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两人之间的轻松气氛突然被一道极其不耐烦的暴躁声音打断。
“喂！那边谈情说爱的两个！还有你们这群围着报纸傻笑的蠢货——过来看看！”
镀膜匠朱恩的态度十分恶劣，不过也是情有可原的。
给各种奇形怪状的船只镀了几十年的膜，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要给一只鲸鱼镀膜的情况。
也没办法，伦巴海贼团只能通过潜入鱼人岛的方式进入新世界。
而作为一只鲸鱼，拉布不仅受不了深海一万米的压强，还需要最长约三十分钟就换一次气。
如果不同样镀膜的话，拉布根本没办法跟随他们完成这段深海之旅。
这可是如今的头等大事。
众人快速跟着朱恩来到海边，立刻就看到了镀好膜的拉布。
泡泡膜随着海波轻轻荡漾，拉布在膜内好奇地转动眼珠，有些不太适应此刻的视野。
透过这层奇异的屏障看着岸上的伙伴们，它发出了一声被泡泡膜阻隔后显得闷闷的、却依旧能听出兴奋的声音。
“啵噢？”它摆了摆尾鳍。
朱恩讲解道：“这就和鱼人岛的双层泡泡膜类似，拉布所在的内层装了三分之二的海水，外层装满空气，当它呼吸喷出水柱时，固定在泡泡上的阀门会将多余的水排到外层泡泡里，让内层始终保持着三分之二的海水比。”
“哇——太…太厉害了！”
布鲁克喃喃道，几乎忘记了对夏琪酒馆的憧憬。
拉维尔和格尔异口同声地欢呼。
“这太酷了！”
“安全性怎么样，最多能呼吸几次？”
塔莉娅忍不住问，这可是事关拉布安危的大事。
朱恩看她一眼，虽然语气依旧很冲，但细听之下却藏着无尽的得意。
“最多呼吸四次，四次之后，外层泡泡应该就被海水完全占满了，多余的水排不出去，就会挤压内层泡泡的空气。”
“也就是说，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必须要安全到达鱼人岛。”
西比斯神情凝重，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后，同样也没了一开始的兴奋。
有的人甚至开始犹豫，到底该不该带拉布去新世界。
但如果不去的话，拉布又该去哪，他们也会被永远困在伟大航路前半段。
就在众人犹豫权衡的时候，约基动了。
他没有斥责伙伴们的忧虑，而是径直走到岸边。
“如果不能接受风险的话，那就没必要继续冒险了！”海风吹起他湿漉漉的衬衫下摆，露出精悍的腰身。
他大喊道：“听着！拉布！潜入鱼人岛是很危险的，这段路很黑，水压能轻易压扁钢铁，还有巨大凶猛的海兽、捉摸不透的乱流——搞不好会丢了性命——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去冒险吗？”
“拒绝也可以，不用为了我们勉强答应的！”布鲁克也赶忙冲到岸边，手臂挥舞、声音急切。
“不去的话，我也保证会留下来，陪着你等大家再次回来，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
“啵噢？”泡泡膜中的拉布转动了下巨大的眼珠。
它看了看神色严肃的约基，又看了看焦急的布鲁克，再扫过后方那些面露忧色的熟悉脸庞。
它似乎理解了这份郑重其事的询问背后的分量。
“啵噢——！！！”一声短促而坚定的鸣叫穿透泡泡膜，在海面上荡开涟漪。
拉布叫了一声，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可以。
它迅速潜入大海，直到海面波纹消失，也没有再次上浮。
“我去看看。”约基脱下外衣，深吸口气纵身跳进海里。
其他没有吃恶魔果实的海贼，也都很快朝海里跳去。
直到岸上，只剩下吃了恶魔果实的几人。
塔莉娅叠好约基的外衣，垫在一根凸起的树根上后坐了上去。
她翘起腿，手臂随意搭着膝盖撑起下巴，看向其他人，“来坐吧，如果拉布要证明自己的话，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呢。”
西比斯沉默地点点头，走到塔莉娅旁边，靠着另一根树根坐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能显露出内心的关切和紧张。
多尔斯叹了口气，看了布鲁克一眼，也来到塔莉娅身边。
他忧愁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乐器，眼神却不时飘向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海面。
“拉布…”最后，只剩布鲁克依旧站在岸边，久久不肯离开。
从介绍完镀膜情况后就自顾自到一旁休息的镀膜匠朱恩，此时叼着一支香烟，含糊地笑了声。
“要我说，让它留下也挺好。”她吐出一口烟，“正好给我当个拉风的坐骑，比当什么海贼的跟班安稳多了。”
“不是跟班，是同伴——我们可不会抛下同伴。”塔莉娅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她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钱币，随手抛起又任由它掉在地上。
朱恩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可能是过去某个王国的货币吧。”
塔莉娅捡起那枚黑币，对上面的结果非常满意，“我捡到的。”
“啊哈，捡到的～”朱恩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妈妈也经常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塔莉娅迎上她的目光。
“我们确实都很幸运。”
“哼哼。”朱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问下去。
正好这时候，海面突然传来“哗啦”几声破水声。
一些坚持不住的海贼浮出了海面。
布鲁克连忙伸手拉人，急问道：“怎么样？拉布它…”
海贼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不愧是拉布！它厉害着呢～”
在海面下，被困在泡泡里的拉布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惊慌或不适。
相反，它显得非常镇定，开始向他们测试起了泡泡膜的性能。
它不断地呼气、吸气，每次喷出水柱，都会将头探出泡泡膜里的水面呼吸，又尝试了不同的游动姿势和速度，结果都很不错。
约基是最后一个从海里出来的。
冒出头后，他甩了甩紧贴在额前的金褐色短发，抹了把脸，大口大口地呼吸。
后方，庞然黑影也从海面冒出。
掀起的海流快速将约基推向岸边。
约基及时抬手挡在岸边，阻止自己直接撞在树根上。
下一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伸到了面前。
“辛苦了～”塔莉娅弯下腰，伸出手。
身影逆着光，背后是漫天飘浮的七彩泡泡和苍翠的绿意，像是一幅梦幻的剪影。
约基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向塔莉娅含笑的眼睛。
他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海水顺着下巴递到胸前的项链上。
他伸手牢牢握住塔莉娅的手。
塔莉娅微微眯起眼，已经意识到约基想做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他立刻手臂用力，想把塔莉娅拉进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岸上看到这一幕的布鲁克、拉维尔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连远离开吵闹范围的朱恩都掀了掀眼皮，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幼稚的小子，这都能追到人还真是奇迹。”
塔莉娅被约基拽下了岸，带着咸腥气的凉爽海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而早有预谋的约基则顺势张开手臂，在水下稳稳圈住了她的腰身，防止她呛水，自己则因为恶作剧得逞，爆发出得意又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塔莉娅，你的见闻色难道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吗？”
塔莉娅扒着他的肩膀稳住身体，愤愤地咬牙。
她没有开见闻色，但通过对约基的了解也早已猜到了约基想要做什么。
但她忘了红树树根是滑腻的，就算稳住了下盘，也被轻易地拉下了水。
“你完了。”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凑近约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就见约基突然没了笑容，整个人仿佛骤然间被抽干水分的植物般，瞬间蔫巴下去。
约基：“其实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塔莉娅：“要不你猜猜看？”
约基：“肯定是开玩笑！”
塔莉娅啖笑不语。
…
一切准备就绪后，伦巴海贼团便准备出发了。
重新看到包裹船只的泡泡膜充盈起来，海贼们却依旧感到神奇，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好像上次看到这一幕时，才只是片刻之前。
那时候他们是一群刚刚闯入伟大航路的青涩冒险者，心中充满了紧张和兴奋，既期待鱼人岛的美人鱼，也期待新世界更震撼的风景。
而这一次，心情依旧紧张兴奋，只是原因变得不同了。
紧张的是，包裹着拉布的泡泡是否足够坚韧？深海乱流中拉布会不会害怕？预留的空气又能否足够他们抵达鱼人岛？
兴奋的是，只要通过鱼人岛顺利进入新世界，他们就能真正履行诺言，带着拉布去见识整个世界！
“准备好了吗？”约基站在船头，看向甲板上站着的一众海贼，最后又看向船边同样准备完毕的拉布。
在海贼们扯开嗓子大喊“准备好了”的时候，拉布也发出一声悠长的鲸鸣。
“啵噢噢——！！”
“很好！”约基举起长刀，刀刃闪着寒光。
“出发——目标鱼人岛！”
船只率先下潜，随后是跟随船只的拉布。
他们一前一后，配合十分默契，明明没有演练却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第102章
站在岸边的朱恩挥手和海贼们道别。
直到海面恢复平静，她才转身，向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空气中留下一句被海风吹散的咕哝。
“哼……一路顺风，吵吵闹闹的小鬼们。”
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只希望这些虽然麻烦但意外地并不惹人厌的小家伙们能航行顺利吧。
脚步突然顿住，朱恩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站在小屋门前的女人。
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头长仿佛巨人族的双角，眼睛也显得有些恐怖的年轻女人。
那人抬手挥了挥，五官和笑容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哈喽～老太婆，你怎么这么老了啊？”
朱恩瞬间黑脸，将嘴里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没好气道：“怪不得不管拉布怎么叫，这里都没有外人过来——原来是你。”
她加快蹒跚的脚步，越过女人走进屋里，声音里满是嘲讽。
“我说，缪西卡，就算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你也未免太溺爱了点吧？暗中保驾护航到这种地步？”
“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缪西卡摸上下巴，困惑询问。
“话说这算溺爱吗？我都没有出现和她见面，没有打扰她的旅程，也没有干涉她的选择，只是稍稍让她的旅程没有那么不便。”
“哈，和她见面才奇怪吧。”朱恩吐槽道，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缪西卡。
“人家已经成年——我没记错的话，都快三十岁了，难道家长还要每天都出现问问她你吃饱了吗？”
缪西卡一言难尽地摇摇头，用一种旁观者的口气感叹。
“啧啧，海贼世界畸形的亲情啊～”
“……什么鬼。”朱恩虽然能听懂，但根本理解不了缪西卡的真正意思。
她果断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重新又点了一根烟，“既然都做了这么多了，你为什么不出现和他们见上一面？”
缪西卡眨了眨眼，忽然模仿起朱恩刚才的语气和神态，惟妙惟肖地复述。
“‘哈！和她见面那才叫奇怪吧！人家已经成年——’”
“喂！”朱恩额头冒出青筋，差点把新点的烟捏断。
“哈哈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开个玩笑嘛～”
看到老友即将暴跳如雷，缪西卡心满意足地收起玩笑的表情。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感。
“看她过得快乐不就好了——至于见面，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
幽暗的海洋里，还依稀能看到点微弱的光亮。
海贼们大都聚集在船尾，看着跟在船后面的巨型鲸鱼。
“拉布！你害怕吗？”
“啵噢！”拉布发出嘹亮又短促的声音，像是在坚定地说不怕。
但轻轻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它心中的不安。
现在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它平时狩猎睡觉的距离。
周围的黑暗让它有些害怕，一条闪着诡异冷光、模样丑陋的小鱼突然从它眼前蹿过，都能让它巨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一僵。
“哈哈哈，别怕，我们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约基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深海的寂静。
他走到船尾最前方，一只手豪迈地拍在船舷上，目光灼灼地望向黑暗中的伙伴。
“这艘船，还有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盾牌！”
格尔：“没错！拉布，音乐！要不要听音乐？”
纳特：“要不要听音乐，音乐可是能驱散所有恐惧的！”
布鲁克激动地挥舞手臂。
“哟嚯嚯嚯，来吧，大家！乐器拿起来！”
布鲁克率先扛起小提琴，拉奏出《宾克斯的美酒》的前奏。
很快，其他人也加入进来，长笛、萨克森、大提琴——更多的则是海贼们嘹亮的歌声。
歌声汇聚，像一道不可阻挡的强光，穿透了泡泡的阻隔，在这黑暗的深海中传递。
拉布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看着前方船只上的众人，更轻盈地摆动起尾巴。
“啵噢噢噢～啵噢噢噢～”
它跟着唱了起来，心中的恐惧被彻底驱散。
看着拉布放松下来，约基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众人，随后迈步走下楼梯，来到下层的主甲板上。
塔莉娅独自站在主甲板的船舷边，盯着上方隐约晃动的光影微微出神。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她感觉在离开的时候，有一道熟悉的视线穿越了距离的阻隔，轻轻落在她的背后。
是错觉吗？似乎也只能用错觉来解释了。
但万一是真的……可惜许愿黑币正在无法使用的冷却期，不然她就可以试验一下了。
“塔莉娅？”清朗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一只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挡住了那点遥远的天光。
塔莉娅回过神来，转头对上约基近在咫尺的脸庞。
船上的亮光在他脸上打下明显的光影线。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幽蓝色的深海里显得格外明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怎么了，在担心拉布的安全吗？”
塔莉娅摇了摇头，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和恍惚瞬间被暖意取代。
“没事，就是在担心，下次妈妈再回来的时候，我可能会变成一个老婆婆。”
约基放心下来，无奈道：“不会的，哪有那么夸张。”
他拍拍胸口，调侃道：“在你变成优雅的老婆婆之前，肯定也是我这个帅气的船长，先变成满头银发、一步一喘的老头子吧？”
“哈哈哈，说得也是。”塔莉娅被他生动的描述逗乐了。
笑声中，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约基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
约基立刻反手握住，手指灵活地穿插进她的指缝，将简单的交握变成了紧密的十指相扣。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塔莉娅。”
约基语气坚定，清晰无比地保证道。
“我知道。”塔莉娅应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不管未来会经历什么，他们都会永远坚定地站在彼此身边。
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棵并肩的树，根须在地下交织、枝叶在空中相触，共同承受风雨，也共享阳光。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边，还有一群可以托付后背、吵吵闹闹又无比可靠的伙伴。
他们会游遍所有的地方，会将音乐和快乐传递给遇到的朋友，也将用实际行动践行海贼团的口号——让哭泣的孩子破涕为笑！
黑暗的深海中，绿松石女神号继续稳定下潜，在海流的推动下驶向海下万米的奇迹之地。
船只后方，拉布那庞大的、同样被泡泡膜包裹的身影，始终忠诚地跟随在他们身后。
它的每一次摆动，都搅动着深海的寂静，也搅动着一段崭新旅行的序幕。
第103章
西海神之谷，曾经是一个贸易繁荣、环境优美，民众安居乐业的国家。
伦巴海贼团在这里兑换过来自翡翠之都的翡翠，却没想到短短十四年之后，这里会成为世界贵族天龙人的屠杀场！
原本只是为了营救被绑架的夏琪才来到这里的伦巴海贼团，即便已经见过很多世间的黑暗，却还是为这里所见的一切感到无比愤怒。
包围在岛屿周围的海军军舰、岛上冲天的火光、刺鼻的血腥味……哪还有曾经神之谷的一点影子。
这里的民众被天龙人当做猎物。
每一次的枪响，可能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戛然而止。
惨叫、哭声和求饶声，与天龙人的欢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塔莉娅站在船头，本该带来清凉的海风刮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
她明明已经能够自由控制自己的见闻色，却还是感受到了这里几乎要凝成实际的绝望与恐惧。
她攥紧了手中的刀，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中好像有什么在猛烈燃烧着。
她第一次如此纯粹地感觉到愤怒。
约基站在她身边，脸色也很是难看。
尽管那些烧杀抢掠的海贼同样可恶，但如今海军和天龙人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可恶，还多了一层恶心。
他们披着一层道貌岸然的伪装，张口闭口就是正义必胜，拿着民众交的税却也肆意屠杀着无辜的人…
约基的眼里压抑着怒火，他回头看向甲板上的同伴们——布鲁克攥紧了拳头、西比斯紧皱着眉、多尔斯的眼里充满泪水……
伦巴海贼团的海贼们，脸上写满了震惊、恶心与不忍。
孩子们的哭泣声如此绝望无助。
如果听到之后直接无视了的话，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的口号是让哭泣的孩子破涕为笑！
没错！
“让哭泣的孩子——破涕为笑。”
约基沉声说出他们的口号。
在此时此刻，这个口号就像是一种反问。
它在反问他们，如果对这样的哭泣视而不见，那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用音乐传递欢笑和希望？
海贼们全都看向他，目光变得坚定，像一簇簇火焰在绝望的黑暗中亮起。
“即便以我们的人数，根本不可能救走岛上的所有人——但我们还是要尝试！”约基声音嘶哑，振臂而起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果听到孩子的哭声却不闻不问的话，我们根本就不配再挂起这面海贼旗！”
“干！”海贼们立刻有人低吼了一声。
短促的音节像野兽的咆哮。
一人咆哮后，吼声接连响起。
愤怒压倒了一切，最后只剩下了坚定！
“对！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总比见死不救要强！”
就在这时，塔莉娅深吸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朝大海方向抬了下手。
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几十艘大大小小不同样式的船只凭空出现在近海海面上。
崭新到像是刚刚出厂的船，船身没有图案、船头没有装饰，更没有悬挂任何旗帜。
塔莉娅背包里抽到的东西，在今天被彻底派上了用场。
众人都惊呆了。
大家不是不知道塔莉娅是能力者，也不是第一次见塔莉娅凭空拿东西。
但之前大部分都是小东西，而且谁会一下子变出几十艘船的啊！
塔莉娅空间里的东西不都是买的吗？谁会一下子买这么多艘船啊！
“这些都不重要！”塔莉娅扫一眼就知道他们在心里震惊吐槽着什么。
她暗示性地瞪了约基一眼，警告他把话咽回肚子里。
约基确实咽了，现在也确实不是问这个的时间。
每浪费一分钟，就可能会多死一个生命。
“拉布！看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如果有海军军舰过来，不用客气，直接撞飞他们！”
约基立刻做出部署，将保护这些船只的任务交给了海面上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的巨鲸。
“啵噢——！！！”拉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鸣。
它闻到了岛上的血腥味，也明白这附近的军舰在做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多年的伴航和战斗，让它拥有了远比普通岛鲸更强的战斗力。
海洋就是它的主场，它庞大如岛屿般的身躯灵活地消失在海面上。
下一刻，不远处一艘军舰的下方，海面猛然鼓起炸开。
拉布巨大而坚硬的脑袋，直接将军舰撞飞出去很远。
对于拉布的战斗力，近些年一起航行时，海贼们已经很清楚了。
寻常的炮击无法对它造成致命的威胁，只要军舰上没有中将及以上的将领，拉布在海里就几乎是无敌的。
不过约基还是让大部分海贼留了下来。
一方面保护绿松石女神号和其它船只，另一方面也可以帮拉布抵挡从森林里出现的敌人。
看到这里没什么问题了，塔莉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沸腾的杀意和怒火。
“分开行动吧，注意安全！”她对将要分散开的同伴们说道。
约基没有迟疑地点头。
“你也小心！”
下一秒，塔莉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进入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森林。
约基选了另一个方向，海贼们也同样开始向各处分散。
…
“找到了！脱兔，虽然稀有度不高，但好歹也是分数～”
头戴玻璃罩的天龙人举起手里的枪，“砰”“砰”两下杀掉了抱在一起的夫妻。
夫妻倒地的同时，也带倒一个被护在中间、几乎已经被吓傻了的男孩。
“嘿嘿…”天龙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将枪口移动着，思考是该打孩子的脑袋还是身体。
或许是思考得太投入，竟然有鼻涕从鼻孔里流了出来，好在将要淌进嘴里前又被他吸了回去。
那孩子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是父母尚还温热的血。
他恐惧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声音哽咽颤抖，“我妈妈说，我是个好孩子…我没有做过坏事……”
“啊，决定了！还是打脑袋吧，视觉效果会比较好～”
天龙人没有管他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确定下自己的目标。
“砰！”一声枪响。
男孩恐惧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住父母的手。
等了会儿，却没感觉到疼痛。
他困惑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发飞扬的背影，高举起的漆黑刀刃在空气中甩出掉线般的血珠，好像散发着地狱般的杀气。
只一刀，塔莉娅劈开了子弹，也劈开了前方天龙人的身体。
那个刚刚还能决定他人生死的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此刻被别人决定了生死。
系统最难完成的任务之一就这样轻易地完成了。
塔莉娅相信，还有更多这样的天龙人在等着成为自己的任务奖励。
可惜的是，她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这个孩子的父母。
“往东边海岸跑。”没有时间给孩子安慰，她将一个玻璃状的小球放到孩子手里。
“遇到危险就捏碎它，然后继续跑，直到跑到海边，坐上那些没有标志的船。”
“记住了吗？”她厉声问道。
孩子眨了下眼，一瞬间淌下眼泪。
“那我爸爸妈妈……”
塔莉娅不忍地别开视线，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们已经死了，带着他们的份好好活下去吧！”
孩子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了。
他用力擦了擦眼泪，“谢谢你，我绝对会好好活下去的！”
说完，他松开最后紧握的那只手，顺着塔莉娅的指向，拼命跑了起来。
从东侧海岸到这里的一路都被她清了个遍。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另一边，在一片倒下的尸体中，约基踏过地上烧焦的灰烬，将一个吓到双腿颤抖的海军逼到树边。
“别…别杀我！”海军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细。
“我是被迫的，我只是听上面的命令，他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啊！”
约基在他面前停下，脸上很是平静，眼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或许是这样。”他点了下头，像是相信了海军的说辞。
海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对对！就是这样，我只是——”
但下一刻，白光闪过，声音戛然而止。
海军身首分离，旋转掉在地上的脑袋还睁着不甘心的眼睛。
约基闭了下眼，继续往岛屿深处赶去。
他看到了，即便没有亲眼看到海军举枪杀人的画面，但他看到对方抬脚踹在尸体上，不屑吐口水的样子。
那副嘴脸，与扣动扳机的天龙人如出一辙，都是该死的家伙！
“好运～好运～好运～”
另一边的战场上，战斗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行。
多尔斯嘴里哼唱着自己原创的《好运歌》，在海军之中左右闪躲，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池里跳华尔兹。
神奇的是，海军射向他的子弹、挥来的拳头，全都在每一次的侧身和滑步间，被他从容避开。
反观那些被多尔斯触碰过的海军，一个个全都像是霉神附体。
不是枪管炸膛，就是被树根绊倒……各种各样的倒霉事全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啊哈——脱兔！”骑着坐骑的天龙人又看到了新的猎物。
一个摔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猎物。
他兴奋地举起枪，扣动扳机。
“砰”“砰”两枪之后，他额头一热，一头栽下坐骑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就在这时，前方本该被他射杀的脱兔发生了变化。
对面同样有一个天龙人——甚至是他认识的朋友，也坠下坐骑，脸上还带着死前的表情——兴奋和残忍，丑陋不堪！
第104章
西比斯脸色难看地经过这两个天龙人，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两人。
“别怕，一直往东跑，东海岸有离开的船。”
“谢谢…”搀扶着老人的女孩颤着声音道谢。
两人一起蹒跚走向东边海岸。
但就在西比斯离开后不久，老人喘息着停下，搭在女孩肩膀上的枯瘦手掌轻轻拍了拍。
“你走吧，一个人走，爷爷走不动了…”
“爷爷！不要…别丢下我！”
女孩顿时哭了起来，努力将老人往东边拉扯。
老人摇摇头，慈爱地用手摸摸她的头。
“爷爷本来就是快要死的人了，你带着我跑不快的…”
他用力推了一把女孩，像曾经无数次站在家门口，目送孙女出去时一样，轻轻地摆摆手。
“去吧，爷爷会在天上一直祝福你的。”
…
“轰隆——”一声巨响，海军中将卡普追赶着纽盖特、玲玲等人离开了这片已经可以被称为废墟的地方。
手中抓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不点的天龙人玛菲宫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不就是为了让人欠自己人情所以帮加林追到了被人偷走的孩子嘛，结果好死不死遇到一群实力强大的下界贱民，被一刀砍成了两半。
好在她拥有不死的能力，只要那位大人还在，不管受多重的伤自己都可以恢复过来。
“那个绑匪肯定死透了，小孩也抢回来了，这样就行了吧？”
玛菲宫对电话虫那头的同伴问道。
同伴立刻回答，“感激不尽！趁加林还没发现，赶快…”
“等等！”玛菲宫突然打断电话虫的话。
她拥有一口尖牙的嘴上扬起笑容，在电话虫询问“怎么了”的时候，不屑笑道：“有只小虫子拦路，稍等我一下。”
在她面前，身穿一套黑色绅士服，手中握一把细剑的布鲁克站得笔直。
虽然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仍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绝不退让的果决。
“这位女士，你没听到孩子正在哭泣吗？”
“哈哈哈，下贱的愚民，居然敢挡我的路！”
玛菲宫张开长满尖牙的嘴，一道刺眼的激光从她口中诞生，快速向布鲁克射去。
布鲁克猛然跃起，轻盈避开激光的攻击，挥动着手中细刃冲向对方庞大的身躯。
白光闪过，玛菲宫抓着孩子的那只手瞬间被利刃切断。
布鲁克及时抱住孩子，再度看向敌人时却是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那截断口整齐的手腕上，血肉蠕动，极其迅速地重新生长出一只手掌。
“哈哈哈，有点意思，不过——还不够！”玛菲宫并未慌张。
这伤甚至是她故意受的，只为了看伤口恢复时对手难看的脸色。
…
毫无用处！
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害，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都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愈合。
布鲁克喘着粗气，身上到处都是被对手激光和剑气弄出的伤口。
原本优雅的绅士服变得破破烂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单手抱在怀里的孩子。
尽管小孩的衣服也被鲜血燃成了暗红色，但没有受到一点实际伤害。
这点，从他中气十足的哭喊声上就能体现。
布鲁克看他一眼，无奈笑了下。
“嗓门真大，倒是给我喊声加油啊…”
“我劝你，还是马上把这个孩子交给我吧。”
半个肩膀正在快速生长的玛菲宫歪着脑袋，她不理解为什么现在的下界人都喜欢抢别人的孩子。
不过，也恰恰因为对方把孩子抢走了。
为了保护孩子，才在战斗中陷入到了无比被动的局面。
她原本还担心过这人要是反过来拿孩子威胁她怎么办。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白担心了，这人甚至会用生命保护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孩子。
何其愚蠢！
玛菲宫施舍道：“把孩子还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成为我的奴隶～”
布鲁克竖起细剑，被打碎的墨镜后露出无比坚定的眼神。
“我是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你的！”
“那你就去死吧——！”
玛菲再次张开嘴，口中激光射出，如同密集的雨点，铺满布鲁克的全部视野。
布鲁克不断地挥剑格挡，动作却越发吃力。
直到一道没能防住的激光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手中力道一松，怀里的孩子掉在地上。
这一刻，不管是布鲁克还是玛菲宫，都大变了脸色。
因为已经射出来的激光是没办法收回的。
那孩子很有可能被激光射成筛子，甚至只是激光爆炸后飞溅的碎石，都能把他杀死！
毫不犹豫的，布鲁克直接扑了过去，抱着孩子在地上滚了数圈，躲开剩余的激光攻击。
烟尘散去，玛菲宫紧张地来到布鲁克面前，从这个奄奄一息的下界人手里捡回那个毫无动静的孩子。
用拇指感受了一下胸口的跳动，玛菲宫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应该是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摔晕了，不是被激光给打死了。
果然这些下界人蠢得可以。
“孩子……”布鲁克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正在快速模糊，但还是不甘心地想要把孩子抢回来。
“白痴，你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玛菲宫哈哈大笑。
她太想看看当这个下界人知道自己救了一个天龙人小孩时的表情了，肯定十分精彩。
不过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感。
还未等她扭头看清来人，两道交叉劈来的强大攻击便直接切碎了她的身体。
“布鲁克！”
“布鲁克！”
“坚持住，我们马上带你回去！”
好像……是船长和塔莉娅小姐的声音。
哟嚯嚯嚯，他们来了就好，这样那个孩子就能活下去了。
对噢，他们有自己的生命纸来着…
布鲁克很想说话，想说不用为他难过，他不是还吃了黄泉果实嘛。
但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不断上升。
脱离开身体，飞离岛屿，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飘去…
啊！他好像又回来了！
灵魂状态的布鲁克突然从一种混沌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左右转了转，发现自己此刻是飘着的，而且…似乎…大概…就飘在自己死亡的地方！
布鲁克仔细端详了会儿周围，又努力回忆，然后灵魂上下晃了晃。
没错没错，这的确是自己死时的地方。
但尸体呢？
他那么大一具身体呢？ ！
没有身体，他怎么能复活啊！
布鲁克着急得转圈，随后突然又想起了一段记忆。
似乎在死前，他听到了船长和塔莉娅的声音。
难道说……他们把自己的身体带走了？
是了，他们只知道黄泉果实能复活，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复活，肯定想当然地以为，他会突然痊愈，睁开眼说“我回来了”吧！
但实际黄泉果实的复活，是需要灵魂先回到身体里的！
他现在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布鲁克觉得自己应该慌一下。
他立刻往东海岸飞去，然而飞过去的一路上，除了一些暴露的尸体外，周围安安静静，见不到丝毫的人影。
争斗结束了？
夏琪小姐被救出来了吗？
把神之谷彻底绕了一遍后，布鲁克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回来得晚了。
所有能离开的人都走了，神之谷彻底成了一座荒废的无人岛。
那船长他们离开的话，应该会返回蜂巢岛吧？
布鲁克往新世界的方向飘了一会儿，又突然停下。
船长他们也有可能趁回西海的功夫，回奥哈拉一趟啊！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布鲁克调转方向，一边祈祷自己不要在海上迷路，一边往奥哈拉飞去。
然而，伦巴海贼团并没有回奥哈拉。
或者说，他们原来是想回去一趟的，但因为两方面的原因，最终改道直接返回了新世界。
一方面是——在漫长地盯着布鲁克的尸体等待的过程中，所有人都怀疑起了黄泉果实的真实性。
不是说复活吗？
这尸体都快臭了，怎么还不复活啊！
“布鲁克不会吃错恶魔果实了吧？”
“不应该啊，他都能在《恶魔果实之书》上找到黄泉果实的样子了，怎么着也不会记错吧？”
“那他怎么还不复活啊？”
“可能…还没到时候？得什么特定的时间，或者需要什么献祭？”
海贼船上，海贼们讨论着，凝重严肃的气氛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主要是当约基把布鲁克的尸体带回来时，所有人都在震惊伤心过后，被他还能复活的能力给安慰住了。
结果盯了尸体好几天都没见复活的影子，大家又都已经接受布鲁克死了的事实，也就不会再有凝重严肃的气氛了。
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众人只能看向船长。
约基也一筹莫展啊，尸体再这么放下去的话，腐烂发臭还是小事，等彻底白骨化了，布鲁克那还怎么复活啊！
“要不…我们先把布鲁克冻起来吧？”
拉维尔给出一个谨慎的提议。
尸体被冰封后，至少腐烂的速度会慢很多倍。
他们之所以到了现在还不冷冻，自然也是因为相信布鲁克能够复活。
万一冷冻后布鲁克突然活了…
他被冻住活动不了，大家又没有发现的话，他就又会被冻死。
第105章
约基紧皱眉头纠结一会儿。
这简直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啊！
“那就先冻上……每隔一小时打开看一次？”
约基征询众人的意见，“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试试这个。”
塔莉娅举起一枚黑色硬币。
许愿黑币不仅可以许愿，还可以回答一些问题的答案。
海贼们都见识过塔莉娅使用神奇的引航哨，带大家找到宝藏，也看过她抛掷这枚黑色钱币的画面。
但还是第一次，他们真正听塔莉娅讲解这枚钱币的效果。
虽然觉得神奇，但这一次，就连西比斯都没有提出异议。
大家已经完全相信塔莉娅做出的任何选择，就像相信船长一样。
“来吧！”约基让开位置，给塔莉娅腾出足够的空地。
塔莉娅握着钱币默许心愿。
——我希望哪怕我们不用做任何措施，布鲁克都能复活！
钱币向上抛起，打着转在众人的注视下掉落在地。
众人看到了钱币正面的骷髅，欢呼声顿起！
也就是说，布鲁克一定能复活，他们只要耐心等着就够了。
“说不定黄泉果实就是要等布鲁克白骨化后，才能给他重塑新的身体！”
“这么说也对啊，复活复活，就得换一个新身体才算完整的复活啊！”
正在海贼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大哭强势插入进来。
甲板上瞬间安静。
完蛋，刚才吵得太大声，把那小孩给吵醒了…
那个被布鲁克用生命保护的孩子，在塔莉娅和约基赶到后，也被一并带回了船上。
这也是他们不打算回奥哈拉的第二个原因。
离开神之谷后没几天，他们就遭遇了世界政府的袭击。
这个孩子，似乎不是他们一开始所想的神之谷遗民，而是天龙人的孩子。
但——天龙人和世界政府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啊？
与其相信这个孩子是天龙人小孩，他们更愿意相信这孩子是神之谷那些戴维一族的后人，要被天龙人带走做实验的！
所以也没办法回去，他们不能让世界政府的视线转移到奥哈拉上。
如今洛克斯已死，洛克斯海贼团解散，蜂巢岛被王直占领。
海上风云变幻，回新世界反倒比在西海要安全很多。
在给小孩换掉那身血衣时，塔莉娅在那件衣服的衣领下，发现了‘夏姆洛克’的绣纹。
这个小孩，叫夏姆洛克。
从洗干净后的白嫩程度以及专门绣有名字的细节上看，他显然是一个被父母深深爱着的孩子。
但现在，他的父母很可能已经在那场大战中被天龙人害死。
而他自己，也差点成了天龙人的奴隶…
“咿呀…呀…”小却有力的手抓住了塔莉娅的手指。
塔莉娅愣了下，看向已经被洗干净躺进船匠赶工打造的摇篮里的孩子。
他睁着一双天真澄澈的眼睛极其信赖地看着她，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
是啊，船医说他应该才只有一岁，哪能懂那些残酷的东西。
不管他是不是戴维一族，是不是神之谷遗民，亦或者哪怕真的是天龙人的血脉，他现在都只是一个一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张纯粹干净的白纸。
画在这张白纸上的第一笔，不该是仇恨、恐惧甚至罪孽。
“……我们收养他吧。”
塔莉娅想到了自己。
命运未曾给予她关于血缘的确切答案，却给了她一个强大温柔的养母，一段充满爱与自由的童年，以及后来与约基、与伦巴海贼团的相遇。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般的浪漫。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旁的约基。
他也正注视着摇篮里的孩子，眼里有怀念、有怜惜、有沉重，但毫无疑问，是柔和的。
约基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好啊。”即便这孩子也代表了未来不间断的麻烦。
他微微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孩子的脸，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夏姆洛克肉乎乎的脸蛋。
触感是只属于小孩子的那种柔软，像奶冻一样。
“夏姆洛克…”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长得很可爱嘛～”
或许是约基没控制好力道，夏姆洛克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发出“嗯咿”的抗议声。
另一只小手很有劲地挥舞，精准抓住约基那根肇事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约基笑了下，有点惊讶。
“力气还挺大。”
塔莉娅脸上也不自觉漾开笑意。
“好像小孩子的力气都很大。”她听船上那些有家室的海贼说过。
约基闻言，目光从孩子紧握的小手上移开，转向塔莉娅。
她望着孩子的眼神是纯粹柔和的温柔，这一幕莫名地，让他移不开视线。
约基忽然倾身过去，轻轻亲了亲她的脸。
塔莉娅笑起来，“干嘛突然亲我？”
“呀呀！”夏姆洛克也发出稚嫩的声音。
好像也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好奇。
约基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嗯……控制不住，感觉你很漂亮。”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见色起意的家伙，他又故意补充了句欠打的话。
“就是——有时候…偶尔，也不是经常会觉得你漂亮。”
“滚。”塔莉娅笑骂一句，伸出双手捧住约基的脸。
两人刚要再亲时，摇篮里的小孩又咿咿呀呀地叫起来，这次声音十分急切，像是在抗议他们只顾打情骂俏而忽略了自己。
塔莉娅只能松手去晃摇篮。
约基咬咬牙，拿起摇篮里的一件玩具塞进夏姆洛克的手里。
“臭小子，玩你自己的玩具去吧！”
夏姆洛克抓紧了玩具，下一秒就将它塞进了嘴里。
“啊！”从未养过孩子的塔莉娅和约基发出尖叫。
等他们终于从小孩子的嘴里把沾满口水的玩具解救出来时，两人已累得满头大汗。
夏姆洛克倒是一点也不累，挥舞着小手开心笑起来。
“咿呀，呀…妈妈……呀！”
两个大人愣了下，诧异地看向他。
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约基：“刚才他是叫了妈妈吗？”
塔莉娅：“好像是…”
约基：“这么小就会叫人了？”
塔莉娅：“不知道，好像差不多？”
约基又来了兴趣，抓着夏姆洛克的小手引导道：“再叫声爸爸我听听？会叫爸爸吗？”
夏姆洛克看他，不过没有叫。
约基又引导了几次，他这才张开嘴，口齿不算清楚地叫了声爸爸。
“真神奇！”约基一脸惊叹，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不是你爸爸啊～”
“爸爸？”夏姆洛克自然不可能听明白，只是又听到熟悉的发音，跟着学了起来。
塔莉娅明白约基的意思。
即便夏姆洛克现在不懂，他们也必须要说清楚。
他们会收养这个孩子，像收养他们的养母养父般，给这个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他们绝不会替代这个孩子真正父母的位置。
那两个人，或许是在神之谷惨遭了杀害，亦或者最糟的情况，他们真的是无恶不作的天龙人。
这个孩子都有知道的权力，也有未来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但在他真正长大之前，在仍需要别人保护的童年时期，他们愿意成为他的‘父母’。
用他们的船，他们的歌，他们的爱与自由，为他在这片大海上，描绘一个尽可能温暖、明亮、充满欢笑的未来。
在轻柔的摇晃中，夏姆洛克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
终于！
终于找到了伦巴海贼团！
看着眼前熟悉的大船和大船旁边伴航的鲸鱼拉布，灵魂状态的布鲁克激动得热泪盈眶。
历时整整一年时间，他终于从奥哈拉找来了新世界、又从被王直占领的蜂巢岛一路寻找，最终在这座小岛上找到了伙伴们！
太难了，茫茫大海，飞着飞着就会迷失方向。
他是转乘各种不同的船只，历经千辛万苦才找过来的！
不想那些旅程中的糟心事了，布鲁克飞过去，先大声和拉布打了个招呼。
“哟嚯嚯嚯，拉布——拉布——好久不见，你又长大了！”
“…啵噢？”拉布奇怪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摇摇头，闭上眼继续睡觉。
布鲁克有点失望，现在紧要的任务是去找自己的身体，这样之后就可以复活了！
希望大家能保存好他的身体吧，不要土葬、不要海葬、更不要火化！
布鲁克对朋友们还是很自信的。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吃了复活果实嘛！
“哟嚯嚯嚯，约基船长！塔莉娅小姐！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布鲁克来到甲板上，在众人中间飘来飘去，“我的身体呢？啊…该怎么问大家，我的身体在哪呢？”
正苦恼的时候，船舱处传来一阵加油的声音。
“加油！加油！”
“夏姆洛克，你可以的！”
“自己上来，不就是个小楼梯嘛，难不倒你的！”
布鲁克好奇飘过去，从空中看向下方。
就见略显昏暗的船舱里，一个有着红头发、可能就只有两岁大小的男孩，正流畅地走上楼梯，站定在甲板上。
周围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好像他走的不是普通的楼梯，而是一步从西海跨到了北海。
在欢呼声中，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一下，迈开脚步扑进塔莉娅怀里。
“妈妈！”
第106章
妈妈？ ！
布鲁克震惊地看向船长，又看向孩子明显的红头发。
等等！这不对劲吧？
塔莉娅抱着男孩站起身，声音相比平时夹了很多。
“是哪个小朋友这么会走路啊～”
夏姆洛克把滚烫的小脸埋进她脖子里，蹭了蹭后才又抬起头来。
下一刻，他与一团奇怪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布鲁克愣了下，惊喜尖叫道：“啊——你你你！你能看到我吗？”
夏姆洛克：“……哇啊啊啊——！”
孩子突然的大哭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塔莉娅更是差点被震得耳聋。
“怎么了？”约基不明所以地伸手上前，想从塔莉娅怀里接过孩子。
然而夏姆洛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越发搂紧了塔莉娅的脖子，藏起自己的脸。
“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布鲁克跟着着急起来，上下漂浮做鬼脸哄孩子开心。
海贼们也使出浑身解数，唱歌的、讲笑话的，但都不管用。
直到塔莉娅离开甲板，带着孩子回了房间里。
夏姆洛克才逐渐停下哭泣，只偶尔还抽泣两声，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塔莉娅轻声问道，和坐在旁边的约基交换一个困惑的视线。
约基也用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夏姆洛克的后背。
“有什么问题，你得说出来爸爸妈妈才会知道是不是？”
“有一个…”夏姆洛克抽泣着，双手比划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刚才妈妈身后，有一个…奇怪的家伙，长着眼睛和嘴，会说话…他要吃了我…”
“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让他吃了你的。”
塔莉娅连忙安慰，同时也皱眉思索起夏姆洛克的描述。
奇怪的家伙，肯定不是人。
长着眼睛和嘴……难道是玲玲的霍米茨？
但那东西要是出现，他们肯定能看见啊！
难道……
约基：“那现在妈妈身后还有那个家伙吗？”
夏姆洛克摇摇头，“现在不在了……他肯定还留在甲板上。”
“约基！”塔莉娅突然握住约基的手腕，目光灼灼。
“灵魂！”只两个字，约基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布鲁克！”约基猛地站起，立刻就想去甲板上。
但想到自己看不见灵魂，于是又转身来到床边，蹲下身望着夏姆洛克哭红的眼。
“夏姆，你还记得我们给你讲过的那个布鲁克叔叔吗？”
夏姆洛克吸了下鼻子，点点头。
“那是布鲁克叔叔？”
“我们没办法确定，而且也没办法看到他，和他交流。”
约基一脸郑重地说，“你愿意代表我们和他交流一下吗？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是否需要我们地帮助！”
“不愿意也没关系，你有拒绝的权力。”
塔莉娅补充道：“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约基：“没错。”
夏姆洛克抬手擦了下脸，几乎没有犹豫。
“我可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
甲板上，后知后觉的布鲁克终于意识到了。
可能那个孩子，是看到自己才哭出来的。
因此当塔莉娅又把孩子抱出来时，布鲁克自觉地飘远了一些，藏在西比斯的身后。
不过仍然探出一点来，好奇地看着那个孩子。
塔莉娅放下夏姆洛克。
他已经能走得很稳当了，茫然地看着甲板上的众人，寻找起那道漂浮的灵魂。
西比斯困惑看着走近自己的孩子。
“怎么了？”
夏姆洛克指向他肩膀后露出一点的灵魂，大声而清脆地喊。
“布鲁克！”这个名字的出现，立刻让甲板上的气氛为之一变。
布鲁克……
那个一年前死去的混蛋，明明说吃了黄泉果实能够复活，却到现在没有一点复活的苗头。
眼看着一个同伴的尸体渐渐腐烂的感觉并不好受。
虽然塔莉娅的道具表明布鲁克肯定能够复活，但漫长的等待后，众人还是将他装进了棺材里。
棺材虚掩着盖子，这样等他复活后，他能自己把棺材板踹开。
“不会吧…”多尔斯惊讶地捂住嘴，眼里已经带上了泪水。
夏姆洛克好奇看着那个渐渐从西比斯身后飘起来的灵魂。
知道对方可能是布鲁克后，似乎就没那么害怕了。
“你是布鲁克吗？”
布鲁克下意识地上下晃了晃。
“是啊，我就是布鲁克。”
这时候，没有和塔莉娅他们一起出来的约基，扛着棺材走出了船舱。
海贼们经常清理棺材的卫生，就连布鲁克的骨头都擦得十分干净光滑。
“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布鲁克，你也该复活了吧！”
约基很没耐心地拍拍棺材。
夏姆洛克跟着布鲁克来到棺材边。
其他人看不到灵魂，但也跟上了夏姆洛克的动作。
棺材边围满了人。
就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那堆冰冷冷的骨头似乎有了些生气。
修长的指骨最先动了动，随后是骷髅脑袋，最后是身体。
“哟嚯嚯嚯！”布鲁克坐起来，黑洞洞的眼睛竟然能够看清周围众人的样子。
熟悉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船旁闭眼睡觉的拉布猛然间睁开眼，下移视线看向甲板。
那个熟悉的，有着蓬蓬爆炸头的男人又回来了！
“啵噢噢噢——！！！”拉布激动地大喊起来。
甚至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布鲁克跳出棺材，挥着手冲它打招呼时，它才确定这不是错觉。
一瞬间的，海贼们沸腾了。
所有人都冲向了布鲁克，言辞激烈但充满着对他回来的激动。
“布鲁克！你这白痴居然还知道回来！”
“知道我们等你多久吗，可恶啊——你回来就好！”
“我还以为你吃错果实了呢呜呜呜！”
布鲁克感觉自己要被挤成一张肉饼…不，现在应该说是骷髅饼比较对。
“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困难。”
终于等众人都平复了情绪，布鲁克才将自己这一年的遭遇和盘托出。
众人越听越惊讶，原来布鲁克不是不想复活，而是在各种误会下，和他们错开了。
当时要是他们能多在神之谷待一会儿，或者布鲁克不去奥哈拉，直接返回新世界的话，他们可能会更早再见。
布鲁克也很感慨，“我也没想到，最后能帮到我的，是我那时候救下来的孩子。”
他伸出骷髅手，想揉一揉夏姆洛克的脑袋。
夏姆洛克立刻躲到塔莉娅身后，冒出脑袋纠结地盯着布鲁克。
看样子还是有点害怕。
“哈哈哈。”约基大笑起来，拍拍布鲁克沮丧垂下的肩膀。
“你和他还不熟呢，之后熟起来就好了。”
……
共同航行在新世界这片海洋上，会遇到是迟早的事。
三年前的神之谷大战，最后救走夏琪的，是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雷利。
“其实夏琪也喜欢雷利。”当时塔莉娅一句平淡的陈述，把除了约基之外的所有人都给炸了一遍。
海贼们恨不能冲到罗杰船上给雷利一套组合拳。
好在之后这几年，伦巴海贼团并未在海上遇到过他们。
这次突然在海上相遇，双方在惊喜之余，原本是要先打上一场的。
但就在罗杰握住刀柄，跃跃欲试的时候，拉布突然兴奋地拍了下尾鳍，差点把两艘船全都给弄翻了。
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拉布用鲸鱼语道歉并解释。
它只是喜欢罗杰海贼团，也想要打个招呼。
罗杰重新戴好自己的草帽，大咧咧一摆手。
“算了，直接开宴会吧！”
两艘船的中间被踏板搭在一起。
罗杰船只的甲板上，趴着船舷看向对面的蓝头发小孩突然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刚才他看到的那个……香克斯怎么跑去别人的船舱里了？
“巴基，你在看什么？”
另一个红头发的小孩推了推他。
巴基回过神来，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香克斯，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对面船上找宝藏了！”
“……什么啊？”香克斯一脸茫然。
他才刚刚从船舱里帮大人搬出东西来好吧。
巴基一脸‘你还在装’的表情，伸手就要翻香克斯衣服的口袋。
“我刚才可是全看到了！你跑到别人的船舱里，肯定是为了寻宝的对不对？”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跑到过别人的船舱里了！”
香克斯挣扎着拽回自己的口袋，挥着拳头和巴基打在一起。
对此，大人们只是看一眼，就又开始忙着做宴会的准备了。
巴基一边反击一边嚷嚷。
“你还装！我说了我全都看到了——”
视线余光中，他又看到对面船上出现一个红头发。
巴基不假思索地大喊，“看吧，你现在还在那艘船上！”
“我没——！”香克斯揪着巴基的衣领，顺着巴基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那真的是他！
“可…可我现在在这啊？”
4岁的香克斯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掉了。
巴基看看自己旁边的香克斯，又看向对面的‘香克斯’，然后再看向香克斯，再看向对面。
几次之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是长头发的你！”
第107章
“欸——？！！！”
伦巴海贼团和罗杰海贼团都惊呆了。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孩子，而且都是红头发！
伦巴船上的夏姆洛克和罗杰船上的香克斯，被大人们下意识地拉到一起，肩并肩站着，不仅五官像，连身高都是差不多的。
只是夏姆洛克的头发比香克斯长了点，也更显得稳重一些。
罗杰：“这不对劲吧？”
约基：“这肯定不对劲啊！”
“是双胞胎吗？”塔莉娅蹲在两个小孩面前，托腮猜测起来。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难道还能是克隆人吗？
她想起当初救下夏姆洛克时的细节，补充道：“夏姆洛克小时候的衣服上，绣着他的名字。”
原本他们以为那只是孩子父母的爱，但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和同胞兄弟做区分。
雷利附和道：“香克斯衣服上也有。”
这基本算是破案了。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是兄弟，只是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就不清楚了。
约基好奇心大起，他看向罗杰。
“你们是怎么捡到他——香克斯的？”
罗杰双手比划着。
“就是神之谷啊，香克斯被装在一个宝箱里——你们呢？”
约基：“从一个天龙人手里救下来的。”
虽然对了账，但还是完全猜不到两个孩子在神之谷的完整经历。
比如他们为什么会分开这点，或许永远也无法知晓。
“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布鲁克感慨道，引得一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拉维尔、格尔，看到同类你们有什么感想吗哈哈哈。”
“会不会有什么心电感应？”
伦巴海贼团里，同样有一对双胞胎。
拉维尔和格尔，也同样长得很像，只有长期相处的人才能分清楚他们。
拉维尔和格尔对视一眼，又同时扭头做出恶心的表情。
“谁要和那家伙有心电感应啊，笨蛋/白痴！”
“噗——哈哈哈！”这默契十足的“互怼”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笑点。
宴会就在如此巧合又和谐的气氛下开始进行。
或许真的是双胞胎心有灵犀，亦或者他们已经在母亲的肚子里相处太久了，哪怕分别了三年，也不妨碍他们立刻就玩在了一起。
大人们继续喝酒谈天，两个红发的小家伙已经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蹲在角落的阴影里，神秘兮兮地交流着话题。
香克斯压低声音询问夏姆洛克。
“既然你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还要这么叫他们啊？”
虽然确实是抚养自己的人，但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叫罗杰船长或者雷利前辈“爸爸”的画面…
总感觉很别扭，还是船长和前辈更顺口。
“有什么不能叫的吗？”夏姆洛克的眼里带着困惑。
“养父养母也是爸爸妈妈啊，他们对我很好……”
说到这里，夏姆洛克反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香克斯，又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大笑的罗杰。
他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对这个陌生但有亲切感的弟弟的担心，“这艘船上的人对你们不好吗？”
“很好啊！”香克斯立刻反驳，声音不由自主提高，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充满崇拜。
“罗杰船长特别——特别厉害！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海贼！雷利前辈、贾巴前辈、斯宾塞……大家都对我们很好——是不是，巴基？”
“哈！”巴基不知道在别扭什么，站在不远处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脸一直都是臭臭的，用一种混合着警惕、审视和抵触的眼神瞪着夏姆洛克。
听到香克斯的话，他一声大笑，很敌视地瞪着夏姆洛克。
“当然啊，罗杰船长、雷利前辈他们都对我们很好！比其他任何人都好！”
他特意加重了“任何人”三个字，眼睛还瞟着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对他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眨眨眼看向香克斯，又看看巴基，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吃醋了！怕他抢走香克斯，“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吧？我们船上就…”
“我们关系才不好呢！”巴基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刚才和香克斯互殴留下的证据，“看到没有，这里就是香克斯打的！”
他说得气势汹汹，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香克斯。
这些平时吵起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的话，在此时此刻，却让巴基无比担心。
万一香克斯生气了怎么办？
万一香克斯要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弟去另一艘船上生活怎么办？
对一直嘴硬，但在心里将香克斯视为重要伙伴和朋友的巴基来说，这个突然出现、和香克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还是亲兄弟的家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香克斯却对巴基的担忧毫无自觉，他笑得很灿烂，一把拽过不远处的巴基，对夏姆洛克解释。
“我们关系确实很好——你呢？船上只有你一个小孩吗？话说你们船上的骷髅好酷啊，还有伴航的鲸鱼！”
夏姆洛克有点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等他说完后才一个个回答。
“我们船上只有我一个孩子，骷髅叫布鲁克，是我们的副船长，鲸鱼叫拉布，是我们的伙伴，它很聪明，能听懂我们的话。”
“副船长？”香克斯和巴基都很惊讶那个又唱又跳、一点也不沉稳的家伙是副船长。
副船长明明应该像雷利前辈一样——沉稳、睿智、不苟言笑。
夏姆洛克道：“布鲁克特别厉害，他是死过一次又复活了的恶魔果实能力者！”
“哇——！”这一次再看过去时，香克斯和巴基都觉得那个骷髅变得高深莫测了。
“话说……”香克斯抓了抓头发，很好奇地问。
“话说有妈妈是一种什么感觉？”
夏姆洛克茫然地想了想，却依旧没能理解香克斯是什么意思。
有记忆以来，他一直拥有，所以不知道没有妈妈是什么感觉。
“就是……很好啊。”夏姆洛克还是想认真回答弟弟的问题。
“很幸福，就像…嗯，想吃什么就能立刻吃到的那种感觉。”
香克斯和巴基起初听得懵懵懂懂，想象不能。
但当夏姆洛克形容出来后，他们立刻就明白了。
他们想吃什么并且到厨房偷吃到的时候，也很幸福。
“我们是兄弟，香克斯。”
夏姆洛克突然握住香克斯的手，很认真地板起小脸。
香克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怔，感觉有点怪异。
因为他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夏姆洛克认真道：“我妈妈也是你妈妈，我们可以一起去问她！”
香克斯愣了会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真的愿意把妈妈分给我？”
夏姆洛克点头，又重复道：“我们是兄弟啊！”
兄弟？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兄弟？
之前所有的时刻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刻的感触来得真实。
他真的有一个兄弟，有一个血脉相连、天然就存在着羁绊的兄弟！
香克斯用力点头，开心道：“没错，我们是兄弟！”
突然，他的视线余光看到了巴基。
巴基今晚一反常态地安静，很少说话，这时候甚至还低着头假装深沉。
深沉？香克斯明白了。
巴基一定是在偷学夏姆洛克。
“巴基！”香克斯声音响亮地喊道。
巴基似乎被吓了一跳，不耐烦地皱眉。
“干嘛，要打架啊？”
香克斯邀请道：“走啊，夏姆洛克说要带我们去找…咳咳，妈妈。”
很生疏地说出这个词，香克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
巴基翻了个白眼，“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当然可以有一个妈，我跟你们又没——哎哎哎！你拽我干嘛，我要打你了，我真的会打人的！”
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巴基身侧的夏姆洛克没有废话。
他直接拽住巴基的手腕，拉着一个配合、一个不配合的两人往妈妈那边走。
*
明亮的火光随着音乐不断跳动，映照着大人们放松谈笑的脸庞，也将不远处用后背对着他们的三个小小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塔莉娅摇晃着半杯果酒，目光带笑注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在看到夏姆洛克一手拉着一个孩子朝这边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微微侧身，向附近的雷利询问。
“另一个孩子是谁？”
雷利的镜片反射着火光，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他叫巴基，和香克斯情况类似，也是我们在航行中捡到的孩子……是个有点别扭、很喜欢财宝的小鬼。”
塔莉娅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正在这时，夏姆洛克已经拉着两人走到了近前。
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三张小脸。
夏姆洛克居中，板着脸营造出一种‘我很成熟’’我现在要说一个很严肃话题’的样子。
左边的香克斯脸上混合着兴奋、好奇、期待，以及很明显的紧张。
右边的巴基满脸写着不情愿，身体微微后倾，试图挣脱夏姆洛克的手，却又似乎没有使出全力，整张脸几乎要和红鼻子一样鲜红。
第108章
“妈妈，他们也可以叫你妈妈吗？”
夏姆洛克举起双手，带动起另外两个小孩的手臂。
这询问立刻吸引来了大人们的注意。
一道道或惊讶、或好奇、或忍俊不禁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罗杰列了咧嘴，雷利挑了下眉。
约基则靠在身后的酒桶上，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看好戏。
夏姆洛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引发了多大的关注。
他郑重地宣布道：“他们都是我弟弟！”
“弟、弟弟？！”香克斯顿时震惊地瞪向他。
不是啊兄弟！我们才刚相认，连谁大谁小都没搞清楚，你怎么就单方面宣布我是你弟弟了？ ！
巴基更是挣扎着嚷嚷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和你们一…”
但还没等他说完，塔莉娅就很配合地开了口。
“当然可以啊～”她弯下腰，与三个孩子平视，“如果你们两个也愿意的话，我当然想要当你们的妈妈了～”
夏姆洛克顿时带着一脸小得意看向香克斯。
看看，哥哥我没说错吧～
香克斯看着塔莉娅温柔的笑脸，咬牙，决定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个在海贼船上天不怕地不怕、总是活力四射的小家伙，此刻罕见地露出了害羞和别扭的一面，让不少海贼直呼不可思议。
“那…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香克斯试探性地问道。
在和海贼团登岛的时候，他有看到别的孩子飞扑着被母亲抱住的画面。
那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自己也有妈妈的话，妈妈肯定也会这么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要来试试看吗？”
塔莉娅伸开双臂，“香克斯。”
香克斯眼睛变亮，松开夏姆洛克的手，加快脚步抱了过去。
塔莉娅稳稳地接住他，手臂温柔地环抱住他幼小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后背。
只一瞬间，香克斯就感觉到了一种和罗杰船上的大家完全不同的感觉。
哇塞！妈妈的怀里是香香的，有种特别温暖的安逸感，像是躺在最柔软的棉花糖上。
他忍不住绽放一个笑脸，把脸埋在塔莉娅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陌生又令人眷恋的温暖。
拥抱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分开的时候，香克斯格外不舍，他还没抱够呢。
但可惜妈妈只有一个，要抱的人却足足有三个。
“我不抱！”在塔莉娅放下香克斯看向这里时，巴基反应很大地后退一步，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防备的姿态。
“切，就只有白痴香克斯才需要妈妈，我可是个海贼，真正的海贼需要的只有财宝！”
塔莉娅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眼中笑意掺杂了一丝了然与促狭。
“那……给你这个的话，你可以和我抱一下吗？”她手里凭空出现一块宝石，蔚蓝色的，纯度很高。
巴基一眼就看中了，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粘在宝石上。
这这这……这么大一块宝石，再拒绝的话就不礼貌了吧…
他狐疑问道：“这个真是给我的？”
塔莉娅：“当然啊～”
“……那…那我就给你抱一下，就一下啊！”
巴基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财宝的诱惑，一步步挪动着来到塔莉娅面前，一脸的视死如归。
塔莉娅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将那块蓝宝石放进巴基虚握起的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巴基一颤。
他紧张闭起的眼睛重新睁开，就在这时，塔莉娅拥抱了他。
预想中的尴尬和难受并没有出现，巴基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柔软。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强装出来的凶狠和别扭快速消融，眼圈也迅速变红。
这一切，都被站在侧面的香克斯看得清清楚楚。
他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果然巴基也很喜欢吧，刚才还在装样子。
这下终于有理由再嘲笑巴基好多次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戳了一下。
“嗯？”香克斯止住笑，疑惑地扭头，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上看，对上了一张带着爽朗笑容、轮廓分明的脸。
他当然认识对方，夏姆洛克的爸爸。
但为什么要戳自己啊？香克斯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
约基指了指自己，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牙。
“跟妈妈抱完了，是不是也该和爸爸抱一下了？”
香克斯：……
没必要啊，咱们没必要沾边。
香克斯：“你不是我爸爸，大叔！”
“大、大叔？！”约基捂住胸口，被打击得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散发出浓郁的灰暗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海贼们发出丝毫不留情面的嘲笑声。
罗杰跪在约基旁边——是笑得没力气才倒下的，啪啪啪不断拍着约基的后背。
每拍一下都伴随着一阵更大声的狂笑，“哈哈哈哈，约基，哈哈哈哈，童言无忌嘛童言无忌！”
夏姆洛克虽然有些同情老父亲的遭遇，但只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想上去安慰的意思。
…
很晚的时候，宴会终于散场。
三个孩子困倦得靠在塔莉娅身边，已经都睡着了。
约基走过来，动作熟练地弯下腰抱起夏姆洛克。
塔莉娅也轻轻送开香克斯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又将一颗红色宝石塞进他的手里。
既然给了巴基一块宝石，那就不能厚此薄彼了。
“两个小家伙明天肯定会伤心的吧～”
贾巴双手抱胸，一脸调侃地说。
约基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压低了音量。
“明天可以问问他们，要是愿意来我们船上玩几天的话，我们马上回来接。”
他的声音还是稍大了点，吵醒了睡着的夏姆洛克。
男孩睁开惺忪的睡眼，抬头看了看，又放心地继续睡觉。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不经意间，曾经幼苗般的孩子就长成了苍天大树。
17岁的夏姆洛克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青年了。
五官褪去幼时的圆润，轮廓变得清晰分明，只是心态方面依旧需要成长。
这一天，绿松石女神号正航行在一片平静的海域。
甲板上海风习习，船员们或在保养武器，或三两聚在一起闲聊谈笑，气氛悠闲得不像是海贼团该有的生活。
近些年来，随着年龄增长、名声稳固，伦巴海贼团的冒险确实少了几分早期的刀光剑影，多了些环游世界的从容与平淡。
很少会有海贼来找他们的麻烦，那些初来乍到的新人更是没有丝毫威胁。
突然，一道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甲板上的安宁。
一头红发的青年从船尾甲板跑下楼梯，拿着一份报纸找到正在船舷边海钓的塔莉娅。
“妈妈！你看这个！”夏姆洛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在报纸上看到香克斯成立了红发海贼团后，他立刻就坐不住了。
“我可以提前一年出海吗？”
他指着报纸上的新闻，语气里满是羡慕。
海贼船上，海贼们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布鲁克的骨手搭上约基的肩膀，“你觉得呢？”
约基耸肩，“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吗？”
布鲁克笑起来，怀念地说。
“当时你好像就是这么大。”
“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约基仰头看了眼天空。
天空依旧是那个天空，但斗转星移，一些熟悉的人却是已经不在大海上了。
在塔莉娅的沉默注视下，夏姆洛克半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背，眼神更加坚定。
是的，在伦巴海贼团上很好。
这里有他挚爱的家人，有宛如亲生父母的约基和塔莉娅，有如师如长的每一位叔叔。
他从心底里认同自己是伦巴海贼团不可分割的一员。
这份归属感深入骨髓。
但他不想永远在大人的庇护下生活，他渴望属于新时代的惊涛骇浪与热血沸腾！
他想要像香克斯那样——早早扬帆、独自闯荡，用手中的刀和心中的信念，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不然他这个当哥哥的，岂不是要被弟弟比下去了？
这怎么行！
已经50岁的塔莉娅，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她接过报纸读完红发海贼团的报道，在夏姆洛克期待的注视下问道：“你确定已经做好出海的准备了吗？”
“我做好了！”夏姆洛克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些年，不管是父母还是叔叔们，都教给了他很多航海的经验与知识。
那些知识他或许还未完全消化，但他相信自己已经具备了扬帆起航的能力！
“好。”塔莉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欣慰与期待。
“那你就出海吧。”
“妈妈，我真的已经做好……等等！你说什么？”
夏姆洛克突然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让他出海，而不是不让！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出海？”
“当然，不是你说做好了准备嘛。”塔莉娅笑了下，伸手轻轻拍拍他结实的肩膀，声音带着炫耀。
“你妈妈我可是15岁就出海了的！”
说着，她接下腰上的佩刀，像妈妈把它交给自己那样，郑重地将它递到夏姆洛克面前。
“这把刀就送给你了，出航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第109章
夏姆洛克呼吸一滞，看着眼前的刀，极其郑重地接过。
入手后带着一种兵器特有的冰凉，沉甸甸的重量却十分契合他的使用习惯。
“爸爸就不送你武器了。”约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是爽朗而骄傲的笑容。
“但可以送你一艘出海的小船！以后装不下人了，就自己换新的！”
“啵噢！”拉布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祝福意味的鲸鸣。
它让开位置，露出身后一艘精巧而结实的单桅帆船。
船匠海登得意道：“这可是我们亲手打造的！”
厨师沃伦：“厨房里准备好了食物，自己不想做饭的话，冰箱里有做好现成的，但记得早点吃完。”
船医劳瑞：“医务室有各种常见病、不常见病的药，处理伤口的绷带和药放在最靠近门口的柜子里。”
西比斯：“各片海域的航海图、记录指针、永久指针，都在船长室的柜子里。”
布鲁克：“还有我们绝对不能缺少的音乐——这个音贝里都是大家录好的歌，想我们的话可以听它。”
众人纷纷开口，将各种事情事无巨细地安排一遍。
夏姆洛克睁大眼睛，眼眶开始泛红。
“你们…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哽咽着，视线从一张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脸庞上划过。
约基揽着他肩膀的手用力拍了拍。
“幼鸟迟早会有展翅离巢的一天，所以我们时刻都在准备着啊～”
教给他的知识，陪他做的那些实战训练，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夏姆洛克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
年轻的鹰终有要离开鹰巢的一天。
望着单桅帆船消失在海平线上，直到彻底没了踪影，众人才收回视线。
塔莉娅轻叹口气，与众人一同看向伦巴海贼团的船长。
所有人的眼中，既有不舍也有早已知道结果的了然与平静。
海风吹过，掀起约基的帽子，露出他带着些许皱纹与风霜的面容。
“既然孩子已经走了，那我们伦巴海贼团也该返回西海，返回故乡了。”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商量好的。
非要说一个具体时间的话，大概就是罗杰被海军处刑的那一年。
旧日的那些朋友们，有还活跃在海上的白胡子海贼团、BIG MOM海贼团这些，也有罗杰海贼团那样已经解散的，还有像芭金这种不知所踪的，当然还有像史基这样的，现在正被关在推进城的。
说唏嘘肯定会有，但更多的还是感慨。
相比罗杰开启的大航海时代，他们这些之前的人，也的确算得上是旧时代的老人了。
有时候想想，像雷利、夏琪那样，隐居在香波地群岛当个普普通通的镀膜匠或者酒馆老板也挺好的。
于是在讨论过后，众人一致决定等到夏姆洛克出海后，他们就返回西海，解散海贼团！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哪怕大家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难免会无奈伤感。
这种情绪的弥漫连船旁的拉布都感觉到了。
它好奇地凑近，用格外精准的力道极其轻微的蹭了下船只。
船身一晃，海贼们惨叫着倒了一大片。
“拉布——！”
“啵噢！”拉布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布鲁克站起身，捡起帽子郑重放在胸前。
“拉布……我们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啵噢？”拉布困惑询问。
就是这件事让大家心情不好的吗？
“等返回西海，咱们海贼团就要解散了。”
布鲁克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
“啵噢！”
“啵噢噢！”
“啵噢——！”
女神号旁边，巨大的岛鲸发出悲鸣，十分抗拒地左右拍打着尾鳍。
女神号左右摇晃，海贼们东倒西歪，好不凄惨。
终于，女神号翻了。
拉布的叫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半天，变成落汤鸡的众人才把掉进海里的东西全都打捞上来。
拉布知道自己有错。
巨大的鲸鱼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无辜地小声鸣叫。
明明那体型已经不适合撒娇，但大家都还是被它萌得毫无怨言。
趁它冷静，布鲁克连忙解释。
“拉布，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大家都已经不再年轻了，也是时候该回到西海过安宁的日子。”
“啵噢……”拉布有气无力地应道。
它理解又不理解，但似乎这件事已成定局。
布鲁克听它的语气就知道它已经接受了，只是还很失落。
于是他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陪着你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拉布的眼睛重新绽放光亮。
“啵噢？”——真的吗？
布鲁克：“当然是真的！哟嚯嚯嚯，我一个骷髅，你一只鲸鱼，到时候我们一起航行，想船长他们的话，就经常回西海看看，怎么样？”
“啵噢！”拉布终于重新有了精神。
只要不是丢下它就好，它真的不想再等待了…
安慰好拉布后，伦巴海贼团起航前往了西海。
西海和新世界之间隔着一条无风带，好在不需要再经过鱼人岛，省去了不少麻烦。
……
“萨乌罗……你没法再当海军了！”
“没关系，我不相信他们了，所以也待不下去了。”
和那学者的谈话还回响在脑海中，萨乌罗动了动手指，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入眼最先看到的是一片蓝灰色，周围“哗啦啦”地响着海浪的声音。
他没死！
萨乌罗猛地清醒过来，撑着身下蓝灰色的‘大陆’坐了起来。
“啵噢——！”
鲸鱼的长鸣在耳边响起。
随后是一声带笑的招呼。
“哟，你这家伙终于醒了啊！”
萨乌罗茫然地眨眨眼，低头看看正驮着自己的岛鲸，又看向鲸鱼旁边的小船。
船上，一群海贼正好奇地望着这里，“你们——伦巴海贼团？！”
作为海军本部中将中的一员，萨乌罗不可能不认识伦巴海贼团的旗帜。
“哈哈哈，知道我们就好。”约基笑着说。
“你漂在海上，是遭遇海难了吗？”
“我——”萨乌罗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身体。
是了，他已经从海军中叛逃了，离开的时候身上并没有穿着标志海军身份的衣服。
不过这举动却是被海贼们误会了。
布鲁克立刻表示清白。
“丢了东西可别找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碰啊。”
“不是，我——你们可以带我去奥哈拉吗？”
萨乌罗本想解释两句，但此刻形势刻不容缓，他必须要马上前往奥哈拉！
然而，就在他说出请求的下一刻，他发现船上海贼们的表情都变了。
一个原本坐在附近看书的女人站了起来，顺着海贼让开的路走到船舷边。
塔莉娅皱着眉，审视打量着这个巨人。
“你为什么要去奥哈拉？”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萨乌罗不想、也不能解释太多。
“求求你们，我必须要马上去奥哈拉，麻烦你们送我过去，之后我肯定会回报你们的！”
他语气里和眼神中的恳切与真诚不似作假。
塔莉娅也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太多邪恶的气息。
她想了想，诚恳道：“我们也正要去奥哈拉，大概还有半天时间就能到。”
“什么？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去奥哈拉？”
萨乌罗既激动又诧异，据他所知，伦巴海贼团应该一直在新世界区域活动。
塔莉娅耸肩，“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去奥哈拉呢。”
“……”萨乌罗不吭声了。
取代他说话的是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塔莉娅摆摆手，“沃伦，麻烦给他点吃的。”
沃伦应了声，立刻带厨师们去厨房里忙活起来。
很快，一顿简单但量大的炒饭被巨人一扫而空。
因为萨乌罗体型大、船上又没有合适的餐具，所以这一餐的时间还挺长的，足够萨乌罗安静得思索出结果。
“我告诉你们。”萨乌罗擦了擦嘴，一脸郑重。
“但这很危险，你们确定要听吗？”
约基笑道：“我们可是海贼！怕危险就不会当海贼了。”
“说得也是，呔来嘻嘻嘻。”萨乌罗发出一道特别的笑声，将自己遭遇海难的缘由娓娓道来。
“其实我之前是海军总部的一名中将，前不久率领海军拦截了一艘历史探索船……”
历史探索船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一名女性学者。
他们抓了她，回总部复命，然后萨乌罗接到了海军元帅的新命令——启动屠魔令，彻底毁掉奥哈拉！
萨乌罗不理解，质问海军元帅却没得到合适的理由。
于是他转而询问起了被关押的女学者，得到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他带对方逃离了海军基地，又在后面追兵赶到时独自殿后。
再之后，就是现在。
他遭遇海难漂流在海上，被伦巴海贼团救下。
“我说完了。”萨乌罗看到海贼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塔莉娅当机立断道：“抓稳扶手！拉布，我们要加速了！”
“啵噢！”拉布应了一声，在狂风皱起的同时，与船只一同加速向前。
“哇啊啊啊！”萨乌罗差点从鲸鱼背上滑下去，好在他及时扒住鲸鱼的喷气孔，才稳定住身体。
“你们——你们到底和奥哈拉是什么关系啊？”
“奥哈拉是我的故乡！”
塔莉娅大声回道。
第110章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海军的屠魔令由10艘战舰和5名中将以及海军的精英战力组成，从总部出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抵达奥哈拉。
伦巴海贼团远远看到奥哈拉的时候，奥哈拉和记忆中一样和平热闹。
海贼船没有在港口登陆，为了避免引起骚乱，他们登陆的地点还是在那个悬崖。
船只缓缓靠近崖壁，抛下锚链。
悬崖下的海水晃动，浪花不断拍打着嶙峋的岩石。
“拉布！”塔莉娅走到船舷边，对船旁巨大的岛鲸叮嘱。
“巡逻的任务就拜托你了，一旦发现任何海军军舰的踪迹，立刻回来告诉我们，不要轻易接近。”
“啵噢！啵噢！”拉布发出两声短促而有力的回应。
庞大的身躯向下一沉，便迅速潜入海中，成为了最隐蔽的海中哨所。
接着是萨乌罗。
这位前海军中将知道自己巨人族的体型太过显眼，一旦进入城镇，立刻就会成为焦点，甚至可能提前引发混乱。
他主动提出留在悬崖边帮忙看守船只，这样一来，大后方基本就没问题了。
“呔来嘻嘻嘻，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船的！”
“拜托你了。”
约基挥了下手，“出发！”
海贼们浩浩荡荡的，向着全知之树图书馆赶去。
沿途，有零星的奥哈拉居民看到他们，虽然好奇也警惕，却没有太过惊慌。
等到了门口附近，大部分海贼停下脚步。
最后只剩塔莉娅、约基、布鲁克和西比斯一起进去。
图书馆的入口敞开着，仿佛一位智者永远展开的怀抱。
图书馆内，看到四人进来的三叶草博士先是一愣，随后格外惊喜地笑道：“噢——是你们，塔莉娅，还有约基船长，布…”
“博士！”
塔莉娅没有时间寒暄，甚至没等三叶草博士打完招呼。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就往图书馆的秘密研究室走去。
“没时间叙旧了！事关重大！跟我来！”
三叶草原本惊喜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沉声道：“是关于学者被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仅仅是这件事。”
塔莉娅道：“三两句说不清楚，让大家一起听吧。”
三叶草博士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最糟糕的猜测……果然要发生了吗？
…
“塔莉娅！！！你这个混蛋，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来！”
图书馆的研究室内，已经有些许白发的安娜，性格却是没怎么变化。
看到塔莉娅后，她直接惊喜地抱了过来，又哭又笑。
“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早就把奥哈拉、把我给忘了！”
塔莉娅被她撞到，随即用力回抱住这位老朋友，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抱歉，安娜……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一直很想你，真的。”
“这还差不多！”
安娜擦着眼泪松开塔莉娅，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着这位多年未见、容颜却几乎未曾改变的好友。
就在这时，三叶草博士清了清嗓子，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塔莉娅有极其重要、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大家保持安静。”
研究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塔莉娅身上。
塔莉娅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学者被抓、海军启动屠魔令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此时海军舰队正在路上，他们的目标，是将奥哈拉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原本重逢喜悦的气氛顿时消失一空。
安娜勉强得笑了下。
“屠魔令……虽然有预料，但确实没想过会这么夸张。”
“是啊，这下终于被他们抓住把柄了，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恐怕这次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蒙混过关了。”
自从前两天的报纸上刊登了历史考察船被海军毁灭的新闻后，他们就对如今的局面有所预想了。
塔莉娅垂下眼，压下那瞬间的哀恸，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学者们的安全。
“政府的屠魔令就在路上，这次是动真格的！不管是你们，还是岛上的居民，都需要尽快撤离！”
学者们望着他们，望着塔莉娅，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三叶草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坚定。
“塔莉娅，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抛下这些全人类的财产自己逃走。”
一个年轻的学者挺起胸膛。
“是啊，我们也一样，我们不会逃的！”
“我们要是从这里逃了，就没有人守护…”
更多附和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殉道者的决绝。
“你们没听清楚我的话吗？！”
塔莉娅加重了语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怒火冲上心头。
她理解他们的信念，钦佩他们的勇气，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无谓的牺牲！
“不是你们，是整个奥哈拉！岛上的居民也一个都逃不掉！所有人都会死——是所有人！”
这话一出，现场陷入了一片更加死寂的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学者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为了信念牺牲自己是一回事，但牵连整个岛屿、让所有无辜的居民一同陪葬……这是他们从未想过，也无法承受的后果。
安娜勉强笑着，确认道：“怎么会？塔莉娅，岛上大部分都是无辜的，政府怎么…”
塔莉娅声音冰冷，再没有对待朋友时的柔和。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道理，你们会不懂吗？”
曾经经历过神之谷的他们，很清楚政府和海军的底细。
那些家伙一旦发动屠魔令，就是全岛无差别的毁灭，而不会分辨岛上的学者和普通人。
“三叶草馆长，我想你们还是对政府的残忍程度没什么了解。”
约基上前一步，冷声道：“还记得神之谷吗？它的毁灭不仅仅是海贼造成的，真相是世界贵族天龙人在岛上进行屠杀游戏——把神之谷当作可以随意猎杀的猎物，海军就是防止这些猎物逃离岛屿的看门狗！”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学者们脑海中炸开！
学者们震惊到连质疑都忘了。
而且也没必要质疑，塔莉娅他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们。
三叶草博士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一下，抬手撑住额头，颓然地闭了闭眼，“是我们害了他们…”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可以带走那些书！”塔莉娅打断他，保证道。
“我可以带走全部的书，相信我！博士，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奥哈拉的居民离开，他们当中肯定有很多人都想要留在这里——但海军！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三叶草严肃地与塔莉娅对视。
安娜急切问道：“塔莉娅，你真的有办法带走这里所有的书吗？”
“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演示。”
塔莉娅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下一秒书籍消失，又下一秒，书籍再次出现。
“相信塔莉娅吧，博士，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们。”
约基开口道：“既然有带走书籍的办法，那我们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尽快收拾东西吧。”
三叶草深吸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好！安娜，你们快去收拾东西，把这里所有的书和资料，全都收拾好！”
“是！”一众学者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
布鲁克和西比斯出去找等在外面的海贼进来帮忙。
三叶草则和塔莉娅、约基商量起如何让居民离开的办法。
很显然，书籍的保全只是解决了问题的一半，甚至是很小的一半。
居民会愿意离开吗？
答案肯定是不愿意的！
离开这座赖以生存的岛屿，把打拼了大半辈子的房子、家具都扔下，然后去另一座人生地不熟的岛上隐姓埋名地生活？
这怎么可能，谁会愿意这么做？ ！
哪怕让大家离开的是三叶草博士，奥哈拉居民也不会有一个愿意走的。
该怎么办？
就算居民愿意离开，去哪找安置点也是个大问题。
只要海军不放弃杀死他们的念头，就没有哪个国家或岛屿，敢公开接纳他们。
他们就算逃出去，也可能永远生活在被追捕的阴影下，颠沛流离，甚至可能被出卖……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保全了书，却可能保不住人；即便人暂时逃了，也可能陷入永无宁日的逃亡生涯。
研究室的角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学者和海贼们整理书籍的急促脚步声和低语声。
“或许，有一个办法。”
三人立刻朝声音来源看去。
西比斯扶了扶眼镜，显然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讨论。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在海军到来之前——先由我们来毁灭奥哈拉！”
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这个办法立刻就打破了塔莉娅和约基的思维局限！
因为奥哈拉是塔莉娅的故乡，因为学者们是塔莉娅认识的朋友，所以塔莉娅和约基完全没想过走暴力合作的路线。
但其实——奥哈拉的普通居民根本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们可是海贼，为什么要好声好气地劝奥哈拉居民离开呢？
他们完全可以把他们赶走，到时候报纸上抢先报道海贼绑架学者、奥哈拉居民逃难到附近岛屿后，政府也就没理由杀人了。
反正海贼是不需要好名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