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了?如果是想他了的话,他觉得自己有权利拒绝祁屿,免得他养成了天天晚上跟自己睡觉的习惯,这对他们俩都不好。
路星野伸出手点亮床头灯,边穿鞋边对外面的王妈喊道,“王妈,祁屿怎么了?”
王妈听到他的声音后,停止了踱步,可声音还是带上了焦急。
“下午还好好的,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发烧了,夫人已经打电话给家庭医生了。”
“离家庭医生过来还有段距离,小鱼又哭着要找你。”
王妈刚说完,就看到门被用力打开,小小的路星野绷着脸,一脸认真地问道。
“祁屿生病了?”原来是身体上的不舒服。
路星野严肃的模样像极了小大人,他紧皱着眉头,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他没把祁屿赶出去,祁屿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刚还觉得自己很聪明的路星野立马被打脸,祁屿生病和睡哪张床有任何关系吗?
有脑子的人都觉得,有零个关系。
但处于焦急状态的路星野,是个没脑子的。
路星野跟着王妈着急忙慌地往祁屿房间走去,打开门他就看到祁屿皱巴着小脸不愿喝药。
一旁的祁夏穿着睡衣,温声哄道,“乖乖喝完,妈妈什么都答应你。”
祁屿抿着唇,疯狂摇头拒绝,尽管脸都因发烧红成了猴屁股,也不愿意抿一口药,“我不喝!”
“我不喝药也会好的。”祁屿生怕自己一张口,祁夏就会把药往他嘴里倒,所以说话都谨慎地捂好了自己的嘴。
祁夏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乖....”
祁屿以为又是催自己喝药,刚准备大喊自己不喝,就听到祁夏开口补充完了那段话。
“不喝的话,等会儿顾医生来了,要拿五十厘米长的大针扎你的屁屁哦。”祁夏微笑着说道,怕祁屿不知道五十厘米的概念,还放下药碗,伸出手来比划。
祁屿:“......”
路星野:“......”
王妈把路星野带过来后,自顾自下楼去了,下楼前还扭过头大喊道,“夫人,我先下去等顾医生。”
祁夏本来也没准备让王妈呆在房间里干站着,她听到这话,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小跑到房间门口,对着王妈背影喊道,“王妈,你先回房间睡觉吧,都这么晚了,顾医生还要好一会儿才过来呢。”
祁夏又怕王妈固执地不答应,温声补充道,“顾池到了会给我打电话的。”
顾池是路家高薪聘请的家庭医生,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王妈都已经五十岁左右了,大晚上不能因为这种事麻烦她,况且顾池来过路家这么多次,怎么可能还找不到路。
王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欲言又止,想说的话都被藏在忧愁的表情里。
“没事的。”祁夏朝着她点了点头。
“夫人,有事..的话一定要叫醒我。”
“这个年纪的小孩感冒发烧都算大病,我们村里就有个高烧烧成傻子的,我们小鱼这么漂亮乖巧,一定不能....”
路星野:烧成傻子。
王妈一提起这个就有些絮絮叨叨,跟着路家这么多年,她真心希望家里每一个人都平安顺遂。
都说人到中年就没用了,尤其是底层人民,想找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难上加难。
她出生于文化教育水平极低的大山里,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失魂落魄间偶然有机会来到这座城市。
路家从没嫌弃过她,甚至还把她当成家人般对待,对她来说这个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祁夏看得出王妈的关心,她抿唇笑着听完了这些话,点点头并回道,“好,我会注意的,晚安。”
王妈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儿。
祁屿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只露出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他望着门外的路星野,软绵绵喊道,“哥哥...”
路星野傲娇地撇过头,不回应,但身体先一步先做反应。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了祁屿面前,路星野学着大人那样,用手背给祁屿试温,摸到额头的一瞬间,眼底充满了愧疚心疼。
祁屿看出了路星野的担心,笑着握住哥哥的手,轻轻摇晃着,“哥哥,我会喝药快点好起来的。”
话毕,路星野端起了刚才那碗药,一口一口喂着祁屿。
祁屿再不情愿也乖乖就着路星野的手,把药喝得干干净净。
路星野皱着张小脸,像个小苦瓜,他有些不开心,“都怪我。”
祁屿震惊,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怪自己,“不是的哥哥,我经常生病的。”
他只是想表达自己体质弱,老是动不动生病,跟路星野没关系,不用自责。
谁曾想,路星野听到这句话更难受了。
祁夏在一旁双手抱臂,笑着看他们俩对话,甚至还有些震惊,祁屿这么听路星野的话。
自己刚才硬的软的都来,都没成功哄他喝药。
路星野自这天后,开始学着照顾祁屿的一切衣食住行,祁夏每每看到都会感叹:“这亲没订错。”
一切的变故全在六年级的某天,那时两人即将毕业,迎来充满期望的初中生活。
路星野像往常般早起,穿好拖鞋洗漱完毕后,再去把赖床的祁屿从被子里挖出来。
祁屿起床气很重,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成功叫醒他就是ssss+地狱级别难度。
一般这时候路星野唯一的办法便是直接抱起祁屿。让他挂在自己身上。
抱到洗漱台后把他放上去,挤好牙膏后再帮他刷牙。
按理说两个人关系这么亲密,怎么可能会突然迎来破灭?
一切都因为那天:
他们俩都读的一个小学,只是班级不同,平时祁屿下课后都会直接在车上等着路星野。
唯独那天,祁屿有件很高兴的事情,不想憋在心里,想快点告诉哥哥。
路星野他们班在走廊最尽头,他小声地哼着歌,手抄在口袋里,懒洋洋地往那边走,心情甚是愉悦。
却在距离进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门内,有好几个人围着路星野,他们一脸戏谑,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祁屿大概还是听懂了几句:
“路星野,你是同性恋啊?”
“同性恋就算了,你还喜欢你弟?”
“真的假的?这不是死变态吗,你才六年级欸!”
“咦~怪不得经常看着你们搂搂抱抱的。”
“你们俩好恶心啊,那是不是到时候你们结婚还需要去国外啊,父母知道你们俩□□会不会打死你们?”
小孩子的恶意是最纯粹的,毫无掩饰的,一字一句直戳你心窝子。
这只是普通小学,在他们眼里,估计以为路星野和祁屿也是属于他们圈子的普通老百姓,于是说话更加肆无忌惮了。
祁屿听到这些话,气得握紧了拳,这些人这么闲吗?这么爱管别人的家长里短?
“好猎奇啊。”说话的男主坐在桌子上,用令人作呕地声音阴阳道。
这些话扎得不止祁屿,还有路星野。
明显的恶意直直刺向他们,祁屿刚想进门,跟那几个话多的男生好好地唠一唠。
但是在踏进门的前一秒,他就听到路星野开口了,于是他下意识缩了回去,想听一下他会怎么说。
当然,只是好奇。
路星野对他这么好,一定会骂死那几个嘴贱的男生,万一打起来了怎么办?
打起来了的话,他一定会抄起凳子加入战场,路星野力气再大应该也不能以一敌五吧,这时候他的作用就来了。
他幻想中的自己出场:炫酷、桀骜、拽酷、拉风.....
在他想得正起劲时,被路星野亲自开口打破了幻象。
“我不喜欢祁屿。”
“更没有如你们所说的在一起,我讨厌做作的人。”
“祁屿恰好符合这一点,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他,也不是同性恋,照顾也只是出于兄长的关爱。”
这说话思维根本不像一个六年级的小孩。
路星野冷冽的声音继续说道,“倒是你们,比起说我家里的事情,更应该担心你们自己吧。”
路星野这冷静回答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唯一的破绽:被祁屿本人听到了。
路星野笑着,看着刚说话的人,“你爸妈双双出轨你不知道吗?你爸妈都不要你了。”
他说完,又看向另一个人,“你妈妈觉得你成绩不好,更喜欢隔壁领居家小孩儿吧。”
“还有你,成绩家境长相都不好,三观也不正,以后长大了,该怎么办?”
“与其嘲笑我喜不喜欢祁屿,你们还是关心下自己吧。”
路星野面无表情说出的这些话,每句话的杀伤力都大得离谱,当然,也刺中了祁屿。
祁屿表情僵住,站在原地愣住,脑海里全是路星野这些年怎么照顾的自己。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
“我讨厌做作的人。”
“我讨厌做作的人。”
“我讨厌做作的人。”
祁屿有些鼻酸,眼眶一热,眸里写满破碎,不怪他爱哭,要怪就怪这些话太让人难过了。
他伸出手擦掉摇摇欲坠的泪,带着对路星野的怨怼,转头就跑。
祁屿,听到了。
路星野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无意瞥了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了祁屿跑开的背影。
他瞳孔一缩,心里没由来得慌乱,脑子突然迟钝了起来,想不到任何能弥补关系裂痕的办法。
等反应过来后,祁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附近,他抓起书包,踉跄着朝门外跑去。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他真想把这些人打一顿,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说这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