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放映室观影指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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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丝迦一语激起千层浪,但在座心情最古怪的人其实是汉库克。
她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年幼同位体,身上就像有跳蚤一样浑身麻痒不堪。
同位体多幸运,她摆脱了做奴隶的命运,反而成了玛丽乔亚的贵客,就连托里托玛都没有死——这是对女儿岛最好的一条路,最完美的一条路。
但是波雅·汉库克却无法为此感激涕零。
她看着年幼的自己把玛丽乔亚当做后花园,在一个天龙人的照顾下享受特权……
真·恶·心。
冷面的蛇姬默不作声,攥紧了拳头,她恨不得把这片地方全烧了,全杀了!!
同位体享受的是虚假的幸福,她根本不屑一顾!!
这里没人知道汉库克的过往,众人自然也无从得知她的复杂想法,他们只看见娜丝迦发表逆天言论,然后回家就看见夏姆洛克。
贝克曼点评:“他还换了新衣服。”
香克斯:“……我服了。”
众人的脸色就像便秘了整整十天。
是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夏姆洛克换了新衣服。
他昼夜不眠地守在昏睡的娜丝迦身边,有洁癖的青年在告白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洗脸,更没有刮胡子,直接就这样对未婚妻告白了!
夏姆洛克晴天霹雳!!
大和:“……一想到娜丝迦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在打扮自己我就觉得好奇怪……”
一边在把人当成狗。
一边在紧张地换衣服让自己更好看。
罗宾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为悦己者容。”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大和想,看着屏幕上容光焕发的夏姆洛克,还有他面前的娜丝迦。
“但是真的好尴尬。”
香克斯绝望地捂住脸:“天哪、天哪……”
旁观者知道的太多,他们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夏姆洛克孔雀开屏,心里纠结得要命。
[我能支配的都属于你。]
费加兰德沉默地看着夏姆洛克取下象征家族继承人的印戒,这枚戒指代表的荣耀与财富能让整个世界都陷入动荡,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但他却小心翼翼,生怕面前的年轻女孩拒绝。
他是一个可悲又可怜的信徒,通过献祭自己的心,献祭自己的财富,献祭自己的一切,得到神祇的垂怜。
他极其不幸,又极其幸运。
娜丝迦一愣,这一瞬间的失态对她来说是极其罕见,极其稀有的情绪。
她从来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因为在控制狂的人生中,恶魔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但夏姆洛克就是那个意外。
他一直都是。
娜丝迦笑:[加林不会发疯吗?]
夏姆洛克:[我没有必要听他的话。]
父亲是需要尊重的,但父亲也不能阻挡他走向娜丝迦。
夏姆洛克:[我又不是他的傀儡……别说这些了,安娜斯塔西亚。]
他迫不及待,又隐藏着忐忑与激动,还带着祈求表扬与肯定的自得。
[——你愿意吗?]
费加兰德至始至终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听见同位体说自己不是傀儡,听见同位体说他才不会一直听父亲的话,听同位体激动、小心、忐忑的询问。
听见他在得到答复后,欣喜若狂的声音。
[……我的宝石。]
夏姆洛克幸福地说,他紧紧注视着自己的恋人,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他认为这就是他生命的意义。
[我的娜丝迦。]
而娜丝迦在答应后还会问他新问题,就像才发现玩具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另一面。
娜丝迦:[你真让我感到意外,你从小就说着要守护家族荣耀。]
结果现在反而把费加兰德直接送人,说出去整个圣地都要抖三抖。
[我有很多理由。]
夏姆洛克说,他舍不得让自己的眼睛离开她:[你比我厉害,你能让费加兰德走上巅峰,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娜丝迦:[嗯?]
他说:[我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夏姆洛克叹息一声,紧紧抱住自己在圣地唯一可以倾诉心里话的娜丝迦。
她是他的挚友、恋人、精神支柱与心灵导师,他因为她而不再迷路。
[这一点就够了。]
夏姆洛克说,他的心口沉甸甸的,再也没有空洞,[如果费加兰德能让你开心,那我为什么不给你?]
他看着恋人的侧脸,外人眼中可怕狰狞的不死之蛇,在他眼里永远都是娜丝迦。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娜丝迦。
“……哇哦。”
观看这一出爱情戏码的贝克曼干巴巴地说:“你哥还是个情种。”
香克斯:“……他开心就行。”
也算是绝佳配对……吧?
香克斯不太确定地想,娜丝迦的过分坚硬正好可以填满夏姆洛克身体里的缺口,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就是有点尴尬。
他不着痕迹去看坐在放映室里的当事人之一,年轻的同位体在另一个世界大秀恩爱,还袒露弱点,傲慢的费加兰德一定很生气……
香克斯一愣。
他注视着脸色惨白到没有生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同胞兄弟,心思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复杂地收回了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对于费加兰德来说,这场观影是一次缓慢的酷刑。
夏姆洛克拥有的迷茫他也有,夏姆洛克拥有的痛苦他也有。
但夏姆洛克遇见了娜丝迦,于是命运就在这里分岔。
香克斯看着屏幕上正式建立恋人关系的情侣,夏姆洛克的所有情绪,娜丝迦都能照单全收。
他们走进费加兰德城堡里的礼拜堂,青年的脸贴近对方的胸腔,任由娜丝迦将自己环在怀里。
教堂的神像与玻璃彩窗画注视着这对年轻男女,娜丝迦缓慢地用手指穿过他的长发,仿佛圣母怜子。
夏姆洛克:[我有时候很累,娜丝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都交给我。]
她平静地说,语气接近温柔,[夏姆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
一切都交给娜丝迦,她是支撑他站立的脊椎,输送血液的动脉。
太残忍了,香克斯想。
对于费加兰德来说,这一幕太残忍,又太荒谬。
他没有得到的东西被同位体得到了,他无法选择的道路却对夏姆洛克投去青睐。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
凭什么?
[接下来,我要去挑战凯多,军舰会护送我去和之国。]
娜丝迦说:[和我一起去吧,夏姆,我要你见证我的胜利。]
这句话是他的强心剂,夏姆洛克原本白皙的脸一瞬间染上薄红。
他在为她神魂颠倒,连任务与职责都不顾,于是,夏姆洛克选择离开圣地,陪伴自己心爱的未婚妻。
于是,娜丝迦就对库赞说。
[在我挑战凯多的那天,圣地的防守会很薄弱,]她说,[地图交给你了,库赞。]
[去解放奴隶,去抢走天上金,去狠狠地扇这群自命不凡的天龙人与世界政府一巴掌。]
娜丝迦面带微笑,语气恍如蛊惑。
[——让圣教闻名。]
刚刚还认为夏姆洛克其实很幸运的香克斯:“……”
他的表情与所有人同步,然后远光灯们再度照向费加兰德。
诡异,实在诡异。
人们欲言又止,止欲又言,看他就像在看一个被欺骗感情的小可怜。
呵。
费加兰德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讥讽。
被骗感情?笑话。
那蠢货根本乐在其中。
观众们接近木然地观看她继续挑战凯多,这一件事娜丝迦坚持了十几年。
菊之丞心情复杂得要命,尤其是看见天月时与一双儿女活得白白胖胖时,又无比挣扎地开始揉乱自己的长发。
菊之丞:“……御田殿……!”
当年真的是他们错了吗?是他们愚昧无知了吗?是他们的天真害了所有平民吗?
娜丝迦邪恶,歹毒,表里不一,别有用心,九里的高层——像藤虎那样敏锐的武士不就心知肚明吗?
难道妮可·奥尔维亚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吗?
难道藤虎不清楚首领其实表里不一吗?
难道天月时就真的不明白九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忘了御田一族吗?
“糊涂一些,反而更好,”多拉贡缓慢地说,“谁又能说自己就是圣人?”
马尔科心情就和菊之丞一样复杂,他不是天真的小孩,他比菊之丞更清楚娜丝迦的行为根本无法指责。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同位体也是冤种……唉!
马尔科摇了摇头。
她其实有很多方法利用不死鸟,但她并没有马尔科想象中的那么阴狠。
或许在某一个瞬间,她的确把他当做朋友,但在那个瞬间过后,理性与算计永远占据上风。
[每个人都是金鱼,凯多。]
又活了一次的娜丝迦说,他们都以为她是在嘲讽对方这些年的冥顽不灵。
[我们都是。]
妮可·罗宾注视对方一次又一次死亡,突然想到自己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
“我们必须假定,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人的命运可以被改变,但可以回溯时间的娜丝迦却必须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注视着所有人走上既定的路。
他们都是一成不变的NPC,每一天做什么事、说什么词,娜丝迦比所有人都清楚。
轮回时间无限重复,循环胜利之后是新的循环,所有人都在期待第二天,只有娜丝迦睁开眼睛,回到过去。
这是最荒诞的喜剧,弱者屈服,平庸者畏惧。
娜丝迦却自诩幸福。
“命运对勇士低语,”罗宾轻念,“你无法抵御风暴。”
“……勇士低语回应,我就是风暴。”
她终于露出笑容,无比赞美,又无比欣赏地看着屏幕上的年轻女孩。
“真厉害啊,娜丝迦。”
厉害的娜丝迦打败了凯多,她今年才18岁,就已经战胜了两个顶尖强者。
太超模了,太玄幻了,但在座众人想到她的反复死亡,也只能心有戚戚地投以敬佩的目光。
有人每天吃饭都没法坚持正常三餐,有人数十年如一日接受死亡。
不管娜丝迦性情如何乖张冷漠,她是他们见过最值得敬佩的战士。
然后战士娜丝迦就对凯多提出了要求。
[我要你们处死光月寿喜烧。]
她阴沉地说:[这个老废物,竟然一直躲在和之国的深山里。]
[我忍不了!]
马尔科失声:“什么?”
光月寿喜烧还活着?!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也不了解和之国往事,窃窃私语间,在娜丝迦的讲述中终于明白寿喜烧究竟做了什么。
这下就连五老星都沉默了。
雷利和贾巴更是面面相觑。
再地狱一点,当年顶上战争艾斯去世,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罗杰还有个儿子。
但寿喜烧是知道自己儿子是谁的啊!
“活成这个样子,”库赞懒洋洋地说,“也是神人了。”
鹤幽幽:“原来……和之国的国君就是这样的啊。”
如果海军早早知道他们有这么抽象,坐拥矿脉的和之国哪里轮得到凯多来占领?
海楼石的饼又大又香!海军也想要!
鹤扼腕不已,觉得海军血亏一亿万!
五老星也在沉思当年为什么不干脆拿下和之国。
国君如此昏庸软弱,早说啊!!
他们世界政府很乐意很欢迎这样的加盟国的!
闭关锁国算什么,上午和之国说要加入,下午世界政府的军舰就能直达门口,送他们免费伟大航路N日游!
菊之丞在窃窃私语中彻底涨红了脸,羞耻万分,只能嗫嚅地说一些轱辘话。
“将军有苦衷……苦衷是将军……”
不行,编不出来了!!
马尔科叹着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菊之丞差点直接哭出来。
其实,脑子里的水能倒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总比晃着脑袋听着水响强!
马尔科唏嘘着,看见屏幕上小艾斯再度闪亮登场,立刻把和之国的破事丢之脑后!
是艾斯!
是弟弟!
是容易被骗,会气得小胖脸通红的善良可爱勇敢正直贴心的小艾斯!
马尔科再度露出慈爱而温柔的目光。
唉,娜丝迦骗就骗吧,娜丝迦逗就逗吧。
这么可爱的小孩,是他的弟弟yoi!
陷入情绪无法自拔的马尔科自然忽略了圣教抢夺天上金、解放奴隶这件事对所有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多拉贡:“所以她真的……”
鹤:“和革命军是一伙的?”
克洛克达尔:“装的我想吐了。”
香克斯:“唉,怎么办。”
香克斯忧愁地说,觉得自己在操一份根本不被人在意的心,“贝克,夏姆洛克怎么办啊?”
贝克曼:“……问我做什么。”
香克斯:“万一娜丝迦对付圣地,他得多难受。”
贝克曼冷静:“他谈了恋爱,你没有,他有钱,你没有,他得到安慰,你更没有。”
贝克曼摊手:“所以你在操心什么?”
香克斯:“……”
为什么感觉受到了人身攻击?
结果不等香克斯细想,屏幕上的娜丝迦就对夏姆洛克下手了。
[……我一直在想,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如此着迷?]
[波特卡斯告诉我,爱情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娜丝迦:[我明白了。]
[爱情是战争,是鲜血,是痛苦,是历练,也是死亡。]
她微笑着捅穿夏姆洛克的身体,手掌在其中搅动,满心欢喜地看见羔羊痛苦的表情。
[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这就是我给你的爱情。]
[我最亲爱的未婚夫。]
众人:“……”
“我不行了,”香克斯虚弱地说,“贝克,你还觉得我不应该操心吗?”
贝克曼也很沉默。
“……厉害,厉害,”他依旧干巴巴地说,“我还不知道谈恋爱有这种玩法。”
新世界的大门对本·贝克曼打开了。
本·贝克曼冷酷地拒绝进入,并且选择把门彻底封死。
凯撒汗颜:“我就说她这么喝血统因子会有后遗症吧……”
脑子都有病啊!!
贝加庞克理智地说:“娜丝迦的脑子不是一直不太正常吗?”
到底谁会喜欢死亡,谁会笑纳痛苦?
娜丝迦会。
“这、这就是恋爱的飓风?”
大和迷茫地看向波雅·汉库克:“你们外界人真可怕。”
汉库克:“……不准这么侮辱我们!!”
娜丝迦:[原来夏姆洛克长这个样子,真好看。]
喜讯,恶魔终于打开了她的人脸识别。
众人又是一阵恶寒,觉得自己脑子都要坏掉了。
她一反常态,非常喜悦地环抱住夏姆洛克,像蟒蛇一样紧紧勒住猎物的全身,要把猎物的骨骼全部碾得粉碎再吞吃下肚。
结果夏姆洛克喜欢这份疯狂。
贝克曼:“……还有高手。”
青年对恋人这份主动欣喜不已,直接许下承诺,[结婚后,我把费加兰德全部送给你。]
[还有很多秘密产业……这些东西只有你加入家族才能生效……]
夏姆洛克:[我会杀了克洛克达尔在内的所有人。]
克洛克达尔:“?不是??”
娜丝迦:[我也会杀了除了你以外的所有天龙人。]
不等大家为这一句话背后透露的真相骇然,就听见夏姆洛克说。
[父亲有他的财产,别杀他。]
卧槽你的诉求就是别杀老父亲吗???其他人的死活直接不管了是吧!
香克斯又裂了,他觉得今天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无师自通巴基的果实能力。
大家都是四分五裂啊!
贝克曼:“……简直是高手对决。”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贝克曼:“别操心了,香克斯,他俩在一起绝对能幸福的。”
癫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费加兰德真的不想说什么了。
他在看见自己的软弱与不堪都被恶魔纵容后就失去全部力气,只能瘫软在椅子里,听着这些下界人又吸气又震惊。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说不出什么话。
彻底陷入爱情的夏姆洛克简直发了疯。
[我把哥雅它们都送给你。]
夏姆洛克说:[希望你能喜欢,娜丝迦。]
蒙奇一家:“?????”
卡普:“不是??还能买的??”
他的老家啊!!
鹤:“他是天龙人,他可以,他能。”
香克斯:“艾雷吉亚……”
他悚然一惊。
娜丝迦:[那我就去度假好了。]
香克斯:“……”
他扭头看向贝克曼,贝克曼看向他,给予肯定的回答。
“是的,你没有记错。”
贝克曼干巴巴地说:“那一年我们和乌塔就在哥雅。”
香克斯:“……”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我有点不太好了,贝克。”
贝克曼干笑:“哈哈。”
然而,出乎香克斯意料的是,他们没有遭殃。
娜丝迦利用了乌塔。
娜丝迦单打音乐魔王。
乌塔活了,艾雷吉亚活了。
他们呆了。
巨大的欣喜随之涌上身体,两人都看见彼此眼中的喜悦与不可思议。
贝克曼:“是好事,香克斯。”
香克斯愣神,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笑。
“嗯,”他说,“是好事!”
然后娜丝迦就把夏姆洛克叫过来了。
夏姆洛克阴沉沉地看着和自己共享脸蛋的海贼:[他和我长得一样?]
不对。
香克斯木了。
他看着乱吃飞醋的同胞兄弟,刚刚弯上去的唇角又垮了下来。
香克斯:“我真服……”
贝克曼:“忍。”
夏姆洛克:[你就是故意让我来生气的,你不喜欢我在乎其他人,安娜斯塔西亚。]
娜丝迦:[你不也一样。]
众人:“……”
香克斯:“……我$$&*@&*#_!!!”
他也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远光灯们默默看向了当今四皇,四皇情绪激动,难以平静,骂骂咧咧。
贝克曼:“继续忍。”
人家救了乌塔呢!这份情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他们也要承!
香克斯咬牙:“说得好听,被卷入其中的人又不是你!”
贝克曼:“那是你哥。”
香克斯:“我让给你!!”
贝克曼语重心长:“船上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在操心。”
香克斯:“?”
贝克曼:“所以不要恩将仇报。”
香克斯:“……”
无力了,那是真无力了。
四皇虚弱地看着小情侣甜甜蜜蜜,看着娜丝迦放走史黛拉,看着他们宣布婚讯。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娜丝迦说。
[我要在婚礼当天,杀死圣地的所有人。]
所有人脑袋一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非要选在这个时间吗?就非要做的如此绝情吗?
“开玩笑的吧,”大和无措地说,“她和夏姆洛克感情那么好……”
但是再好也不能阻碍她前进。
费加兰德想,是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坚定到恐怖,顽固到恶劣。
她就是要让夏姆洛克感到痛苦。
婚礼筹备在所有人的沉默下开始了,全世界都送上祝福,全世界的权贵与强者高层都前来赴宴,就连交集甚少、只交易过几次的万国都送上贺礼。
人人都在为这段美丽的爱情而陶醉,夏姆洛克最甚。
他又一次来到教堂,这里已经被美丽的鲜花与圣洁的白纱占领,俊美的青年身处其中,面带醺红。
[这一定会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他对着神像倾诉,[我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幸福。]
儿时的戏言成真,她真的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想,如果我不是天龙人就好了。]
[圣地让我觉得烦闷,这里是囚笼,娜丝迦,我只能永远做他们的傀儡。]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夏姆洛克站在教堂的玻璃彩窗下,眼中甚至有水光闪过,他难以掩盖激动的心情。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在这里与恋人结下永远的誓言。
[我在这里遇见了娜丝迦。]
[我很幸福。]
这是他一个人的祷告,没有任何人知晓。
当晚,夏姆洛克给娜丝迦吹好长发。
[我好爱你,安娜斯塔西亚。]
[我永远爱你。]
第72章 放映室观影指南(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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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婚的过程非常繁琐。
从宴请哪些宾客,选择婚礼主题,再到从数百张布料色卡中选择合适的礼服颜色,每一样都需要新人认真去筹划准备。
电影毫不吝啬镜头,把这些过程全都放出来了。
磨人,繁琐,处处都是细枝末节,夏姆洛克推掉了所有工作与任务,完全乐在其中。
娜丝迦:[这么期待吗?]
夏姆洛克:[好了,安娜斯塔西亚,不准嘲笑我。]
他这样反驳,说话却反而笑了出来,吻在恋人的额头,就像打发小孩子:[交给我就好了。]
夏姆洛克有洁癖,还有轻微强迫症,他事事都追求完美,更何况一生只有一次的典礼。
屏幕上的娜丝迦整个人都蜷缩在高背椅上,身上搭着刚刚熏好的长绒软毯,味道是她喜欢的,触感也是她喜欢的。
她静静地注视着夏姆洛克的背影,手中书页久久没有翻动。
良久,恶魔移开视线。
[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她再冷淡,夏姆洛克也能找到理由,她再敷衍,夏姆洛克也毫不在乎。
他简直被她骗惨了,生挖出一颗心也不会比她即将实施的举动残忍。
娜丝迦关上书,慢慢踱步到对方身边。
费加兰德看着同位体熟练地把对方环在怀里,表情就像是得到了猫的恩赐,懦弱又不堪。
夏姆洛克:[怎么了?]
娜丝迦:[我来看看。]
她绿色的眼睛像幽深的湖镜,静静地看了一会夏姆洛克指挥旁人,又慢慢回到书房部署接下来的计划。
“结果一点都不犹豫捏,”黄猿说,“我还以为她心软了。”
鹤:“不矛盾。”
鹤缓慢地说,“她就是这样的人。”
很少有人能绝对地控制理智与感情,人们往往都会被其中之一左右行动。
但娜丝迦不。
她能精妙地抽离,平静地对待,她永远与这个世界有一层薄膜,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是他们的一员。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以为的也只是他以为。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婚礼的前奏响起,来自世界各地的乐团齐聚一堂,当客人们刚刚迈步进入圣地,就能聆听到属于顶尖音乐大师的手笔。
艾雷吉亚也身处其中,但身份却是奴隶。
夏姆洛克对娜丝迦那么好,好到总会让人忽略他其实依旧是一个天龙人。
当他得知艾雷吉亚一事后,胆敢冒犯娜丝迦的国君便被他烙下烙印。
[那是他们应得的。]
他平静地说,张开双臂任由仆人服侍自己穿上华丽的礼服,然后对着娜丝迦又露出笑意。
[没有人可以冒犯你。]
娜丝迦不在意的事就由他在意,娜丝迦不想操心的事就由他操心。
夏姆洛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娜丝迦是他的规则,而他一向信奉规则,就像相信努力一定会有回报,夏姆洛克认为自己能担起作为娜丝迦丈夫的职责。
他的行为让放映室里的很多人皱眉,娜丝迦听了,却缓慢勾起唇角。
娜丝迦:[我很喜欢你这一点,夏姆。]
永远站在她这一边,永远为她的利益考虑。
恶狗也是狗,是娜丝迦的小狗。
她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夏姆洛克,小狗聪明、漂亮、忠诚,饲养了那么多年,万年的冰山都会被小狗温暖的肚子捂热。
她露出笑容。
[我在前面等你,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他就像虔诚的信徒,守在教堂,等待自己心心念念的救世主推开大门。
心软一些的菊之丞不忍再看,屏幕上画面交错,一边是娜丝迦戴上面具,一边是青年幸福地等待恋人。
这是审判罪人之日。
费加兰德再度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时期的加林依旧英俊,说话也依旧傲气。
哪怕是被杀的时候,加林也在怒目而视。
加林:[你竟然敢欺骗我们这么久,你做出这样的恶事,夏姆洛克不会放过……啊!!!]
娜丝迦将他的头踩在脚下,缓慢碾压这个天龙人不值一提的尊严。
她方才在夏姆洛克面前展露的笑容不见了,转而是嗜血的愉悦与乖张。
[恶事?]
娜丝迦轻笑:[你们一点都不了解夏姆。]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本质。
香克斯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生父被她久久打量,既不杀也不动手折磨,就像一个端详着猎物如何下口风味最佳的怪物。
久到连她身后的金妮都在小心翼翼忐忑地询问:[阁下,您是想把他丢进牢狱吗……?]
费加兰德·加林是夏姆洛克的父亲,夏姆洛克是她的未婚夫。
于情于理,或许也应该留下他的命不是?
娜丝迦佩戴的雪白面具轻轻微动,就像其主人被这样可笑天真的话语逗乐。
不,她才不会放过加林。
费加兰德攥紧了拳头,她这样记仇的魔鬼,怎么可能会忘记加林对她实施的恶行?
父亲要饱受折磨了,他想。
这应该是会让所有儿子都感到愤怒羞辱的事情,却只在他心间泛起一阵涟漪。
他抽离地看待世界,世界也冷淡地对待他。
正这样想着,娜丝迦举起枪口。
[砰!]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枪响响在每个人耳边,哪怕是虚假的,菊之丞也下意识绷紧身体。
之前的婚礼筹备有多么让人会心一笑,现在的圣地惨况就有多么让人胆战心惊。
就像把华丽的、美好的帘幕彻底撕烂给观众看,他们就看见背后的尸横遍野,蛆虫横生。
来了太多人了,也死了太多人了。
海贼在圣地肆意地截杀天龙人,海军建立层层防线,加盟国的宾客在革命军的看守下瑟瑟发抖,圣教组织着无辜的奴隶立刻遁逃。
天逐渐变成血红色,就像娜丝迦身上被染血的礼服。
众人神经绷紧,鹤为首的海军高层眼神晦涩,多拉贡同样如此。
比起对方即将与夏姆洛克见面这件事,他们依旧会更下意识关注这次行动的过程与目的。
娜丝迦要推干掉天龙人,她拉上了这么多人一起干,她就这样想做世界之王?
鹤低声:“如果她要做新的皇帝……”
她的眼睛在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海贼身上打转,不论是克洛克达尔还是凯多,都并不是会心甘情愿奉她为主的“下属”。
他们是因为野心聚集在一起的狂徒,是可以划伤主人手掌的利刃。
“如果我是她,”鹤低声说,“我会在这之后,对他们下手。”
赤犬言简意赅:“海军会和她站在一起。”
娜丝迦用翻供的人情得到了高层的默许,数年下来,蜂巢岛与海军进行过的交易早已让两者牢牢捆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中看见对方的谨慎与重视与忌惮。
鹤叹气:“温水煮青蛙,我们都是锅里跳不出去的青蛙啊,接下来她又要怎么打呢?”
赤犬:“五老星就在后面看着,出去后他们又要闹事了。”
鹤:“……是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说到这里,鹤突然一愣。
“放映员去哪了?”
参谋的疑惑被娜丝迦推开大门的声音掩盖,后者缓慢走进教堂。
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古朴的石砖上,连成一片,像蜿蜒不尽的泪河。
娜丝迦穿着宽松的长袍,带着雪白的面具,就连史黛拉到了眼前也不认出她就是她的小主人。
但是夏姆洛克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
他缓慢僵硬了。
……很多年以前,还是少女的娜丝迦随口一提,他就便把所有和她有关的报纸与通缉令都收集整理成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坚定的人呢?
年少的夏姆洛克想,他在夜晚闭上双眼,脑海里还能浮现出报纸对娜丝迦的报道。
娜丝迦又完成了一个任务,娜丝迦又达到了她的目标,娜丝迦完美奉上五老星想要的成果……
永远坚定的娜丝迦,不会迷路的娜丝迦,就连五老星都在暗中为她赞叹,就连父亲都会欣喜夏姆洛克能和她缔结婚约。
夏姆洛克迷茫她的坚定,又欣喜她的坚定。
费加兰德继承人的书房里有十几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全都装填着这些年有关娜丝迦的报道。
他在数千个日夜里反复注视着引路人的背影,既然娜丝迦不会迷路,那他就跟着她走。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娜丝迦的身形,清楚她的小动作,清楚她的癖好与习惯。
夏姆洛克恍惚地看着面前人的手搭在面具上,小指微扣,拇指在面具边缘摩挲两下。
在今天早上,这双手就这样摩挲着柔嫩的花瓣,为他佩戴胸花。
[……不。]
费加兰德看见同位体的脸色一瞬间比鬼还苍白,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瞳孔颤抖不已,拿了十几年的西洋剑也在手中疯狂地颤动。
夏姆洛克:[不要这样……不应该是这样……莫拉娜……]
他想要往前一步,却身形踉跄,脚边父亲的头颅又滚到一边,咕噜作响的声音就像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夏姆洛克的举止彻底凝固了,他变成了被琥珀包裹的小虫,再也动弹不得。
因为她摘下了面具。
这一刻,屏幕上的画面竟然也泾渭分明。
身穿白袍的娜丝迦站在光源之下,光影隔绝这对本该举行婚礼的恋人。
夏姆洛克难以置信地往后退,再退,退到黑暗之中,背后是微笑的古老神像似乎也张开狰狞大口,而生父的头颅就在光与暗之中,瞪大双目,对他怒吼。
——你还在愣什么?!你看不清楚形势吗?!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金属的声音又冷又快,夏姆洛克一瞬间以为自己动手了,然后才发现他只是在发抖。
他根本握不住剑。
贝克曼:“……他的前面还有摄像头。”
就连最冷血的海贼也说不出话来了,没有人能在这样残忍的一幕下笑出声来,精神上的凌迟往往比肉体更恐怖。
她就这样折磨自己的爱侣。
她就这样布下计划,要求全程直播,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英明决心与伟业。
得到王座需要祭品,眼前人就是其中之一——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是她的青梅竹马,新婚丈夫,更是圣地家族的代言人。
她需要给作为盟友的海军、革命军一针强心剂,出身高贵、与她感情甚笃的夏姆洛克本应该是最好的祭品。
选帝侯娜丝迦连最亲密的恋人都能割席,她当然不可能是“天龙人”。
这一切无法逆转了,很快,金妮手中的摄像头就会转到夏姆洛克脸上。
人人都会知道就是这样的蠢货、白痴、傻瓜、痴心妄想的邪恶天龙人以及他背后的圣地,竟然敢妄图用婚姻控制新王!
菊之丞闭上眼睛,他真的不忍心再看了。
夏姆洛克的痛苦太逼真,太传神,就连认为天龙人是垃圾的卡普都只能沉默叹息,就连厌烦圣地的汉库克也会黯然神伤。
香克斯沉重地注视即将到来的惨案,却发现娜丝迦的表情出现游移。
神枪手最需要全神贯注,他们不需要任何犹豫,他们经受的教导就是需要抓住最好的时机,对待猎物要一击毙命。
娜丝迦是世界上最好最快的神枪手,也是世界上最狰狞可怕的猎人。
但是,世界上最好的猎人看着已经走到枪下的愚蠢猎物,松动了一秒。
而对于娜丝迦来说,只需要一秒,她的子弹就能换一个位置。
[转过去。]
她说。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金妮,看向摄像头,更看向大屏幕。
她的身形高挑,衣袍宽松,距离更近,行动时的微侧转身竟然把暴露在摄像头面前的夏姆洛克遮得正好。
没有人看见他的狼狈与绝望,就连放映室里的观众也不能。
费加兰德彻底沉默了。
一直紧绷神经的观众们纷纷一愣,哑然失声。
他们看着娜丝迦从六岁到十八岁,他们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脾性,他们知道她的残忍、冷酷、翻脸不认人。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明白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偶然。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大和说,笨拙地比划,“就是安娜、不对、娜丝迦,她这么喜欢做计划、布置好每一步……”
“那她有没有想过,带金妮到教堂来直播的时候,该怎么走更好呢?”
大和:“就是、怎么让夏姆洛克出现在镜头里、呃、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吗?”
她身边众人的神情从迷茫变成愣怔再到无措。
罗宾:“这样的话……”
她看向屏幕上的娜丝迦。
她联络了那么多人攻打圣地,她做了那么多准备步步为营,她清楚教堂的布局与走向,她买下报社做好准备。
她精心筹备数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只需要夏姆洛克露面,再操控舆论炒作一番,娜丝迦就会赢得更加轻而易举。
这样的娜丝迦,难道不知道设计走位,让摄像头里的自己与夏姆洛克同时出现吗?
这样的娜丝迦,难道不知道夏姆洛克的消失会让演出效果大打折扣吗?
——她肯定知道。
不仅知道,娜丝迦肯定还会想得更深、更远。
如果夏姆洛克失控怎么办,如果夏姆洛克反而不在意怎么办,如果、如果、如果。
她有无数个如果的备选方案,却像没有想到一般,忽视了另一种“如果。”
“如果……她犹豫了怎么办?”
鹤说完,就陷入良久的沉默。
娜丝迦忽视了这个可能,而在数千次推演实验后,她对教堂布局与摄像头机位的了如指掌,却让她在那一秒间,命令身体做出行动。
到底是理智先动,还是情感先行?
让她犹豫的究竟是这样做有更大的利益,还是因为不忍心?
不论如何,娜丝迦心中再清楚不过。
只要侧身半步,转动20度,她就能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全世界的探究、恶意与打量。
这个炸弹炸得在场观众有一点不好了。
贝克曼:“……我不好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但是,我依旧觉得……”
贝克曼咳嗽一声,“你没必要操心。”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们原本以为娜丝迦会让夏姆洛克被卷入世界革命的宏观叙事之中,但她最后还是把他拉了出来。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只需要站在她的后面,这是她和他之间两个人的事。
“他们才是同一国,原来说的还真是这个意思。”
库赞面无表情:“恶心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神之转折直接闪了单身老直男的腰!
一把年纪了还要看爱情剧他们容易吗他们!
闪了腰的直男骂骂咧咧,却不想很快就有更大的炸弹轰得一声炸得他们四分五裂。
[……我并不是天龙人。]
[我的生父是圣地的奴隶。]
“这不可能!!!”
火星反应过来:“圣地不可能混淆血脉!”
真以为玛丽乔亚是后花园吗?青年奴隶男女那么多,难道随便出来一个婴儿就能被狸猫换太子!?
这是对他们最基本的玷污!
五老星无能狂怒,其他人却在愣神后恍然大悟!!
多拉贡:“原来是这样!!”
他甚至有些激动地握住拳头,“原来如此……她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多拉贡看娜丝迦的眼神一再转变,最后定格在敬佩上。
“没有人会比你做得更好,”他说,“就让全世界都知道吧……血脉出身根本不值一提!没有人可以因为身份而不朽!!”
他的面前分明站着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多拉贡却认为对方依旧拥有高贵的本质!
高贵不因血脉传承,只源于灵魂!
反转反转再反转,人人都被娜丝迦的操作闪了腰,他们惊叹,他们叹息,他们恍然大悟!
唯有费加兰德沉默地注视着屏幕中的同位体。
他被带回了卧室,他被保护得很好,他从小犯蠢把狼崽子当小猫,现在狼崽长大了,竟然也没有一口吃了他。
这算幸运还是不幸?
放映室里激烈的讨论声越来越高,人人乐见其成,就连海军都有些难掩激动。
谁不喜欢这样的故事?谁不喜欢这样的剧本?
而新王却离开万众欢呼,回到了罪人夏姆洛克的身边。
一直没有解决的冲突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菊之丞心中一紧:“怎么办,他一定特别恨!!”
夏姆洛克:[你明知道,只要你说出来……]
[我也能为你动手!!!]
什么五老星,什么家族荣耀,什么天龙人,他通通不在乎,他只在乎娜丝迦!
他愿意为她一退再退,哪怕是放弃一切,哪怕是……
夏姆洛克的声音就像从牙缝里钻出来一样,羞耻又崩溃,绝望又痛苦。
[……哪怕是让我去杀了父亲。]
还在讨论的众人:“……”
放映室里立刻安静如鸡。
大业先放下了,野心也先落幕了,本能的好奇操控了每一个人,把他们的眼睛都变成夜晚可以亮瞎人眼睛的远光灯。
库赞疑惑:“不是……?”
大和迷茫:“啊这……”
金狮子震惊:“卧槽!安娜!就是他了!”
凯撒唏嘘:“天哪,我以为我已经够没良心了……”
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香克斯又觉得自己虚弱了:“你刚刚说什么?我不用操心?”
贝克曼:“……我不行了。”
爱情大师举起白旗,宣告退场,老一辈更是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贾巴:“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么花啊?”
雷利:“还好香克斯被我们捡到了……”
“伤风败俗啊,”卡普震惊失色,“罗杰,这就是你宁愿选她也不跟我说的下场!”
战国:“……我们能不能回归正题。”
黄猿:“爱情太精彩了。”
[我恨你!!!]
远光灯们齐齐点头:“啊对对对,好恨好恨啊。”
娜丝迦:[嗯,那就恨我吧。]
贝克曼:“她超爱。”
香克斯:“我真的不行了,救命啊……”
夜晚,当他终于沉沉睡去,娜丝迦注视着这个眼睛红肿的灵魂,平静地替他盖上软毯。
[替夏姆洛克准备能消肿的东西,]她吩咐仆人,[他依旧是这里的主人。]
她缓步离开城堡,来到灯火通明的玛丽乔亚殿堂。
[都死完了吗?]
娜丝迦说。
放映室里的观众骇然一惊。
“等等,死谁?谁死??? ”
第73章 放映室观影指南(完)
*
死的是被凯多等人带来的海贼。
鹤料想过娜丝迦肯定会下手,却没想到她根本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又一次进化,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你这个卑鄙小人!!!]
被辱骂的娜丝迦没有任何反应,大和看着这一幕,愣神地瞪大眼睛。
她知道凯多是一个坏人,但是凯多对自己认同的人又很好——娜丝迦就是他认同的人。
他们相识数年,哪怕是做对手也有一番默契,娜丝迦怎么能就这样突然下手?!
没有人能想到她会走出这一步,放映室里的空气随着她的举动与话语再度凝固。
[你也是金鱼,凯多。]
娜丝迦的手捅进对方的胸腔,瞳孔中反射出对手愤怒的面孔。
她无视这些情绪,忽略这些狰狞,语气就像说是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送客人上路。]
大和:“!!!!”
千钧一发之际,屏幕中的鹤主动跳出来打了圆场,但本应该听从的海军士兵却一动不动。
黄猿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脸色变换的赤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现在还欣赏她吗?”
赤犬:“别来烦我!”
黄猿笑眯眯地转过头,靠在舒服的椅子上,人只要够老油条,就永远不会破防。
有人倒霉,有人幸运,也有人像黄猿一样摸鱼。
屏幕上的金妮也想摸鱼,但她没办法,只能胆战心惊地拿着摄像电话虫往娜丝迦的办公区走。
[伊姆已经被控制住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座所有知道伊姆身份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海军眼中光芒疯狂闪烁,多拉贡难以置信!
五老星更是在愣神后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这不可能!!”
“有伊姆大人在,神之骑士团就不可能被打败!”
费加兰德依旧保持沉默。
五老星被冲击得太狠,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到这场屠杀中古怪的地方。
夏姆洛克肯定也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他的注意很快就被转移,于是微妙的灵光便被他抛之脑后。
但他发现了。
她为什么能杀掉骑士团?
伊姆的能力为什么会失效?
他应该是在场掌控信息最多的人,他应该说出来提醒五老星大人。
但是刚刚屏幕上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无比疲惫。
同位体选择了在他眼中再愚蠢不过的一条路,费加兰德反复地告诉自己对方只是脑子有病,才会原谅杀父仇人。
夏姆洛克只会自讨苦吃,费加兰德认为。
但是现实却又打了他一巴掌。
这个年轻,愚蠢,肤浅的家伙,反而被他的敌人保护得很好。
夏姆洛克依旧生活在圣地,本来应该被报社大肆讨论、口诛笔伐的天龙人在舆论中消失了。
人们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另一个方向,选帝侯讨伐了邪恶的天龙人,现在更要去讨伐邪恶的海贼!
让全世界沸腾的圣战开启了,没有人在意夏姆洛克,就连圣地中行走的奴隶与选帝侯同盟也不会对他不敬。
[对了……这是您需要的录像带,选帝侯阁下,您需要用它做什么呢?]
革命军小心翼翼地说:[按照您的要求,外面的报社会统一口径,宣布夏姆洛克阁下的死讯。]
这就是金妮觉得她最矛盾的地方。
她又要他活着,又要他死去,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是去世的天龙人,姓名不足以留在众人脑中。
伊万科夫因此觉得她恨死他了,但是金妮却嗅到不一样的味道。
“在这样的舆论风暴下,”贝克曼说,“其实是一种保护。”
他哇哦一声,微妙一笑:“开心吗,香克斯?你家亲戚很恩爱。”
香克斯:“……我觉得另一个我可能都要晕了。”
不敢想象同位体红发在直播中看到这一幕有多天崩地裂,他亲爹真裂开了,他亲哥也宣告去世了。
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听闻消息后的迷茫总是少不了的。
香克斯:“而我……”
他叹气:“好吧,我也要晕倒了。”
娜丝迦要对海贼宣战,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白胡子与万国。
而想要对这样两个超级势力开战,需要做的战前准备几乎能让整个圣地忙成一团乱麻。
马尔科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当娜丝迦必须要杀敌来变强的时候,人人都明白战争必不可免。
现在占领圣地的选帝侯势力恨不得长出十双手做足准备,娜丝迦本人却表现得非常悠闲。
夏姆洛克自从苏醒后,便终日与沉默为伍,只有看见娜丝迦能让他失神的瞳孔中央出现波动,但很快,情绪又会被他强行压死。
夏姆洛克:[什么时候杀了我?你应该杀了我。]
娜丝迦:[什么时候开始为敌人考虑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却藏着悲凄,[你是在挑选一个更好的时间吗?需要我上断头台?]
夏姆洛克想,一定是这样的。
娜丝迦需要最大的利益,而当中处刑他就能得到这份好处。
她凭什么不杀?她一定会杀!
[你带回来了录像带。]
夏姆洛克麻木地说:[人人都能看见我的脸在上面,人人都知道我的身份……]
他看见她把它带回来了,就放在卧室的床头。
夏姆洛克没有勇气去打开它,一想到自己的丑态在全世界面前暴露无遗,人人都知道他的自作多情,他就恨不得去死!
[安娜斯塔西亚,你还在等什么?]
他绝望地问:[你还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娜丝迦没有回答他,反而平静一笑,就像他的痛苦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你该休息了,夏姆。]
她依旧亲密地喊,冰凉的双臂环住他的身体,声音遥远到仿佛是从天边传到耳边,德雷斯罗萨的狂欢节音乐又在圣地奏响。
鼓音急促,纱裙边缘如刀,莎乐美捧住约翰的头颅,吻住死人的唇。
——我会得到你的吻,我得到了,约翰。
他的眼泪无知觉地落下,打湿对方的衣襟。
[我是你的战利品,对吗?]
就像圣约翰之于莎乐美,就像奖牌之于冠军,她看见的全然只是一具载满圣地光环的空壳,灵魂是不是‘夏姆洛克’根本不重要。
就像父亲他们那样。
他以为她是不一样的……他以为她是明白他的……
但最后,他依旧是奖杯,勋章,战利品,一个根本不被在乎有没有灵魂的空心人。
他只是娜丝迦赢的证明。
夏姆洛克彻底失去了力气,他虚弱得就像一个小孩,软弱得也像一个小孩,只能把自己埋在敌人冰凉的怀抱里。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当娜丝迦的手穿过他的发丝时,他依旧想要眷恋。
[我恨你。]
夏姆洛克抱住她,任由眼泪流淌:[我恨你一辈子。]
放映室众人又麻了。
大和:“他这个恨真的……”
罗:“我们通常不会用这种眼神去恨人。”
超恨超怨超怒,但是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敌人睡觉。
黄猿:“这就是爱情的魔力捏~”
战国:“我天哪你闭嘴吧!”
鹤:“……我们原本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他们应该是要讨论正事的啊!怎么镜头一转就是爱情频道?没看见萨卡斯基元帅的眼神都非常不赞同了吗!!
黄猿:“很明显,督察长也觉得夏姆洛克是正事捏。”
屏幕上的白光逐渐黯淡,娜丝迦睁开眼睛,注视着一旁的夏姆洛克。
她伸出手,进入了夏姆洛克的身体。
她拿出了对方的内脏。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菊之丞差点把自己呛死:“什么、什么东西??!!”
脏器是热的,红的,还在她手中跳动,在场众人忍不住去看作为手术果实能力者的罗。
大和:“她吃了果实吗??”
罗:“不可能!”
那个时间的手术果实还在北海,娜丝迦怎么可能拿到?
屏幕上的恶魔却在认真打量手中温热的器官。
真奇妙,她杀了那多人,就连自己的肠子都见过无数次,却依旧像小孩子一样去看手里这块热腾腾的活肉。
娜丝迦:[原来是这样。]
她露出笑容,[我就说为什么会一直听见奇怪的声音……原来是你在叫。]
她站在床边,将脏器又像玩魔术一样送回夏姆洛克的身体里,紧接着,又将手插入对方的大脑。
娜丝迦:[……是的,我没有感觉错。]
[你竟然依旧愿意对我敞开一切。]
恶魔轻轻地抽回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床上的人类。
[那就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吧,夏姆。]
众人:“……?”
众人:“????”
卡普:“这是在打什么谜语?我怎么听不懂??”
鹤:“这也是她能力的一部分吗?恶魔的能力?”
大和与菊之丞同时去看罗宾,期待从对方口中得到解答,后者皱起眉头,“我的确从一些魔法书里读到过相似的解释……”
“据说,恶魔可以与人类签订契约,但祂们的条件极其苛刻,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成为恶魔的契约者。”
大和疑惑:“也就是说,夏姆洛克有成为娜丝迦契约者的资质?”
听上去就像儿童睡前童话书,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八卦虽好,但是圣战就要打起来了,他们更想看战斗啊!!
马尔科更是心急如焚!
他才不管娜丝迦和夏姆洛克是如何爱恨纠缠,他害怕又一次看见老爹他们受伤。
[我会让人把他送到和之国。]
夜晚,娜丝迦打通电话:[照顾他,告诉他。]
[给他身份,金钱,工具,让他知道他没有负担,可以轻松离去。]
香克斯:“咦?”
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吸引,怎么回事,脑子有病的娜丝迦终于要做人了?
屏幕上,年轻人的手指轻敲,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如果夏姆洛克想走,那就杀了他。]
香克斯:“……”
众人:“。”
“哇,”库赞干巴巴地说,“和她在一起简直是享福了。”
果然还是那个脑子有病的娜丝迦,大家心里不再震惊,只有人设没有OOC的欣慰与木然。
爱咋咋吧,感觉夏姆洛克也挺乐在其中的,这人天天都在晚上抱着娜丝迦,不知道的还以为圣地一切向好呢。
“他还记得他有个老子吗?”
淳朴硬汉卡普中将打出问号:“这就不管了啊??”
黄猿:“你不懂爱情。”
卡普:“????”
我三代同堂我不懂爱情???
黄猿微妙:“这就是区区杀父之仇!”
金狮子:“妙啊!”
卡普:“……”
作为一个老头,卡普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正常了。
他与这群神经病格格不入。
“听,”贝克曼说,“他们在说区区杀父之仇。”
香克斯虚弱:“谢谢你,贝克,我也听到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外向??”
贝克曼微笑:“因为乐子太大了。”
然而贝克曼的笑容持续不到三秒,屏幕上抵达和之国的夏姆洛克就又开始发癫了。
夏姆洛克:[她要把我丢掉?]
众人的神情齐齐一滞。
这是重点吗??!
[……她可以杀掉所有人,可以害死所有人。]
夏姆洛克逐渐直起身体,与娜丝迦如出一辙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但她绝对不可以丢下我。]
哪怕是战利品,是空壳,她也别想摆脱他。
就让他自甘下贱好了,就让他活该被她看不起好了,就算是一具空壳,一樽花瓶,他也绝对要摆在她的身边!!
[我来找你了,娜丝迦。]
贝克曼:“……现在大得我有点害怕了。”
贝克曼:“香克斯,回去之后你要不要看一看脑子?”
真害怕这是遗传。
香克斯:“我又不是他们养的!!!”
众人疲惫地叹一口气。
“唉,他也超爱。”
屏幕上的夏姆洛克在寻找娜丝迦,娜丝迦在打白胡子和大妈。
马尔科紧绷的身体直到这一刻才放松,大脑后知后觉传来激动的讯号。
老爹没死,以藏他们也是,只有一个人死了!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立刻去看愣在原地的黑胡子蒂奇,露出狰狞的微笑。
蒂奇死了!!
喜大普奔!!!
只要人没死,只要人活着,就都不算事,哪怕老爹他们被投到大监狱,马尔科都能心里安慰自己这是阖家团圆。
至少他们整整齐齐!
哪像隔壁万国,被打得七零八落,娜丝迦作为恶魔还很有趣地看了一眼大妈的灵魂。
娜丝迦礼貌性夸赞:[厉害厉害。]
你才是最超模的那个吧!
众人的吐槽卡在喉咙里,憋得难受的要命,赤犬紧皱的眉头也逐渐松开,海军的正义即将实现!
在座海军都有些不可思议和窃喜。
天哪,真的是他们在幸运吗!
[安娜斯塔西亚已经死了。]
嘎巴。
这句话一出来,幸运的海军立刻不说话了,原本表情复杂的香克斯等人也瞪大了眼睛。
大和:“等一下,谁死了?安娜?安娜不是活着吗?!”
“……是魔法。”
罗宾恍然大悟:“安娜斯塔西亚的身体死了,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恶魔娜丝迦……但是为什么?”
“娜丝迦是安娜斯塔西亚六岁那年降临的,”罗说,“那么,在六岁以前,都是谁在操控这具身体?”
“你们谁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
罗示意他们回忆:“那个安娜斯塔西亚可不是植物人。”
她会走,会动,会呼吸,只是神情额外呆滞,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神智有损的孩子。
“这具身体里还有其他人。”
罗说。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砸得所有人头晕眼花。
费加兰德脸色一变。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一个堪称疯狂、堪称荒谬的可能性。
难道说,她……
众人屏气凝神,沉默地注视着同位体的会谈,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也被吓得不轻,最后,鹤参谋说自己会去与她交谈。
然后鹤死了。
然后海军也乱了,革命军也反了,一部分海军跟着战国他们出逃,一部分人却坚持站在圣教这边,全世界打成一团!
只有和之国还算一片净土。
露玖:[您喜欢这样吗?]
她有些悲伤地看着娜丝迦,[全世界都乱了,娜丝迦阁下。]
她以为她喜欢战争,喜欢疯狂,以至于拉上全世界一起下地狱。
娜丝迦却说。
[不,我厌恶战争。]
年轻的君王背着手,注视着从空中落下的雪,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战争会死很多人,包括我。]
露玖一愣:[但……]
[因为现在的死亡没有意义,鱼只会再度跳进水里。]
露玖:[我不太明白……您怎么能说现在的战争没有意义?有很多人死了……]
[我知道,波特卡斯,战争会死很多人。]
自从得知夏姆洛克消息后,心情一直很好的娜丝迦温和地说。
[我从前的监护人就是在战争中去世的。]
露玖沉默了,放映室里的人也沉默了,库赞模糊想起来娜丝迦曾经自述的过去。
她说,在她小时候,也经历过战争。
当时娜丝迦不过轻描淡写,于是也没人放在心上。
露玖:[……他是您重要的人吗?]
娜丝迦纠正:[是她,不,她不算重要,我与她相处的时间很短。]
[但她教会我很多东西。]
露玖忍不住继续问,大概是娜丝迦这样的人的过去实在太具备吸引力,于是连放映室的人也要竖起耳朵,想听听怎么样的过去才能塑造出如今的娜丝迦。
[什么?]
娜丝迦:[比如?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了信念甘愿赴死?]
她轻笑一声:[再比如教我唱歌?这些都不重要,波特卡斯。]
死了就是死了,人类的生命比流星还要短暂,周一出生,周六去世,死后便陷入永眠。
于是死亡便是世界赐予人类的祝福,恶魔也愿意让他们得以安息。
[我经历过战争,]恶魔说,[所以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在重塑新世界。]
众人:“……”
“我听到这个词就想吐,”罗冷着脸说,“没有一个好人会这么说。”
创造新世界,这个词组几乎是反派专属。
罗宾在理清思绪:“鱼会反复跳进池塘……这是什么意思?”
大和:“是说她回档后一切都会复原的意思吧?”
罗宾皱眉,看向屏幕,娜丝迦离开了和之国,去往艾尔巴夫。
在那里,海军等人已经设下了埋伏。
会是这样吗?
她忍不住去想,你是这样想的吗?
到底是哪里缺了一环,哪里没有被他们注意……?
脑中灵光一闪,罗宾猛地绷直脊背。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屏幕,轮回转瞬即逝,一次又一次,旁边的克洛克达尔与金狮子交谈数数到底死了多少次。
克洛克达尔:“这下黄猿死了。”
金狮子:“我也想打啊!”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恶魔必杀榜!
两人对视一眼,倒是生出几分诡异的惺惺相惜。
众人的心情沉重又复杂,看着自己死,他们觉得被创飞,看着娜丝迦死,他们又觉得不是滋味。
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好了,”鹤麻木地说,“别争了,都死了。”
大家都平等地嗝屁,娜丝迦独自一人存活。
卡普:“做到这个地步,到底要干什么?”
老爷子的质问吐出来,又被夏姆洛克的出现塞回去。
夏姆洛克双目通红地注视着濒死的敌人,长剑高举,却只是斩断她染血的长发。
卡普:“……”
他痛苦地捂住脸:“我不想看了,谁爱看谁看!”
怎么到现在还有爱情戏,这不对劲!!!
贝克曼闭眼:“你家出情种啊。”
香克斯安详:“再说就是你家。”
[别哭了,夏姆。]
重伤的娜丝迦笑:[哭不适合你。]
众人:“。”
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人人都觉得自己又吃了一大口干的,个个表情精彩纷呈,欲言又止。
费加兰德:“……”
他的太阳穴不停跳动,抽痛到神经都要断裂,这两个人越两情相悦,越衬得他像个可笑的小丑。
凭什么他们能有这样的路?凭什么另一个他会有这样的路径与命运?
他的眼神疲惫到了极点,猜测溜到嘴边又被吞下,他甚至想到了花之间那只会说话的狗,更觉得自己没错。
但费加兰德不想告诉他们自己的猜测,被看了这么多次热闹,就让这群家伙直接被吓死吧。
[我是该叫你系统……还是伊姆?]
轰隆!
人人呆若木鸡。
五老星的声音滞塞不已:“不、这不可能!”
但这就是真相。
他们木然地听屏幕上两人的对话,听他她们说出世界的真相,听娜丝迦道出循环的本质,听……
“我们的世界,”大和迷茫地说,“……是假的?”
贝加庞克:“鱼会反复跳进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香克斯:“所以她其实是想……!”
他们的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屏住呼吸。
——世界重置了。
娜丝迦消失了。
费加兰德终于明白了一切。
耶稣背上全世界的罪债去世,从此身死债消,而被视作神祇。
而娜丝迦呢?她会被世界看成什么?
“彻底的疯狂,彻底的信仰,全世界的尊崇与追随……”
鹤:“……这才是她想要的世界之王。”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脸上的苦笑。
“我们都被算得明明白白。”
多拉贡说:“谁能不承你的情呢?”
这就是她会被称作世界之王的原因,这就是人人对她死心塌地的原因,这就是……夏姆洛克亲自屠戮圣地的原因。
夏姆洛克:[你们不配得到偿还……你们都该去死!!]
放映室里的声音齐齐一静,然后继续讨论起来。
麻了麻了,就让他癫去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如果那个世界是假的,”雷利说,“那我们是不是也是一样?”
贾巴:“也就是说,让世界重置……”
马尔科:“就能让老爹他们复活??!!”
香克斯:“还有罗杰船长……”
他突然想到放映员一开始的话。
惩罚有很多,奖励也有很多,而其中之一,就是让死人复活。
谁能让世界重置?
谁能让死人复活?
谁能像放映员那样恶意满满,又冷漠古怪?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逐渐反应过来了,他们的面色逐渐难看起来,大家谨慎而忌惮地扫视四周。
放映员去哪了?
“她消失很久了。”
贝克曼说,“她去做什么……”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屏幕上从夏姆洛克心脏钻出来的娜丝迦。
后者脸色苍白,长发猩红,像蛇一样从人的体内蜿蜒而出,带着笑意缠绕在他身上。
这样诡异而糜丽的一幕极大地冲击了所有人的大脑神经,他们骇然地忘记了呼吸,听着对方言笑晏晏地暗示夏姆洛克去死。
这是恶魔吗?这就是恶魔吧。
不然她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
一时间,所有的讨论都消失了,夏姆洛克自刎而死,倒在地上,像掉入泥泞的小虫。
娜丝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她微微一笑。
[你的确有这个资格。]
她吻住死人冰凉的嘴唇,像莎乐美般愉快而亢奋地说,脸上带起诡异的潮红。
[成为我的契约者吧,夏姆。]
[——把一切,都献给娜丝迦。]
画面逐渐淡出,白幕变成黑暗,放映室里突然亮起一整片白光。
电影结束了。
“——提问。”
放映员的声音出现在他们每个人耳边。
突然出现在白幕面前的女人摘下头顶的宽檐黑帽,血滴顺着衣袖往下流,她脸色苍白,面带微笑。
“她最恨的人是谁?”
她的出现激起一片惊呼,大和:“安娜!”
放映员:“这是你的回答吗?”
在她冰冷的注视下,大和下意识捂住嘴摇头。
放映员微微一笑,看向在场或警惕或打量的众人,平静地扫过最后面的费加兰德,没有丝毫停留。
“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只是对这一切感到好奇。”
放映员:“竟然会有一个愚蠢的同位体,走出了这样一条道路。”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能实现你们的心愿,让世界重启。”
“罗格玛利塔·娜丝迦最恨的人是谁?”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十秒时间。”
放映员看向欲动的海军,唇角弧度一动不动,背后猩红的座椅却彻底将他们裹死,动弹不得。
“回答错误就去死。”
放映员:“计时开始。”
娜丝迦最恨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为之一愣。
恨圣地,伊姆,五老星?恨大公,老登,所有害死过她的人?
娜丝迦那么睚眦必报,但要问她恨谁?
他们竟然给不出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答案。
“十。”
“九。”
“八。”
“……三。”
放映员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飞虫。
小飞虫在打算盘,小飞虫在想怎么围攻杀了她。
真是一群没意思的虫子。
她轻声:“二。”
“一,时间……”
“夏姆洛克。”
有人说。
放映员笑容一凝,看向回答者。
费加兰德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重复了一次。
“她最恨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放映员:“理由?”
费加兰德:“……因为他一直在干扰她的计划。”
在她一万次的轮回里,出现根本不听从她命令的人的概率是一万分之一。
夏姆洛克就是这一万分之一,并且持之以恒,锲而不舍。
哪怕后来世界线重置,这个讨厌的、麻烦的、让她不得不改变计划的0.01%依旧在让她留下。
他是圣教中的异端。
他才是那只黑羊。
放映员的嘴角彻底拉平了,她平静地看着费加兰德,一张与屏幕上娜丝迦一模一样的脸做出了怪异而冷漠的表情。
“回答正确。”
啪。
一声指响,天旋地转,费加兰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圣地。
他缓慢地走出卧室的房门,看见玛丽乔亚血流成河。
而站在血海中央的女人慢条斯理丢下手中守卫的尸体,对他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也去死吧。”
放映员掏出了他的心,反复观看,不得其解。
“也没什么区别啊,”放映员——另一个娜丝迦说,“同位体简直有病。”
她丢下心脏,径直踩过。
“按照约定……我会让世界重启。”
放映员来到一个房间,对着里面的人开口,“以及,我会帮助你打通去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她面前的人有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庞,娜丝迦看着同位体的自己:“你把他杀了。”
放映员:“我不能杀吗?”
娜丝迦:“他很有趣。”
放映员看向推门而入到夏姆洛克,后者看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下意识去看旁边的娜丝迦。
明明是同位体,对方竟然一瞬间就能辨别。
放映员:“当玩具不介意吧?”
娜丝迦:“与我无关。”
放映员离开了,夏姆洛克走到她身边。
夏姆洛克:“她这是……”
娜丝迦:“她对人类的情绪很感兴趣,只是可能另一个世界要遭殃了。”
夏姆洛克:“她很不屑我和你在一起。”
娜丝迦轻笑。
“每一个我都会这么想,因为你有很多缺点。”
娜丝迦说,她没有去看契约者的表情,只是慢慢搅动茶汤。
“你爱哭,要面子,容易被骗,还总是一厢情愿,莫名其妙。”
不善良,不坚韧,没有赤子之心却也不够野心勃勃,正面不极端,负面也不极端。
他就是这样平庸到让恶魔一眼就能看透的人类。
“我说过你是懦弱鬼,但其实这一点并不全面。”
娜丝迦抬起脸,柔软的发梢在空中打卷,夏姆洛克的鼻子微痒,就像她唇边的笑。
“夏姆,你在一百个地方懦弱,却在一个地方勇敢。”
娜丝迦说:“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
夏姆洛克:“……”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良久,他闷声道,“还要把我的缺点说这么多次……”
娜丝迦精准指出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你不也喜欢说我小心眼、中二病、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夏姆洛克:“……安娜斯塔西亚。”
他脸庞微醺,气急败坏,“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哄哄我!”
娜丝迦眨了眨眼睛:“你最近在看什么书?面纱?”
夏姆洛克:“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
她说,开始背里面的台词,继续说他的缺点和不足,但是临到末尾又话锋一转。
“但如果我想找更优秀、更值得被爱的人类,我没有必要在圣地选。”
正直,善良,纯洁,勇敢,这是世俗对一个美好灵魂的褒扬。
高贵,强大,完美,捍卫荣耀,保护圣地,这是玛丽乔亚对继承人的要求。
这两项要求,他都不算完美符合,并且饱受折磨。
她的绿眼睛看着面前突然僵硬的契约者,语气依旧舒缓而平静。
“我不需要你完美,善良,高贵。”
“我只需要站在我眼前的人类。”
他有过很多代称,玩具、小狗、胜利奖品与赢家勋章。
称呼一代代更迭,恶魔停下脚步,永恒生命中不过一瞬的雨珠终于落在她的眼中,与她融为一体。
于是,她用手造出池塘,环住这条跳出水来也要找她的小鱼。
褪去华丽的外皮,褪去高贵的身份,褪去俊美的容颜,褪去强大的实力。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爱你?
夏姆洛克不敢肯定。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高傲,最挑剔的恶魔就对他说。
你不用那么完美。
你就是她的人类。
……他送给小娜丝迦美丽的彩蛋宝石,就是想要隐晦地告诉她,就算你没有那么完美,我也会把这些东西送给你。
——别怕,娜丝迦。
——别怕,夏姆。
童年的记忆与现在这一刻重叠,夏姆洛克眨了下眼睛,一滴泪就下意识划过面颊。
看见他哭,恶魔反而笑。
“这算我哄成功了吗?”
她顽劣地笑,笑到一半,眼底的恶劣又转变成浅淡的温柔。
娜丝迦:“你很想听我说这句话……而经过这些年的思考、总结与探索,我觉得,我很愿意说给你听。”
恶魔说。
“我也爱你,夏姆洛克。”
她那么爱折磨他,或许就是因为发现这个平庸的人类竟然可以干扰她的选择。
爱对夏姆洛克来说是痛苦,而对娜丝迦来说却是战争。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并不是以爱情这一微观话题挂旗,而是以世界上最宏观、最广义的爱为主题。
夏姆洛克爱她,像兄妹,像挚友,像母子,像君臣,像恋人。
世界上不会有比这还要复杂的爱,复杂到连最高明的猎手也只能恼恨地与它和平共处。
不过是缓兵之计,娜丝迦想。
这一缓就缓了很多年。
当她终于发现去往其他世界的路途时,第一反应是依旧是带上这个讨厌的人类时,热衷战争、并且一直想赢的恶魔终于举起白旗,宣告投降。
但她绝对不会让夏姆洛克知道他在这一点上赢了她。
娜丝迦看着他又被她操控情绪,落下眼泪,还要强撑面子,不愿意哭得难看的模样,终于愉快地笑了出来。
其实,还是她赢了。
恶魔略微得意地想,如果她走了,这个爱哭的家伙又该怎么办呢?
饲养小狗就好好养,饲养人类也要好好养。
娜丝迦:“我会去另一个世界,没有宫殿、庄园与天马,更不可能有仆人,另一个世界可能会更安全,也可能会更危险,可能就连我也没办法一直赢下去。”
夏姆洛克:“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你走?”
她笑了:“我就是知道。”
夏姆洛克也露出微笑,他万般虔诚,万般幸福地说:“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安娜斯塔西亚,不论你去哪我都要和你一起去!”
“我真正的人生,是从遇见你而开始的。”
“那就去和你想告别的人说再见吧。”
恶魔说,“从今天开始,你的生命会彻底与我共享,永生的契约者。”
“你有吗?”
夏姆洛克肯定地说:“你也有,你也应该去跟他们说再见。”
“然后把他们都忘掉放下,只需要有我一个人。”
娜丝迦缓慢地露出微笑。
于是,沙·克洛克达尔就这样得知了对方会离开的消息。
克洛克达尔:“……怎么来找我?”
娜丝迦:“我想了想,需要我亲自道别的人没有几个,你也算其中之一。”
克洛克达尔干巴巴地说了声好,就看见她毫不犹豫起身。
这一刻,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安德森!”
克洛克达尔喊。
“你为什么要走?”
娜丝迦:“因为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思了。”
她喜欢挑战,喜欢战斗,喜欢赢。
世界奉她为王,王却不愿意停下脚步。
她要去新世界,她要去开启新的挑战与冒险。
克洛克达尔沉默半晌,露出笑容:“那你记得一直赢下去,不然我就太丢脸了。”
“当然。”
长生种说,背对着他对他挥手,“再见,蒂芙尼。”
“……再见,安德森。”
她迈出门,回到圣地,臭着脸的夏姆洛克与汪汪叫的狗已经准备好了。
系统:“宿主宿主!我是你的狗!我要跟你一起去!”
夏姆洛克咬牙切齿:“该死的小畜生……”
系统:“呸!大狗别说二狗,你别说话!”
新世界一切都要重头再来,她不怕吗?
娜丝迦深绿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她正要离开,却听身后声浪汹涌。
“安娜!”
最前面被罗杰抱着的小孩红着脸,眼里闪着泪光,“我会变强的!比你还强,比所有人都强!我会照顾大家!!”
艾斯忍住眼泪:“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永远赢下去!”
她的信徒、对手、敌人、盟友都在守望,有人流泪,有人对她挥手,马尔科叹气,托里托玛藏在角落里,泣不成声,皮塔姆笑着对她比出手枪的姿势。
“我就知道安娜是个了不起的天才!”
一万零一次的轮回,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但也有很多永远地为她留下。
恶魔缓慢地露出了笑容。
“我既来此……”
娜丝迦轻声:“必将永世留存!”
新的冒险开始了。
她的战斗永远不会结束。
全文·完
第74章 费加兰德的梦魇(完)
*
娜丝迦很不爽。
她是一个敬职敬责的好恶魔,工作时是优秀牛马,不工作时也是三好公民,认真努力做一颗人类社会螺丝钉。
稳定,有秩序,不死恶魔沿着规划的路线慢慢走,自信自己绝对有升职加薪的一天。
然后某一天,她脑袋里发出咔嚓一声——就像玻璃糖被牙齿咬碎一样,娜丝迦发现自己的同位体升格了。
而她也跟着鸡犬升天,被开除了恶魔籍。
娜丝迦:????
计划被打乱。
很不爽。
突然来到一个新世界。
很不爽。
同位体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装出一副淡然自若、我比你活得更久更厉害的样子。
非,常,不,爽。
新晋放映员看着放映厅里坐着的一大群人类,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定格在一个微笑。
心情好的时候要笑,不好的时候更要笑。
作为被打乱计划的代价,就让这群人类费尽心思为她取乐吧。
“……所以我没有发疯。”
菊之丞直愣愣地说,看着面前活过来的哥哥以藏:“我、哥哥、我……”
“哥哥!!”
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菊之丞立刻哭了出来,旁边的马尔科比他好不了哪去。
一向沉稳的不死鸟恍恍惚惚,如在梦中,身边就是活着的老爹和艾斯,萨奇一惊一乍地疯狂比划。
萨奇:“所以咱们都是八音盒??现在八音盒不转了?咱就活了?卧槽我真厉害啊哈哈哈哈!”
萨奇:“谁死了又能复活!举手!”
心态好到爆炸的众白胡子海贼团立刻捧场地举起手来。
“我!”
马尔科要晕了。
他像喝多了酒一样晃晃悠悠到了老爹旁边,眼里的泪就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稀里哗啦地掉。
他捂住脸,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爱德华·纽盖特放下心中的惊疑不定,看着心爱的孩子,艾斯凑了过来,眼睛也是红的。
他安静地抱住马尔科,然后是萨奇和以藏,然后是其他人。
艾斯:“我真的好高兴,马尔科,谢谢你们。”
马尔科:“……笨蛋。”
他擦去眼泪,看着失而复得的家人:“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yoi!”
马尔科哭了,香克斯麻了。
他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
一边被克洛克达尔提过来的巴基吓得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巴基白眼一翻:“啊!!鬼啊!!”
罗杰:“啊哈哈哈哈!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做人啊!”
香克斯:“……”
他努力理清思绪。
他们从放映室出来了。
放映员其实是这个世界的恶魔娜丝迦。
放映员说要重启世界。
世界真的重启了!
大家都活了!
太好了……?
贝克曼一语精准打击:“还抢ONE PIECE吗?”
香克斯恍恍惚惚。
人活了,世界乱了,这么多年的布局全废了!!
他看着面前哈哈大笑摸胡子的船长,还有四分五裂的巴基,一想到雷利先生肯定马不停蹄就要来,一想到这些事情会造成的后果,太阳穴就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克洛克达尔冷笑:“那个女人一定在哈哈大笑。”
贝克曼呵呵一笑:“你和她好熟。”
克洛克达尔的脸黑了。
“……圣地那边是什么反应?”
香克斯振作起来,眼睛越睁越大:“等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圣地死完了。”
鹤麻木地说,旁边坐着更是麻上加麻的战国等人。
“那群垃圾真死了?”
卡普说:“他们没活??”
“准确来说,”黄猿摸着下巴开口,他还记得五老星的控诉,“在费加兰德亲自杀了他们之后,恶魔又杀了一次。”
世界重启可以让死人复活,所以天龙人是死了又活然后又死了。
海军陷入沉默。
“费加兰德杀人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他们面面相觑。
重点是什么,去过放映室的观众们心知肚明。
那个让世界毁灭又重生的家伙,那个阴晴不定、随心所欲的恶魔,让圣地彻底死光的罪魁祸首……
她现在就在圣地吗?
费加兰德可以给出准确的答案。
是的,她在。
心情不好的恶魔不仅就在圣地,还把伊姆吊着翻来覆去打。
娜丝迦:“过来。”
他的意志困在囚牢里,见证身体迈步向前,半跪在对方脚下。
碧色眼眸的恶魔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看了又看,状似苦恼地皱起眉头。
“好平庸的家伙,”辛辣的恶语从对方口中毫不犹豫发出,“我的品味有这么差吗?”
恶魔对于怎么挑选契约者也有一番标准,他们因人类的执念而产生,也偏爱人类的执念,只有最极端的情感才能吸引极端的地狱种族。
但是费加兰德?
娜丝迦卡着他的下颚,居高临下地弯下腰,凑近人类的脸。
恶魔不需要呼吸,但费加兰德依旧感觉到在这具非人躯壳中流动的空气。
是冷的,痛的,轻而易举将人刺伤。
他的意志想要退缩,躯壳却主动往前,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原因就在于主人已经从费加兰德本人过渡到了眼前的魔鬼。
理由呢?她控制他的理由呢?
费加兰德看见她眼里的眸光,就像宝石放在聚光灯下的虹彩,那光芒昂贵,坚硬,冰冷,就像她注视他时毫不遮掩的轻蔑与不屑。
娜丝迦:“我杀了你那么多同族,你一点都不愤怒吗?”
她的指尖像蛇一样爬过他的脸颊,费加兰德听见自己的声音:“愤怒没有作用。”
逝者已逝,结局无法改变,那他付出再多的愤怒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更高效,便驱动他向前。
娜丝迦噗嗤一声笑了,长生种轻轻打在他养尊处优的脸上。
“没意思的家伙,”她说,“真无聊。”
一个早已扭曲的怪物,一个没有优点的天龙人,他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恶魔停留?
费加兰德的灵魂依旧沉默,他的身体也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愤怒,但是他的理智却说没有必要。
强者为尊,天龙人至高无上,这是他自幼被灌输的信条。
而恶魔更强,恶魔杀掉了同族却依旧保留着天龙人的名号——那么,圣地依旧是荣耀的、光辉的,与费加兰德坚守的信条没有出入。
他守护抽象的概念,而非具体的人,恶魔觉得他简直无聊透顶。
她一边嘲笑同位体的品味,一边又觉得凭什么?
这很不合理,好恶魔娜丝迦说。
“她轻松自在,倒是把我的计划打乱了。”
恶魔对着旁边一直沉默屹立的费加兰德说,就像自言自语,根本不在乎对方什么回应。
“玛奇玛死了,疯狗打成一团,我都想好要怎么得到好处,杀哪些人了,”娜丝迦说,“结果都被她打乱了。”
同位体倒是爽了,爱情事业双丰收,她呢?她做大冤种?
娜丝迦的眼神转移到旁边的人类身上,手又痒了——想要杀人的那种痒。
她不开心,就也想让其他人一团糟并且不痛快。
同位体的宝贝契约者?
恶魔平静一笑,“跪下。”
面前的人类就顺从地下跪,她轻蔑对方的平庸,也懒得寻觅他身上值得自己投入的优点。
她只想玩弄这个人类。
冰冷的红光在眼眸中闪动,她没有感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龙人贵族。
同位体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来着?
哦,未婚夫妻。
于是,娜丝扯动对方的长发,平静地在对方耳旁低语。
“为我取乐吧,亲爱的未婚夫。”
……是什么关系来着?
世界重启,一切乱套,无数人来到圣地与她见面,也有无数人开始为她处理冗杂琐事,而他身处其中又是什么位置?
曾经去过放映厅,知晓娜丝迦与夏姆洛克故事的人一看见仍然活着、跟随在恶魔身边的费加兰德,脸上的表情就格外精彩。
他想,她应该是故意的。
娜丝迦是一个格外高自尊的家伙,她厌恶自己的故事、或者说隐私——哪怕只是同位体——被外人知晓,更厌恶自己和一个平庸的人类扯上关系。
所以她要让这群家伙奉她为王,对她感激涕零,还要让他们所有人都表演变脸。
娜丝迦就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他跟在她身边的。
对于这让人炸裂的一幕,香克斯最有发言权。
他前脚才刚和人商量完事务,后脚就看见费加兰德走进书房,服侍在恶魔左右。
香克斯:“?”
让人不堪回想的记忆再度追上了海上皇帝,哪怕是饱经风霜的四皇也要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回去后就跟好兄弟贝克曼倾诉了。
贝克曼:“人是由经历塑造的,他们和放映室里的那一对并不相同。”
香克斯:“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奇怪。”
贝克曼:“你是说费加兰德服务杀父仇人?我认为他这样做非常合理。”
“你的兄弟本来就是这样被圣地塑造的,现在圣地也算是被自己的造物反噬,并不奇怪。”
贝克曼:“不管娜丝迦是出于何种目的将他留下,他至少活得好好的。”
香克斯皱眉又松开:“……或许是的。”
这是政治目的,还是个人私情?
恶魔或许就是单纯地好奇,谁也说不清她的想法。
她是神秘又诡异的天外来客,世界与她没有半分关联,只是一座超大型的真实游戏场。
……尽管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当红发香克斯再一次来到圣地,看见胞兄脸上难看的表情时,还是会忍不住皱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
耻辱,不堪,恼怒,憎恨,却又羞耻,不甘,难以启齿。
费加兰德:“你怎么能……”
恶魔翻动书页的动静很大,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传进红发的耳膜。
“你竟然还有羞耻之心?”
她略带兴趣地说:“那可是你最喜欢的变石,现在可以随身携带,为什么不开心。”
“你昨天晚上的表情不是很兴奋吗?”
香克斯:“……”
他由衷地恨自己不是聋子,并且开始深刻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为什么会有这种对话!?
为什么这种对话还会发生在她们两个之间??!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听完船长叙述的本·贝克曼沉默片刻,说:“你不懂爱情。”
雷利:“啊对对对。”
罗杰:“啥意思?香克斯要有嫂子了啊?”
香克斯:“……好恐怖的词语,罗杰船长,以后别用了。”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崩溃之情,就连身为海军的鹤参谋都在进入圣地的时候聊了几句。
鹤:“毕竟爱情就是没道理的存在。”
多拉贡:“所以他们真的……”
马尔科:“这不挺好的yoi。”
克洛克达尔:“两个疯子凑一块,还得谢谢他们彼此为民除害。”
香克斯:“……”
为什么他们都接受得这么轻松!?
鹤:“大概是因为……”
多拉贡:“呃,事情太多了,他们爱谁谁就爱谁谁吧。”
克洛克达尔:“而且你有招吗?”
——没招了。
香克斯木然地看着胞兄,人怎么能在死了全家(他是弃养的)之后还这样容光焕发?
官方说法是恶魔控制了他的身体,在故意侮辱这位贵族。
香克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底有一分血脉之情在,如果费加兰德真的被故意凌辱,他也无法放任不管。
费加兰德冷冷地瞥他一眼,脖子上的咬痕让人不忍直视:“与你无关。”
香克斯:“……”
四皇说,他真没招了。
还是看看复活的船长养女艾斯等等等等一大伙人吧。
大家都忙着呢,不想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费加兰德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群下界人看他的表情微妙极了,或皱眉或轻蔑或不忍直视。
那他又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要守护的圣地空壳还在,费加兰德还有他一人,但他却早就被踢出了决策层,这个世界的未来不需要再由一个天龙人来指手画脚。
他已经不被任何存在需要,本来就空茫的道路更是一片狼藉。
“你竟然还有自尊吗?”
毁掉他人生的恶魔凑近脸庞,欣赏他忍耐而羞耻的表情,就像发现玩具还会自己拧动发条一般新奇。
她的声音像蛇,带着恶劣的笑意与明确的命令,胸口的灼痛与冰冷的宝石碰撞在一起,对浑噩的大脑再度造成创伤。
“那就再来一次吧,发泄给我看。”
肉体的痛苦不足以让他变色,族人的逝去也不行,但娜丝迦惊讶地发现,这个平庸至极的人类竟然还保留着羞耻与自尊心。
她还以为他真的是什么都不在乎的空心人,没想到费加兰德还有这样自私自利的一面。
于是,面对这个新玩具,恶魔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而她的兴味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大家更加默认两人的关系。
而对于费加兰德来说,这是一桩丑闻。
突然的转折出现在又一个早上,当他睁眼,看见蹙眉的娜丝迦以及对方脸上关心的神态时,莫名的悸动像闪电一样击中他的心魄。
“又换了?”
他问。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娜丝迦就叹气:“时空还没稳定呢。”
旁边的狗在汪汪汪地叫,跳到她膝上被轻抚,卧室里点着费加兰德最喜欢的香薰,不属于他的身体像闹钟报时一样传来懒洋洋的餍足。
熟悉的脸上出现陌生的神态,这个最熟悉的陌生女人平和地对他说:“稍等,我会解决的。”
她这一次的态度非常温和,并不危险,是因为什么而转变费加兰德已经无心深究。
他只是继续沉默地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比上一次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明明应该是同一个人,凭什么夏姆洛克会有另一种选择?
明明根本不是人类,凭什么娜丝迦还会坚持着百折不挠?
明明他们彼此憎恨。
凭什么又要相爱?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翻出夏姆洛克的画册,这一次纸页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夏姆会生气的。”
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碧眸的恶魔站在他身后,平静地示意他放下:“我并不想对你动手,放下,费加兰德。”
“为什么?”
费加兰德问:“你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为什么恨他又要留下他,为什么在一群人类中选择他,又为什么会给予他偏爱与容忍?
费加兰德:“你就这么喜欢对你百依百顺的狗?”
恶魔的眼睛像一面镜子,反射出他丑陋的嘴脸。
“你想问的人并不是我,”娜丝迦说,“为什么不去问她?”
费加兰德放下手中的画册。
“她想要一个赢过同位体的虚影,就像斗兽场上的狗。”
费加兰德讽刺道:“狗凭什么质问人类?”
娜丝迦微笑。
“狗不好吗?”
她说:“看在夏姆的面子上,我可以提醒你一句,狗是恶魔最好的朋友。”
“现在,跟我一块去你的世界吧。”
娜丝迦说,“我需要让你们两个换回来,并且最好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乌龙了。”
费加兰德:“……按照你的说法,她可能并不乐意换回来。”
毕竟夏姆洛克就是忠心耿耿的狗。
娜丝迦挑眉。
“你对我们有很大的误解,”更温和的娜丝迦说,“我们只要独一无二。”
费加兰德觉得她错了,但没想到回到原世界后,错的竟然是自己。
原因无他。
发现自己又被换走的夏姆洛克直接闹得圣地鸡飞狗跳,而恶魔最烦鸡飞狗跳。
夏姆洛克:“好,接下来我该杀你了,凯多!”
香克斯看着突然闯进大殿就要下手的同胞兄弟:“??不是??你杀什么杀??”
夏姆洛克:“他害过娜丝迦,我当然要杀他,滚开,香克斯!”
香克斯:“……?”
费加兰德从来不会管他叫香克斯,这个突然发疯的男人显然脾气更坏,更张扬。
四皇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说:“……你是和娜丝迦在一起的那个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当然!”
香克斯:“……等一下,之前五老星说费加兰德突然把全圣地杀光……?”
夏姆洛克:“对啊,我做的。”
“现在还有人活着吗?”
他平静地说:“我还能继续杀。”
香克斯:“……”
他看向王座上坐着的恶魔放映员,后者闭着眼睛,沉着眉头:“烦死了。”
放映员:“另一个我的品味真烂。”
夏姆洛克阴恻恻:“不准你这么对娜丝迦说话,否则,就算你是她的同位体,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放映员:“哈哈,菜鸡。”
夏姆洛克:“呵呵,爱装。”
香克斯:“。”
香克斯:“……”
他向围观的鹤等人投去眼神,后者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鹤:“原来如此,灵魂互换吗,有意思。”
多拉贡:“这样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五老星当时是那个反应。”
香克斯:“……有没有人能阻止一下?”
众人齐声:“不能!”
等费加兰德出现,他看见的就是这样剑拔弩张的一幕。
放映员咬牙切齿:“快点带着你的蠢狗给我滚!”
娜丝迦微微一笑:“那夏姆也很可爱。”
看见两个恶魔面对面的众人来不及震惊,就听见这一句话:“……”
黄猿:“爱情捏。”
马尔科:“爱情yoi。”
多拉贡:“爱情啊。”
香克斯:“……你们别说话了行不行。”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不行,乐子好看爱看喜欢看,不仅要看,等他们回去还要将八卦广而告之,让大家一起看。
鹤:“圣地和新王的联姻吗,有意思,红发,你有什么想法?”
香克斯:“……我是弃养的。”
这场闹剧让吃瓜群众非常开心,让香克斯崩溃不已,一群人离开圣地能说上三天三夜。
夏姆洛克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表露出一副蠢的不能再蠢的样子,跟着自己的恶魔离开了。
而费加兰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冰冷的女声。
“过来。”
她命令道,强行卡住他的咽喉,冰冷的眼睛仔细打量他脸上的神色。
在窒息让费加兰德昏迷之前,恶魔终于松开了手。
“还是你这样最好。”
他听见她说:“烦死了,那个家伙吵得跟鸡一样。”
虽然依旧不明白同位体爱上人类的理由,但是稍加对比,恶魔还是认为自己的玩具更沉稳,更优秀,更让她满意。
她百无聊赖地挥手,显然也不在乎费加兰德听见后的心情。
“滚吧。”
人是由经历塑造的。
他们没有像另一个世界一样在幼年相识,自然也没有办法像另一个世界一样达成HAPPY ENDING。
费加兰德缓慢地走在家族的长廊上,身后昏暗,前方渺茫,只有黯淡的烛光让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沉默伫立。
她不爱他,只把他当做比较的玩具,而他也对她没什么感情,只是随波逐流,做一个继续守在圣地的人偶。
“所以呢?”
床边的恶魔轻笑着,勾起他的长发,“你想说些什么?”
费加兰德:“你迟早会对这个世界感到无聊,你会离开。”
恶魔:“当然。”
费加兰德平静道:“在你离开之后,我会重振家族。”
“哈哈哈哈哈哈!”
恶魔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里的光芒胜过世界上所有宝石的虹彩。
她笑得肚子痛,最后擦去眼角的泪水,将这些凉腻的液体随便擦在对方脸上。
恶魔:“我明白了、你是在想这个、哈哈哈哈哈哈!”
她绕有趣味地勾起他的下巴:“你是在说联姻吗,人类?”
费加兰德:“他们已经这么想了。”
恶魔:“有意思。”
“但是你得讨好我,”她说,红发倾泻,语气间显然不把对方的心思放在心上,“让我开心了,说不定你就能成功。”
她当然不会在意费加兰德的算计,就像她根本也不在意这个与她无关的世界。
长生种不会停留,她有那么多新世界要去探索,她迟早会走。
而没有费加兰德,她也会有其他有意思的新玩具。
他注视着自己的仇敌,同时也是新晋的联姻对象。
这是政治目的,还是个人私情?
……分那么清楚,很重要吗?
他心想,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根本不重要。
哪怕这是一桩会让后世津津乐道的丑闻。
费加兰德记得另一个娜丝迦的提醒,他要改变自己的位置,要捍卫家族的荣光。
他沉默片刻,然后俯下身,对着眼底兴味盎然的恶魔低声说。
“汪。”
第75章 夏姆洛克的二周目(一)
*
“……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夏姆洛克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已经死掉的加林的脸。
夏姆洛克:?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噩梦?为什么不是梦到娜丝迦?
“虽然出身有些瑕疵,但是潜力却值得投资。”
加林说,看着面前突然一动不动的儿子,“是个不错的家臣苗子,要去看看她的比赛吗,夏姆?”
他迟钝的脑子转了一圈,恍然大悟。
哦,他还是梦见了娜丝迦……不对!
夏姆洛克的视线转移到手上,这是一双属于孩童的手,手里的西洋剑也还没开刃,属于费加兰德的族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刺痛他的眼睛。
一切都太清晰,太清楚,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眼前的庭院与尘封的记忆一一重合。
这是他幼年时的训练场。
下一秒,他的心口传来抽痛,夏姆洛克惊恐地发现,那根线不见了。
自从他与娜丝迦签订契约后,就一直存在于两人之间的链接消失了!!
“夏姆?夏姆!”
加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叫医生?”
夏姆洛克从他的眼睛里看见神色惨白的自己,然后他问:“……你刚刚说的她,是谁?”
他重生了。
夏姆洛克注视着马车上的玻璃窗,脑子里混乱不堪,一边是极端的愤怒与痛苦,一边是难得的迷惘与无措。
他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第一次遇见娜丝迦的时间,他与恶魔的连接被彻底切断,明明这是他好不容易达成的幸福结局,一切又要从头开始,娜丝迦会对他很冷漠……
所有的思绪终结于他看见小女孩的那一瞬间,红头发,绿眼睛,下巴尖尖的,这是年幼的小娜丝迦。
夏姆洛克久久地注视着那抹小小的身影,久到连旁边的加林都察觉出不对:“怎么了?”
他逼走眼中的酸涩,平静道:“我想和她单独说话,父亲。”
小娜丝迦:“你想说什么?”
她的脸很小,眼睛却很大,年幼的小女孩甚至还有些营养不良,就要一次又一次地用死来试错了。
恶魔狐疑地看着面前神情莫名激动的天龙人,她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
她就是加林选中给夏姆洛克的好狗,她需要抓住这条绳索往上爬。
有什么能利用的呢……
然后她就听见这个家伙说。
“我是你的粉丝,娜丝迦!”
小娜丝迦:“……?”
这个说辞当然是夏姆洛克早就想好的。
他很想直接摊牌把一切都告诉她,包括自己重生的事情,但理智告诉夏姆洛克现在还不行。
娜丝迦脑子里还有伊姆,如果他贸然行动,鬼知道那条还在被操控的死狗会不会发疯。
夏姆洛克:“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整座武器库!”
他努力模仿自己小时候那股傻不愣登的语调,被宠坏的小少爷兴致冲冲要把好装备都送给偶像。
小娜丝迦震惊了。
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对方就眼巴巴送好东西来了!
看着小孩突然明亮起来的眼睛,夏姆洛克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忍了又忍,矜持地站在一旁,只静静看她在众多枪械中流连忘返。
他果然没记错,夏姆洛克想。
小时候的娜丝迦就是很可爱!
但是轻飘飘的幸福很快就被角斗场的惨烈冲淡,夏姆洛克注视着她站在场上对战。
她那么弱,未来的世界之王现在也只是一个孱弱的小孩,就连十二岁的夏姆洛克都能将她轻松打败。
他曾经试想过很多次,如果他能像史黛拉一样跟在娜丝迦身边,那么他绝对要把她养起来,为小恶魔献上最新鲜的饵食,让她一路顺风顺水无痛长大。
但当他真正回到过去,看见那个阴沉又骄傲的小女孩,就明白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这不是娜丝迦想要的道路。
我会跟着你,他默念,一直往前走,娜丝迦。
当他看见小女孩重重落地,失去呼吸的时候,夏姆洛克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拔枪杀掉场上她的对手。
第二件事,枪口对准一旁的费加兰德·加林。
第三件事,杀掉自己。
死亡的剧痛不过一瞬,他很快重新睁眼,看见她重新上场。
旁边的加林还在说些他根本不在乎的话,夏姆洛克贪婪地注视着她战斗时的样子,死亡残留的剧痛依旧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不论胜利还是失败,成功抑或死亡,他侧耳倾听,那心跳的节奏便与她的战斗同频。
夏姆洛克露出笑容。
我都与你同往。
小娜丝迦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类。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圣地二十王家族的后裔,她准备了很多种方案去接近他,但没想到对方比她还要积极主动。
精良的装备,对手的资料,战略的准备方案,全都被对方亲自送到她的手中。
“因为我是你的粉丝!”
夏姆洛克认真地说,“你用枪的时候太酷了,安娜,没有人比你更厉害!”
“你简直是个了不起的神枪手!”
娜丝迦:“……那当然。”
她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落在夏姆洛克眼中却再明显不过。
小宝石是大型猫科动物,愚蠢的两脚兽摸多了会哈气,摸少了也不乐意,主动让她靠近不可能,但太热情了也会让她厌恶。
夏姆洛克可以自豪地说,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么让娜丝迦开心!
夸她,对她有用,为她付出。
这三条准则对每个时期的娜丝迦都很好用,夏姆洛克看着因为这一句话就开心起来的小恶魔,心里酸酸软软的。
小娜丝迦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的不对:“你那是什么眼神,夏姆?”
夏姆洛克面不改色:“我是你的妈粉。”
感谢互联网,感谢现代社会,老古董也会冲浪,还知道粉丝有好几种类型。
他爱娜丝迦,毋庸置疑,但是现在的娜丝迦还是个小孩子。
就算知道她的灵魂活了很久,成年人夏姆洛克也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
他看她就像看妹妹,看女儿。
他隐晦的梦想之一成真了,他要认认真真把娜丝迦再养一遍!!!
小娜丝迦:“……?”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神经病。
但是夏姆洛克太有用了,而且娜丝迦还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窝囊废草包。
他能跟上她的思路,跟她商量下一场的对策,对她的决策没有任何异议,简直就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狗?
娜丝迦看着旁边的年幼人类,若有所思。
她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地利用他呢?
夏姆洛克简直喜大普奔。
他与她相处太久了,娜丝迦一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利用他?妙啊妙啊太妙了!!!
没错,娜丝迦能利用的人只有他!!
小娜丝迦:“史黛拉呢?”
夏姆洛克:“她去收拾后花园了,更安全。”
他不喜欢史黛拉,厌恶这个奴隶竟然占据过娜丝迦心中的位置,但是夏姆洛克必须捏着鼻子承认对方有功。
呵呵,但那也止步于此了!!
史黛拉能做的,他夏姆洛克也完全能做得更好!
他拿起玳瑁梳子,愉快地给她梳头发,角斗场落下帷幕,娜丝迦死了多少次,他就把加林和自己也杀了多少次。
接下来就是骑士团试炼。
夏姆洛克打着算盘,什么时候让加林去世呢?
娜丝迦在这之后就要离开圣地了,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走,更不可能让她不走。
那是她传奇的开始,也是她的战争,夏姆洛克只想跟在她身后,让她不要再那么辛苦。
小娜丝迦:“……你为什么会盘发?”
地狱里的恶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眼神,就连她都不可能收拾出这样完美的发型!
夏姆洛克熟练地替她戴上漂亮的珠花,“多试一试就好了。”
未来娜丝迦的一切琐事都由他包揽,他简直乐在其中,甚至还会买发型大全一类的书籍,对照主播视频一一尝试。
年幼的娜丝迦却误会了。
她看了看夏姆洛克留长的红发,露出了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夏姆。”
小恶魔微笑着说:“没关系,你也可以打扮。”
比起做一个继承人,费加兰德的未来家主更喜欢这些温温柔柔、过家家一样的玩意。
娜丝迦心想,这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以后可以顺理成章架空他吧?
她对夏姆洛克笑得更可爱了。
夏姆洛克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牵着娜丝迦的手,把参加骑士团试炼的所有人的资料都像闲聊似的对她透露。
支持娜丝迦大杀特杀!
“还有武装色,”夏姆洛克说,“不一定非要在生死之间觉醒……”
他看着小女孩终于圆了一些的小脸,又沉默一瞬。
娜丝迦的这具身体早就死了,在基础条件差到极致的情况下,她很难用常规的办法觉醒能力。
他很难不去想,为什么她不能用他的身体呢?
反正他们是一体的,娜丝迦可以用他的身体,如果她喜欢做女人,他也可以去找荷尔蒙果实。
小娜丝迦:“你在想什么,夏姆?”
她带着孩童般的笑颜,眼里却流动着隐晦的杀意,就像隐藏在溪流中的鹅卵石,在阳光下就反射着圆润的光芒。
夏姆洛克真好用,夏姆洛克对她真好,夏姆洛克属性真高。
他那么信任她,死一死,让她变强不好吗?
夏姆洛克笑。
“没什么,安娜斯塔西亚,”他说,“我只是在想你一定会赢。”
这对他来说是幸福的。
当他再度被捅穿心脏,倒在雪地里的时候,夏姆洛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心里在笑,在愉快地发抖,他会成为娜丝迦的养分,娜丝迦会因为他的助力而变强。
还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事情吗?
但是,他在脸上依旧要露出委屈的表情。
他记得清清楚楚,娜丝迦会对他感兴趣的原因,因为被宠坏的小少爷没有怨恨,只有难以置信与委屈。
他不能在这个时间表现出幸福,那太超过了,娜丝迦会起疑,她脑子里的伊姆也会注意到不对。
他发誓他哭得很好看,娜丝迦喜欢的那种好看。
再次睁眼,娜丝迦依旧蜷缩在身边的椅子上。
他给她端上一杯热巧克力。
“喝一点吧,安娜。”
夏姆洛克温柔地说,心跳依旧因为她赐予的死亡而愉悦跳动:“会让身体好一些。”
他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是加林杀了她。
娜丝迦想要通过加林觉醒霸气,在道路有限的如今,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但是在那之后,加林就可以去死了。
夏姆洛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孩童柔软的红发,娜丝迦冲他投来冷淡的一瞥,她还在生闷气,但是没有拒绝他的接近。
枪械,眼泪,盘发,热可可。
猫就允许两脚兽接近自己。
最后一次轮回,她救了麒麟戈姆,而当飞船降落时,夏姆洛克握住她冰凉的手,让她站在身边。
娜丝迦:“我可没赢。”
夏姆洛克轻车熟路:“但我是你的粉丝。”
年幼的恶魔抬起眼,又低头看着他落后她半步的身子,夏姆洛克让她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硬生生被他压在最后。
娜丝迦慢慢地迈出了脚步。
她怎么能最后一个出场?
她必须万众瞩目。
当晚,圣地大乱,夏姆洛克面不改色给加林送上子弹,后者天崩地裂。
加林:“你?!”
夏姆洛克:“别这么看我,父亲。”
他说:“从你杀了我的生母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费加兰德都是一群疯子。”
加林口吐血沫:“你是、在为她报仇?!”
她?生母?
谁啊。
夏姆洛克平静道:“不至于。”
他只是一个罔顾人伦的坏种罢了。
“祝福我吧,父亲,”夏姆洛克说,“我找到了我要追随的神明。”
怦!!
他回到那间卧室,命运对他垂青的那一天,年幼的娜丝迦被他抱在怀里。
“从今天开始,”他温柔地说,“没有人会阻止你,安娜斯塔西亚。”
他的胸口传来细密的痒意,一笔,一画。
[你是谁?]
夏姆洛克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知道她一直都是最聪明、最敏锐的那个。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有秘密,娜丝迦想。
莫名其妙的亲昵,令人古怪的狂热,对她超乎想象的包容与崇敬。
这已经超出了粉丝的范畴。
他知道很多,知道她隐秘的喜好,每一句话都能戳中她的心坎。
他是谁?他有什么目的?他对她付出那么多,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对她知无不言,但却有一个秘密,或许是因为无法道出,或许是因为有外界威胁?
于是,不死恶魔缓慢地用手指在他胸口比划。
[你想要什么?]
夏姆洛克笑了,紧接着,娜丝迦的眼睛突得睁大了。
她得到了他的回复,以她曾经最熟悉的方式,恶魔委员会教授的暗号。
横三,竖七,左斜二,敲三下。
意思是……
[我来自未来。]
[我是你的契约者。]
她感受到年幼人类猛烈跳动的心脏音,感受到他收紧的手臂,还有落在额头的皮肤触感。
夏姆洛克闭上眼睛。
他回到过去能做什么呢?他无法阻止她的死亡,无法分担她的痛苦。
但在死亡到来之前,在痛苦降临之前,在传奇成为传奇之前。
[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我的娜丝迦。]
他就是恶魔最初的狂信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