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道。
朱思斐背着陆衔蝉,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她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拒绝了那几个摩罗少年大手,亲自背着他们的‘俘虏’。
陆衔蝉眼睛蒙了黑布,双手被麻绳束缚在前头…这实在不是什么束缚人的好办法,她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勒住这姑娘脖颈,挟持她离开这里。
“原来朱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陆衔蝉的头倚在朱思斐肩上,她不再咄咄逼人:“你的言姨母,亦是我的言姨母,我与她八年未见,不知她如今安康否?”
这甬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两侧是泥土,窄又吸音,旁人听不清什么,声音只在两人之间。
朱思斐不语。
陆衔蝉放低了姿态:“八年来,我一直以为雍州城破之后,失去了一切,今日方知言姨母仍在,她是我仅剩不多…相熟的长辈。”
她近乎祈求地问:“朱姑娘能否施舍我只言片语?”
朱思斐不答,依旧闷着头往前走。
陆衔蝉也不气馁,虚弱的声音中添了丝笑意:“朱姑娘与我年纪相仿,又姓朱,当是随了朱飞鱼前辈的姓,从你阿爹那头算,恐怕我还要唤你一声阿姐呢…”
她眸光扫到朱思斐脸上的疤,赔礼道:“佛寺塔顶那日伤到你,是我太过火,山君在此向阿姐赔不是…阿姐能否原谅则个?”
“陆山君,你莫要胡乱攀亲戚。”
朱思斐脚步不停,她把陆衔蝉的身子往上掂了掂,避嫌似的说道:“我们这些姓朱的,都是前统领收养的孩子,只有阿兄一人是她亲生,随了摩罗王族姓氏。”
陆衔蝉挑了挑眉:“可我觉着,你才是亲生的那个。”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太平四年摩罗叛乱,在这之前,朱飞鱼前辈一直在昭国,据我所知,她和丞相是一对儿…奚承业今年有二十四五了?你说,飞鱼前辈何时生了他?”
“旁人都叫什么承业、继明,偏你唤思斐,若我猜测不错,你这斐,是斐然成章的斐?巧了,丞相的字就是成章…可不就对上了吗?”
“我细细端详,你这侧脸,像极了丞相。”
陆衔蝉能明显感觉到朱思斐的心跳在变快,她乘胜追击道:“朱姑娘这十几年便没觉察到什么不对?你功夫平平,又不姓奚,为何他们要让你做小统领?…朱姑娘回想一下,奚承业对你是不是和对别人不同?”
“方才那兄弟,要将我送到你师父…让我想想,叫什么来着?”
“哦,驼长老。”
“不是所有姓朱的都是驼长老的徒弟吧?恕我直言,朱姑娘…他恐怕是那位驼长老,放在你身边的探子。”
“可仔细想想,你有什么可探的?他真正想探的,当是你的阿兄奚承业呀!”
朱思斐强撑着继续向前走,脚步比方才沉重许多:“你果然是能蛊惑人心的奸诈之徒,我摩罗族上下一心,皆为族人重归故土而努力,我师父与我更是亲如父女,你才是探子!”
“待我将你送到师父那,便将你…将你锁在地牢中,不许任何人接近,免得你继续妖言惑众!”
这威胁不痛不痒,惹得陆衔蝉失笑,她把头转到另一侧:“我还以为朱姑娘会说,让人断了双腿、废了筋脉、割了舌头之类,没想到只是锁在地牢…阿姐当真是个好人。”
朱思斐冷着脸:“你却不是什么好人。”
陆衔蝉闷笑两声,轻声细语地答她:“人哪能这般轻易辨出好坏?我陆山君是面镜子,旁人对我好,我自千百倍地对他好,对我不好,我亦会如数奉还。”
“我珍惜的人不多,失去谁都像在心上剜肉,谁剜我的心,我便去撕碎谁…姑娘一路背我,好意我心领了,这些身世之言,便算是我给姑娘的回报。”
朱思斐抓住陆衔蝉话里漏洞,反问道:“那我阿兄呢?我阿兄数次放过你性命,他对你不好吗?”
陆衔蝉一怔,奚承业留下她的性命,此事不假。
她咧了咧嘴角:“姑娘是指八年前,杀我嫂嫂的杀手,偶发善心,只捅了我一刀?我肺腑重伤至今未愈,若好生将养或能维持,可我不愿,朱姑娘,我活不久的。”
“我与你阿兄之间,三两句分说不清…他欠雍州的早晚要还,至于我欠你继明阿兄的,若他当真无辜,待我算清雍州的账,命赔给你。”
朱思斐侧头看她,蓝色眼睛填满了忧郁:“我要你的命有何用?我只想继明阿兄和兄长都活着…非要杀来杀去不可吗?”
“欠了债,总是要还的”,陆衔蝉感叹一声:“好阿姐,莫要多言了。”
“你如今不过是阶下囚,哪里来的底气…”
朱思斐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陆山君,我听闻你从不说谎…我与那吕丞相,当真长得很像吗?”
“这两日听闻此事的人,可真够多的。”
陆衔蝉浅浅打了个哈欠:“你侧脸像丞相,其实眉眼也有相似之处,只是这双蓝色的漂亮眼睛给遮盖住了…孩子嘛,和阿爹站在一块像爹,和阿娘站在一块又像娘,不奇怪。”
“据我所知,当年摩罗族内部并不完全服从朱前辈,她或许是为了护你,才收养了许多孤儿。”
她近乎梦呓:“此事…你问问阿絮姨母便知道了。”
*
朱思斐又燃了两次迷烟,陆衔蝉便干脆补起了觉。
他们从一个密道出来,又钻进另一个密道,向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周围越来越冷,冰凉水汽,暗河水声,然后是嬉闹声、吵嚷声…朦朦胧胧的,还有打铁声。
“阿斐师姐,阿阙哥哥,这是谁呀?”
小女孩的声音在陆衔蝉耳畔响起,小小手掌把她脸颊的发丝撩开:“呀!她可真好看!”
“这是坏人。”
“可是师姐,这么好看的姐姐也是坏人吗?”
“美人中有坏人,丑人中也有好人,好了阿图,师父呢?”
阿图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师父在里头打铁,阿图的衣裳破了,依娜嫂嫂要给阿图缝衣裳,可是她的剪刀坏了…师父说,外头的铁匠铺都不乐意做咱们的生意,他得自己打一把。”
“师父!”,朱思斐高声喊道:“你快来!大急事!师父师父师父!一会儿我托人去买一把剪刀就是了,你快来!!”
陆衔蝉被吵得脑瓜仁疼,恨不得捂住耳朵。
驼长老跑得很快,从脚步声判断,此人轻功卓绝,能划进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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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之列,轻功榜至少可进前十。
他嗓音喑哑,年岁不小,和朱思斐说话时十分和蔼:“来了来了!我的小姑奶奶,你这孩子跟叫魂似的!”
“呦喝!这是谁家的小姑娘?”
朱思斐把陆衔蝉撂在椅子上,接过摩罗少年的手帕,擦头上汗水:“陆山君,昨夜她刺杀皇帝,被镇关楼和京城兵马司追捕,我们几个捡了漏。”
“我们捡到两颗铁珠子,她迷烟嗅得多,好像睡着了,您和阿阚看着她,我去将牢房收拾出来。”
“驼长老”,那摩罗少年恭恭敬敬的:“听那些镇关楼的人说,陆山君此前服用了大量东陵花散,只要再闻到这迷烟,便无任何抵抗力。”
“您这可还有东陵花散?”
“那么金贵的东西,老夫哪里还有!”
朱思斐走远后,驼长老声音冷了起来,明明是同样的嗓音,却森然如毒蛇:“你就么把机关匠带到这来?阿斐天真,你也天真吗?”
摩罗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陆山君昨夜与镇关楼楼主交过手,阿阚探过她的脉,她肺腑伤势不轻,又身中迷烟,阿阙想,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陆衔蝉忽然感觉到阵阵杀意,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护住胸口,小臂处袭来一股巨力,将她击飞老远,麻绳崩开,连身下的椅子也砸了个粉碎。
“蠢货,瞧见没有,她是故意跟着你们来的”,驼长老冷哼道。
陆衔蝉咬紧牙关咽下喉间腥甜,才没有叫血溢出来,这老头力道极大,震得她双臂发木,麻痛感沿着筋脉游走,止不住地抖。
她扯下眼前黑布,轻笑一声道:“不愧是朱姑娘的师父,若我不挡,这一拳下来,只怕会当场便没了半条命去。”
这是处地下溶洞,内里空间很大,有条暗河自南向北、自高而低地蜿蜒而过,在这儿拐了个大弯,恰好绕过这一正两厢的篱笆小院。
驼长老是个胖脸长须,身形高壮的老者。
一身灰不溜秋、层层叠叠的破布袍,身上挂着围裙,左手握着半把剪刀,右手紧握成拳,还是出拳姿势,站在陆衔蝉方才的位置,纹丝未动。
他脸上有不少褶子,年龄恐在七十以上,身形却如壮年汉子般,面色又苍白得不正常,似是许久没见过阳光的惨白。
“陆家的小姑娘,既然来了,老夫便不可能放你走。”
他从阿阚手里接过两把弯刀,一正一反拿在手里:“这里足有三百米深,上去的路蜿蜒崎岖,没有我们的人领着,你绝无可能走出去。”
“只要你束手就擒,老夫不会对你怎样。”
陆衔蝉耸了耸肩,她慢悠悠走到驼长老跟前,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我身如浮萍,来此寻个庇护,本也没打算离开,但若长老想动刀动枪、动拳动掌,便休怪我…要反抗一二了。”
“陆少侠愿意加入摩罗?”
陆衔蝉举着包裹严实右手,正反端详,随后抬眼,看见老者面上露出如她所料的恍然大悟。
她笑眯眯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驼长老盯着她,在动手还是拉拢之间徘徊不定,好一会儿,他脸上重新攀上和蔼笑容。
“阿阙,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