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延河畔的“黑匣子”
延安的清晨,延河水泛起金色的波光。在枣园后方一处新开挖的窑洞里,六个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屏息凝神。
桌上摆着的,正是OSS送来的那台“声学记录与再生装置原型机”。经过连续三天三夜的“体检”,技术小组给出了初步结论:
“没有发现明显的爆炸物、化学毒剂或放射性物质。”
“机械结构复杂但合理,核心部件是这两个‘磁带盘’和一套精密的磁头。”
“加密电路部分我们无法完全解析,但确认其工作原理是对录制的声音进行频率偏移和随机噪声叠加——没有密钥几乎不可能还原。”
发言的是原清华大学物理系助教,现在的“龙渊”延安技术组组长徐明远。他推了推用铁丝勉强固定的眼镜:“最关键的是,我们在机器外壳内侧,发现了一个……不显眼的金属片。”
徐明远用镊子夹起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薄金属,上面蚀刻着极细的英文:
“Property of OSS R&D Lab-7. If found, please contact Washington D.C. Reward.”
(OSS研发七室财产。拾获请联系华盛顿特区。有酬谢。)
“这是所有权标识,还是……定位信标?”李昊沉声问。
“我们检查了,没有电源,没有电路连接,就是一片普通不锈钢。”徐明远摇头,“更像是一种‘文明人的宣告’——他们在告诉我们,也提醒任何可能截获这台机器的人:这是美国人的技术,有主之物。”
窑洞里沉默片刻。政治信号,和技术本身一样清晰。
“所以,可以使用,但要明白我们是在借谁的势。”李昊总结,“徐工,你们复制出磁带了吗?”
徐明远苦笑:“磁带基材是一种柔韧的塑料膜,涂覆的磁性材料成分不明。我们尝试用桐油纸涂铁粉,但录制的效果……像是得了疟疾的人在说话。备用磁带只有五盘,每盘最多录制三十分钟。”
“足够了。”李昊点头,“建立第一条加密通道。第一份录音,给晋察冀‘第一技术种子站’,林静婉同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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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是在深夜进行的。窑洞外有两道岗哨,窑洞内所有金属物品都被移开,以防电磁干扰。
李昊坐在机器前,调整着那个像小喇叭一样的麦克风。机器启动时有低沉的嗡鸣,两个磁带盘开始匀速旋转。
他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静婉,我是李昊。延安时间,1942年4月17日,晚11点20分。”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半年多来,这是第一次,他能确信自己的话语可以完整、清晰、安全地传递到数百里外那个人耳中——不再是需要几经转译、可能遗失、可能被篡改的文字情报。
“首先,祝贺你们在锗材料研究上取得的突破。一点二倍的放大率,在那种条件下,是奇迹。请转告小陈和所有参与同志:你们触摸到的,是未来五十年电子工业的起点。”
他停顿了一下,磁带盘沙沙转动。
“关于周水生同志传来的‘科技人才清单’,中央已高度重视。‘后羿计划’领导小组决定:立即启动‘火种护卫’专项行动。具体方案将通过下一批交通员送达。你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地火’老师傅及其他标记人员绝对安全。必要时,可启用二号备用转移路线。”
“其次,关于OSS提供的这台机器。随磁带附有使用说明和加密设置参数。它的价值在于:第一,可录制复杂技术讲解,比如我接下来要说的关于‘晶体管可能结构猜想’;第二,可作为高阶密码本传递载体;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它让我们能听见彼此真实的声音,在黑暗里知道对方还活着,还在坚持。”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李昊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描述了基于锗材料的“点接触型晶体管”可能结构、PN结的猜想、以及放大电路的基本概念。这些都是超越时代的知识,但他刻意模糊了来源,只说“根据国外最新学术动态推测”。
录制结束时,磁带盘刚好转完最后一段。徐明远小心地将磁带取出,装入特制的防潮、防磁铁盒,外面再裹上两层油布。
“派人送晋察冀。一级绝密通道,双人护送,七日内必须送达。”
第二节:太行山的声音
十五天后。
林静婉捧着那个铁盒,手指冰凉。护送它的交通员左臂中弹,是用右臂死死夹着铁盒,爬完了最后五里山路。
地窖里,机器已经按照说明连接好。用的是晋察冀兵工厂自制的、极不稳定的直流电源,但机器指示灯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她将磁带装入,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沙沙的噪音,然后是李昊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电流的嗡鸣,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消瘦了些,但语调里的那份冷静与坚定,丝毫未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触摸到的,是未来五十年电子工业的起点。”
小陈和其他技术员激动地捂住了嘴。林静婉则呆呆地站着,直到李昊说到“它让我们能听见彼此真实的声音”时,泪水无声地滚落。
她背过身去,不让同志们看见自己失态。但那声音像有温度,穿透了太行山的春寒,穿透了半年多的担忧与思念。
技术讲解部分,她反复播放了三遍,一边听一边在木板上飞快记录、演算。那些关于“PN结”、“载流子”、“偏置电压”的概念,像钥匙一样打开了之前实验中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
“原来如此……原来需要形成‘结’,需要掺杂不同类型的杂质……”她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小陈!把我们所有不同杂质掺入的锗片编号!重新测试!重点观察那些可能形成‘结’的界面区域!”
知识的传递从未如此高效。一盘磁带,承载的是可能需要数月书信往来、冒着巨大风险才能传递的信息量。
深夜,所有人都去休息后,林静婉将磁带倒回某个位置,再次按下播放键。
只有那一句:
“第三,它让我们能听见彼此真实的声音,在黑暗里知道对方还活着,还在坚持。”
她闭上眼睛,让那个声音在狭小的地窖里回响。外面是太行山的夜,狼嚎隐约,星空低垂。
“我也还活着,李昊。”她对着静默的机器轻声说,“而且,我们离未来,又近了一点。”
第三节:北平的“鸟鸣”
几乎就在晋察冀首次播放磁带的同一周,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特高课无线电侦听站。
戴着耳机的侦听员吉田上士突然坐直了身体,手指快速调节着旋钮。示波器上,出现了一组奇特的信号波形——不是莫尔斯电码的规律滴答声,也不是常见的语音调频广播。
而是一种……类似鸟鸣,但又过于规律的、带着某种周期性频率偏移的复合信号。信号强度极弱,时断时续,仿佛信号源在不断移动,或者有意识地躲避侦测。
“课长!发现异常信号!频段……在30-40兆赫之间,非常规军用频段!”
负责技术侦听的小野课长立刻赶来。他盯着示波器看了几分钟,又戴上耳机亲自听。
那声音确实奇特:像是尖锐的蝉鸣被拉长、扭曲,中间夹杂着类似机械摩擦的沙沙声。信号持续时间不长,每次出现约3-5分钟,然后消失,过几小时又在另一个频点附近出现。
“记录!全频段扫描,捕捉所有类似信号!”小野下令,同时抓起电话,“接‘樱花’技术顾问团!请佐竹博士立刻过来!”
一小时后,穿着白大褂的佐竹博士——原东京帝国大学无线电工学教授,现“樱花计划”通信技术顾问——盯着记录下的波形图,眉头紧锁。
“这不是自然干扰,也不是已知的盟军通信模式。”佐竹语气肯定,“这种频率调制方式……很特殊。它像是在承载某种连续的信息流,而不是离散的电码。而且你们看,每次信号出现前,都有一个极短暂的、固定频率的引导脉冲——这是典型的‘同步信号’,用于接收端校准。”
“是什么设备发出的?”小野急切地问。
“不知道。”佐竹摇头,“但可以肯定,这不是简单的发报机。它的信号带宽比普通语音广播还宽,承载的信息量可能很大。而且……这种频率飘忽的模式,说明发射端可能在移动,或者使用了某种……跳频技术?”
他说出最后这个词时,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跳频——一种通过快速、随机改变发射频率来避免被侦测和干扰的技术,在帝国陆军也仅仅是理论探讨!
“能定位吗?”
“非常困难。信号太弱,出现时间太短,而且每次频点都不同。”佐竹指着地图上侦听站标注的大致方向,“大致范围……在山西、河北交界的山区,方圆两百公里。更精确的,需要部署移动侦测车,或者……空中侦测。”
小野的眼神变得锐利。华北的山区,是抵抗组织最活跃的区域。这种神秘的、技术先进的信号出现在那里,绝不可能是巧合。
“立刻向方面军司令部报告:在华北抵抗区发现疑似使用未知先进通信技术的迹象。请求增派特种无线电侦测部队,并协调航空兵进行空中信号搜索。”
佐竹补充道:“还有,我需要调阅所有近期关于抵抗组织获得外部技术援助的情报——特别是美国OSS方面的。”
一张无形的网,开始向那微弱的“鸟鸣”声收拢。
第四节:南方特遣队
江西,赣南山区。
赵卫国用望远镜观察着五公里外那个被严密把守的山谷。山谷入口处,日军的太阳旗在哨塔上飘扬。卡车进出频繁,还能隐约看到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员走动。
“就是那里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十几个精悍的队员低声道,“根据情报,鬼子的铀矿勘探队核心营地就在山谷里。外围三个环形阵地,明暗哨交错,还有两辆装甲车巡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支“南方特遣队”是七天前抵达的。队员都是从各支队挑选的尖子:精通爆破、山地作战、伪装渗透。领队的是原红军老兵,现任“龙渊”特种作战教官的老贺——一个脸上有刀疤、沉默寡言但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
他们的任务有三个优先级:
第一,获取矿石样本(至少拳头大小)。
第二,破坏关键勘探设备(特别是钻探机和化验仪器)。
第三,尽可能俘获或击毙日方地质专家。
“正面强攻是找死。”老贺沙哑着嗓子说,“但鬼子有个弱点——他们的补给线。”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山路:“每三天,有一支运输队从县城过来,运送生活物资和勘探消耗品。我们取代他们。”
“取代?”年轻队员石头瞪大眼睛。
“化妆渗透。”赵卫国解释道,“老贺已经摸清了运输队的人员、车辆、通行证样式。下一次运输是后天凌晨。我们半路伏击,替换人员,用他们的身份进去。”
“进去之后呢?营地内部布局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需要内应。”赵卫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本地游击队已经安排好了。营地里有一个被强征的挑夫,是我们的人。他会把营地布局、专家住所、矿石存放点的情报,藏在明天送进去的菜筐里。”
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这就是“龙渊”的风格——用超越时代的特种作战思维,挑战不可能。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样本和资料。如果情况危急,优先确保样本带出。”赵卫国环视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这次行动,不是为了杀死多少鬼子,是为了让鬼子永远造不出那种灭世的武器。明白吗?”
“明白!”
夜色渐深,特遣队潜入预定的伏击点。远处山谷里,勘探营地的灯火在黑暗中像野兽的眼睛。
而更远处,长江滚滚东流。这条流淌了五千年的河流不会知道,在它的一条支流畔,一场可能改变人类武器史走向的微型战役,即将打响。
第五节:重庆的橄榄枝
重庆,曾家岩。
沈怀瑾将一份打印精美的文件推到李昊面前——是通过绝密渠道送来的副本。
《关于筹设‘战时中国基础工业技术合作委员会’的初步构想(草案)》
起草单位:国民政府经济部资源委员会、兵工署、中央研究院。
发起人:翁文灏、钱昌照、俞大维等一批被称为“技术官僚”的高层人士。
文件措辞严谨,但核心意思清晰:希望在“抗战救国”的大前提下,超越党派分歧,进行“纯粹的技术与工业建设经验交流”,特别是在地质勘探、冶金化工、机械制造等基础领域。草案甚至提出了“定期交换技术刊物”、“互派观察员(限于非军事领域)”、“合作培养基础工业人才”等具体提议。
“翁部长托人带话,”沈怀瑾低声道,“他说:‘钢要炼,机器要造,国家未来要建设。这些事,不分彼此。’”
李昊仔细阅读着文件。这些名字他都知道——是中国近代工业化的先驱者,许多人有留学背景,是真切想用科技救国的知识分子。在原本的历史中,他们中的许多人,将在战后为新中国的工业建设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此刻,是1942年。国共关系微妙,摩擦不断。这纸“橄榄枝”,是真诚的合作意愿,还是政治试探?或者是想借“技术交流”之名,窥探“龙渊”的虚实?
“你怎么看?”李昊问。
“有诚意,但也有算计。”沈怀瑾直言不讳,“诚意在于,这些人确实想做事,而且他们手上有我们急需的东西——相对完整的地质调查资料、大型实验设备、还有与国际学术界尚未完全断绝的联系。算计在于,高层可能想通过这种‘无害’的合作,摸清我们的技术底牌,甚至……吸纳我们的人才。”
“所以,不能拒绝,也不能全盘接受。”
“对。我建议,选择性地回应。”沈怀瑾指着文件,“比如‘交换技术刊物’——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公开的、不涉及核心军事技术的通用工业标准、质量控制方法。‘互派观察员’——可以同意他们派员参观我们的一些民用生产作坊(当然不是核心基地),我们也可以要求派员去他们的地质调查所、炼钢厂学习。”
“用技术换技术,用开放换开放。”李昊点头,“但必须设立红线:第一,所有交流需经中央批准;第二,绝不涉及任何武器设计、密码通信、战略资源分布信息;第三,所有接触人员需接受严格的政治审查和保密教育。”
“还有第四,”沈怀瑾补充,“利用这个渠道,我们可以‘合法’地接触国统区的科技人才,建立档案,为战后做准备——这和你报告中‘人才甄别’的构想是吻合的。”
窑洞里安静下来。油灯噼啪作响。
“回复他们,原则同意,具体细节可进一步磋商。”李昊做出决定,“请中央派统战部的同志参与谈判。记住,这既是技术合作,也是政治交锋。我们要的是他们库房里的图纸和设备,他们想要的是我们脑子里的理念和方法。看谁更能从中获益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尾声:磁带的回响
一个月后。
延安的窑洞里,李昊收到了三份回音。
第一份,来自晋察冀。林静婉录制的磁带,声音清晰而充满活力:“……基于你的猜想,我们成功制备出了第一个具有明显放大效应的点接触器件!虽然还不稳定,但最大放大倍数达到了8倍!我们已经开始尝试用它制作简易的音频放大器……”
第二份,来自江西。是通过地下交通站层层传递回来的文字报告,密语写成:“特遣队行动成功。获取矿石样本三块(最大者重1.2公斤),破坏钻探机两台、光谱分析仪一台。击毙日方地质专家一名,俘获中方被迫参与勘探的技术员两人(已妥善安置)。我部牺牲三人,伤五人。样本已分两路北送。”
第三份,来自北平。周水生的紧急预警:“日军已向山西、河北交界区域增派三支无线电测向车队,并出动侦察机进行网格化信号搜索。‘鸟鸣’信号已被标注为‘曙光’行动重点侦测目标。建议立即评估加密磁带通信安全性,调整使用频率与模式。”
李昊将三份信息放在一起,目光深邃。
希望,风险,牺牲,进展。这就是“后羿计划”的常态——在刀锋上播种,在黑暗中寻光。
他提笔,开始起草给所有“火种点”的新指令:
“一、加密磁带通信转入‘静默-突发’模式:每月仅使用一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发射地点需在山区且每次不同。”
“二、启动‘火种护卫’行动第二阶段:对清单标记人员实施‘影子保护’,即在其常驻区域部署隐蔽观察哨,提前预警威胁。”
“三、南方所获矿石样本,一份送延安,一份送晋察冀,分别由物理组和化学组进行初步分析。注意辐射防护。”
“四、与重庆技术合作事宜,按既定方案推进。首批可交换资料清单附后……”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抽出另一张信纸。这次不是公文,而是私信。
“静婉:
听到你们的进展,比我预想中更快。8倍放大,已经可以用于实际电路了。但请务必注意,点接触器件极其脆弱,稳定性是下一步攻关重点。
另,随信附上一份关于‘晶体管可能应用场景’的设想:助听器、便携收音机、乃至……计算机。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请记住这个方向。
照顾好自己。太行山的春天,应该很美吧。
李昊
1942年5月28日”
他将私信折好,塞入一个普通信封。公与私,国与家,理想与感情,在这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如同磁带上的两道声轨,并行不悖,交织成这个时代最复杂也最动人的密语。
窗外,延安的夏夜,星空如河。而那台沉默的磁带机,在窑洞角落里,等待着下一次转动,下一次跨越山河的、关于光明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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