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VIP]
十年之后
嬴政二十六年, 六国初平,百废待兴。
嬴政三十六年,大秦一统, 四海升平。
十年, 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条驰道贯通南北, 足够一座学宫桃李满天下。
这十年,苏苏看着嬴政从二十六岁的青年帝王, 变成三十六岁的天下共主。
这十年,嬴政看着苏苏从偶尔休眠的能量体,变成能靠在他肩上说阿政, 咱们慢慢走的, 他也不知道算什么。
反正, 是离不开的人。
楚地·郡守府·夜
张良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一枚玉佩。
那是韩王室的旧物,他留了二十年。
门外有人敲门:“郡守, 咸阳急报。”
张良接过, 展开,是嬴政的手诏:“子房,楚地三年无讼,百姓安居,卿之功也。朕生辰将至,可愿回咸阳一叙?”
张良沉默良久, 然后他把玉佩收进怀里, 不是藏起来, 是贴身放着。
他轻声说:“大王,臣愿回。”
北疆·长城烽燧
项羽站在烽火台上, 眺望草原深处。
十年了,匈奴再没敢南下。
他想起当年李牧问他:“小子,你想当将军,还是想当英雄?”
他答:“都想。”
李牧笑了:“那就守着。守着守着,就都当了。”
现在李牧老了,头发全白,但还守在边疆。项羽每次去看他,他都指着草原说:“那边,还有那边,以后都是你的。”
项羽不懂:“将军,什么意思?”
李牧没回答,只是笑。
岭南·南海郡
赵佗站在新建的码头上,看着满载香料、珠宝的商船驶向咸阳。
这十年,他做了三件事:屯田、开矿、通婚。
百越的姑娘嫁给了秦人士兵,秦人的铁器换来了百越的粮食。南海郡从一个边陲蛮荒之地,变成了大秦最富庶的郡之一。
心腹问:“将军,您说陛下下一步会往哪儿走?”
赵佗看着北方,目光幽深:“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往哪儿走,岭南都是大秦的岭南。”
咸阳·学宫
韩非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学子。
十年了,学宫从一间屋子,变成占地千亩的学府。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有的当了县令,有的当了郡守,有的进了黑冰台,有的去了北疆。
他想起当年嬴政问他:“韩非,你说法能救国,也能救你吗?”
他答:“法不能救我,但能救后人。”
现在他看着这些后人,心想:值了。
咸阳·章台宫
李斯捧着厚厚一摞奏报,站在嬴政面前。
“陛下,这是各郡县今年的秋收统计。赵地增产三成,齐地增产两成,楚地……”
嬴政抬手,打断他:“李斯,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李斯一愣:“回陛下,二十三年。”
嬴政看着他:“二十三年,从廷尉做到丞相,累不累?”
李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累。但看着大秦一天比一天好,值。”
嬴政笑了,难得地笑了。
“下去歇着吧,这些奏报,朕自己看。”
李斯退下后,苏苏从屏风后面飘出来:
“阿政,你今天怎么这么慈祥?是不是要过生日了,心情好?”
嬴政看她一眼:“慈祥?”
苏苏赶紧改口:“不是慈祥,是温柔?和蔼?平易近人?”
嬴政收回目光,继续看奏报。
苏苏凑过来,看着那些数字:
“赵地增产三成……齐地增产两成……楚地增产两成五……阿政,你做到了。”
嬴政没说话。
苏苏继续说:“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使黔首自实田,修驰道,建学宫,击退匈奴,收服百越……”
“你全都做到了。”
嬴政:“是你帮朕做到的。”
苏苏笑了:“我就是动动嘴,跑跑腿,真正干活的还是你自己。”
嬴政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苏苏这个光球。
嬴政三十六岁生辰,夜。
他没有大宴群臣,没有接受朝贺,只是带着苏苏,登上骊山观星台。
脚下是咸阳城的灯火。
十年过去,灯火比十年前更密、更亮。驰道连接帝国四方。北疆的烽火台,每隔百里就有一盏灯,一直延伸到天际。岭南的商船,正沿着水路,向咸阳驶来。学宫的灯火,彻夜不熄。
嬴政看着这一切,久久不语。
苏苏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阿政,你看,灯火真的亮到长城外了。”
嬴政点头:“嗯,亮了。”
苏苏忽然从他肩上起来,飘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说:
“阿政,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在半空中投影:是一张世界地图。
嬴政看着,他早已知道世界之大,并不止六国,百越、岭南这些地域。
苏苏指着地图,一处一处说:“你看,这是大秦。往西,是西域,是月氏,是匈奴的祖宗老家。再往西,是波斯,是罗马,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帝国,他们现在也在崛起,说不定以后会跟大秦碰上。”
“往南,过了岭南,是大海。海边有国家,有香料,有黄金。再往南,还有更大的陆地,有我们没有见过的动物、植物。”
“往东,是大海,海的那边有岛,有山,还有人。再往东,越过那片海,是我来的地方。”
嬴政的目光落在地图最东边的那片陆地。
苏苏指着更远的地方:“往北,过了草原,是冰天雪地。但再往北,还有陆地,只是太冷了,人活不了。”
她说完,抬头看着嬴政:“阿政,这十年,你统一了六国,消化了旧地,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大秦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的国家。”
“但这个世界,还有一百个六国那么大。”
嬴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你那个时代,这片地图上,有多少个国家?”
苏苏想了想:“两百多个吧。有的很大,有的很小。但最大的那几个,一直在争。”
嬴政:“谁赢了?”
苏苏看着他,目光幽深:“没有人永远赢。但谁走得远,谁就能赢得更久一点。”
嬴政忽然笑了,指着地图上的大秦,然后手指慢慢向外画:“这里,西域。这里,波斯。这里,罗马。这里,大海那边的岛。这里,你说的那片冰天雪地。”
“朕要让大秦的灯火,亮到这些地方。”
苏苏闻言一笑:“阿政,你这是要当亚洲州长啊。”
嬴政:“亚洲?”
苏苏指着地图:“这片大陆,叫亚洲。往西那片,叫欧洲。往南那片,叫……算了,你记不住。反正都挺远的。”
嬴政看着她:“你能陪朕走到那么远吗?”
苏苏得意道:“能。我的能量,还能陪你很久很久。”
嬴政没说话,唇角微扬。
三日后,大朝会。
嬴政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群臣。
李斯、韩非、王翦、蒙恬、张良,还有从北疆赶回来的李牧,从岭南赶回来的赵佗。
嬴政开口:“十年了。六国已平,北疆已定,岭南已附。大秦之内,再无战事。”
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嬴政接着说:“但大秦之外,还有更远的地方。”
他示意内侍,将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那是苏苏连夜绘制的世界地图,用大秦的笔墨,标注了山川、河流、国家。
群臣哗然。
嬴政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些陌生的地名:“这里,是西域。这里,是波斯。这里,是罗马。这里,是大海那边的岛屿。”
“朕要让大秦的灯火,亮到这些地方。”
群臣面面相觑。
王翦忍不住问:“陛下,这得多少年?”
嬴政看着他,目光深邃:“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朕这辈子都走不完。”
“但朕的儿子可以走,朕的孙子可以走,大秦的子子孙孙可以走。”
“只要路在走,灯火就会一直亮下去。”
群臣沉默。
然后,李斯第一个跪伏:“臣愿追随陛下,开疆拓土。”
韩非第二个:“臣愿为陛下,制定万国之法。”
张良第三个:“臣愿为陛下,治理新土。”
蒙恬第四个:“臣愿为陛下,征战四方。”
李牧第五个:“臣愿为陛下,守好每一寸土地。”
赵佗第六个:“臣愿为陛下,让岭南成为大秦的粮仓。”
群臣纷纷跪伏,声震朝堂:“愿追随陛下,开疆拓土!愿大秦灯火,照亮万世。”
嬴政站在地图前,唇角微扬。
苏苏飘在他肩头,小声说:“阿政,你看,他们都愿意跟你走。”
嬴政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最远的地方。
又是夜,嬴政带着苏苏,再次登上骊山观星台。
十年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他们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脚下是咸阳城的灯火。比三日前更亮,比十年前更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驰道上,商队络绎不绝。北疆的烽火台,已经延伸到草原深处。岭南的商船,满载香料、珠宝,驶向咸阳。学宫里,学子们挑灯夜读。
苏苏指着远处,说:“阿政,你看,西域那边,好像也有灯火了。”
嬴政点头:“那是商队点的灯。”
苏苏笑了:“再过十年,波斯那边,也会有灯的。”
嬴政看着她:“你能陪朕看到那一天吗?”
苏苏:“能,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走到世界的尽头。”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苏苏,你说,世界的尽头,是什么?”
苏苏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陪你去看看。”
嬴政忽然笑了:“好。那咱们出发。”
远处,咸阳的灯火汇成光河,流向北疆、岭南、东海、西域。
光河尽头,新的灯火正在萌芽。
苏苏轻声问:“阿政,下一站,去哪儿?”
嬴政看着远方,目光深邃:“下一站,西域。”
“再下一站,波斯。”
“再下一站,罗马。”
“再下一站,你来的地方。”
苏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来的地方可远了,你得走很久。”
嬴政:“那就走很久。”
“朕这辈子走不完,就让大秦的子子孙孙接着走。”
“只要灯火在亮,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苏苏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但她还是笑着吐槽:“阿政,你今天说的话,可以刻在碑上当墓志铭了。”
嬴政唇角微扬:“那就刻。”
嬴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的咸阳城。
灯火连成一片,他知道,那些灯火下面有无数人。
有张良在楚地郡守府里批着公文,案头还放着那枚韩王室的玉佩。
有李牧站在北疆的烽火台上,眺望着草原深处。
有赵佗在南海郡的码头上,看着满载香料、珠宝的商船驶向咸阳,心腹问他,“陛下下一步往哪儿走”,他说“不管往哪儿走,岭南都是大秦的岭南”.
有李斯在章台宫捧着奏报,累了就揉揉眼睛,继续批;
有韩非在学宫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学子,想起当年嬴政问他的那句话。
有蒙恬在长城上巡逻,踩着砖石,一步一步,走到看不见的远方。
还有无数个赵老栓、赵继业,正在这片土地上种地、赶路、活着。他们怀里揣着田契,心里装着念想,脚下踩着大秦的路。
嬴政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苏苏,你看,都亮了。”
苏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漂浮他肩上。
远处,咸阳的灯火汇成光河,流向北疆、岭南、东海、西域。
光河尽头,新的灯火正在萌芽。
咸阳灯火汇成光河,流向远方。
光河尽头,是星辰大海。
【全书完·后记】
嬴政三十六年,天下归一。
嬴政四十六年,西域设都护府。
嬴政五十六年,波斯遣使来朝。
嬴政六十六年,罗马帝国听说东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派商队沿着丝绸之路前来探访。
嬴政七十六年,苏苏的能量终于开始减弱。
那一年,嬴政八十六岁,满头白发,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问:“下一站,去哪儿?”
苏苏虚弱地笑了:“下一站,我得回去一趟。”
嬴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朕陪你。”
苏苏摇头:“你还有大秦要管。”
嬴政看着她,目光温柔:“大秦有你,才能管到今天。没有你,朕早就……算了,不说这些。”
苏苏轻声说:“阿政,我这辈子,我最开心的是,就是遇见了你。”
嬴政:“朕也是。”
那天夜里,苏苏的光芒开始变淡。
嬴政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苏苏看着他,忽然笑了:“阿政,你别这样。”
嬴政没看她,只是盯着窗外咸阳的灯火。
苏苏继续说:“你这样,我走得不放心。”
嬴政终于开口:“那你就不走。”
苏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我都飘了多少年了,能量用完就得走,天经地义。”
嬴政没说话。
苏苏的光芒又淡了一分。她用光影指了指窗外,说:“阿政,你看那些灯。”
嬴政看过去。
“以后我走了,那些灯就是我。”苏苏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还在说,“你看灯的时候,就当我还在。”
嬴政捧着光球不语,眼中的思绪难辨。
苏苏继续说:“还有啊,你以后别熬夜批奏章了。扶苏能干的就让他干,他能扛的就让他扛。你是皇帝,不是驴。”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还有,去西域的时候,多穿点。那边冷。”
“还有,赵佗要是敢反,你别手软。我早看他有反骨。”
“还有,项羽那小子,你得盯着。他有本事,但心气高。”
“还有,张良,他应该不会反了。他要是反,你就把我的话给他看,子房,别折腾了,大秦挺好的。”
嬴政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苏苏的光芒已经很淡很淡了,但她还在说:“还有,你要好好的。”
嬴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苏笑了,最后一次笑了:“阿政,我走了。你好好活着,替我把大秦管好。”
然后,光芒散尽。
嬴政的手里,空空的,他坐在那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内侍进来,发现他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张纸。
那是苏苏画的,第一张世界地图。
他抬起头,对内侍说:“传旨:朕要西巡。”
内侍领命而去。
嬴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咸阳的灯火,那些灯,还在亮着。
“朕知道,你在。”
第二天,他召开大朝会,宣布:“朕要西巡,去看一看,苏先生说的那些地方。”
群臣跪伏,无人敢劝。
三个月后,嬴政带着一支队伍,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
他去了西域,去了波斯,去了罗马。每到一处,他都会指着东方的方向说:
“那里,是大秦。那里,有朕的国,有朕的子民,还有朕的灯火。”
又过了三年,嬴政病逝于返回咸阳的路上。临终前,他握着那张苏苏画的世界地图,看着西边的方向。
随从问:“陛下,您在想什么?”
他轻声说:“在想,她有没有追上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那上面,从咸阳到西域到波斯到罗马,有一条线,是当年苏苏画世界地图时,顺手画的。
她当时说:“咱们以后这么走。”
现在他真的这么走了。
她呢?
随从不懂。
嬴政笑了,虚弱地笑了:“应该追上了,她从来不会让朕等。”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手里的地图,滑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到这里就结束啦!
谢谢宝子们的陪伴和支持!
这个故事可能写得不是很好,但我会继续努力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