。”沈怀瑾不卑不亢,“翁部长,据我们了解,第21兵工厂上月生产的七九步枪,抽查一百支中有十一支出现膛线瑕疵。如果这些枪流入前线,可能导致的哑火或炸膛,损失的不仅是一条枪,更是一名战士的生命和一次战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俞大维微微皱眉——这个数据是兵工署内部机密,对方如何得知? “那么贵方愿意提供的,具体是什么?”俞大维直切主题。 “全套质量控制手册,包括抽样检验标准、公差控制表、生产流程卡制度。以及,”沈怀瑾顿了顿,“我们可以派两名经验丰富的质量管理员,到指定的兵工厂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现场指导——当然是作为‘技术交流人员’,不参与任何政治事务。” 条件相当优厚。翁文灏和俞大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贵方希望交换的是……” “三样东西。”沈怀瑾递上一份清单,“第一,经济部地质调查所保存的《全国矿产分布概图(非密级版)》及各省地质调查报告的副本;第二,中央研究院物理、化学两所近三年的研究简报(公开部分);第三,允许我方派遣三名技术人员,到贵方指定的大学实验室,进行为期半年的进修学习——专业可由贵方指定,仅限于基础科学领域。” 清单上的要求,精准地踩在“可接受”与“有价值”的边界上。不要武器图纸,不要军工机密,要的是基础资料和学习机会——这反而让国府方面更难拒绝。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翁文灏说。 “当然。”沈怀瑾微笑,“不过容我提醒,战争不等人。日军在湖南发现高品位锑矿的消息,想必翁部长已经知晓。如果我们能合作建立一套高效的矿产勘探和冶炼标准,也许能赶在鬼子全面掠夺之前,保住更多资源。”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资源委员会最痛心的,就是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资源被夺。 “三天后答复。”俞大维起身,“另外,关于‘互派观察员’一事,我们建议先从民用工业开始——比如湖南的炼锑厂、云南的锡矿。贵方意下如何?” “完全同意。”沈怀瑾也站起来,“和平建国,终归要靠这些实实在在的工业。” 握手告别时,翁文灏忽然低声问:“沈先生,你们在陕北……真的能造出比中正式更好的枪?” 沈怀瑾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困惑,缓缓道:“翁部长,我们造的不是‘更好的枪’,是‘让中国士兵不再需要用血肉之躯去堵枪眼的底气’。” 尾声:低语与回响 一个月后的夜晚,三个消息几乎同时抵达延安。 第一个消息来自江西:赵卫国小组成功渗透赣州仓库,在引爆前将铅盒样本混入日军标注“特殊矿物-送沪检验”的木箱。B组在牵制战中牺牲两人,重伤一人。赵卫国、老贺、石头三人按计划南下,将通过闽西秘密交通线折返,预计两个月后返回。日军对外宣布“赣南抵抗组织破坏帝国重要勘探成果仓库,所有标本尽毁”。 第二个消息来自北平:周水生紧急预警,日军“曙光”行动已锁定晋察冀两个可疑区域,即将展开拉网式搜查。建议“第一技术种子站”立即实施“深埋”预案——即将核心人员分散隐蔽至更偏僻的山村,实验设备就地掩埋,只携带最轻便的资料。 第三个消息来自重庆:经济部原则同意技术交换方案。首批《全国矿产分布概图》副本已启运。作为善意,翁文灏个人捐赠了十本英文原版技术书籍,包括一本1938年版的《放射化学基础》——正是李昊团队急需的。 窑洞里,李昊将三份情报并排放在桌上。 铀矿石样本正安全地躺在铅盒里,即将由地下交通员接力运送,最终会回到延安。代价是两名同志的牺牲,和赵卫国三人深入敌后的生死未卜。 林静婉和她的团队,在即将触摸到晶体管实用化门槛的时刻,不得不再次转移、掩埋成果,像远古人类保存火种一样,将科学的微光藏进大地深处。 而重庆送来的那本《放射化学基础》,扉页上有翁文灏的亲笔题字:“科学无疆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李昊翻开书页。泛黄的纸张上,英文公式和图表密密麻麻。在关于“铀系衰变链”的章节旁,有不知名的前人用铅笔写下一行小字:“此元素蕴含太阳之力,亦藏地狱之火。慎之,慎之。” 他合上书,走到窑洞外。 延安的夏夜,银河横跨天际。那些闪烁的星光,有些已经熄灭了几百万年,它们的光芒直到此刻才抵达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而在看不见的原子世界里,铀矿石正以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衰变,诉说着物质最深处的秘密。 两种时间尺度——宇宙的与量子的,在这黄土高原的夜晚交汇。而在这交汇点上,一群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人,却在试图理解这两种尺度,并梦想着为他们的民族,争取一个不必再仰人鼻息的未来。 “听见了吗?”李昊轻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徐明远:“听见什么?” “铀石的低语。还有……”李昊望向晋察冀的方向,“晶体管里,未来正在呼吸的声音。” 远山如黛,延河如练。而在群山万壑之间,无数的“火种”正在转移、隐藏、等待。有的装在铅盒里,有的刻在记忆中,有的写在即将埋入地下的木板上。 暗流依然汹涌。但每一点微光,都在积蓄穿透漫漫长夜的力量。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深埋的火种 第一节:太行山的告别 晋察冀,野狼沟。 林静婉跪在干燥的黄土上,用铲子将最后一块青石板严丝合缝地盖在地洞口。石板表面用钢钎刻着看似天然的裂纹,实则是只有她和少数几人能看懂的标记——“癸未年四月十七,深三尺七寸,东偏北二十二度”。 石板下,是一个掏空的老树根洞改造的密室。里面封存着: · 五台手工绕制的变压器 · 三套不同掺杂方案的锗晶体样本 · 全套晶体管实验记录(用油布和蜡密封) · 那台OSS磁带录音机及剩余三盘磁带 · 李昊的所有来信 · 还有一块用铅笔在桦树皮上画的简图——人类第一个实用晶体管的原始结构草图 “好了。”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小陈和其他三名技术员站在身后,每人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里面只有最核心的公式笔记、少量试剂和几件换洗衣物。其余的一切——烧杯、蒸馏器、自制显微镜、手摇发电机——都已分散埋在方圆五里的不同地点。 这是“深埋”预案的最后一环。 民兵队长老韩带着五个精干小伙子走过来:“林工,路线都安排好了。你们五人分三路:你和小陈走东线,去马家峪;小王和老张走西线,到石鼓寨;小刘单独走北线,到野狐岭。每个点都有可靠的老乡接应,你们只管藏好,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鬼子什么时候到?”林静婉问。 “侦察哨报,最近的一队离这儿不到二十里,明天晌午前肯定进沟。”老韩眼神坚毅,“放心,我们准备了‘礼物’——几个伪装过的地雷阵,够他们忙活半天。等他们搜到这儿,你们早进山了。” 分别的时刻到了。 林静婉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年轻面孔。小陈才十九岁,是从北平逃出来的中学生,现在能熟练操作区域熔炼;小王原本是药铺学徒,如今对化学方程式的理解超过了许多大学生;老张是本地铁匠的儿子,那双打铁的手却能在显微镜下进行微米级的操作。 “记住我们的约定。”她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无论分开多久,无论遇到什么,活下来。保护好脑子里的知识。等安全了,用我们约定的方式联络。总有一天,我们要回到这里,把埋下去的东西挖出来——那时候,我们要造出的就不只是能放大广播的器件了。” “林工,您说晶体管未来能造计算机……”小陈眼睛发亮,“那是什么样子的?” 林静婉想起李昊信中的描述,微微一笑:“大概……像一个能装进房间的、会思考的机器。它能算弹道,能破译密码,能设计更复杂的武器——也能帮老乡算收成,帮医生诊断疾病。” 年轻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在那个许多人还不知道电为何物的年代,这样的想象近乎神话。 “走吧。”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覆盖着石板的土地,转身没入山林。 在她行囊最内层,除了笔记,还有一张小心折叠的纸。那是昨晚在油灯下写的,用只有李昊能看懂的密码写成,准备在下一个联络点通过交通员送出。 信的结尾,她这样写: “李昊,我们把‘火种’埋进了土里。不是熄灭,是等待更合适的季节。 我有时会想,一百年后,如果有人无意中挖开这里,看到这些粗糙的器件和手绘的图纸,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一个民族在最黑暗的时刻,用最原始的工具,试图触摸未来。 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因为我们成功了,而是因为我们尝试过。 无论我在哪里,无论要等多久,我都会继续尝试。 因为你说过,每一个晶体管里,都有一个正在呼吸的未来。 而我要听到那个未来的心跳声。 静婉 1942年6月11日” 第二节:废墟中的线索 两天后,野狼沟。 日军特高课技术调查班班长南造云子,穿着合身的军装,踩着沾满泥土的皮靴,站在那个刚被挖开的树根洞前。 洞里已经空空如也。士兵们只找到几个破碎的陶罐碎片、一些烧焦的木炭痕迹,以及散落在角落的、几粒比米粒还小的暗色晶体。 南造云子用镊子夹起一粒晶体,对着阳光仔细观察。晶体表面有磨削的痕迹,边缘焊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残留。 “报告课长,在东南方向三百米处,发现疑似地下实验室的废墟。”士兵跑来汇报,“有化学试剂残留气味,还有……一些奇怪的金属碎片。” 废墟是当地民兵故意暴露的——一个废弃的地窖,里面散落着早已损坏的真空管、生锈的电池、几本故意留下的无关技术书籍(内容经过篡改)。这是“深埋”计划的一部分:用次要的伪装现场,误导敌人的判断。 但南造云子不是普通军官。她是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毕业的高材生,战前曾在德国西门子公司实习。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金属碎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中一片约指甲盖大小,材质似乎是……锗?虽然纯度不高,但确确实实是锗。边缘有用金刚石刀(或类似工具)切割的痕迹。 另一片更小,看起来像是某种微型支架,上面有两个极其精细的接触点,间距不超过一毫米。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山区,远离任何城镇,没有电力供应,交通闭塞。但就在这里,有人在进行涉及高纯度半导体材料、微米级加工的……实验? “课长,抓到两个老乡。”士兵押来一对老夫妻,衣衫褴褛,满脸惊恐。 南造云子用流利的中文问:“这里之前住的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啊长官……”老汉哆嗦着,“就是几个逃荒的年轻人,借住了一阵子,前些天走了……” “他们平时做什么?” “就……砍柴,挖野菜,有时候摆弄些瓶瓶罐罐,说是要炼药……” 炼药?南造云子冷笑。什么样的“药”需要用到锗晶体?需要微米级的加工精度? 她想起几个月前,华北方面军无线电侦听站报告的那种神秘的“鸟鸣”信号。想起“樱花”计划技术顾问团曾经讨论过的、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的“固态放大器”概念。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把这片区域一寸一寸地搜。”她下令,“所有可疑物品——金属碎片、玻璃器皿、写有字的任何东西——全部收集。另外,调附近所有村庄的户籍册,查这半年所有外来人口的记录。” 走出地窖时,南造云子抬头望向绵延的太行山脉。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就在这巨兽的腹地,有一群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龙渊”组织——不仅在造枪造炮,还在进行着连帝国最先进实验室都尚未完全掌握的尖端研究。 他们想做什么?晶体管?那种东西有什么军事价值?不,等等……如果能把真空管微型化、固态化,那么电台可以更小,雷达可以更精密,计算机可以…… 她打了个寒颤。 必须立刻向大本营报告。这不是普通的抵抗组织。这是一支掌握着未来战争钥匙的力量。而他们,正在帝国占领区的腹地,悄无声息地锻造这把钥匙。 第三节:闽西山崖 福建西部,武夷山余脉。 赵卫国背靠着湿滑的岩石,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子弹打穿了小腿胫骨。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刮骨头。 他身边只剩下石头一个人。老贺在三小时前已经带着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从赣州仓库缴获的日军华东矿产勘探分布图——独自突围北上。按照计划,赵卫国和石头负责引开追兵。 他们成功了。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伪军被他们牵着鼻子,在这片方圆不足十里的山区转了整整一天一夜。但现在,他们被逼到了一处绝壁。 “排长,下面……是悬崖。”石头趴在崖边往下看,声音发干,“至少三十丈。” 身后,日军的吆喝声和军犬吠叫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赵卫国艰难地挪到崖边。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水声轰鸣。对面崖壁距离约五丈,中间只有几根碗口粗的藤蔓相连——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看起来还算结实。 “敢不敢?”他问石头。 石头咧嘴笑了,满嘴是血——之前突围时挨了一枪托,打掉了两颗牙:“排长,跟着你,阎王殿都敢闯。” “背包扔掉,只带枪和弹药。”赵卫国卸下行囊,里面只有两天的干粮和一套换洗衣服,不重要了。他最后摸了摸怀里——那里缝着一小块布,上面是李昊手绘的“龙渊”徽记,还有林静婉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等你们回家”。 那是临行前,林静婉偷偷塞给他的。她说:“带着这个,就像我们都在一起。” “走!”赵卫国抓住一根藤蔓,用受伤的腿猛蹬崖壁,身体荡向对面! 风声呼啸,子弹在耳边掠过。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有那么一瞬间,他悬在半空,下面是深渊,对面是未知。 然后他撞在对面的崖壁上,手指死死抠住岩缝。石头紧随其后,两人像壁虎一样贴在陡峭的岩壁上。 追兵赶到崖边,探头张望。下面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八嘎!跳下去了?”日军少佐骂了一声,“派一个小队绕路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他心里清楚,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况那两个人本来就受了重伤。 悬崖下,赵卫国和石头其实并没有坠底。他们在半空中抓住了一丛横生的灌木,此刻正悬在离崖顶约五丈、离谷底还有二十多丈的绝壁上。 “排长,现在咋办?”石头小声问。 “等天黑。”赵卫国咬着牙,“然后……往下爬。下面有水声,应该有河。顺着河走,总能出去。” 他抬头,透过灌木的缝隙,看见一线天空。正午的阳光刺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了很多事:金陵城下的血战,太行山里的训练,李昊在油灯下讲解那些天书般的技术图纸,林静婉在实验室里专注的神情,还有那些年轻的学员叫他“赵教官”时眼中的崇拜。 “石头,你说……咱们折腾的这些,值吗?”他忽然问。 石头愣了下:“排长,你咋这么问?当然值啊!咱们造的枪,杀了好多鬼子!咱们救的人,都活下来了!还有李工林工他们搞的那些……虽然我不全懂,但我知道,那都是能让中国变强的东西!” “是啊。”赵卫国笑了,尽管笑得伤口剧痛,“能让中国变强……就值。” 他闭上眼睛,节省体力。脑中却异常清醒。 如果这次真的活不下去,至少老贺带着情报回去了。至少赣州仓库炸了,鬼子以为所有矿石样本都毁了。至少……他们证明了,一支精干的小分队,能在敌后干成大事。 这本身就是一种火种——特种作战的火种。未来战争的火种。 夜幕终于降临。 第四节:延安的铅盒与书信 延安,特殊材料研究点。 铅盒被再次打开。这次里面装的,是从江西历经千辛万苦送回来的、真正的铀矿石样本。 徐明远用自制的盖革计数器检测,指针剧烈偏转。 “放射性强度……是之前那块的三倍以上。”他声音凝重,“李工,这块矿石的品位很高。而且根据衰变谱分析(他们刚刚学会的简陋方法),铀-235的比例可能比普通矿石高。” 李昊盯着那块暗灰色的石头。在煤油灯下,它毫不起眼,像任何一块普通的岩石。但就在它内部,每时每刻都有原子核在裂变,释放着微弱的辐射和巨大的潜能。 “开始建立档案。”他说,“样本编号‘龙渊-铀-001’。记录所有物理化学特征,绘制放射性分布图。开始尝试用硝酸浸出法初步提纯——在完全隔离的窑洞进行,严格遵守防护规程。” “李工,翁部长送的那本书……”小王捧着那本《放射化学基础》,如获至宝,“里面有完整的提纯流程,但需要浓硝酸、离子交换树脂、离心机……我们什么都没有。” “那就从制造浓硝酸开始。”李昊走到墙边的黑板前,开始写化学方程式,“用智利硝石和浓硫酸反应——硝石可以从厕所墙角的土硝里提纯,硫酸我们可以土法制造。离子交换树脂……暂时用活性炭和硅胶替代。离心机……用手摇的,改造一下。” 他写下一行行公式,画出一张张简陋的设备草图。窑洞里的年轻技术员们围拢过来,眼睛发亮。这就是“龙渊”的方式: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没有设备,就发明设备;没有路,就蹚出一条路。 深夜,其他人都去休息后,交通员送来一封信。 是林静婉的。从晋察冀通过三条不同路线传递,历时十八天才到。 李昊拆开信,用密码本译出。当读到“我们把‘火种’埋进了土里”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读到“我要听到那个未来的心跳声”时,他闭上眼睛,良久无言。 他走到窑洞外。夏夜的星空下,延安的山岭像凝固的黑色波涛。 远在太行山的她,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村里隐藏。远在闽西的他,生死未卜。而在这里,他们刚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不,是试图理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并学会控制它。 科学、战争、爱情、牺牲……所有这些在这个时代纠缠成解不开的结。 他回到窑洞,提笔回信。同样用密码,同样要经过漫长而危险的传递。 “静婉: 信收到。你做得对,深埋是为了更好地生根。 我在延安也埋下了一些‘火种’——关于原子、关于辐射、关于未来能源的知识。它们现在只是幼苗,甚至可能长歪,但必须开始。 有时我会想,我们这一代人,注定是铺路石。我们可能看不到晶体管普及的那天,看不到原子能发电的那天,看不到计算机问世的那天。 但我们触摸过它们。我们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为它们留下了最初的基因。 这就够了。 保重。无论多久,我等你平安归来,一起挖出那些火种,看它们燎原。 李昊 1942年6月29日” 他将信折好,封入特制的竹筒。明天,它会随着交通员,踏上前往太行山的漫漫长路。 第五节:重庆,第21兵工厂 重庆,鹅公岩。 第21兵工厂的锻压车间里,来自“龙渊”的两名质量管理员——老吴和小郑,正在给三十多名工段长和技术员上课。 黑板上画着复杂的质量控制图表:工序能力指数Cp、抽样检验的OC曲线、不合格品分类(致命/严重/轻微)。 “以前我们检验,就是抽几支枪打几发,没坏就算合格。”老吴是原太原兵工厂的老技师,说话实在,“现在不一样。从原料进厂,到每道工序的半成品,都要检。比如这根枪管——”他举起一根还散发着热气的枪管毛坯,“要在三个截面测量内径,公差不能超过正负0.02毫米。超了,就不能流到下道工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面的工段长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这么搞,产量要降啊。”一个老工段长嘟囔。 “短期看,单日产量可能降。”小郑接话,他是李昊在延安培养的第一批质量学员,“但长期看,合格率上去了,返工率下来了,总产出反而可能增加。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前线的兄弟拿到枪,心里踏实。他们知道,这枪不会在关键时刻卡壳,不会炸膛。” 这句话打动了很多人。这些工人里,不少人的儿子、兄弟就在前线。 课后,工厂长——一位留德归来的工程师——请老吴和小郑到办公室。 “你们这套体系,很先进,甚至……比我在德国见过的还要系统化。”厂长直言不讳,“但我有个疑问:你们在陕北,条件那么差,怎么发展出这么完整的管理方法?” 老吴和小郑对视一眼。来之前,李昊和沈怀瑾反复叮嘱过回答的原则:可以说方法,不说来源;可以讲效果,不讲理念。 “都是逼出来的。”老吴回答,“原料短缺,设备简陋,再不把质量抓细点,造出来的就是废铁。我们是吃亏吃出来的经验。” 厂长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 但等两人离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密报,上面写着:“龙渊代表所言质量管理体系,与美、德最新工业管理理论高度契合,绝非‘吃亏吃出’。疑有外部技术输入渠道,或背后有高人指点。建议密切观察。” 他点燃火柴,将密报烧成灰烬。 窗外,长江奔流不息。这个古老的国度正在战火中艰难蜕变,而关于未来工业体系的种子,正以这种隐秘的方式,在国共两党的兵工厂里同时播下。 尾声:星火与长夜 三个月后。 林静婉在马家峪的农家地窖里,用自制的简易检测装置,成功复现了晶体管放大效应——虽然器件寿命只有二十分钟。 赵卫国和石头顺着闽西的河流漂流了七天七夜,终于被当地游击队救起。两人都身负重伤,但活下来了。老贺则安全抵达苏北根据地,那份矿产分布图已转送延安。 日军“曙光”行动在晋察冀持续了一个月,搜捕到一些零散的抵抗分子,但始终没有找到“第一技术种子站”的核心人员和设备。南造云子的报告引起了东京大本营的重视,一支更专业的“技术猎杀队”正在组建。 延安的铀矿石提纯实验取得了初步进展——得到了第一批纯度约30%的硝酸铀酰溶液。李昊下令封存样品,暂停进一步提纯实验:“我们现在的技术和防护条件,不足以安全处理更高纯度的材料。这一步,留给后来人。” 重庆的第21兵工厂,在推行质量控制体系三个月后,步枪的一次交验合格率从72%提升到89%,前线投诉率下降了四成。资源委员会决定在所属其他兵工厂逐步推广此体系。 1942年的秋天来了。 在太行山的某个无名山岗上,林静婉独自坐在岩石上,看着满山红叶。她手中是一个刚刚失效的晶体管器件——这次工作了三十五分钟,创下新纪录。 她小心地拆解器件,记录下每个细节,然后将材料收好。这些记录,将来要补充到埋藏的资料里。 远山如黛,长空如洗。 她想起李昊信中的话:“我们这一代人,注定是铺路石。” 是的,铺路石。铺在通往未来的路上,可能永远不为人知,可能被后来者踩在脚下。但如果没有这些石头,路就不会出现。 她抬起头,看向延安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在那边,也有人在做着同样的事——在贫瘠的土地上,播种未来的种子;在漆黑的夜里,守护微弱的星火。 山风拂过,红叶飘落。 深埋的火种,正在土壤深处静静呼吸,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一定会来。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猎杀与反猎杀 第一节:东京来的猎人 1942年9月3日,北平西郊机场。 一架日本陆航的九七式运输机在细雨中降落。舱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军人,而是十二个穿着便装、气质迥异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形瘦削,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牛皮公文包。他站在舷梯上,透过镜片扫视着阴沉的华北天空,眉头微皱。 “藤原博士,欢迎来到北平。”前来接机的南造云子立正敬礼。她今天特意穿了少佐军装,以示对这位特殊人物的尊重。 藤原浩,东京帝国大学物理学部最年轻的副教授,帝国科学院特别研究员,战时被征召进入“樱花”计划核心组。两个月前,他收到了南造云子从华北发回的报告,以及附带的几粒锗晶体碎片和微型支架的照片。 “样品带来了吗?”藤原浩开口第一句话就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在车上。”南造云子示意,“博士,请先到特高课听取完整简报,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希望能与您共进晚……” “直接去实验室。”藤原浩打断她,“我需要立刻分析那些材料。晚饭可以送到实验室。” 南造云子愣了愣。她听说过这位天才物理学家的怪癖——对科学以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没想到在战场上也是如此。 “还有,”藤原浩补充道,“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地质调查报告,关于晋察冀地区,特别是太行山脉的矿物分布。尤其是锗、硅、以及任何放射性元素的线索。” 去特高课地下实验室的路上,南造云子简要汇报了情况:“……我们在野狼沟发现的实验痕迹,经初步分析,显示对方在进行涉及半导体材料的微加工研究。虽然设备简陋,但从残留物的纯度判断,他们的技术路线……非常超前。” “超前?”藤原浩终于有了些兴趣,“具体指什么?” “他们似乎试图制造某种固态放大器,完全绕过了真空管。”南造云子斟酌着措辞,“理论上,帝国物理研究所去年才开始讨论这种可能性,而他们……已经在山区里动手做了。” 藤原浩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南造云子。文件标题是《关于“固态三极管”理论可行性及军事应用前景的初步分析》,署名正是藤原浩,日期1941年11月。 “我去年提交给军部的报告。”他淡淡道,“结论是:理论上可行,但材料纯度要求极高,加工精度需要达到微米级,以帝国目前的工业基础,五年内难以实用化。” 南造云子快速翻阅。报告中的示意图与她从野狼沟带回的碎片结构惊人相似。 “所以……”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们不仅想到了,而且在尝试制造?” “而且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走得更远。”藤原浩看向车窗外掠过的北平城墙,“这就是我亲自来的原因。这支所谓的‘龙渊’,必须被清除——在他们造出能改变战争规则的东西之前。” 特高课地下实验室里,藤原浩戴上白手套,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那些碎片。 整整四个小时,他几乎一动不动。南造云子和助手们屏息等待。 终于,他直起身,摘下手套。 “三个结论。”藤原浩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第一,这些锗晶体的纯度约为95%-97%,虽然远低于实验室标准,但在野战条件下能达到这个水平,说明他们有成熟的提纯工艺。第二,微型支架上的接触点间距是0.8毫米——注意,不是1毫米或0.5毫米,而是0.8毫米。这不是随意加工的,这是经过计算的最佳距离。第三……” 他拿起一块边缘烧焦的电路板残片:“他们尝试搭建了放大电路,虽然失败了,但从布局看,他们理解正反馈和偏置电压的概念。” 南造云子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藤原浩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冰冷,“这支抵抗组织里,至少有一个——或者几个——精通固态物理学、半导体材料学和电路设计的人。这些人如果放在帝国,应该是大学教授或顶级研究所的研究员水平。” “但他们是中国人。”一个年轻助手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藤原浩看了他一眼:“科学没有国籍。优秀的大脑出现在任何民族都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样的头脑为什么会出现在太行山的山洞里,为了一支连饭都吃不饱的游击队工作。” 他走到墙上的华北地图前:“组建特别行动队。我需要:无线电侦测专家、山地追踪专家、至少两名会说当地方言的翻译、还有……”他顿了顿,“一支足够精干、能在山区长期潜伏作战的小队。人数不要多,十二人以内。” “猎杀队?”南造云子问。 “不完全是。”藤原浩的手指划过太行山脉,“我要的不是消灭他们,是捕捉。活的。尤其是那个主导这些实验的人。如果能抓到,价值超过一个师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北平秋雨绵绵。 猎手,已经就位。 第二节:马家峪的凌晨 晋察冀,马家峪。 林静婉在鸡叫第一声时就醒了。这不是习惯,而是一种在多次转移中养成的本能——凌晨是人最松懈的时候,也是危险最容易降临的时候。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检查地窖入口的警戒装置:一根细线连着铃铛,线没有被碰过的痕迹;门缝下撒的细灰没有脚印;窗台上摆的三颗石子位置如常。 安全——暂时。 这是她在马家峪隐蔽的第二个月。这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向外界。村民都是世世代代的庄稼人,对外来者有着本能的警惕,但对“林先生”(她伪装成从北平逃难来的教书先生)却格外照顾——因为她不仅教孩子们识字,还用土方子治好了好几个老乡的常见病。 白天,她在村里的私塾教书;晚上,在地窖里继续她的研究。 条件比野狼沟更简陋。没有电源,她只能用油灯;没有精密工具,她用缝衣针改造的探针;没有纯净化学试剂,她靠蒸馏雨水和土法制酸。但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她成功复现了晶体管放大效应,最高纪录是器件连续工作四十七分钟。 昨晚,她有了新的突破:通过调整掺杂比例和退火工艺,她制备出了第一枚具有稳定放大特性的锗晶体。虽然放大倍数只有五倍,但重要的是——它不随温度剧烈变化,不随使用时间快速衰减。 这几乎是实用化的临界点。 她把所有数据详细记录在一本用学生作业本改装的笔记里。这是她这三个月来的全部心血,也是“火种”的延续。 天快亮时,她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村民早起干活的沉重步伐,而是刻意放轻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林先生,睡醒了吗?”是房东马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静婉打开地窖暗门。马大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脸色却不太好。 “刚才村口老张家的小子起夜,看见山梁上有光闪了几下,像……像有人在打手电。”马大爷把粥递过来,“那光不像火把,白森森的,咱这十里八乡都没那玩意儿。” 林静婉心头一紧。手电筒?这种偏僻山村,连油灯都舍不得多点,怎么可能有人用手电?除非…… “马大爷,今天学堂放假。您帮我跟孩子们说一声。”她快速说道,“另外,麻烦您去跟民兵队长老韩叔说,按三号预案准备。” 马大爷脸色一变:“鬼子?” “还不确定,但小心为上。”林静婉已经快速收拾行囊——只有那本笔记、几块关键晶体样本、一个自制万用表、和一些干粮。其他一切,包括她这三个月制作的简陋实验设备,都必须留下。 十分钟后,老韩带着两个民兵赶到。三人都是本地猎户出身,对山里地形了如指掌。 “林工,刚才哨位报告,东边山梁确实有异常动静,至少五个人,装备精良,不是普通扫荡队。”老韩神色凝重,“他们行进路线很怪,不沿着路走,专挑隐蔽地形,像是在搜索什么。” “搜索……”林静婉想起李昊上次来信中的预警,“可能是冲我来的。” “按三号预案,我们护送你往西沟转移,那边有个只有猎人才知道的溶洞,能藏几天。”老韩说,“但有个问题——西沟要过野狼岭,那段路很暴露。如果对方有追踪高手,可能会被咬住。” 林静婉沉思片刻:“分两路。你们带我的行囊和部分资料往西沟,制造有人转移的痕迹。我单独走另一条路——往北,去鹰嘴崖。” “不行!那太危险了!鹰嘴崖是绝路,三面悬崖!” “正因为是绝路,他们才不会想到有人往那里走。”林静婉冷静地分析,“而且鹰嘴崖下面有个山洞,洞口被瀑布遮着,只有本地采药人才知道。我在那里躲过两次扫荡。” 老韩还想说什么,林静婉打断他:“这是命令。你们把痕迹做足,吸引追兵,我才有机会脱身。记住,如果两天后我没有按约定联络,就把我的行囊和资料就地深埋,然后你们自己转移。” “林工!” “这是为了保护火种。”林静婉背起那个轻便的行囊,里面只有最核心的东西,“如果我被抓,至少知识还在你们手里。快走!” 晨雾渐起,太行山的清晨笼罩在一片乳白色中。 林静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两个月的小山村,然后转身没入山林。她走的是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几乎不留痕迹。 在她身后三里外的山梁上,藤原浩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马家峪村。 “博士,村子里很平静,不像有武装人员。”猎杀队副队长、原关东军特种侦察中队中尉小林低声报告。 “太平静了。”藤原浩放下望远镜,“你看,村东头那户人家,烟囱在冒烟,说明在生火做饭。但门口晾的衣服里,有一件灰色中山装——那是知识分子的穿着,在这个小山村里很突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指向另一个方向:“村小学门口,黑板擦得很干净,但黑板下缘有粉笔灰。如果有人正常上课,粉笔灰应该被踩乱了。这说明今天停课了,而且是临时决定。” 小林佩服地点头:“那我们现在进村?” “不。”藤原浩摇头,“如果目标真在这里,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她肯定已经警觉了。现在要做的是……”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脚下的泥土。泥土湿润,有几处极浅的脚印——不是农民厚重的布鞋底,而是相对轻便的胶底鞋印,尺码不大。 “女性,身高大约一米六,体重四十五公斤左右。”藤原浩用手指测量脚印间距,“她在小跑……方向是西北。但这是误导。” “误导?” “看这里。”藤原浩指向脚印旁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擦痕,“她在故意加重脚步,制造匆忙逃跑的假象。但如果真的慌乱逃跑,脚印会更凌乱,而不是这样刻意均匀。” 他站起身,望向北边云雾缭绕的山峰:“真正的方向,可能是北面。那里地形险峻,常人不会选择,但正因为如此,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追吗?” “追。”藤原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通知二组从西面包抄,制造压力。我们一组从北面切入。记住,我要活的。” 猎杀,开始了。 第三节:延安的预案 同一时间,延安。 李昊盯着刚刚破译的日军密电,脸色铁青。 密电是周水生通过北平内线冒死传出的,只有短短几句:“东京专家组抵平,负责人藤原浩(物理学家),目标‘龙渊’技术人员,特别提及‘固态放大器件’。猎杀队已组建,装备精良,疑有无线电追踪设备。行动代号‘拂晓’。” “拂晓……”李昊咀嚼着这个词。日军给这次行动起这个名字,显然是要在天亮前完成猎杀——或者说,要在“龙渊”的技术火种真正燎原之前,将其掐灭。 他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窑洞里,徐明远、沈怀瑾、以及负责安保工作的老红军陈铁山围坐在一起。 “情况很明确。”李昊开门见山,“鬼子派出了专业的技术猎杀队,目标是静婉和其他核心技术人员。他们的优势:专业追踪设备、山地作战能力、可能还有当地汉奸配合。我们的优势:群众基础、地形熟悉、以及……” 他顿了顿:“我们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启动‘火种护卫’最高预案。”陈铁山沉声道,“所有标记人员立即进入‘绝对静默’:切断一切对外联络,转移至备用隐蔽点,非必要不露头。同时,组建‘影子护卫队’,在每个火种点外围布置暗哨,一旦发现猎杀队踪迹,立即预警,必要时进行反猎杀。” “反猎杀?”沈怀瑾皱眉,“我们的战士虽然勇敢,但对方是专业特种部队,装备和训练都有差距。” “所以不能硬拼。”李昊走到地图前,“我们要用我们的方式打——群众战争加技术对抗。” 他详细部署: 第一,通过地下交通网,向所有火种点发送紧急预警,并提供识别猎杀队特征的要点(如特殊装备、行为模式)。 第二,在每个火种点周围,动员可靠群众建立“观察网”——不是武装民兵,而是普通老乡,用日常劳作作为掩护,观察异常人员和动静。 第三,准备一批“误导包裹”:里面装上无关紧要的技术资料、伪造的实验记录、甚至故意留下错误的技术路线线索。一旦某个火种点有暴露风险,就留下这些包裹误导追兵。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组建一支精干的快速反应分队,由最熟悉山地作战、有反追踪经验的战士组成,配备最好的武器和通讯设备,在几个重点区域机动待命。 “这支分队谁来指挥?”陈铁山问。 窑洞里沉默了几秒。 “我推荐一个人。”李昊缓缓道,“赵卫国。” “赵排长?”徐明远眼睛一亮,“他刚从南方回来,伤刚好,但如果是他……” “他现在在哪?”沈怀瑾问。 “在晋绥根据地休整,离晋察冀不远。”李昊已经提笔开始写信,“我亲自给他写信。另外,从‘龙渊’库存里调拨一批特殊装备给他:夜视仪原型机、跳雷、还有……那几把刚试制出来的‘利剑’突击步枪。” “利剑”是李昊团队最近完成的设计——基于AK-47原理但结合中国战士使用习惯的自动步枪,虽然工艺还不成熟,产量极少,但性能远超日军的三八式。 “把最好的武器,给最合适的人。”李昊封好信,“另外,给静婉单独发一份密电——用我们约定的最高密级。告诉她:坚持住,援兵已经在路上。” 信使带着密信和装备清单连夜出发。 李昊站在窑洞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太行山的方向,此刻应该已经天亮了。 静婉,撑住。 他在心里默念。 第四节:山脊上的对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太行山,鹰嘴崖。 林静婉趴在瀑布后的山洞里,浑身湿透。她已经在这里躲了六个小时。 洞口的水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也隔绝了声音。她只能通过水帘的缝隙,隐约看见外面的情况。 追兵果然来了。 三个穿着伪装服的人出现在对面的山脊上,动作专业而谨慎。他们不像普通日军那样大摇大摆,而是交替掩护前进,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 其中一人举着望远镜,仔细扫描着鹰嘴崖的每一寸岩壁。林静婉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洞壁上。 望远镜的镜头缓缓移动,掠过瀑布,停顿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们没发现。 但林静婉的心没有放松。因为她看见,那个举望远镜的人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分散开来——一个往悬崖上方爬,一个往悬崖下方探。这是标准的搜索队形,他们要彻底排查这片区域。 更糟糕的是,她听见了日语对话的片段,顺着水声飘进来: “……博士说肯定在这一带……” “……瀑布后面检查过吗?” “……太危险,但……” 他们要检查瀑布后面! 林静婉迅速思考对策。硬拼是不可能的,对方有枪,她只有一把防身用的匕首。逃跑?洞口外是悬崖,下面是深潭,跳下去或许有一线生机,但行囊里的笔记和样本就全完了。 她环顾山洞。洞不深,约五米,最里面堆着一些过去猎人留下的杂物:破渔网、生锈的铁锅、几根麻绳。 一个念头闪过。 她用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把渔网展开,固定在洞口两侧的石缝里,离地面半人高;将铁锅用麻绳吊在渔网上方;然后把行囊用油布层层包裹,塞进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缝,用石块堵好。 做完这些,她脱下外套,裹上一块石头,扔向山洞深处,发出“噗通”的落水声——山洞最里面确实有个小水潭。 然后,她抓住早就看好的一根钟乳石,身体蜷缩到石柱后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同时,水帘被拨开了。 一个日军士兵端着冲锋枪,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洞内昏暗,他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空荡荡的山洞,地上有水渍,最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水里。 他往里走了两步。 脚绊到了渔网。 “哗啦!”吊在上方的铁锅砸下来,虽然没砸中人,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士兵本能地朝声音来源开枪扫射!“哒哒哒——”子弹打在岩壁上,火花四溅。 洞外的同伴听到枪声,立刻呼喊:“怎么回事?!” “有埋伏!”洞内的士兵边退边喊,“但没看到人!” 就在他退到洞口,即将退出水帘的瞬间—— 林静婉从钟乳石后闪出,不是攻击,而是猛地推了一下洞壁上一块松动的石块。 “轰隆!” 石块滚落,不大,但足够造成一个判断:洞里发生了坍塌或有人触发了机关。 洞外的日军立刻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入洞内。但他们不敢贸然冲进来——情况不明,可能有陷阱。 趁着这个间隙,林静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不退反进,冲向洞口! 但不是冲出去,而是抓住水帘边缘垂下的一根藤蔓,身体一荡,像猿猴一样贴着岩壁横向移动了三米,落到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上。 这个平台从对面山脊是看不见的,因为它被另一道小瀑布遮住了。 她刚刚站稳,就听见洞内传来日军的喊叫:“没人!是空的!刚才可能是落石!” “搜!她肯定在附近!” 林静婉紧贴着岩壁,浑身湿透,冷得打颤。但她不敢动。 透过小瀑布的水花,她看见对面山脊上,那个一直指挥的人举着望远镜,正缓缓扫视这一片区域。 镜头移动,掠过她藏身的小瀑布,又移回来。 停住了。 那一瞬间,林静婉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她甚至能想象出望远镜后面那双眼睛——冷静、专注、像猎鹰锁定猎物。 隔着百米距离,隔着两道水幕,两个人完成了第一次对视。 虽然看不见彼此的眼睛,但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藤原浩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找到你了。” 第五节:赵卫国的归队 晋绥根据地,伤员休养所。 赵卫国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他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医生要求再观察半个月。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让他烦躁。 “赵排长!急件!”通信员气喘吁吁地跑来,递上一个密封的竹筒。 赵卫国拆开,是李昊的亲笔信。他快速读完,脸色变了。 “给我备马。”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不,备驴也行,越快越好!” “可是你的腿……” “腿没断就能走!”赵卫国已经抓起行囊开始收拾——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把匕首,还有那块缝着“龙渊”徽记的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小时后,他骑着根据地唯一一匹还算健壮的骡子,踏上了前往晋察冀的路。跟他同行的还有三个伤愈归队的老兵,都是他以前大刀队的兄弟。 “排长,这次是啥任务?这么急?”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问。 “救人。”赵卫国言简意赅,“救比我们命还重要的人。” 四天后,他们抵达晋察冀指挥部。接待他们的是老韩——刚护送林静婉的行李到西沟,又连夜赶回来报信。 “赵排长!你们可算来了!”老韩眼圈都是黑的,“林工她……我们按计划分两路,她往鹰嘴崖去了。但昨天我们的观察哨发现,鬼子猎杀队也往那个方向去了。现在失去联系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赵卫国的心一沉:“鹰嘴崖地形图有吗?” “有!”老韩铺开一张手绘地图,“这里是主峰,三面绝壁,只有一条险路能上。林工说的那个瀑布后的山洞,在这儿。但问题是,如果鬼子把上下山的路都封了,那就是绝地。” 赵卫国盯着地图,脑中快速推演。他经历过南京巷战、太行反扫荡、滇缅丛林战,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杀敌,是救人;不是阵地战,是山地追踪与反追踪。 “猎杀队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至少十二人,分两组。装备精良,有冲锋枪、狙击步枪,还有我们没见过的设备——像是无线电,但比普通电台小得多。” “指挥者呢?” “是个戴眼镜的日本人,不像军人,但其他人对他很恭敬。他好像……很懂追踪,我们故意留下的假痕迹,他一眼就看穿了。” 赵卫国眉头紧锁。这样的对手,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通信员送来了一个木箱——李昊承诺的特殊装备到了。 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见多识广的赵卫国都瞪大了眼睛: 四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枪身比中正式短,弹匣弯曲,标识“利剑-01型”;六个圆柱形铁罐,标注“跳雷,触发半径五米”;最奇怪的是一个用皮革包裹的筒状物,打开后是一副古怪的眼镜,连着电池盒。 还有一封信。 “卫国:装备使用方法附后。夜视仪可在全黑环境下看见百米内人影,但电池只能工作二小时。利剑步枪射速快,后坐力小,但子弹宝贵,每把只配一百二十发。跳雷布设要隐蔽。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敌军,是救出林静婉同志。必要时,可以放弃所有装备,但人必须活着带回来。李昊。” 赵卫国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超越时代的设计。 “兄弟们都过来。”他召集所有队员,“我教你们用新家伙。今晚,我们就进山。” “今晚?不等等增援?” “等不了。”赵卫国看向鹰嘴崖方向,“每多等一小时,她就多一分危险。而且……” 他想起林静婉那双总是专注地看着显微镜或电路图的眼睛,想起她把热粥推给受伤战士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等战争结束,我要造一个能装进书包的收音机”。 “她值得我们去冒险。” 夜幕降临。 赵卫国戴上夜视仪,按下开关。世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但岩石、树木、甚至远处山峦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他举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八个人的小队,像幽灵一样融入太行山的夜色中。 在他们前方三十里,鹰嘴崖的瀑布依然轰鸣。 而在瀑布后的岩壁上,林静婉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她靠在一块岩石后,用油布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再包裹一层,生怕湿气损坏了那些珍贵的数据。 外面,日军的搜索还在继续。她听见日语喊叫声,听见军犬吠叫,听见岩石滚落的声音。 但她也听见了别的声音——风声、水声、还有……某种直觉告诉她,援兵正在靠近。 她摸了摸怀里那小块“龙渊”徽记的布。 等着我,李昊。她在心里说。 也等着我,所有未来的、我还没来得及造出来的东西。 水声轰鸣,长夜未尽。 但火种,还在呼吸。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鹰嘴崖的黎明 第一节:绿光中的幽灵 太行山的夜,浓得化不开。 赵卫国戴着那副笨重的夜视仪,世界在他眼前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岩石是墨绿的,树木是灰绿的,就连远处山峦的轮廓,也像是用绿墨水在暗色宣纸上晕染出的水墨画。 “十点钟方向,两个哨兵。”他压低声音,手指在黑暗中点了点。 身旁的石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只看见一片漆黑:“排长,我啥也看不见……” “所以你跟着我。”赵卫国取下夜视仪递给石头,“戴上,看三十秒,记住位置和地形,然后传下去。每人看三十秒,我们要在脑子里拼出完整的布防图。” 这是李昊在说明书里特意强调的:夜视仪电池有限,必须节约使用。但更重要的是,让每个队员都熟悉这种“在黑暗中视物”的体验,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形成默契。 石头戴上夜视仪,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这、这跟白天似的……不,比白天还清楚,连石头缝里的草都看得清……” “别废话,记位置。” 三十秒后,夜视仪传到下一个队员手里。八个人,轮流看完,总共用了四分钟。 赵卫国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泥土上划出简易地图:“这里是鹰嘴崖主峰,瀑布在这儿。鬼子至少布了三层警戒圈:最外围两个流动哨,沿着这条山脊巡逻;中间层三个固定观察点,分别在这三块巨石后面;最内层应该就在瀑布正对面的山梁上,至少四个人,可能有机枪。” “怎么打?”刀疤脸的老兵问。 “不打最内层。”赵卫国指向中间层的三个观察点,“我们拔掉这三个钉子。用刀,不用枪。得手后,在这里——”他指向瀑布侧后方一处陡坡,“制造声响,吸引内层鬼子过来查看。然后我们绕到他们侧翼,用‘利剑’快速解决。” “那外围的流动哨呢?” “不管。”赵卫国摇头,“我们人少,不能贪多。拔掉中间层,内层鬼子就孤立了,他们要么收缩防守,要么派人出来查看——无论哪种,都能减轻林工那边的压力。” 计划简单,但风险极高。一旦某个环节失手,枪声一响,整个猎杀队就会警觉,再想偷袭就难了。 “检查装备。”赵卫国低声下令,“匕首在右腰,手枪在左腋下,‘利剑’背在身后,保险关上。手雷挂在胸前,但除非万不得已,不准用——爆炸声传得太远。” 八个人像真正的幽灵,在绿色的夜幕中开始移动。 赵卫国打头阵。夜视仪现在由他佩戴,因为他需要实时判断敌情。绿色的视野里,一切清晰得令人不安——他甚至能看见三十米外那个哨兵嘴里叼着的烟卷,那一点暗红色的光在夜视仪里变成了一小团刺眼的白斑。 第一个观察点在两块巨石的夹缝里。两个日军士兵,一个抱着枪打盹,一个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小仪器。 赵卫国打了个手势。他和石头从左侧迂回,刀疤脸和另一个队员从右侧包抄。 距离十五米。十米。五米。 打盹的日军士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石头像猎豹一样扑上去,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匕首从肋下斜向上刺入心脏。动作干净利落,那个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瘫软下去。 与此同时,赵卫国对付另一个。对方反应极快,在石头动手的瞬间就伸手去抓身边的冲锋枪。但赵卫国更快——他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匕首从下巴下方刺入,直贯颅腔。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枪声,只有匕首刺入肉体时轻微的“噗嗤”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第一个点清除。”赵卫国擦了擦匕首,在夜视仪里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继续。” 第二个观察点在山腰一棵老松树下。只有一个哨兵,但位置选得很好,视野开阔,而且紧挨着一条小径——任何接近的人都会被提前发现。 “这个不好摸。”石头低声道,“从哪边靠近都会暴露。” 赵卫国盯着那个绿色的人影。哨兵很警惕,一直在来回走动,不时举起望远镜看向瀑布方向。 “声东击西。”赵卫国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递给刀疤脸,“你去那边,往崖下扔石头,弄出点动静。等他注意力被吸引,我和石头从这边上。” 计划奏效了。当石头滚落悬崖的声响传来时,哨兵立刻转身,举枪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是现在。 赵卫国和石头从岩石后冲出,十米的距离,三秒即至。哨兵听见脚步声想回头,但已经晚了——两把匕首几乎同时刺入他的后颈和侧腰。 第三个观察点拔除得更加顺利。那个哨兵居然在打瞌睡,被刀疤脸从背后抹了脖子。 “三层钉子拔掉了。”赵卫国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十七分,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现在制造动静。” 他们来到预定的陡坡。赵卫国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是个自制的发声装置,用发条驱动几个铁片撞击,能模拟出类似石块滑落、又像有人踩断树枝的复杂声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装置被放置在坡顶,发条上紧。 “退,到预定伏击位置。” 八个人刚刚在侧翼的岩石后隐蔽好,发声装置就响了。“咔嚓——哗啦——咚……”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瀑布正对面山梁上,立刻有了反应。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赵卫国看见至少四个人影从掩体后站起,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看向陡坡方向。几个人快速交流了几句,然后分出两个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陡坡摸去。 “等他们过去。”赵卫国屏住呼吸。 两个日军士兵很专业,交替掩护前进,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陡坡方向,完全没有察觉侧翼岩石后,八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当两人走到伏击圈中央时,赵卫国猛地挥下手! “打!” “利剑”步枪开火了。 这种基于AK-47原理的突击步枪,在近距离爆发出的火力是惊人的。八支枪同时射击,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席卷那两个日军士兵。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但枪声也彻底暴露了! “敌袭!”山梁上传来日语的嘶吼,剩下的日军立刻还击。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连串火花。 “压制!”赵卫国吼道,“别省子弹!把他们压住!” 八支“利剑”组成的火力网竟然暂时压制住了日军的机枪。但这只是暂时的——对方有掩体,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而且肯定在呼叫援兵。 “排长!外围的流动哨过来了!”负责警戒后方的队员喊道。 赵卫国回头,夜视仪里看见至少四个绿色人影正从山脊方向快速接近。 被包夹了。 第二节:水帘后的窒息 瀑布后的山洞里,林静婉被枪声惊醒。 她已经在洞里躲了一天两夜。最后一点干粮在昨天中午吃完,水倒是可以喝岩壁上渗下的水滴,但饥饿和寒冷正在迅速消耗她的体力。 枪声很密集,而且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一种是日军歪把子机枪熟悉的“哒哒哒”声,另一种却更快、更连贯,像是……像是李昊曾经描述过的“自动步枪”? 援兵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她挣扎着爬到洞口,透过水帘的缝隙向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子弹划过夜空的曳光,像红色的萤火虫在乱飞。交火点在对面山梁和侧翼的某处岩石带,距离瀑布大约一百五十米。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援兵的火力似乎被压制了。而且,她听见了日语喊叫声从头顶传来! 抬头,透过水帘上方的缝隙,她看见几个黑影正在崖顶移动。绳索被抛下,有人要垂降! 他们要从上面进攻山洞! 林静婉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山洞唯一的入口就是瀑布这里,但如果敌人从崖顶垂降,可以直接落到洞口平台上,那她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必须封住洞口。 她快速思考。山洞里有什么?除了之前布置陷阱剩下的渔网和麻绳,还有一些过去猎人留下的杂物……对了,炸药! 她想起上次来这里时,曾看见角落有个生锈的铁盒子,里面是采药人留下的黑火药和引线,大概是用来炸开岩石寻找珍贵药材的。当时她觉得危险,把盒子塞到了岩缝深处。 现在,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划破也顾不上。终于,在洞底那个小水潭旁的岩缝里,她摸到了那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大约两斤黑火药,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卷导火索和几个火镰。 够吗?够炸塌洞口吗? 她不懂爆破,但知道黑火药的威力远不如TNT。这点量,炸塌山洞肯定不够,但如果在关键位置引爆,也许能制造塌方,暂时封住洞口。 问题是,引爆点选在哪? 她观察洞口结构。瀑布常年冲刷,洞口的岩石本就风化严重,有几条明显的裂缝。如果能在裂缝处引爆,或许能震落上方松动的石块。 但这也意味着,她自己也会被堵在洞里。 外面的垂降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日语交谈声:“……确认目标在洞内……准备突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静婉迅速行动。她把大部分黑火药分成三包,塞进三条主要的岩缝里,导火索接长,拉到山洞最深处。然后,她把自己的行囊——那本笔记和晶体样本——用最后的油布包裹好,塞进一个内凹的岩穴,用石块堵死。 做完这些,她退到洞底,背靠着岩壁坐下。 手里握着火镰和导火索。 洞外,垂降的日军已经落到洞口平台。她听见军靴踩在岩石上的声音,听见枪械上膛的“咔嚓”声,听见日语命令:“准备突入,目标要活的!” 火镰擦过燧石,火星溅到导火索上。 “滋——” 导火索燃烧起来,那点微光在黑暗的山洞里像死神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静婉闭上眼睛,想起很多事:北平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李昊在油灯下讲晶体管原理时专注的侧脸,小陈第一次看到放大效应时激动的眼泪,还有马大爷端来的那碗热粥…… “轰!轰!轰!” 三声不算剧烈的爆炸,但在密闭山洞里震耳欲聋。岩壁剧烈颤抖,碎石如雨落下。洞口方向传来更大的轰隆声——岩石塌落了! 烟尘弥漫,林静婉被呛得剧烈咳嗽。她睁开眼,看见洞口已经被乱石堵死,只有几道缝隙透进微弱的水光和水声。 成功了……暂时。 但她也彻底被困住了。空气迅速变得浑浊,氧气在减少。她感到头晕,呼吸困难。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她看见黑暗中似乎有光——不是真实的光,是幻觉。她看见晶体管在发光,看见电路图在空中展开,看见李昊在延安的窑洞里写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挣扎着爬向岩壁,用最后一点力气,用手指在湿滑的石面上刻划。 不知道刻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刻下那些深植于脑海的符号和公式。 E=hν 这是光量子的能量公式,是爱因斯坦提出的,是近代物理学的基石之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刻这个,只是觉得,在生命可能终结的时刻,应该留下点什么——留下科学,留下理性,留下人类对世界本质的好奇与探索。 指尖磨破了,血混着岩石粉末,但那行公式清晰可辨。 然后,她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第三节:岩壁上的舞蹈 山洞外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赵卫国小队被前后夹击,情况危急。但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援兵出现了——老韩带领的二十多个民兵,从另一侧的山沟里杀了出来! 他们没有自动步枪,只有老套筒和土造手榴弹,但突然从侧翼发起的攻击,让日军不得不分兵应对。 “排长!是老乡们!”石头兴奋地喊道。 赵卫国却心头一沉。民兵缺乏训练和装备,这样正面硬冲,伤亡会很大。 “机枪!压制山梁上的鬼子!”他对刀疤脸吼道,“其他人,跟我去接应老乡!” 但已经晚了。 山梁上的日军机枪调转枪口,对着冲上来的民兵就是一梭子。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民兵应声倒下。 “狗日的小鬼子!”老韩眼睛红了,还要往上冲,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崖顶垂降的日军已经落到洞口平台。他们发现洞口被乱石封死,立刻开始徒手扒石头。 “不能让他们挖开!”赵卫国看见,立刻调转枪口,“打崖壁上的人!” “利剑”步枪对着崖壁上的日军开火。但距离较远,目标又在移动,命中率不高。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更猛烈的还击。 一个队员中弹倒地,胸口绽开血花。 “救人!”赵卫国冲过去,但子弹追着他打,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混乱中,他看见了那个人——那个戴眼镜的日本人,藤原浩。他就站在崖顶边缘,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偶尔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几句什么。 擒贼先擒王。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件特殊装备——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掷弹筒,配有三发超口径榴弹。这是李昊设计的试验品,精度极差,但威力不小。 他匍匐到一块岩石后,估算距离:大约八十米,高度差三十米,风速……不管了。 装填,瞄准,拉绳。 “砰!” 榴弹划着难看的弧线飞向崖顶。偏了,落在藤原浩左侧五米处爆炸,碎石飞溅。 藤原浩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朝着赵卫国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发装填。 这次赵卫国调整了角度。他想起在缅甸丛林时,英国教官教过的简易弹道估算方法…… “砰!” 榴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赵卫国看见它越过瀑布的水雾,飞向崖顶,落点—— 就在藤原浩脚边! 但藤原浩在最后一瞬间扑倒在地。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打中了!”石头兴奋地喊。 但赵卫国看见,那个日本人在士兵的搀扶下又站了起来,虽然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而且,他被激怒了。 藤原浩夺过身边士兵的冲锋枪,竟然亲自对着崖下扫射!这个平时冷静得像机器的科学家,此刻像疯了一样。 “博士!危险!”身边的日军试图拉他,被他一把推开。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藤原浩嘶吼着,“那个山洞!用炸药炸开!我要看到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更糟糕的是,赵卫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日军的增援到了。 “排长!鬼子的大部队来了!”负责警戒的队员声音都变了调,“至少三辆车,几十号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完了。 赵卫国看着眼前的局面:山洞被封死,林静婉生死不明;民兵伤亡惨重;自己小队弹药即将耗尽;日军增援马上就到…… 这是绝境。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缝着“龙渊”徽记的布。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石头,刀疤,你们俩带着还能动的老乡,从西边那条猎道撤。”他冷静地下令,“我留下掩护。” “排长!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赵卫国吼道,“林工可能还活着,我得去救她。你们撤出去,去找晋察冀的主力部队,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快!” “可是……” “没有可是!”赵卫国把一个东西塞进石头手里——是夜视仪,“把这个交给李工,告诉他……我们尽力了。” 石头眼眶红了,但他知道军令如山。 民兵和剩下的队员开始有序撤退。赵卫国独自留在岩石后,用最后的子弹向日军射击,吸引火力。 枪声渐渐稀疏——他的子弹快打光了。 崖顶上,藤原浩已经让人拿来炸药包,准备爆破封住的山洞。 赵卫国看着那个洞口,想起林静婉的笑容,想起她说要造能装进书包的收音机。 对不起,林工。他心想。我救不了你了。 但就在他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用刺刀做最后一搏时——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要来了。 第四节:黎明前的号角 天光微亮时,晋察冀军区第3团2营4连,在连长王大山的带领下,终于赶到了鹰嘴崖外围。 他们连夜急行军六十里,战士们累得几乎要虚脱。但听见前方密集的枪声,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 “侦察兵!前面什么情况?”王大山是个粗壮的汉子,参加过平型关战役,作战勇猛。 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连长!鬼子把鹰嘴崖围了,至少有一个中队,还有重机枪。咱们的同志被压在瀑布下面,情况危急!” “能看见林静婉同志吗?” “看不见,但瀑布那边的山洞被炸塌了,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 王大山心一沉。上级给他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林静婉。这位女技术员的价值,团长开会时用“十个连换一个都值”来形容。 “全连注意!”王大山拔出驳壳枪,“一排从左侧迂回,打掉鬼子的机枪阵地;二排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三排跟我,从右侧绕过去,直扑瀑布!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不是杀敌!明白吗?” “明白!” 战斗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打响。 4连虽然疲惫,但毕竟是正规部队,战术素养远非民兵可比。一排的迂回很快奏效,日军的重机枪阵地遭到突然袭击,火力一时中断。 二排趁机发起冲锋,虽然伤亡不小,但成功吸引了日军主力注意力。 王大山带着三排,像一把尖刀,直插鹰嘴崖腹地。 他们遇到了正在撤退的石头和民兵。 “同志!你们是……”石头看见八路军的军装,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晋察冀4连!林静婉同志在哪?” “山洞里!洞口被炸塌了,我们排长还在里面……” 王大山顺着石头指的方向看去。瀑布下方,赵卫国正靠着岩石,用刺刀和最后两个日军士兵搏斗。他浑身是血,但还在战斗。 “三排!上刺刀!冲啊!” 三十多个八路军战士像猛虎下山,瞬间冲垮了日军残存的防线。那两个围攻赵卫国的日军士兵,被乱刀捅死。 王大山冲到赵卫国身边:“同志!还能走吗?” 赵卫国抬起头,满脸血污,但眼睛很亮:“山洞……救林工……” “交给我们!”王大山示意卫生员给赵卫国包扎,自己带人冲向瀑布。 洞口确实被乱石封死了。王大山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用工兵铲!快!” 战士们轮流挖掘,但岩石太大,进展缓慢。 崖顶上,藤原浩看见八路军大部队赶到,知道事不可为。但他不甘心——那么近,离那个可能掌握着未来技术秘密的人,只隔着一堆石头。 “博士,必须撤退了。”副队长小林拉着藤原浩,“八路军至少来了一个连,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藤原浩死死盯着那个被封死的山洞,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撤退。”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把这里的位置记下来。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挖开这个山洞,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日军开始有序撤退。4连忙于救人,也没有深追。 上午七点二十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挖掘,洞口的乱石终于被清开一道缝隙。 王大山第一个钻进去。 山洞里烟尘弥漫,能见度很低。他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 看见了。 林静婉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还活着。 “卫生员!快!” 林静婉被小心翼翼抬出山洞。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在她被抬走前,王大山注意到岩壁上刻着什么。他凑近看,是一行看不懂的符号: E=hν 他不懂这是什么,但还是让人把这个位置记下来。 山洞外,赵卫国在担架上,看着林静婉被平安救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昏了过去。 战斗结束了。 八路军伤亡二十七人,民兵伤亡十一人,赵卫国小队牺牲两人,重伤三人。日军猎杀队伤亡过半,但藤原浩和核心成员成功逃脱。 鹰嘴崖的瀑布依然轰鸣,水雾在晨光中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第五节:火种已转移 三天后,晋察冀指挥部医院。 林静婉在病床上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外透进的阳光。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发现自己还活着。 “林工!你醒了!”守在床边的小陈激动地跳起来。 “我……我怎么……” “是八路军救了你。”小陈赶紧倒水,“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医生说你缺氧时间太长,脑部有轻微损伤,需要静养。” 林静婉喝了几口水,感觉意识逐渐清晰:“笔记本……样本……” “都救出来了。”小陈从床头的铁柜里取出那个油布包裹,“一点都没湿。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赵排长也救出来了,他在隔壁病房,伤得很重,但没生命危险。” 林静婉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起什么:“那些追我的日本人……” “跑了。但他们的猎杀队被打残了,短时间应该不敢再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老韩和王大山走了进来。 “林工,你醒了就好。”王大山敬了个礼,“我是4连连长王大山,奉命前来救援。” “谢谢……谢谢你们。”林静婉声音还很虚弱。 “应该的。”王大山顿了顿,“不过林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鬼子虽然退了,但肯定记住了这个位置。上级指示,等你身体能移动,立刻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 “这个……保密。”王大山苦笑,“但肯定比这里安全。另外,延安那边来了指示,让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李昊同志特别交代,说‘火种只要还在燃烧,在哪里都能发光’。” 李昊…… 林静婉眼眶一热。 “我还有一件事。”她看向老韩,“马家峪的老乡们……他们怎么样了?” 老韩神色一黯:“鬼子撤走后,报复了马家峪。房子烧了一半,马大爷他……”他顿了顿,“牺牲了。为了保护你的资料埋藏点,他至死没说出位置。” 林静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些朴实的乡亲,那些热腾腾的粥,那些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 “不过你放心,乡亲们大部分都转移出来了。”王大山安慰道,“根据地会妥善安置他们。这笔账,我们迟早跟鬼子算。” 又过了两天,林静婉能下床走动了。她第一时间去隔壁病房看赵卫国。 赵卫国躺在病床上,左腿和右臂都打着石膏,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看见林静婉进来,那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林工……你没事就好。” “你怎么样?”林静婉在床边坐下。 “死不了。”赵卫国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李工送的新枪真好用,就是子弹少了点……对了,夜视仪我让石头带回去了,那玩意儿真神,晚上跟白天似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累了。 林静婉看着他,这个从南京一起走出来的铁血汉子,身上又添了新伤。 “谢谢你,赵排长。”她轻声说。 “谢啥……都是同志。”赵卫国闭上眼睛,“就是有点遗憾……没把那个戴眼镜的鬼子头儿干掉。那家伙,不简单……” 一周后,转移的日子到了。 林静婉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接她的马车。马车做了伪装,看起来像是普通商队的货车。 小陈、小王、老张——她的团队成员都来了。他们也将分散转移,去不同的地方,继续研究。 “林工,这是新的联络密码。”小陈递给她一张纸,“等安顿下来,我们就用这个联系。” 林静婉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把纸烧成灰烬。 “都记在脑子里了。”她说。 王大山走过来:“林工,上车吧。这一路比较远,但绝对安全。到了地方,会有人接应你。” 林静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太行山。鹰嘴崖的方向,云雾缭绕,看不见。 她想起岩壁上刻的那行公式。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看见了能不能懂。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笔记本和样本都在,知识还在。 她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山路,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在马车里,林静婉打开行囊,取出那本笔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是她这几个月的心血,也是“火种”的具象。 她抚摸那些字迹,那些公式,那些电路图。 然后,她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新的记录: “1942年9月17日,转移途中。晶体管最大连续工作时间纪录:四十七分钟。下一步研究方向:提高掺杂均匀性,尝试硅材料替代锗的可能性,设计多级放大电路……” 马车颠簸,字迹有些歪斜。 但那些思想,那些对未来的构想,在纸张上生根。 车窗外,太行山的秋天来了。满山红叶如火,像无数燃烧的火种,点亮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而在更远的延安,李昊收到了战报: “鹰嘴崖战斗结束。林静婉同志获救,已安全转移。赵卫国同志重伤,但无生命危险。日军猎杀队遭重创,藤原浩逃脱。我方伤亡……较大。但火种,已转移。” 他站在窑洞外,看着远山。 秋天了。 但火种只要还在,春天,就总会来的。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暗流与明棋 第一节:北平,黑色报告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地下会议室,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侧坐着十余名将佐,军衔最低也是大佐。主位上是方面军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前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眼镜片还有裂痕的年轻人身上。 藤原浩。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报告,封面印着醒目的“绝密”字样和“拂晓行动评估”字样。但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直接开始了陈述,声音平静得像是大学讲堂里的学术讲座。 “……综上所述,我们在太行山遭遇的抵抗组织‘龙渊’,正在进行以下方向的尖端研究。”藤原浩推了推破眼镜,“第一,基于锗材料的固态放大器件,即晶体管。根据缴获样品分析,他们已经实现了五倍以上的稳定放大,器件连续工作时间超过四十分钟。” 一名炮兵出身的少将皱眉打断:“藤原博士,请说得通俗些。这种‘晶体管’比起真空管,优势在哪?” “体积。”藤原浩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个是常见的真空管,有拇指大小;另一个是他根据碎片复原的晶体管模型,只有米粒大,“真空管需要加热灯丝,耗电大,寿命短,体积大。而晶体管是固态的,不需要加热,理论上体积可以缩小到十分之一,寿命延长百倍,功耗降低到百分之一。”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将佐:“这意味着,电台可以做得像香烟盒那么小,雷达可以装在飞机机翼上,计算机可以从房间那么大缩小到桌子大小。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在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八十度的极端环境下正常工作,而真空管做不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些军人或许不懂技术细节,但他们都听懂了潜台词:如果敌人先于帝国实现这种技术的实用化,那么帝国在通信、侦察、火控系统上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第二,”藤原浩翻开报告的放射性检测章节,“他们在研究铀。我们在赣南丢失的矿石样本,很可能已经落入他们手中。虽然以他们的条件,绝无可能在短期内制造出核武器,但一旦他们掌握了提纯技术和临界质量计算……” “他们造不出原子弹。”情报部部长筱冢义男少将肯定地说,“帝国集中了全国之力,‘樱花’计划进展尚且缓慢,他们在山沟里能做什么?” “现在造不出,不等于永远造不出。”藤原浩直视筱冢,“部长阁下,五年前您能想象他们在山沟里造晶体管吗?科学突破往往发生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由最意想不到的人完成。” 筱冢的脸色变得难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藤原浩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在马家峪和鹰嘴崖缴获的笔记残页,“他们有一整套完整的、超越时代的技术发展路线图。从材料提纯到器件设计,从电路原理到系统应用,思路清晰得可怕。这不是偶然的灵感迸发,这是有计划的、系统性的技术攻关。”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结论:“‘龙渊’背后,有一个——或者几个——拥有完整现代物理学、化学、电子学知识体系,并且深谙技术发展规律的顶级大脑。这些人可能是留学归国的学者,也可能是……来自国外的技术顾问。” 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变色。 “苏联?”笠原参谋长沉声问。 “或者美国。”藤原浩说,“OSS最近在华北的活动明显增加。不排除他们通过某种秘密渠道,向‘龙渊’输送了关键技术资料和人员。”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终于,笠原开口:“藤原博士,你的建议是什么?” “启动‘拂晓2.0’计划。”藤原浩早有准备,“第一,组建跨军种、跨学科的‘技术压制特别指挥部’,由科学家主导,军人配合,专门针对‘龙渊’的技术活动进行系统性压制。第二,在华北所有大学、研究机构、工厂进行全面排查,建立‘技术人员特别档案’,对有潜力的人员,要么吸纳,要么……清除。第三,向德国请求技术支援,特别是半导体材料和核物理领域的专家。第四,也是最关键的——” 他站起身,走到华北地图前,手指划过太行山脉:“我们不能被动地追着他们跑。要用他们想要的东西做诱饵,设一个他们不得不跳的局。” “诱饵?” “技术设备。稀缺材料。或者……一份看起来足以让他们实现突破的‘关键图纸’。”藤原浩眼中闪过冷光,“设一个陷阱,让他们最核心的技术人员主动现身,然后一网打尽。” 筱冢少将摸着下巴:“具体怎么做?” “我需要权限。”藤原浩转身,“调动特高课所有资源,包括潜伏在延安和重庆的内线。还需要一笔特别经费,用于采购或制造‘诱饵’。最后,我需要一支完全听我指挥的特别行动队,人员由我亲自挑选。” 要求很过分,但笠原参谋长几乎没有犹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批准。”他站起身,“藤原博士,从现在开始,你直接对我负责。‘拂晓2.0’计划的最高权限,我给你。帝国未来的技术安全,就拜托了。” 散会后,藤原浩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走到窗前,看着秋日北平灰蒙蒙的天空。 脑海里浮现出鹰嘴崖那个被封死的山洞,岩壁上刻着的那行公式——E=hν。后来士兵清理山洞时发现了,拍照带回来了。 他认得那个公式。普朗克-爱因斯坦关系式,光量子的能量公式。 在那个生死关头,那个女技术员在岩壁上刻下的不是求救信号,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物理学基本公式。 这比任何武器都让藤原浩感到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驱动这些人战斗的,不仅是民族主义或意识形态,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对知识的信仰,对真理的追求,对理解世界本质的渴望。 而这种东西,是枪炮无法消灭的。 “林静婉……”藤原浩轻声念出根据内线情报获得的名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帝国工作。” 窗外,枯黄的梧桐叶在秋风中飘落。 第二节:晋西北,曙光站 晋西北,黄土高原的深处。 这里的地形比太行山更加荒凉,沟壑纵横,植被稀疏,几十里不见人烟。正因如此,日军极少来此扫荡——既无粮可征,也无民可杀,只有无尽的风沙和贫穷。 在一处被称为“干沟”的隐秘峡谷底部,新开辟的“曙光站”就坐落于此。 林静婉站在新挖的窑洞前,看着眼前这片土地。这里比马家峪更艰苦:水要从五里外的山泉挑来,粮食定量只有晋察冀的一半,冬天即将来临,取暖的柴火都成问题。 但她也看到了优势:地势险要,只有两条羊肠小道能进来,易守难攻;方圆三十里没有村庄,隐蔽性极强;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处天然洞穴,深达百米,冬暖夏凉,稍加改造就是绝佳的实验室和资料库。 “林工,窑洞按你的要求改造好了。”小陈从窑洞里钻出来,满脸尘土,“通风口开了,书架也钉上了。就是光线有点暗,得多点几盏油灯。” “暗点好,安全。”林静婉走进窑洞。 内部约十五平方米,一人高,墙壁用黄土夯实抹平。靠里是一张土炕,炕边是用木板搭的工作台,墙角立着两个大木箱——装着她的笔记本和实验器材。最珍贵的那几块锗晶体样本,则藏在炕洞的夹层里。 简陋,但足够。 “其他人安置好了吗?”她问。 “小王和老张在隔壁窑洞,设备正在整理。另外,上级又给我们派了两个助手,都是本地青年,识字,肯吃苦,背景也干净。”小陈犹豫了一下,“林工,有件事……” “说。” “咱们的经费……很紧张。”小陈压低声音,“根据地刚送来的清单,这个月只给了二十斤小米、五斤盐、三斤灯油,还有……二十块边区票。实验用的化学试剂、金属材料、电池什么的,一样都没批。” 林静婉沉默。她理解根据地的难处——日军封锁越来越严,物资极度匮乏,每一粒粮食、每一滴油都要优先保证作战部队。 “知道了。”她平静地说,“先把现有的材料整理好,制定最节约的使用方案。化学试剂,能自制的就自制;金属材料,看看能不能回收利用;电池……尽量省着用。” “可是晶体管研究离不开电啊……”小陈急了。 “会有办法的。”林静婉走到工作台前,铺开一张纸,“我昨晚想了想,我们的研究方向可能需要调整。” 她开始画图:“之前我们一直在追求器件的放大倍数和工作时间,这是对的。但我们现在条件有限,与其追求高性能,不如先追求‘可用性’——哪怕放大倍数只有两倍,只要能稳定工作,就能用在最简单的电路中。” “比如?” “比如助听器。”林静婉画出一个简易电路图,“根据地里有很多老兵听力受损,如果有简单的助听设备,对他们的生活和战斗都有帮助。两倍放大就够用,而且功耗极低,用普通干电池就能驱动很长时间。” 她又画另一个图:“再比如,简易电报信号放大器。我们的电台经常因为信号弱而中断,如果能在接收端加一级放大,通信距离就能大大增加。” 小陈眼睛亮了:“对啊!这样我们的研究就能直接服务前线了!” “但前提是稳定。”林静婉严肃地说,“器件必须稳定,不能今天能用明天就坏。所以下一步的重点不是提高性能,而是提高可靠性——研究封装工艺,研究环境适应性,研究批量生产的一致性。” 她看向窑洞外荒凉的山谷:“我们在这里可能待很久。既然要待很久,就不能只做象牙塔里的研究。要把根扎进土里,长出来的东西,要能让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受益。” 小陈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跟小王他们传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静婉独自留在窑洞里。她从炕洞夹层取出那本珍贵的笔记,翻开,找到最新一页。 她提笔写下: “1942年10月8日,曙光站。研究方向调整:从追求高性能转向追求实用性与可靠性。重点攻关:晶体管的封装与防护技术,简易放大电路设计,低功耗应用场景开发。长远目标不变:为未来的电子工业埋下火种,但眼前要先服务当前的战斗。”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很小的、从报纸上剪下的照片,是李昊在延安窑洞前拍的,人像只有黄豆大小,还模糊不清。 她看了很久。 最后,在照片旁写下一行小字: “李昊,我在新的地方安顿下来了。这里很苦,但很安全。我会继续研究,也会教这里的年轻人。你说得对,火种只要还在燃烧,在哪里都能发光。只是……很想听听你的声音。等下次有交通员去延安,帮我带句话:我很好,勿念。静婉。” 她把笔记合上,小心放回原处。 窑洞外,黄土高原的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尘。 但在窑洞里,那盏小小的油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第三节:延安,特种教官 晋绥根据地,训练场。 赵卫国拄着拐杖,站在土台上,看着下面三十多个精壮的战士。这些是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尖子,有老红军,有八路军骨干,也有参加过百团大战的民兵队长。 他们此刻正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赵卫国——这个浑身缠着绷带、拄着拐杖、站都站不稳的“教官”。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赵卫国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一个瘸子,凭什么教你们?凭这个。” 他放下拐杖,单腿站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是那块缝着“龙渊”徽记的布。 “凭我在南京杀过鬼子,在太行山跟猎杀队交过手,在闽西跳下三十丈悬崖还活了下来。”他一瘸一拐地走下土台,走到队列前,“更凭我见过、用过、也差点死在某些东西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手绘的图——是夜视仪的原理简图、跳雷的布设示意图、“利剑”步枪的分解图。 “这些,是李昊李工设计的,是‘龙渊’造出来的。”赵卫国把图钉在旁边的木板上,“夜视仪,让你在黑夜里像白天一样看得清;跳雷,专炸鬼子的下半身,不死也残;‘利剑’步枪,射速比鬼子的歪把子快三倍,后坐力还小。” 战士们窃窃私语,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好奇。 “但光有家伙不行。”赵卫国提高声音,“在鹰嘴崖,我们有最好的装备,还是差点全军覆没。为什么?因为鬼子也有高手,他们懂追踪,懂设伏,懂怎么用最小的代价猎杀最有价值的目标。” 他环视每一个人:“你们未来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的‘宝贝’——那些造出这些装备的技术人员。他们要是在山沟里做实验,你们就得把山沟守成铁桶;他们要是转移,你们就得提前把路线趟干净;鬼子要是来猎杀,你们就得比他们更狠、更狡猾、更不怕死!” 一个年轻战士举手:“教官,那我们学啥?” “学三样。”赵卫国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山地特种作战:怎么在没路的地方走出路,怎么在悬崖上爬上爬下,怎么在丛林里隐藏踪迹,怎么在雪地里不冻死。第二,反追踪与追踪:怎么发现鬼子的侦察兵,怎么摆脱追兵,怎么反过来咬住敌人。第三,装备使用与维护:怎么用这些新家伙,怎么在没补给的情况下让它们继续工作。” 他顿了顿:“但在这之前,你们得先学一件事——忘记你们以前会的。” “忘记?” “对。”赵卫国目光锐利,“你们很多人是拼刺刀的好手,是打阵地战的老兵,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但保护技术人员不是阵地战,不是拼刺刀,很多时候甚至不能开枪。你们要学会忍耐,学会隐藏,学会用脑子而不是用蛮力。有时候,放鬼子过去比拦住他们更重要;有时候,自己受伤比技术人员受惊更重要。明白吗?” 战士们沉默了。这个要求,比让他们冲锋陷阵更难。 “不明白的,现在可以退出。”赵卫国说,“我不会怪你们。但留下来的,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让你们后悔今天站在这里。” 没有人动。 赵卫国点点头:“好。现在,第一课:负重三十斤,绕训练场跑二十圈。最后五名,今晚没饭吃。开始!” 训练开始了。 赵卫国拄着拐杖站在场边,看着这些战士在尘土中奔跑。他的腿还在疼,每动一下都像针扎,但他咬牙忍着。 他要训练出一支真正的“影子护卫队”。一支在未来,能确保林静婉、李昊、以及所有“火种”安全的队伍。 代价是什么,他不去想。 只要那些造晶体管、造火箭筒、造未来的人能活下去,只要他们脑子里的知识能传下去,他和他的战士付出什么,都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节:上海港,神秘货轮 上海,黄浦江码头。 夜雾笼罩江面,一艘悬挂意大利国旗的货轮“马可·波罗号”缓缓靠岸。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货。 码头上,日本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封锁了整整两个泊位。便衣特务混在搬运工中,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船舷放下,三个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的欧洲人走下舷梯。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子,提着精致的皮箱。身后两个年轻些,像是助手或保镖。 等候多时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中佐酒井上前,用流利的德语说:“施密特博士,欢迎来到上海。一路辛苦了。” “还好。”施密特博士淡淡回应,“货物都安全吗?” “绝对安全。已经用专列运往南京,明天就能抵达。” “设备清单核对过了?” “全部核对,一件不少。”酒井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备好,博士请。上海特高课课长影佐祯昭大佐在礼查饭店设宴,为各位接风。” 施密特却摇头:“不必了。直接去南京,我要立刻检查设备和实验室。另外,我需要一份完整的中国铀矿地质调查报告——包括所有已知矿点和潜在矿点。” “已经在准备了。”酒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德国专家比传闻中更雷厉风行,“但博士,旅途劳顿,至少休息一晚……” “我在船上休息够了。”施密特已经走向汽车,“时间紧迫。柏林给我的命令是六个月内有突破性进展,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宴会上。” 三人上车,车队在夜色中驶离码头。 他们离开十分钟后,码头工棚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破旧工装、满脸煤灰的汉子悄悄离开。他是周水生安排的内线,“码头老吴”。 老吴绕了几条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钻进一家小茶馆的后院。那里已经有人在等——是周水生手下的联络员。 “德国人来了,三个。”老吴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博士,叫施密特。货很重,装了整整三个火车皮,直接运南京了。我趁卸货时靠近看了,箱子上的德文标签有‘离心’、‘分离’、‘光谱’这些词。” 联络员快速记录:“还有吗?” “有。”老吴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这是我从一个喝醉的日本监工口袋里摸到的,是货单的一部分。上面有‘高纯石墨’、‘重水’、‘中子源’……这些东西,听着就不简单。” 联络员接过纸,手有些抖。他虽然不懂技术,但这些词汇透出的危险气息,连外行都能感觉到。 “老吴,你立刻离开上海。”联络员把纸小心收好,“去苏州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这里不能再待了。” “可是……” “这是命令。”联络员塞给他一沓钱,“你的情报很重要,但命更重要。快走。” 老吴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联络员则快速返回秘密据点,将情报用密电发往北平。 深夜,北平某处四合院的地下室。 周水生盯着刚译出的密电,脸色凝重。 德国专家、离心机、重水、中子源……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方向:“樱花”计划不仅重启了,而且得到了德国的全力技术支持,正在加速! 更可怕的是,根据情报,这批设备将安装在南京附近一个新建的“科研基地”,由德国专家亲自指导,日本本土的“樱花”团队骨干也将汇集于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日本可能在短期内获得提取武器级铀材料的能力;意味着那颗悬在中国人头上的“超级炸弹”,可能真的会被造出来;意味着李昊、林静婉他们拼死保护的技术火种,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怪物。 周水生立刻开始编写发给延安的绝密预警。但他知道,光预警是不够的。 必须搞到更多情报。必须知道那个“科研基地”的具体位置、防卫部署、实验进度。必须知道德国专家带来了什么关键技术。 而这些,需要更深的潜伏,更大的冒险。 他看向墙上的日历:1942年10月15日。 深秋了。 第五节:延安,一盘大棋 延安,枣园。 李昊的腿伤基本痊愈了,只是走路还有些跛。此刻他站在窑洞里的华北地图前,手里拿着三份刚刚送达的文件。 第一份是周水生的绝密预警:德国技术顾问团抵华,“樱花”计划加速。 第二份是晋察冀转来的赵卫国训练报告:“影子护卫队”第一期三十五人已完成基础训练,开始山地实战演练。 第三份是重庆沈怀瑾的密信:国民党内部强硬派施压,要求共享“龙渊”所有技术成果,否则将中断一切合作,甚至“采取必要措施”。 三份文件,三个方向的压力。 李昊闭上眼睛,深呼吸。窑洞里很安静,能听见延河的水声,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战士操练的口号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睁开眼,眼中有了决定。 “小张,通知‘后羿计划’领导小组,一小时后开会。”他对通讯员说,“另外,把这几个人也请来:徐明远、陈铁山,还有……从晋察冀刚回来的老韩。” 一小时后,窑洞里坐了七八个人。油灯昏暗,每个人的脸都在阴影中。 李昊开门见山:“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鬼子加强了技术猎杀,德国人介入‘樱花’,重庆方面施压。三面受敌。” 他走到地图前:“以前我们是躲,是藏,是被动防御。但现在,我提议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负责安保的陈铁山问。 “设局。”李昊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鬼子不是想猎杀我们的技术人员吗?不是想要我们的技术资料吗?好,我们给他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工,你是说……把技术交出去?”徐明远难以置信。 “不,是‘显得’要交出去。”李昊解释,“我们用一份精心准备的‘技术诱饵’,引诱鬼子的猎杀队进入我们预设的战场。然后——” 他做了个收紧的手势:“一举歼灭。”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具体怎么做?”老韩问。 李昊开始部署:“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份‘足够诱人但又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技术资料。我建议,用‘硅晶体管’作为诱饵。” “硅晶体管?” “对。”李昊在黑板上画图,“我们之前的研究集中在锗材料,但实际上硅才是未来。硅的稳定性更好,工作温度范围更广,资源也更丰富。但硅的提纯和加工难度比锗高得多,我们现在没有条件攻关。” 他顿了顿:“但我们可以‘假装’在攻关。准备一份‘硅晶体管初步研究报告’,里面有真实的技术原理,有看似可行的工艺路线,但也有几个关键的、不易察觉的错误——这些错误会让按照这份报告研究的人,永远造不出可用的器件。” 徐明远眼睛亮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第二步,”李昊继续,“选择合适的‘泄密渠道’。不能太明显,要像是意外泄露或内部叛逃。我建议,用重庆方面作为媒介。” 沈怀瑾的密信提到,国民党内部有派系想独吞“龙渊”技术。那我们就‘满足’他们——让一个‘对现状不满’的技术人员,‘叛逃’到国统区,带走这份‘硅晶体管报告’。然后,这份报告会‘自然’地流到日特手中。”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设定陷阱地点。”李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吕梁山区的某个点,“这里,黑风峪。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远离我们的核心根据地。我们‘安排’一次‘秘密技术会议’,地点就选在这里,参会人员包括‘携带重要资料的技术人员’。然后,‘意外’走漏风声。” 陈铁山皱眉:“鬼子会信吗?” “如果只有这一个诱饵,可能不会。”李昊说,“但如果我们配合其他动作——比如,在晋察冀制造几次‘硅材料秘密运输’的痕迹;比如,让我们的电台‘偶然’提及‘硅项目突破’;比如,在伪军内部散布‘龙渊获得重大技术进展’的谣言……多管齐下,由不得他们不信。” 他环视众人:“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消灭多少鬼子,而是达成三个战略目标:第一,重创甚至全歼藤原浩的猎杀队;第二,误导日军的研发方向,让他们在错误的技术路线上浪费时间和资源;第三,震慑重庆方面的某些人,让他们知道,‘龙渊’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 窑洞里陷入了沉思。 良久,陈铁山问:“那真正的核心技术呢?怎么保护?” “真正的核心,转入更深层的秘密研究。”李昊说,“硅晶体管诱饵放出去的同时,我们的实际研究方向要转向两个新方向:第一,晶体管的批量生产工艺;第二,基于现有晶体管的实用电路设计。这些研究,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用最可靠的人员,与诱饵计划完全隔离。” 他又补充:“而且,我们要借这个机会,重新梳理‘火种点’的安全体系。哪些是明面上的‘诱饵点’,哪些是真正的‘核心点’,哪些是‘转移中继点’,要形成一张立体的、动态的防护网。”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散会后,李昊独自站在窑洞外。秋夜的风已经很凉了,他裹紧了棉袄。 抬头,星空璀璨。 他想起了林静婉刻在岩壁上的公式:E=hν。光量子的能量公式,意味着光既是波又是粒子,意味着世界的本质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 现在,他要布下的这盘棋,也是这样——明面上是技术,暗地里是谋略;明面上是诱饵,暗地里是杀机;明面上是弱点,暗地里是力量。 这盘棋很大,风险很高。但如果成功了,将为中国未来的技术发展争取至少两年的宝贵时间。 两年,足够很多火种生根发芽了。 “静婉,”他对着太行山的方向轻声说,“等我布好这盘棋,就来接你。到那时,我们就不用再躲藏了。” 远处,延河的水声潺潺,像时间在流淌。 而在时间的河流中,有些棋,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回头。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黑风峪的棋局 第一节:窑洞中的真伪笔迹 延安的秋夜,李昊的窑洞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煤油灯混合的气味。桌上摊开的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二十几张写满公式、图表和工艺描述的手稿。 他正在撰写那份将作为“诱饵”的《硅晶体管初步研究报告》。 笔尖在粗糙的边区土纸上沙沙作响。李昊写得极慢,每一段文字、每一个公式都要反复斟酌——既要有足够的真实性和专业性让藤原浩这样的专家信服,又要在关键处埋下隐蔽的错误引导。 【硅材料相较于锗的优势:第一,硅的禁带宽度(1.12eV)大于锗(0.67eV),意味着硅器件能在更高温度下工作……】 这是真的。 【硅的提纯工艺建议采用“三氯氢硅还原法”:将硅石与焦炭在电弧炉中反应生成粗硅,再与氯化氢反应生成三氯氢硅,经精馏提纯后,在高温下用氢气还原得到高纯硅……】 这也是真的,是后世成熟工艺的简化描述。但李昊在反应温度一栏故意写了一个微小的误差:将实际需要的1100-1200℃写成了“约1000℃”。这个温度下反应不完全,会引入致命杂质。 【掺杂工艺:采用气相扩散法,以三溴化硼(P型掺杂)和磷化氢(N型掺杂)为源……扩散温度建议控制在900-950℃……】 这里他又埋了一个陷阱:扩散时间写成了“6-8小时”,而实际上硅的有效掺杂需要12小时以上。时间不足会导致结深太浅,器件无法正常工作。 最精妙的是在电路设计部分。他画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共发射极放大电路”,但在偏置电阻的取值上做了手脚——按这个阻值,晶体管要么进入饱和区无法放大,要么直接烧毁。 但所有这些错误,都被包裹在大段大段真实、先进、超越时代的技术描述中。整份报告看起来像是一个天才研究者在前沿探索中记录的、尚不完善的实验笔记——有突破,有困惑,有方向。 写完正文,李昊在最后一页加了一段手写的“研究感想”: “硅器件的未来令人振奋,但前路艰难。材料提纯的纯度要求达到99.999%以上(六个九),我们现有的条件相差甚远。扩散工艺的均匀性控制、氧化层的生长质量、金属电极的欧姆接触……每一个环节都是难关。 但方向是正确的。一旦突破,无线电设备可以缩小到火柴盒大小,计算机可以放在桌子上,整个世界将进入‘固态电子时代’。 这项工作可能需要五年,甚至十年。但我们这一代人,总要为后来者蹚出一条路。 ——龙渊技术组,1942年10月” 这段话半真半假。困难是真的,前景也是真的,但“五年十年”的预估是假的——如果集中力量攻关,三年内做出实用器件是有可能的。李昊故意延长了时间线,是为了让日军觉得还有追赶的机会,不至于狗急跳墙。 最后,他在这段话的标点符号中,嵌入了只有“龙渊”核心成员才能识别的密文:逗号的位置、句号的大小、引号的写法,组合起来是一个坐标和日期——“黑风峪,11月15日”。 写完已是凌晨三点。李昊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这些文字,这些公式,这些精心设计的错误,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敌人的注意力、资源、甚至生命都吸进去。 科学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成为最危险的武器。而这一次,科学本身,就是武器。 他小心地将手稿晾干,然后装入一个特制的防水油布袋。袋口用蜡封好,贴上“绝密-技术资料-硅项目”的标签。 明天,这份“诱饵”就要上路了。 第二节:代号“渡鸦” 三天后,晋察冀与晋绥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村。 代号“渡鸦”的年轻技术员张明远,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行囊。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点干粮、几块边区票,还有——那袋“硅晶体管报告”。 他是原北平辅仁大学物理系的助教,三年前投奔根据地,一直在李昊手下工作。他聪明、沉稳、记忆力超群,而且有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特长:演戏。 “都记清楚了吗?”负责接头的老韩低声问。 “记清楚了。”张明远平静地说,“身份:对‘龙渊’内部待遇不满、觉得才能被埋没的年轻技术员。动机:想投奔国府,谋个正经的研究职位,过体面生活。携带物品:窃取的‘龙渊’最新技术成果,作为投名状。行动路线:从这儿往南,经汾阳、临汾进入国统区,在运城‘意外’被军统的人发现。” “可能遇到的考验?” “国统区方面会反复盘问、测谎,甚至用刑。军统可能会安排假日军来试探我是不是苦肉计。重庆的技术官员会详细询问报告内容,我必须对答如流,但不能显得太精通——要像一个偷到宝但不完全懂行的年轻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万一……” “没有万一。”张明远打断老韩,“如果暴露,我会在被捕前销毁报告。如果被捕,我会在被审讯到崩溃前自杀。这份报告绝不能完整落到敌人手里——至少不能以我自愿交出的方式。” 老韩看着他平静的脸,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 “保重。”老韩拍了拍他的肩,“等任务完成,我们接你回家。” “嗯。”张明远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根据地的方向。 然后转身,走进晨雾。 他走得很慢,故意在一些泥泞处留下清晰的脚印。偶尔“不小心”掉下一块干粮,或是一片从报告上“无意”撕下的草稿纸碎片——上面有硅的化学式“Si”和几个简单的电路符号。 这些痕迹,会被随后“追捕”的民兵“发现”,然后层层上报,最终进入日军的视线。 第一天傍晚,他在一个荒废的山神庙过夜。生了一小堆火,烤了点干粮,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本子——那是他真正的笔记,记录着李昊私下教他的一些东西。 “记住,你不仅要演好叛逃者,还要演好一个‘有真才实学但心高气傲’的年轻学者。在适当的时候,可以‘不经意’地展示一些超出报告内容的见解,让敌人更相信你的价值……” 他在火边轻声背诵,火光在脸上跳动。 远处传来狼嚎。太行山的夜晚,寒冷而危险。 但他心里很平静。这份平静来自于信念——他相信李昊设计的这个局,相信这份“诱饵”能引蛇出洞,相信自己的牺牲(哪怕是表演出来的牺牲)能为真正的“火种”争取时间。 第二天中午,在一条小河边,他“偶遇”了两个砍柴的老乡。 “后生,去哪儿啊?”一个老汉问。 “往南,投亲戚。”张明远按照设定回答。 “这兵荒马乱的,一个人走可不安全。”老汉打量着他,“看你这打扮,像是读书人?” “在北平念过几年书。”张明远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大爷,这附近……有日本人吗?” “前些天有扫荡队来过,这两天倒没见。”老汉摇头,“你小心点,要过封锁线。” 这段对话,会通过地下交通网传到该传的地方。 张明远道了谢,继续上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进入角色。他不是张明远了,他是一个对现实不满、怀揣秘密、想要叛逃的年轻技术员。 这个角色,可能要演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原本是谁。 第三节:影子护卫队的山林课 吕梁山区,黑风峪。 赵卫国站在一处陡峭的崖壁前,仰头看着三十多米高的岩壁。他的腿伤好了八成,已经能正常行走,只是不能长时间奔跑。 “今天的第一课:攀岩。”他对身后三十五个精悍的战士说,“不是让你们当猴子,是让你们知道,有些路,看着没路,其实是路。” 他亲自示范。没有绳索,没有工具,就凭一双手一双脚,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寻找微小的凸起和裂缝,一点一点向上爬。 战士们看得屏息凝神。赵卫国爬得很慢,但很稳,每一个落脚点、每一个抓握点都经过深思熟虑。十五分钟后,他爬到崖顶,向下招手。 “看见了吗?岩壁上有三条‘线’。”他指着自己爬过的路线,“左边这条最明显,有连续的裂缝,但到中间有个断口,跳不过去。右边这条看起来平缓,但岩石风化严重,容易塌。中间这条最难,点小,但最安全。” 他顺着另一面缓坡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黑风峪这种地方,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读山’。每块石头、每棵树、每条溪流,都要看在眼里,记在脑子里。因为到时候,这里每一寸地形,都可能是活命的机会,也可能是杀敌的陷阱。” 接下来是实地勘察。赵卫国带着队伍走遍了黑风峪方圆十里的每一条沟、每一道梁。他让每个人绘制自己的地形图,然后互相核对、补充。 “这里,鹰嘴岩,视野最好,可以控制整个山谷入口。需要布置两个狙击位,互为犄角。” “这里,鬼见愁峡谷,最窄处只有三米宽,两边是二十米高的绝壁。适合布置跳雷和绊发雷,封死后路。” “这里,龙潭瀑布后面有个山洞,入口隐蔽,可以藏一个班的兵力,关键时刻杀出来。” “这里,老松岭的松林茂密,适合隐蔽机动,但要注意地上的松针——踩上去声音特别,要练习无声移动。” 每一个点,赵卫国都亲自走过,测试过。他会在某个路口突然问:“如果鬼子从这里进来,你们怎么打?”或者在某个山坡上命令:“十分钟内,在这里布置一个完整的防御阵地,要能顶住一个中队半小时进攻。” 战士们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他们学会了用自然材料伪装工事,学会了在溪流中不留痕迹地移动,学会了根据鸟叫声判断是否有外人进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晚上,围坐在无烟灶的火堆旁,赵卫国开始讲理论。 “保护技术人员,和打仗不一样。”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打仗的目的是消灭敌人,保护的目的是让被保护对象活着离开。所以,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杀敌,是预警、迟滞、误导。” “具体怎么做?”一个叫虎子的年轻战士问。 “分三层。”赵卫国说,“最外层,放‘眼睛’——在五公里外的制高点布置观察哨,用望远镜监视所有进山道路。发现敌情,用镜子或鸟叫信号传递。” “中间层,设‘绊子’——在三公里范围内,布置各种诡雷、陷阱、假痕迹,让敌人走得慢,走得疑神疑鬼,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警惕性。” “最内层,才是‘盾牌’——你们自己。如果敌人突破了前两层,接近到一公里内,你们就要准备接敌。但记住,接敌的目的不是全歼,是拖住,给技术人员转移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最极端的情况,如果拖不住,怎么办?” 战士们沉默。 “那就用命拖。”赵卫国声音平静,“用你们的命,换他们的命。因为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比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没有人退缩。 第四节:北平,情报的拼图 藤原浩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地图、照片和关系图。这里不像军事指挥部,更像一个科学实验室。 此刻,他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上面用粉笔画着一个复杂的关系网络。中心是“龙渊”,延伸出无数分支:技术方向、人员结构、根据地分布、交通线路…… 助手小林将一份新情报放在桌上:“博士,运城方面截获的电文,已经破译。” 藤原浩快速浏览。电文是晋绥军区发给延安的例行战报,但其中提到了一句:“近日有零星敌特活动迹象,疑有人员向南流窜,已加强封锁。” 向南?国统区方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行山向南移动,经过吕梁山,进入晋南,然后就是黄河,过河就是国统区。 “还有别的吗?” “有。”小林又递上几张照片,“这是我们在汾阳附近的内线拍到的,一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像知识分子,但独自在山里走。他住过的山神庙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小片烧焦的纸,上面有残留的字迹:“Si……掺杂……温……” “硅。”藤原浩眼睛眯起来,“他们在研究硅。” 他立刻调出之前的所有相关情报:马家峪发现的锗晶体实验痕迹;赣南丢失的铀矿石;最近截获的几次无线电通信中,多次出现“新材料”、“高温工艺”、“半导体突破”等词汇。 碎片开始拼合。 “他们在从锗转向硅。”藤原浩喃喃自语,“锗的储量少,提纯难,稳定性差。硅……地壳中含量第二的元素,如果能攻克提纯难关……” 他兴奋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最近‘龙渊’的活动模式变了。他们在收缩,在隐藏,因为他们在攻关一个更大的项目!硅晶体管如果成功,将是颠覆性的!” “可是博士,”小林犹豫道,“硅的熔点高达1414度,提纯难度极大,以他们的条件……” “所以他们在寻求外部帮助。”藤原浩打断他,“或者……内部有人动摇了。” 他想起那份截获的电文:“有人员向南流窜”。一个掌握关键技术的研究人员,不满根据地的艰苦条件,携带研究成果叛逃国统区——这完全合理。 “查!”藤原浩下令,“动用我们在国统区的所有内线,查最近有没有从共区叛逃过来的技术人员。特别关注那些有物理学、化学背景的年轻人!” “另外,”他走到黑板前,在“龙渊”旁边画了一个新圈,“启动‘拂晓2.0’计划的B方案:如果确认有叛逃者携带关键技术,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活的要人,死的要资料!” 三天后,更多情报涌来。 军统内部传出消息:近日在运城抓获一个可疑分子,自称是从共区逃出来的技术员,携带重要资料。此人正在被严密审讯。 上海德国顾问团方面反馈:硅晶体管确实是当前国际前沿研究方向,德国本土也在攻关,但进展缓慢。如果中国抵抗组织真的在这个方向有突破,价值极高。 重庆方面的内线报告:国民党资源委员会对“共区技术叛逃者”极为重视,已派专家前往甄别。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藤原浩站在窗前,看着北平秋日阴沉的天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机会——一个可能一举摧毁“龙渊”技术核心的机会。 但他也有一丝疑虑:太顺了。一切线索出现得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特意摆在他面前。 是陷阱吗? 如果是陷阱,代价是什么?一份假技术资料?几个无关紧要的技术人员?不,如果“龙渊”真的在用硅晶体管作为诱饵,那说明他们在这个方向上确实有研究,只是进展可能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么,将计就计呢? “小林。”藤原浩转身,“猎杀队准备得怎么样?” “随时可以出动。” “通知他们,目标区域调整。”藤原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吕梁山区的某个点,“去这里,黑风峪。” “黑风峪?那里离已知的共区据点都很远……” “正因为远,才适合做秘密技术会议的场所。”藤原浩眼中闪过冷光,“如果我是‘龙渊’,要保护真正的核心研究,就会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到一个远离核心区的地方。而黑风峪的地形……易守难攻,适合打埋伏。”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去开会。我们去等开会的人。” 第五节:曙光站的静默 晋西北,干沟峡谷。 林静婉收到了李昊通过三重加密渠道传来的指示:即日起,进入“绝对静默期”。 这意味着:暂停一切无线电通信;暂停与外界的人员往来;暂停所有可能产生明显痕迹的实验活动(如化学制剂的气味、设备运行的声音等);日常所需物资改为每半月集中补给一次,补给时采取“盲投”方式——物资放在指定地点,人员不接触。 同时,指示中明确了接下来的研究方向:晶体管批量生产工艺预研。 没有具体的技术路线,只有一个方向和几个关键问题: 1. 如何在没有精密设备的情况下,实现晶体管的标准化生产? 2. 如何设计简易的测试筛选流程,确保器件可靠性? 3. 如何培训普通工人掌握核心工艺要点? 这是比器件研发更基础、也更艰难的工作。它意味着要从“实验室样品”走向“工业化产品”,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但林静婉没有抱怨。她召集小陈、小王、老张和两个新来的助手,开了个简短的会。 “从今天起,我们分成两组。”她布置任务,“一组继续器件优化,但转向‘工艺稳定性’研究——同样的流程重复十次、百次,记录每一次的结果差异,找出影响稳定性的关键因素。” “另一组,开始设计简易生产流程。假设我们有一个山洞作为车间,有十个识字的年轻人作为工人,有最基本的工具(钳子、镊子、酒精灯),我们该怎么教他们做出可用的晶体管?” 她顿了顿:“记住,我们设计的流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原材料容易获取或自制;第二,工艺容错率高,不需要显微镜级别的操作精度;第三,产品质量有基本的保障手段。” 任务布置下去,曙光站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白天,他们在窑洞里进行重复性实验,记录数据,分析波动。晚上,围在油灯下讨论工艺流程,画出一张又一张草图。 条件艰苦到令人绝望。没有千分尺,他们用游标卡尺改装;没有恒温箱,他们用土炕和棉被保温;没有真空设备,他们尝试用蜡烛燃烧消耗氧气…… 但进展也在艰难地推进。 第十天,小陈兴奋地报告:“林工!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器件的稳定性主要取决于三个因素:锗片的表面清洁度、钨丝探针的压力一致性、焊接时的温度曲线。只要这三个因素控制好,成功率能从30%提升到60%!” 林静婉仔细查看记录:“好!把这三个因素的控制方法具体化,写成操作手册。” 第十五天,小王那边也有了突破:他们设计出了一套“土法测试流程”——用自制的万用表测量器件的几个关键参数,根据参数范围将器件分为“甲、乙、丙”三等。甲等用于重要设备,乙等用于一般设备,丙等淘汰或用于教学。 “虽然粗糙,但至少有了标准。”小王不好意思地说。 第二十天,林静婉综合各组的成果,开始撰写《晶体管简易生产工艺手册(第一版)》。 她用最浅显的语言,配上手绘的插图,详细描述每一个步骤:如何清洗锗片,如何打磨探针,如何控制焊接温度,如何测试筛选……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段话: “本工艺基于当前极端简陋之条件设计,所产器件性能远不及实验室最佳样品,然已具备基本放大功能。随着条件改善,工艺可逐步优化。望后来者在此基础上不断完善,终有一日,使我中华之晶体管,不输于世界任何一国。” 写完后,她将手册用油布包好,藏入炕洞深处。 这是真正的火种。不是诱饵,不是假象,是实实在在的、能在贫瘠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工业种子。 深夜,她独自走出窑洞。黄土高原的夜空,星河如瀑。 她想起李昊,想起那些在延安窑洞里讨论未来的夜晚,想起他说“我们要造的不仅是武器,更是一个民族站起来的底气”。 现在,她在这片更荒凉的土地上,继续着这件事。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孤独。 但窑洞里的油灯,依然亮着。 尾声:棋局开盘 1942年11月5日,各方棋子就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明远(渡鸦)在运城经过三轮审讯后,被军统确认为“有价值的叛逃者”,正被秘密押送往重庆。他携带的“硅晶体管报告”已引起国民党技术官僚的狂热兴趣,副本正通过秘密渠道流向日占区。 藤原浩的猎杀队三十人,化装成商队、药农、难民,分三路向黑风峪区域渗透。他们携带最新式的无线电定位设备、狙击步枪、以及毒气弹。 赵卫国的影子护卫队完成全部战前准备,在黑风峪预设阵地潜伏。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径,每一个可以藏身或设伏的地点。 李昊在延安收到各线情报,确认“诱饵”已被吞下,“猎物”正在前往陷阱的路上。他下达最后指令:“按计划执行,务必全歼。” 林静婉在曙光站进入深度静默,所有实验暂停,人员分散隐蔽。她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但她信任李昊。 而在黑风峪深处,一处伪装成猎户木屋的“秘密技术会议场所”,已经布置完毕。屋里有“匆忙撤离”的痕迹:散落的草稿纸、烧了一半的笔记、几个破损的实验器材。墙上还挂着“硅晶体管工艺流程图”——当然是假的。 一切就绪。 11月7日,立冬。吕梁山区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山峦、树木、小径,也覆盖了陷阱、地雷、狙击位。 洁白之下,杀机四伏。 藤原浩站在黑风峪外五里的一处山梁上,举着望远镜观察。雪花影响了视线,但他还是看见了那缕从木屋烟囱里冒出的、淡淡的炊烟。 “有人在里面。”他低声说。 “博士,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小林问。 “等。”藤原浩放下望远镜,“等开会的人来齐。等他们以为安全的时候。” 他看了看表:上午十点。 雪,越下越大。 而在黑风峪的另一侧,赵卫国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他的眼睛透过狙击镜,盯着进山的唯一通道。 手指搭在扳机上,冰凉。 棋局,已经开盘。 落子无悔。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雪地猎杀 第一节:雪地里的第一滴血 黑风峪的雪下了一夜,到清晨时,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整个世界被漂洗成单调的白色,只有嶙峋的黑色岩石偶尔刺破雪幕,像大地露出的骨骼。 藤原浩的猎杀队凌晨五点就出发了。三十人分成三个小组,呈箭头队形向峪内推进。每个人都穿着白色伪装服,枪管用白布缠绕,靴子外绑着防滑的草绳——这是藤原浩特别要求的细节。 “雪会留下脚印,但也会掩盖很多痕迹。”出发前他叮嘱,“注意观察雪面的异常:有没有被风卷起的雪粉突然改变方向(说明有人经过扰动气流);有没有树枝上的积雪不对称脱落(说明有人碰过);最重要的是——注意温度。” 他举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盒子,那是德国最新提供的红外温度感应仪原型机,能在百米内探测到人体散发的热量。 “这东西很珍贵,电池只能工作四小时。”藤原浩将感应仪交给第一组组长,“你们打头阵,每前进五百米扫描一次。如果发现热源异常,立刻报告。” 第一组十个人,都是关东军训练出来的山地作战专家。组长野田军曹是个北海道猎人出身的老兵,对雪地有着本能的敏感。 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雪太厚,看不清下面有什么。野田打头,用一根长木棍在前方探路——这是防地雷的土办法。 进入峪口三百米,什么事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野田举起拳头,队伍停下。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前方的雪面。那里有一小片雪的颜色稍微深一些,像是被人踩实过又落了新雪。 “绕过去。”他低声下令。 队伍向左侧偏移。但就在最外侧的士兵踩上一块看似平整的雪地时—— “咔嚓。” 很轻的声音,像踩断一根枯枝。 然后雪面炸开了。 不是地雷那种剧烈的爆炸,而是从雪下弹起七八根削尖的竹签,“噗噗噗”地刺入那个士兵的小腿、大腿、腹部。竹签上涂了黑乎乎的东西——是粪毒,伤口会很快溃烂。 “啊啊啊!”士兵惨叫着倒下,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刺目的红。 “医疗兵!”野田吼道,同时举枪四顾。但没有敌人,只有空荡荡的山谷和飘落的雪。 这是警告,还是开始? “博士,触发陷阱,一人重伤。”野田用无线电汇报。 远处的山梁上,藤原浩放下望远镜:“什么类型的陷阱?” “竹签陷坑,有粪毒。” “土办法。”藤原浩冷笑,“继续前进,注意脚下。这只是开胃菜。” 野田小组留下两人照顾伤员,其余七人继续前进。这次他们更小心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 又前进了两百米。 “组长!十点钟方向!”一个士兵突然低呼。 野田望去。在一棵老松树下,雪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脚印很凌乱,像是有人在奔跑中滑倒了。脚印延伸到一块巨石后面。 “包抄。”野田打了个手势。 三个士兵从左侧迂回,四个从右侧。野田自己正面接近。 巨石后面,确实有人——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人,背对着外面,似乎正在处理脚上的伤。 “不许动!”野田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那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是个年轻汉子,脸上有冻疮,眼神惊恐。 “我、我只是采药的……迷路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手里还拿着一把小药锄。 野田打量他。棉袄很旧但厚实,裤子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确实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山民。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搜身。” 士兵上前,在那人身上摸索。除了药锄、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些草根树皮)、半块硬邦邦的玉米饼,什么都没有。 “真的只是采药的……”汉子快哭出来了。 野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恐惧很真实,但……太真实了?像是刻意表演出来的恐惧? “带他走。”野田下令,“交给博士审……”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个“采药人”突然一扬手,将布袋里的草根树皮撒向最近的士兵!同时整个人向后一倒,滚下了一个陡坡! “追!”野田举枪,但雪坡太陡,那人几个翻滚就消失在灌木丛后。 “别追!”藤原浩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他在引你们去追。检查他刚才待的地方。” 野田回到巨石后。雪地上除了脚印,还有……几个奇怪的划痕。他用木棍拨开表面的雪,下面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用木炭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峪内深处。 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技术会议,老松岭,午时。” “博士,发现标记。”野田汇报,“指向老松岭,说午时有技术会议。” 藤原浩沉默了十几秒。 “继续前进,但不要按箭头方向走。”他说,“绕路,从侧翼接近老松岭。另外,把那个标记毁掉,但留一点痕迹——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野田一脚踩在石板上,但故意留了半个箭头没擦掉。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每个人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雪幕后面盯着他们。 而他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第二节:岩壁上的眼睛 赵卫国趴在一处岩缝里,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狙击镜的镜头。 他所在的位置,是黑风峪的制高点“鹰嘴岩”。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峪口和通往老松岭的主要路径。雪让能见度变差,但狙击镜里的十字线依然清晰。 他看见了猎杀队触发竹签陷阱,看见了那个假采药人的表演,也看见了野田小组改变方向——他们没有直接去老松岭,而是向左迂回,想从侧面的“鬼见愁”峡谷绕过去。 “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赵卫国低声自语。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腿伤在雪地里泡久了,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猎物正在按照他预设的路线走。 “鬼见愁”峡谷,那里有更丰盛的“礼物”。 他按下胸前一个小巧的发报机按钮——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猎物进入A区。 三公里外,埋伏在“鬼见愁”峡谷两侧的队员收到了信号。 虎子趴在峡谷左侧的岩洞里,嘴里嚼着一块冻硬的炒面。他听见怀里的接收器发出三声轻微的震动,立刻精神一振。 “来了。”他对身边的两个战友说,“准备。” 峡谷长约五百米,最窄处只有三米宽,两侧是二十多米高的绝壁。此刻绝壁上挂满了冰凌,像无数倒悬的利剑。 虎子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等猎物全部进入峡谷中段,就触发预设的塌方。 这不是地雷,是更古老的办法——用绳索绑住几块关键的悬石,等时机到了,砍断绳索。 雪还在下,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虎子瞪大眼睛,盯着峡谷入口。 终于,白色的人影出现了。一个,两个……七个。他们走得很分散,每个人都保持着战斗间距。 等最后一个人进入峡谷中段,虎子举起手,猛地挥下! “砍!” 三把砍刀同时砍在三根粗麻绳上。 绳索崩断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绝壁上方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而是岩石撕裂、冰雪崩塌的声音。几块桌面大小的岩石,连同上面附着的数百吨积雪,轰然坠落! 雪崩。 野田小组听见声音时已经晚了。他们抬头,看见白色的巨浪从头顶倾泻而下。 “散开!找掩体!” 但峡谷太窄,无处可躲。两个士兵被直接砸中,瞬间消失在雪浪里。另外三个被冲倒,裹挟着向下翻滚。 只有野田和另一个老兵反应极快,猛地扑进岩壁上一个凹陷处,死死抓住突出的岩石。 雪浪从他们头顶涌过,像一条白色的巨龙。整整二十秒,天昏地暗。 等一切平息,峡谷已经被填平了一半。三个士兵被埋在雪下,不知死活。野田从凹陷处爬出来,浑身是雪,耳朵里全是轰鸣。 他还活着。但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来路被塌方的雪石堵死了。 前进?还是后退? 无线电里传来藤原浩的声音:“野田!报告情况!” “遭遇雪崩……三人被埋,两人轻伤,来路被堵。”野田喘息着,“请求指示。” 藤原浩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继续前进,穿过峡谷。”他终于下令,“对方在阻止我们去老松岭,这说明老松岭确实有问题。但要小心,他们可能还在前面设伏。” 野田咬了咬牙:“明白。” 他清点还能战斗的人:四个,加上自己五个。装备损失不大,但士气…… “把被埋的人挖出来,能救就救,救不了就……”他没说完,但士兵们都懂。 他们在雪里刨了十分钟,挖出一个士兵——还活着,但腿断了。另外两个已经没了呼吸。 “留两个人照顾伤员,等我们回来。”野田对伤势较轻的两人说,“其他人,跟我走。” 五个人,继续向峡谷深处前进。 但他们没注意到,在峡谷上方的岩壁上,虎子正用望远镜看着他们。 “排长,他们没全死,还剩五个能打的。”他低声汇报,“按计划,放他们过去?” “放过去。”赵卫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让他们去老松岭。那里有更好的‘招待’。” 虎子咧嘴笑了。他喜欢排长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虽然他自己,也可能成为老鼠。 第三节:重庆,审讯室里的表演 重庆,歌乐山下一处秘密审讯室。 张明远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面前是三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们是国民党资源委员会的技术专家,奉命来“评估”这位从共区叛逃而来的年轻技术员带来的资料价值。 房间里没有刑具,没有凶神恶煞的军人,只有一盏明亮的台灯、一壶茶、和铺满桌子的手稿——那篇《硅晶体管初步研究报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张明远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讯。更危险,更致命。 “张先生,报告里提到硅的提纯采用‘三氯氢硅还原法’。”为首的李博士推了推眼镜,“这个工艺路线,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问题来了。张明远按照预案回答:“在北平读书时,看过一些国外的期刊摘要。后来在‘龙渊’,听李工……李昊提起过。” “李昊?”另一个王博士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传说中‘龙渊’的技术负责人?” “是他。”张明远点头,“但他很谨慎,从来不透露完整的技术思路,只让我们做具体实验。这份报告,是我根据平时观察和偷看的零碎笔记,自己整理推测的。” 半真半假,最难辨认真伪。 “那么,”李博士翻到报告中的电路图部分,“这个‘共发射极放大电路’,偏置电阻的取值,你是如何确定的?” 张明远心里一紧。这是李昊埋下的陷阱之一。但他必须回答得像个“偷师学艺但学艺不精”的年轻人。 “是……是根据真空管放大电路的取值类比推算的。”他故意露出不确定的神情,“硅晶体管的放大原理和真空管类似,所以我想电阻取值应该也差不多。但实际做出来……效果不好。” “效果怎么不好?” “要么放不大,要么器件很快就烧了。”张明远苦笑,“我试了十几次,没一次成功。所以我才怀疑……是不是李工藏了关键参数没告诉我。” 三个博士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聪明的年轻人,偷到了技术框架,但缺了核心参数,自己摸索失败,于是心生不满,叛逃出来。 “那你认为,关键参数可能是什么?”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陈博士突然开口。 张明远故作沉思:“可能是温度……或者掺杂浓度……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只要给够资源,给够时间,肯定能试出来。”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那种“怀才不遇”的傲气和急切。 三个博士又问了许多技术细节:硅片的切割方法、掺杂源的选择、封装材料、测试标准……张明远有的答得流利(这些是报告中真实的部分),有的答得含糊(这些是陷阱或他“不该知道”的部分),有的干脆说“李工没让我接触这一块”。 整整八个小时。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最后,李博士合上报告,站起身:“张先生,今天先到这里。我们会把报告送交更高层评估。这段时间,请你在这里安心休息——当然,是‘保护性’休息。” 张明远被带到一个干净但简陋的房间。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只要一个细节出错,只要被看出他在表演,不仅计划失败,他自己也可能再也走不出这栋楼。 但他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下一步,这份报告会通过某种渠道“泄露”给日本人。然后,真正的猎杀,才会开始。 他摸了摸内衣口袋里缝着的一小片药——氰化物。那是最后的选择。 窗外,重庆也下雪了。南方的雪湿冷,黏腻,像这个时代的命运。 第四节:曙光站的意外来客 晋西北,干沟峡谷。 林静婉正在窑洞里整理数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两短一长,紧急预警。 她立刻吹灭油灯,示意所有人安静。 小陈从门缝往外看,脸色变了:“林工……有人,五六个,穿黄皮,往这边来了。” 日军?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绝对的荒僻之地,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林静婉快速思考。转移来不及了,窑洞虽然隐蔽,但对方如果仔细搜查,很可能会发现。 “把所有实验器材藏进地窖,用土盖好。”她低声下令,“笔记和样本给我。小王,你带其他人从后山的小路撤,去二号隐蔽点。小陈留下帮我。” “林工,你……” “执行命令。”林静婉语气坚决,“他们要搜的是人,是技术资料。如果找不到,可能会放火烧窑洞。我得确保他们什么也找不到。” 五分钟后,窑洞里只剩下林静婉和小陈。实验器材都藏好了,窑洞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农家居所——土炕、破桌、几个陶罐。 林静婉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假装在补衣服。小陈蹲在灶台前,往里面添柴。 脚步声近了。 “砰!”窑洞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五个日军士兵冲进来,枪口对准两人。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军装湿透,脸上有冻伤,显然是迷路了。 “八嘎!这里是什么地方?”为首的军曹用生硬的中文吼问。 林静婉“惊慌”地站起来,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长、长官……我们就是种地的……” “种地的?”军曹扫视窑洞,确实穷得叮当响。但他注意到林静婉的手——虽然粗糙,但指甲缝很干净,不像常年干农活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有她的眼神,太镇定了。普通农妇见到日本兵,早就吓瘫了。 “搜!”军曹下令。 士兵们开始翻箱倒柜。被子被扯开,陶罐被砸碎,灶台里的柴火被扒出来。 小陈“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林静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地窖的入口就在灶台下面,虽然用石板盖着还撒了灰,但如果仔细敲击…… 一个士兵走到灶台前,用刺刀敲了敲地面。 “咚咚。”声音有点空。 林静婉的手悄悄伸向炕席下——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就在士兵要弯腰检查时,外面突然传来喊声:“军曹!发现脚印!往山上去了!” 军曹立刻转身:“多少人?” “至少七八个!刚走不久!” 迷路的日军最怕的就是遭遇抵抗武装。军曹立刻放弃搜查:“追!” 五个士兵冲了出去。 林静婉和小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松了口气。 “好险……”小陈腿都软了。 但林静婉没有放松:“他们可能会回来。而且,他们发现的那串脚印……是谁的?”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交火了。 林静婉脸色一变:“是小王他们!” 她冲到窑洞口,但被小陈死死拉住:“林工!你不能去!这是命令!” “可他们在为我们引开敌人!”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小陈眼睛红了,“你现在出去,万一被抓住,所有的研究、所有的火种,就全完了!” 林静婉僵住了。她看着后山的方向,枪声渐渐稀疏,然后停了。 雪还在下,很快会覆盖一切痕迹。 她不知道小王他们怎么样了。是逃走了,还是…… 窑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静婉慢慢走回炕边,坐下。她拿起那件没补完的衣服,手指颤抖,怎么也穿不上针。 一滴眼泪,掉在粗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窗外,晋西北的雪,冷得刺骨。 第五节:老松岭的毒烟 黑风峪,老松岭。 野田小组剩下的五人,在下午两点抵达了这里。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在雪地里跋涉了七个小时,遭遇两次陷阱,减员过半。 但他们终于看到了目标:半山腰处,有几间木屋,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博士,发现疑似目标建筑。”野田用无线电汇报,“是否接近?” 藤原浩那边沉默了片刻:“先观察。用温度感应仪扫描。” 野田举起那个珍贵的金属盒子,对准木屋方向。屏幕上显示出几个模糊的热源——三个在屋内,两个在屋外移动。 “至少五个人。”野田说。 “好。”藤原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准备突袭。要活的,尤其是技术人员。” 野田做了个手势,五人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向木屋包抄。 雪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木屋里传来谈话声,说的是中文,但夹杂着很多技术术语:“掺杂……温度曲线……放大倍数……” 野田听得懂一些中文。他确认,这就是技术会议! 十米。 “行动!” 五个人同时踹开木门、破窗而入! “不许动!” 但木屋里,空无一人。 只有三盏油灯在燃烧,旁边放着几个还在冒热气的陶碗——粥刚煮好不久。桌子上摊着图纸,墙上挂着流程图。录音机里播放着事先录好的技术讨论。 中计了! 野田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嗤嗤”的声音。 墙角,几个陶罐正在冒烟。不是炊烟,是黄绿色的、刺鼻的烟! “毒气!撤!” 但已经晚了。门和窗在他们冲进来的瞬间,就被从外面用木杠封死了! 黄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野田感到眼睛刺痛,呼吸困难。他疯狂地撞击木门,但门被钉死了。 “博士……陷阱……毒……”他用最后的力气对着无线电说,然后瘫倒在地。 木屋外,赵卫国带着几个队员,冷冷地看着冒烟的屋子。 “排长,毒烟起效了。”虎子说。 “等十分钟,进去补刀。”赵卫国面无表情,“确认全部死亡。” “那个日本博士……不在里面。” “我知道。”赵卫国望向峪口方向,“他在后面指挥。但现在,他的爪子被剁了。” 他按下发报机:五长一短。任务完成,猎杀队第一、二小组全歼。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博士本人了。 尾声:雪夜的对峙 傍晚,雪停了。 藤原浩站在黑风峪外最后一处高地上,脸色铁青。无线电里已经半小时没有野田小组的消息了。温度感应仪也失去了信号——要么没电了,要么被毁了。 他身边只剩下第三组的十个人。 “博士,要不要进去看看?”副队长小林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藤原浩摇头:“进去就是送死。我们输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藤原浩转身,“撤退。把这里的情况完整报告给方面军司令部。‘龙渊’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更狡猾。”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峪。暮色中,白色的山岭像巨兽的脊背。 “但是……”他轻声自语,“游戏还没结束。你们用一份假报告、一个假会议、一场假猎杀,骗了我三十个最精锐的士兵。那么,真正的技术、真正的会议、真正的研究,在哪里呢?” 他脑中飞快地复盘:硅晶体管报告可能是假的,但对方对硅的研究可能是真的;老松岭会议是假的,但对方一定有真正的技术交流网络;猎杀是陷阱,但对方一定有真正需要保护的核心技术人员…… 而所有这些“真的”,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某个比黑风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 “回北平。”藤原浩下达命令,“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更周密的计划。下一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队伍在暮色中撤离。 而在黑风峪深处,赵卫国收到了侦察兵的报告:日军撤退了。 他并没有轻松。因为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藤原浩那样的对手,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晋西北,是林静婉所在的地方。 “保护好她。”他在心里说,“她是未来。而我们,是守护未来的人。” 雪又下了起来。夜色如墨。 而在黑夜中,有些火种,正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燃烧。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黑暗中的光 第一节:北平,败者的反思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地下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藤原浩站在长条桌前,面对着一排将星闪烁的军官。他没有穿军装,依旧是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桌上摊开着他连夜赶写的《黑风峪行动失败分析报告》,厚达八十页,配图三十余张,从地形分析、敌情判断、战术选择到每一个节点的决策细节,全部呈现在上面。 “……综上所述,此次行动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三个误判。”藤原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第一,误判了‘龙渊’的情报能力。他们不仅预判了我们的猎杀意图,还反向利用,布下了一个完整的陷阱体系。” 他调出一张手绘的黑风峪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双方的行动轨迹:“从峪口的竹签陷阱,到鬼见愁峡谷的雪崩诱发,再到老松岭的毒烟木屋——这不是临时布置的,是至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的预设战场。他们对我们可能选择的每一条路线,都准备了‘欢迎仪式’。” “第二,误判了诱饵的复杂程度。”藤原浩拿出那份《硅晶体管初步研究报告》的副本,“这份报告,我经过仔细分析,确认其中有大量真实、前沿的技术内容,但关键参数处存在隐蔽错误。这不是简单的假情报,这是‘九真一假’的高级诱饵——用百分之九十的真实性,掩盖百分之十的致命错误。” 他翻到报告中的电路图部分:“比如这个偏置电阻取值,看起来合理,但实际应用会导致晶体管立即烧毁。然而,这个错误需要精通固态物理和电路设计的人才能发现。普通技术人员,甚至一般专家,都可能被蒙骗。” 笠原参谋长沉声问:“你是说,这份报告确实是‘龙渊’在研究的课题,只是关键部分被篡改了?” “我认为是的。”藤原浩点头,“他们确实在研究硅晶体管,而且可能已经有初步进展。但他们用这份篡改过的报告作为诱饵,既展示了实力(我们有能力研究这个),又保护了核心(你们拿到的配方是错的),还成功引诱我们进入了陷阱。” “第三个误判呢?”情报部部长筱冢问。 藤原浩沉默了几秒:“误判了对手的决心和智慧。我们一直以为‘龙渊’只是一群掌握了些先进技术的抵抗分子,但现在看来……他们有一个极其高明的指挥核心。这个核心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懂谋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北平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他们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就用什么做饵;知道我们会怎么想,就怎么布网;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松懈,就什么时候收网。黑风峪一战,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承认失败不难,但如此详尽、如此冷静地剖析自己的失败,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那么,藤原博士,”笠原参谋长缓缓开口,“你的建议是什么?难道要放弃技术压制计划?” “不。”藤原浩转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恰恰相反。这次失败证明了‘龙渊’的价值——他们值得我们投入更多资源,采取更聪明的方法来对付。” 他回到桌前,翻开报告的最后几页:“我建议,战术从‘猎杀’转向‘渗透与吸纳’。” “具体呢?” “第一,动用我们在重庆、延安乃至‘龙渊’内部可能存在的所有内线,寻找那些对现状不满、对前途迷茫、或者单纯追求更好科研条件的技术人员。这些人,是突破口。” “第二,建立一套完整的‘人才吸纳管道’。不是简单的绑架或胁迫,而是提供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先进的实验室、充足的经费、与国际学术界交流的机会、安全的科研环境。甚至……战后的出路。” “第三,针对‘龙渊’的技术网络,进行系统性渗透。既然他们有一个严密的保护体系,那我们就从体系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比如物资补给线,比如通信联络网,比如人员流动节点。” 藤原浩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点:“第四,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更诱人的诱饵’。不是技术资料,而是……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让他们中的优秀人才,可以‘合法’、‘体面’地离开艰苦的根据地,来到北平或上海,在帝国保护下继续研究的‘机会’。”藤原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比如,举办一次‘中日友好技术交流研讨会’,邀请沦陷区和国统区的学者参加,提供丰厚的参会待遇。或者,在《申报》上刊登招聘启事,高薪聘请物理、化学、工程学人才……” “他们会来吗?” “总有人会。”藤原浩说,“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坚定的信仰。在饥饿、危险、前途渺茫面前,理想是会动摇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已经动摇,或者即将动摇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笠原参谋长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批准。藤原博士,你需要什么支持?” “第一,给我调拨一批‘樱花’计划淘汰下来的实验设备,在北平建立一个‘华北技术交流中心’,看起来要像模像样。第二,给我一批特别经费,用于‘人才引进’。第三,情报部门要全力配合,提供详细的潜在目标名单。” “可以。”笠原站起身,“但藤原博士,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 “不会有再失败了。”藤原浩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下一次,我会让他们从内部瓦解。一颗从内部腐烂的树,再怎么修剪枝叶,都救不活了。” 散会后,藤原浩独自留在会议室。 他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从黑风峪的位置,缓缓移到晋西北,再移到延安。 然后,他低声自语: “李昊……林静婉……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到那时,我会让你们知道,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选择。而选择站在胜利者一边,才是明智的。” 窗外,1942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飘落。 第二节:重庆,渡鸦的新巢 重庆北碚,资源委员会下属的“战时工业技术研究所”。 张明远坐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图纸和英文期刊。这是他被“安置”在这里的第三周。 房间虽小,但有电灯,有自来水,有取暖的炭盆,还有一张真正的书桌。窗外能看见嘉陵江,虽然江水浑浊,但总比太行山的沟壑多了些生气。 “张工,这份德文资料麻烦翻译一下。”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推门进来,递上一叠厚厚的文件,“是关于合金钢热处理新工艺的,上头急着要。” “好,放这儿吧。”张明远点头。 等研究员离开,他锁上门,快速翻阅那份德文资料。内容确实有价值,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文件上印着的来源标记——“德国克虏伯公司技术交流部,1942年9月”。 德国人。他们和日本的合作,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一边翻译,一边在脑中记忆关键信息:新的渗碳工艺能提高装甲板硬度百分之十五,新的冶炼配方能节省百分之八的稀有金属…… 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但他现在没有安全的传递渠道。 自从通过“技术考核”后,他在研究所的处境很微妙:一方面,高层确实重视他带来的“硅晶体管报告”,成立了专门的小组研究;另一方面,军统的特务无处不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主动联系组织,只能等待。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接头人。 中午吃饭时,他听到研究员们议论: “听说了吗?北平那边要办一个‘大东亚共荣圈技术交流大会’,邀请咱们派人参加。” “真的假的?鬼子会那么好心?” “据说条件很优厚,包食宿旅费,还有‘学术交流津贴’。” “呵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明远默默听着,心中警铃大作。藤原浩果然没有放弃,换了一种更狡猾的方式。 下午,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明远啊,坐。”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学者,战前是中央大学教授,说话很和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北平那边……发来了邀请函,点名希望你去参加那个技术交流会。” 张明远心中一震,但脸上保持平静:“所长,我是从那边逃出来的,再回去……不合适吧?” “我理解你的顾虑。”所长叹气,“但上面的意思……现在抗战艰难,任何能获取技术、资源的机会都不能放过。而且,邀请函里承诺了绝对的安全保障,说这是‘纯学术交流’。” “纯学术?”张明远苦笑,“所长,您信吗?” 所长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我当然不信。但命令就是命令。不过你放心,军统会派人全程‘保护’你,而且……这次去的不止你一个,还有好几位教授。”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不好说了。”所长意有所指,“明远,你是个聪明人。现在这个世道,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容易。既然上面看重你,就顺着台阶下吧。” 张明远明白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什么时候出发?” “下月初。还有半个月时间准备。”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张明远关上门,靠在墙上。 去北平?进入虎穴?这太危险了。但如果不去,军统会怎么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叛逃者? 更重要的是——这会不会是组织新的计划?利用这个机会,让他接近日军的技术核心? 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一只真正的“渡鸦”,孤身悬在黑暗的空中,不知道哪里有树枝可以落脚。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没有密文,只有一些看似随意的公式和图表。 但在这些公式的标点符号中,他嵌入了自己这一个月来收集的所有情报:德援情况、国府内部派系斗争、研究所的技术短板、军统的监视规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希望有人能发现这本笔记,读懂里面的信息。 窗外,嘉陵江的水声潺潺。 重庆的冬天阴冷潮湿,但他觉得,比太行山的雪夜,更让人心寒。 第三节:毛乌素,沙海中的窑洞 晋西北往北,再往北,越过长城,进入毛乌素沙漠的边缘。 这里已经是内蒙古的地界,放眼望去,是连绵的沙丘和稀疏的沙柳。冬季的寒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子。 林静婉站在新挖的窑洞前,裹紧了身上厚厚的羊皮袄。这是当地牧民穿的,虽然臃肿,但能抵御零下二十度的严寒。 “林工,里面收拾好了。”小陈从窑洞里钻出来,脸上全是沙土,“就是……有点小。” 林静婉弯腰进去。窑洞确实小,不到十平方米,高度只够她站直。但墙壁用黏土夯实抹平了,地上铺了干草和毛毡,炕也砌好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窑洞在半沙丘的背风面,入口隐蔽,周围几里内没有水源,没有道路,连牧民都很少来。 绝对的安全,意味着绝对的艰苦。 “实验器材都安顿好了?”她问。 “安顿好了。”小王指着墙角几个木箱,“就是……电池快没电了,化学试剂也快用完了。下次补给,要等一个月后。” 林静婉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 她走到“工作台”前——其实就是一块平整的石板,架在两个木箱上。上面摆着那本珍贵的笔记,几块锗晶体样本,还有一支快要写完的铅笔。 “从今天起,我们的研究转入纯理论阶段。”她宣布,“没有电,没有试剂,没有设备。但我们有脑子,有纸笔,有时间。” 她翻开笔记,找到最新一页:“我列出了三个可以在现有条件下进行的理论研究方向:第一,晶体管等效电路的数学建模;第二,多级放大系统的稳定性分析;第三,基于现有工艺参数的器件性能极限推算。” 小陈挠挠头:“林工,这些……听着就头疼。” “头疼也要做。”林静婉严肃地说,“实验可以做不出来,但理论不能不想清楚。等将来有条件了,这些理论就是指导实践的灯塔。” 她开始讲解第一个课题:如何用最简单的微分方程,描述晶体管放大过程中的电压电流关系。 沙海中的第一个夜晚,寒风呼啸。 窑洞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五个人围在石板前,听林静婉讲解那些抽象的概念。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很快又被寒气吞噬。 他们听不懂全部,但都在努力理解。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记在脑子里的每一个公式,将来都可能变成实实在在的器件,变成能打鬼子的武器,或者能造福百姓的工具。 深夜,其他人都睡下后,林静婉独自坐在油灯前。 她从怀里掏出李昊最近的一封信——是通过七道中转才送到她手里的,信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信很短: “静婉: 知你安抵新址,甚慰。 黑风峪局已成,歼敌三十,藤原浩遁。然敌必不会罢休,今后斗争将更隐蔽、更复杂。 你处艰苦,我深知。然火种需在最贫瘠处试炼,方知生命力强弱。 晶体管批量生产已有眉目,晋察冀报,首批十二枚乙等器件成功,用于电台改装,通信距增四成。 此讯与你分享,当知我们所做非虚。 保重。待春来。 李昊 1942.12.1” 林静婉读了一遍又一遍。 晶体管……真的能用了。虽然只是“乙等”,虽然只有十二枚,虽然只是用在电台上——但这是从零到一,从无到有。 她想起在马家峪的地窖里,第一次看到微弱放大时的狂喜;想起在野狼沟埋藏资料时的不舍;想起在鹰嘴崖岩壁上刻公式时的绝望。 现在,那些努力,终于开出了一朵小花。 很小,很不起眼,但确实开了。 她把信小心折好,贴胸收藏。 然后提起笔,在笔记上写下新的记录: “1942年12月15日,毛乌素。无实验条件,纯理论推演日。今日思考:若晶体管放大倍数提高至五十倍,配合简易滤波电路,可否实现语音信号的无线传输?即‘无线电话’之雏形。虽遥远,但方向值得探索。” 写完后,她吹灭油灯。 窑洞陷入黑暗,只有沙丘外呼啸的风声。 但在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了光——不是油灯的光,是未来的光。是晶体管在电路中闪烁的光,是无线电波在空中传播的光,是实验室里仪器指示灯的光。 那些光,总有一天会亮起来。 而她和她的同伴,正在为那一天,在沙海深处,守护着最初的火星。 第四节:延安,燎原的起点 延安,第一兵工厂的附属实验车间。 徐明远小心翼翼地将第十二枚晶体管安装到改装后的电台电路板上。旁边围着一圈人,有技术人员,有电台操作员,还有闻讯赶来的各级领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后检查。”徐明远的声音有些抖。 “电源正常。” “天线正常。” “收发模块正常。” “晶体管偏置电压……正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操作员小王戴上耳机,开始呼叫:“黄河,黄河,我是延安,收到请回答。” 静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大家要失望时,耳机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延安,延安,我是黄河,信号清晰,重复,信号清晰!” “成功了!”车间里爆发出欢呼。 徐明远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成功,是实战条件下的成功。这台改装后的电台,将立刻送往太行山前线,接受真正的战火考验。 李昊站在人群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深沉的思索。 晶体管实用化的第一步迈出去了,但下一步更艰难:如何批量生产?如何保证质量?如何培训足够的操作和维护人员? 他走到车间角落的黑板前,开始写下一阶段的计划: “第一阶段(已完成):实验室样品制备,验证可行性。 第二阶段(进行中):小批量试制(月产30-50枚),建立初步工艺规范。 第三阶段(规划中):建立第一个晶体管专业生产车间,目标月产300枚,满足师级以上指挥机构通信设备升级需求。 第四阶段(远景):建立完整的半导体工业体系,涵盖材料提纯、器件制造、电路设计、整机装配……”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 完整的工业体系。这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是矿山,是工厂,是电力,是成千上万的技术工人,是稳定的原材料供应,是……一个和平强大的国家。 而现在,他们连稳定的电源都没有。 “李工,”徐明远走过来,低声说,“有个问题。我们试制的这批晶体管,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大部分失败在封装环节——手工焊接的温度控制太难了。” 李昊点头:“所以下一步的重点不是提高性能,是提高工艺稳定性。要把林工写的《晶体管简易生产工艺手册》细化,变成每个工人都能看懂、能操作的作业指导书。” “另外,”他补充,“要开始培养第二代、第三代技术人员。不能只靠我们这几个人。要在各根据地挑选有文化、肯钻研的年轻人,集中培训。” “培训……教什么?” “教最基础的东西。”李昊说,“从原子结构讲起,讲到能带理论,讲到PN结,讲到放大原理。他们可能一开始听不懂,但种子种下去,总会发芽。” 他看向窗外。延安的冬天,黄土高原一片苍黄。 但就在这片苍黄之下,有些东西正在生根。不是枪炮,不是弹药,是更根本的东西——知识,技术,工业能力的雏形。 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像荒原上的几点火星。 但火星可以燎原。 第五节:影子,与光 晋绥根据地,训练场。 赵卫国站在新搭建的障碍场前,看着五十个精悍的战士在寒风中训练。这是扩充后的“影子护卫队”,他们刚刚完成了三个月的魔鬼训练。 “今天考核最后一项:夜间无光条件下,护送‘技术人员’通过十公里复杂地形。”赵卫国宣布,“技术人员由文工团的同志扮演,她们会带着一个‘重要设备箱’。你们的任务是在不暴露、不开枪的前提下,把她们安全送到终点。” “排长,‘重要设备箱’里是什么?”一个战士问。 “不知道。”赵卫国说,“你们也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箱子比你们的命重要,技术人员比箱子重要。明白吗?” “明白!” 夜幕降临,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五十个人分成五个小队,每队护送一位“技术人员”和一个木箱。路线不同,但难度相当:要翻山,要过河,要穿过可能有“敌军巡逻”的区域。 赵卫国站在终点的高地上,用夜视仪观察着整个过程。 他看见战士们用身体为“技术人员”挡风;看见他们轮流抬着沉重的木箱,在陡坡上手脚并用;看见他们在“敌军巡逻队”接近时,迅速隐蔽,用手势沟通,等敌人过去后再继续前进。 三个小时后,第一支小队抵达终点。 “技术人员”毫发无伤,木箱完好。但战士们个个狼狈不堪——衣服划破了,手冻僵了,有人脚崴了,有人脸上被树枝刮出血痕。 “报告排长!一队完成任务!” 赵卫国没有表扬,而是走到木箱前,打开。 里面是空的。 战士们愣住了。 “如果这里面真的是重要设备,你们在过河时,为什么没有做防水处理?”赵卫国冷冷地问,“如果技术人员真的受伤了,你们谁学过战地急救?如果遭遇的不是假巡逻队,而是真敌人,你们准备用什么方案突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连串的问题,让战士们低下了头。 “训练,不是做样子。”赵卫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心上,“你们将来要保护的,是比这个空箱子重要一万倍的东西,是比文工团同志娇贵一万倍的人。他们可能走不动路,可能吓坏了,可能固执地要带上实验数据不肯走——你们怎么办?” 他环视每一个人:“用身体挡子弹?那是最后的选择。真正的保护,是在子弹飞来之前,就让它打不到该打的地方。是提前发现危险,提前清除危险,提前规划好十条逃生路线。” “现在,全体都有!”他吼道,“回去写总结,每个人写三条今天犯的错误,三条改进方案。明天开始,针对性强化训练!”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后,赵卫国独自站在寒风中。 他的腿又开始疼了。医生说过,这伤会跟他一辈子,阴天下雨就发作。 但他不在乎。 他想起在南京时,他只是一个想报仇的莽夫。想起在太行山时,他只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军人。而现在,他有了更清晰的使命:保护那些能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人。 那些人,在窑洞里写公式,在车间里焊电路,在沙海中守着一盏油灯。 他们很弱,手无缚鸡之力。 但他们很强,强到可以造出打败任何敌人的武器——不只是枪炮,是更根本的武器:一个民族站起来的知识和底气。 而他,和他们所有战士,就是保护这些“弱者”的盾牌。 夜风吹过,很冷。 但赵卫国心里很热。 因为他知道,自己守护的,是光。 是黑暗中最珍贵的光。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我的抗战武器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