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盐未舞第23章 好小舟
陛下摇着头讽笑了一声:“你竟真是要走,你答应了做朕的男宠,跟朕抱也抱过,亲也亲过,甚至一张被中睡过一夜,这会说你要走。”
陆蓬舟:“男宠?”
“不我没说过要做陛下的什么男宠,我以为只是侍奉宴乐的男伶罢了。”
“宠和伶又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若知是男宠,陛下就是用刀抵在我喉咙上我也不会答应。”
陆蓬舟端正跪好,在地上三拜九叩的行大礼:“我喜欢的是女子,并非男人。求陛下念及往日情分,今日与我斩断错缘,两生欢喜。”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陛下气的抬脚踩在他肩上,一脚将人踹出去砸在门框上,“朕告诉你,跟了朕你这一辈子就是朕的东西,你就是跑到庙里剃了头当和尚,朕照样能玩你。”
陆蓬舟的后背磕在木框的一颗钉子上,钻心的疼,像断了肢的木偶一样歪倒在地上不动。
陛下气在头上,以为他和从前一样躺在地上装死。
“又装出这副样子来骗朕。”陛下揪着他的衣领按在门框上坐起来,“陆家打算跑到哪去,是你出的主意,还是陆湛铭?”
陆蓬舟疼的额头上一层冷汗,撑着一丝力气虚弱出声:“是我的主意,陛下将父亲召进宫做了什么”
陛下闻言摸着他的脸,竟有一丝欣慰:“朕说过你这些小聪明听起来很蠢,这么说是你父亲教你欺瞒于朕的?这倒让朕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父亲见我日日从宫中回来带病带伤,一时慈父心切,求陛下饶他。”
陛下理亏,不情愿撂下一句话,“朕又没拿他怎么样。再说要不是你招惹朕,朕又何故会伤你。”
陆蓬舟悲苦笑了两声,“我招惹陛下陛下贵为天子又何必自欺欺人。”
“那你又骗了朕多少,是你先来抱朕,是你昨夜主动上塌侍奉勾引……你凭什么说朕自欺欺人。”
陛下将手指停在他嘴巴上摩挲,“你与朕也算好一场,朕不是不念旧情之人,只要你答应朕往后不再生别心,安分待在朕身边,朕照样会疼你。”
陆蓬舟目光笃定:“我不做男宠。”
“哼!”陛下愠色将他甩下,彻底冷了心站起身,高高在上睥睨这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如同是阴司罗刹。
他实在是将这侍卫纵的太过。
如此一次次顶撞触怒他,若换成做别人,早该死了上百回。
这世上求着他宠幸的人千千万,眼下倒像是他这个皇帝上赶着求这侍卫。
他何必要被这种不知趣的东西绊住心肠,瑞王那话说的对,这人玩一两天丢了就是。
陛下在他头轻描淡写道:“你既想自寻死路,朕便成全你。”
陛下潇洒抬脚迈步,陆蓬舟死尸一样倒在地上,被陛下踩着越过。
屋门被一脚踹开,陆蓬舟坐不住倒在门前,他看见张泌全身被大雪掩着,上半身衣服凌乱敞着,冻的像块冰疙瘩。
院里那些侍卫的眼神,像一把又一把刀子,早已将他身上的傲骨砍的粉碎。
陛下立在屋檐下,冷漠的转过头来朝他笑,“看见了吧,张泌落得如凄惨都要怪你,是你亲手将他推到朕身边……都怪你你害了他。”
“他对陛下钟情,这世间真心难得,陛下为何不能怜悯他。”
“成日里想爬朕塌的人数不清,朕要怜悯哪一个。不过……只要你来求朕。”
“我张泌这辈子不求谁的可怜,我既敢做的出就不想过自己下场。”张泌抬头决绝望着陛下,“我与陛下今生无缘,但我要陛下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他说着忽的爬起来,猛冲着撞向了那暗卫手中的刀。
顿时血流如注,地上的白雪转眼间被浸的一片鲜红,张泌歪歪斜斜倒在地上。
陆蓬舟看着面前一幕眦目欲裂,想坐又坐不起来,伸手去够陛下衣摆,“陛下快着人救救他……救救他……我求求陛下,救救他。”
“他已经死了,这都怪你。”
“是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才会死。”
陛下一声声在他耳边说着。
屋门被合上,陆蓬舟昏过去前依稀听见陛下在外头下命,“将屋门用链子锁好,他既一心想着走,那朕偏要将他锁在这自生自灭。”
陛下大雪夜里匆匆回了宫门,沾了一身的血气,禾公公在殿门前等着人回来,闻着陛下衣袍上的血味,焦急又不敢出声问出了什么事。
实在是陛下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殿中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万分小心的为陛下宽衣沐浴。
陛下问:“陆湛铭呢?”
禾公公:“陆大人一直打探陆侍卫在宫中的事,奴宽慰了几句,已经出宫回陛下赏的园子了。”
“让园子里的人看紧他。”
“是。”
侍候着陛下入塌睡下,禾公公在殿门口守着,听着陛下一夜没睡安稳。
第二日宫里尽传张泌死了,昨夜陛下的人只将尸首抬回了张府,余的什么都没说。
张府上下素缟,哭声整个街上都听的见。
禾公公一听就知定昨夜出了大乱子,只是陛下出宫时身侧只有那些暗卫跟着,那些暗卫神出鬼没的,只听陛下的命,根本探不到的内情。
陛下更是三缄其口,张府递了奏折问询张泌的死因,陛下又原封不动将奏折退了回去。
自下了朝回来,米水不进一口,一味闷头伏在案上批奏折,禾公公劝了一句陛下就当啷一声将茶盏尽数摔在地上,便再不敢出声。
过了午后陆家园子中的老太监入了宫来求见,陛下抬头捏了捏眉心将人召进来。
老太监进殿跪下:“那陆湛铭在园中听闻张泌之事,在园中闹个不休说要出府奔丧,又要见陆侍卫面,奴们实在拦不住,再闹下去那陆湛铭就要撞柱了,故而进宫来求问陛下的意思。”
“不是命你们将人看住么,这点事都做不成。”
“张家的丧事哭的厉害,老奴们也堵不住那声往陆湛铭耳朵里进。”
陛下:“陆家又和张府没什么交情,陆湛铭急着要奔哪门子丧。”
老太监忆道:“陆侍卫在戏园子那一回,陆湛铭听闻张泌在,便去了张府打听消息,进去说了一会子话。”
禾公公在一边听着,走上前来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陛下,这信是今儿小太监们进屋洒扫陆侍卫屋子在枕头底下压着的。”
“什么信。”
“似乎是陆大人写给陆侍卫的家书,交代他向陛下告假。”
禾公公说着将信呈上去,“陆大人爱子心切一时糊涂,陆侍卫遵从父命也是情有可原,若有什么陛下不妨宽容这一回。”
陛下接过信看了看,心中的气消减一些。只是还要他如何去宽容,他不止一回给了那侍卫台阶下,那侍卫可曾领他的半分情。
他堂堂天子,为何要一再低头。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不就是一个男宠,他不信自己就舍不下这人了。
陛下冷脸道:“日后谁都不许在朕面前提他一个字,回去知会陆湛铭一声,他那心肝儿子现在无事,他要在闹可就说不准了。”
老太监点头领了命出去。
陛下嘴上虽硬气,但到底为这那人牵肠挂肚,一整日看那写奏折看的满眼的红血丝,摆好的晚膳只抿了一口又跑去箭亭里纵马。
禾公公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没法子又着人出宫请瑞王来劝说。
瑞王在殿外左瞧右看不见那小侍卫的身影,凑在殿门前小声问禾公公:“陛下闹这一出可是因那侍卫。”
“正是呢。”
“陛下这样不吃不喝熬着,奴才们都心忧的很,瑞王殿下进去好生劝一劝。”
瑞王点头小心迈进了殿门,端了一碗银耳粥到陛下案前。
“陛下勤政,也要顾着龙体才是。”
“朕没胃口。”
“那侍卫又怎么惹着陛下了,再说这人去哪了怎不见。”瑞王狠下脸道,“陛下何苦在这糟蹋自个身子,他惹了陛下,陛下就该在他身上将气找回来。”
陛下憋了一日,总算是憋不住:“他不愿意跟朕筹谋着要走,朕已将他关在他家院里了,只是心头还是不解气。”
“臣瞧着他那日在宴上,如鱼得水,不像是不情愿。可是陛下又哪将人吓着了,不是臣说,陛下少涉情爱在这种事上外行。那侍卫到底是个男子,陛下一时蛮强要他从,他怎会愿,可不就要跑么。”
“又是朕的不是了,当朕没哄过他似的。他不愿就罢,朕不缺他这一个。”
陛下甩甩袖站起来:“你回去吧,朕乏了。”
陛下不许人跟着伺候,迈步进了寝殿合衣躺在榻上。
暗自思忖着瑞王的话,想他却有些不是之处,若那侍卫肯来跟他服个软,他大可不计前嫌与他修好。
只要他愿来。
许再过两日着人去问一问他……
陆蓬舟也不知自己昏过去多久,张开眼时屋里暗沉沉的,不见什么光,周围寂静的让他有些恍惚。
他的背还是直不起来,挪动一下浑身就像要散架一样痛。
但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他咬牙用手在地上撑着一寸寸的往案边挪,到了地方满头冷汗直下,疼的他眼前发黑。
他伏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抓过那坛子酒就往嘴巴里灌,想着喝醉了也就不觉得疼了。
一气喝了大半坛子,脑袋虽晕乎乎的但好受不少,他从怀中掏出几块藏着的糕点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也不知这后背究竟是伤到了哪里,他屋中倒是有些伤药一会可寻来涂一些,他边鼓着脸嚼东西边害怕自个落成了残废。
转念又想,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在意这些干嘛呢,只是不知父母眼下是何处境,有他求来的那道圣旨但愿两人无事。
日后见到他的尸骨,不要流太多眼泪才好。
并非是他愿在这里坐以待毙,只是就算是眼下求了陛下捡回条命,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做男宠先不说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就论史书上有哪个男宠有好下场,大多连个全尸都没有,还要被世人唾骂。
与其污了身子死的凄惨,不如眼下落一个清白干净,求下辈子躲那人远些。
他醉乎乎闭上眼冷的蜷缩成一团,听见外头有声脚步,睁眼看依稀有个人在窗户里往里瞧,他没看清是谁,那脚步声又不见了。
瑞王从陆家院中出来,连声惋惜哀叹,好好标致人怎几日就被陛下折腾成了这副凄惨样。
陛下冬至那日甩下满宫众人离席,他还以为是急着出宫和这侍卫欢好,不成想竟闹的这般难看。
陛下眼见着是冷了心,他本还想跟陛下讨这小侍卫过来,现在一瞧实在失了兴致,垂头丧气打道回府。
翌日午后,陛下忽传旨召他进宫对弈。
朝中众臣都知陛下这两日心绪不佳,面圣时说错一个字陛下就劈头盖脸的指着鼻子申斥,故而个个都躲着,能在奏书中写的便写,不能写的便一味拖着,等着过了这风头。
瑞王虽说与陛下亲厚,但在这档口上,入了宫面见陛下也不由得要多长几个心窍。
这棋下的他越发的不知该怎么落子,时不时紧张的摸着脸拖延时间。
他分明已故意露了几回破绽,陛下还是一下一步臭棋,眼见着是要输了。
瑞王不敢再下,恭敬起身拜道:“陛下今儿下了这么久棋,想来也乏了,不如留着这棋局,臣明日再进宫陪陛下。”
“哦。”陛下臭着脸将手中捏着的棋子丢回去。
瑞王松了口气,“那臣先行告退。”
陛下:“等会。”
瑞王弓着腰不敢动,但陛下又不出声继续说话。
沉默冷僵了半晌,听陛下含糊问了句:“你昨日去瞧过他了?”
“臣只远远的看了一眼。”
“他可曾跟你说过什么话,有没有说让放他出来。”
“臣就看着他全身蜷在一块,喝的醉醺醺的躺在地上,没敢停太久。”
陛下奇怪问了一句:“躺地上?”
瑞王:“是呢,那样子看着倒可怜的很。”
陛下忽的皱眉回想起什么,话都来不及说腾的一下站起身就往殿外走。
“陛下这是去哪。”禾公公抱着件斗篷跟上来。
陛下急的什么似的,一抬手推开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话,“去找太医到陆家院子里。”
出了宫门,陛下孤身一路纵马在街面上疾驰,仓皇下马推开院门进去,院中守着的人瞧见来人,慌忙跪下。
“别跪了,先将门锁打开。”
陛下流星大步喘着粗气凑到窗前向里面瞧,见人窝缩成一团在地上躺着,屋子里酒气熏天,一时急的声颤:“他这三日一直这样躺着?”
“是。”
陛下怒斥了一声:“他不能动,你们为何没人跟朕来报信。”
侍卫抖着手扯下门口锁链,“陛下不许人提,我等也不敢。”
陛下凶狠瞪了一眼,将人推开,进了屋半跪伏在地上看人。
陆蓬舟了无生气的闭着眼,一探手上去浑身冰凉,陛下一瞬吓得凝滞了呼吸,握着他的半边脸连声唤他。
不管他怎么喊人都没动静。
陛下抓着他的手腕眼前发白,直怔怔喘着气发愣。
他不过就想吓吓这侍卫,这屋中里有酒,还有那些残羹冷炙,怎么想都不会成了眼前这样。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和他说话,三日才三日而已,怎就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冷尸。
陛下盯着地上的人渐渐眼神失焦,急火攻心昏然倒在陆蓬舟身上。
禾公公仓皇引着太医进屋,瞧见双双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人,几人差点将魂给吓飞了。
一屋子人鸡飞狗跳,一面将陛下扶着坐下,一面忙着用担子将人抬上塌医治。
太医施了几针后陛下慢慢醒过来,捂着心口正要出声,禾公公奉上一口热汤,“陆侍卫他尚有气息,陛下别急。”
陛下偏过头舒了口气,看了眼塌上躺着的陆蓬舟,“他的伤可有大碍,怎倒在地上跟没气了一样。”
“太医说陆侍卫后背骨裂了一小块,虽不在要害但这伤不知要怎么疼,耽搁了三日,实在是伤的不轻。在这屋里又冷又饿,才昏死了过去。”
陛下自责垂气,“怪朕一时气急下手重了。”
禾公公跟着沉重叹了声气。
陛下扶着禾公公的胳膊起身,坐到塌边握上他的手腕,“他伤成这样,还死犟着不知跟朕说一声。”
“陆侍卫他性子倔强。”禾公公道,“陛下坐下安神,陆侍卫这会不宜挪动,奴去着人弄些吃食来。”
陛下气虚应了一声,待人出去,上了榻躺在陆蓬舟身侧。
他轻抚着陆蓬舟的脸,还是心有余悸,抱着人往怀中搂了搂。
陛下这几日未有过好眠,疲倦合上眼安神。
醒来时陆蓬舟轱辘着眼珠,埋着头在一边探手抓着帐中的穗子摆弄。
陛下出声问:“还有心思玩,不疼了么。”
“闲着无聊。”
陛下安静抬眸看着那穗子轻荡,又转眼看看那侍卫惨白憔悴的脸颊,忽然间满心满眼都只剩了心疼,暗自原谅了他那些欺骗。
他已是一退再退,眼下他只要这侍卫来跟他服个软。
这是他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底线。
他坐起身唤了禾公公,禾公公先前进来瞧见两人抱一块睡着,慌忙出了屋在门口守着,一听着声就端着粥碗进来,先递了一碗给陛下,“陛下几日未好好用膳,用碗粥吧。”
陛下抬手接过,端到陆蓬舟脸边,不改那副高傲的语气,“你若还想要你这条命,就求朕赏这碗粥给你喝。”
陆蓬舟执拗的别过脸,他被关在这屋中伤成残废一样,中间更还横着张泌的一条命。
如何就能轻轻揭过。
他昨日回想起陛下会知道他要走,许是那日墙角的小太监偷听告了密。
陛下他明明早知道张泌对他的情意,可他根本毫不怜悯,甚至故意挖坑让他往里跳,让张泌当着众人的面出丑难堪。
他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张泌的惨状还恍惚在他眼前,他与陛下之间绝无再牵扯下去的可能。
陆蓬舟郁郁的问:“陛下是不打算杀我了么,那就放我走。”
陛下闻言又拉下脸来,将碗噔一声端回去,“看样子是这三日还没长了记性,不吃就那就饿着,死了干净。陆湛铭这会正在园子里闹着要见你的面,待他看见自己的心肝儿子饿死在这榻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朕等着瞧。”
陆蓬舟愤恨的转眼瞪着他:“陛下……!”
“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朕一下!朕可没那么多好脾性,劝你见好就收,别给你脸面不要。”
陆蓬舟彻底死了心,埋下脸许久不再有言语,陛下也不出声,气的坐在旁边又翻他那本册子看。
禾公公见两人又这样死僵着,向陛下眨眨眼示意。
陛下撂下书跟着禾公公出了屋门,在屋檐下站着。
禾公公平心静气劝道:“陛下在沙场上能征善战,怎到了这事上却不懂得迂回变通,陆侍卫他不是冷心冷情之人,陛下先眼下将人哄住,往后天长日久的总会有转圜。”
陛下端着架子,“你瞧他刚才那眼神,心头还不知怎么恨朕,朕凭何要去低三下四的哄他。”
“陛下不愿,那老奴替陛下去说如何。”
陛下有了台阶下勉强点了头,二人转身回了屋。
禾公公笑着脸凑到塌边,“陛下知陆侍卫想走,本也不愿强求。只是这些日子陛下蒙在鼓里,以为与陆侍卫是两厢情好,陆侍卫骤然间说要斩断,要陛下一时间怎能撒的开手。”
陆蓬舟木木的听着,眨了下眼。
“陆侍卫最清楚不过,陛下心中牵绊你,除过吵嘴的时候,陛下待陆侍卫不可谓不宠眷,这些时日将陆侍卫关在这里,陛下又何尝不是茶饭不思,辗转难眠。”
“那会陛下看见你昏死在地上,自个也吓得昏了过去。”
陆蓬舟吃惊仰了下头:“是吗?”
陛下嫌道:“你和他说这个作甚。”
禾公公:“太医还有外面的侍卫都在,奴可不敢胡言。”
陆蓬舟看了眼陛下:“可我真做不得什么男宠,我只想此生安宁度日,陛下动辄打骂,我在陛下身边我能有几日活头。”
陛下看他语气软下来,过去坐在塌边:“朕这回真不知道弄伤了你,往后朕改了,绝不再跟你动粗。”
“可……做男宠一样没好下场。”
“你当朕能留你在身边多久,朕还有祖宗基业要顾,你再给朕些时日割舍,过后朕下旨将陆家外放,封你去外面做个官,岂不好过陆家在外流落讨生活。”
陆蓬舟闻言动了念:“那要多久”
“左不过最迟到明年,朕明年便要选秀女入宫。”
“陛下所言可要作数。”
禾公公:“陛下一言九鼎,还能诓陆侍卫不成。”
“那好。”陆蓬舟妥协点了下头。
陛下喜得面上一笑。
禾公公笑了笑,捧着碗蹲身到塌边,舀了一大勺喂到陆蓬舟嘴边。
“多谢……”陆蓬舟说话都扯着背疼。
“吃你的就是,少吭声。”
陛下又管着他。
陆蓬舟没再客气,一大口的往肚子里咽,吃的倒是香,一碗粥很快见底。
“禾公公,我还觉着饿。”
陛下抚着他的后背,“你趴着不宜多食,三日就灌了那一坛子酒,吃的过急伤肠胃,过一会消了食再吃。”
陆蓬舟见陛下凑过来亲近,不想应付扭过脸向里侧躲了躲。
“还得劳烦禾公公烧些热水来,我想擦擦身子。”
“奴已备下了。”禾公公笑着出去,不多时捧着热水进了屋里。
他浸湿了帕子,站着迟疑问道:“陛下,奴给陆侍卫擦?”
陛下沉默半晌,“朕来擦。”
陆蓬舟一听急的转过脸来看陛下,“不敢劳陛下照料,我自己来。”
陛下不由分说接过湿帕走过来,将帐帘拉上半跪着上榻。
陆蓬舟想躲又动不了,只能慌张说着不要。
陛下掀开被子,不理他的话,探手向他腰间摸索。
陆蓬舟向后抓着陛下的手腕推,陛下拉开他的手,“这样别一会又扭了手腕,朕这辈子还没照顾过谁呢,此等福分你有什么不情愿。”
陛下说着拉开他的衣带,将衣裳扯开。
一眼看见后腰那里青了一块,很快陆蓬舟又探手将被子遮上。
他固执着又说道;“我自己来便可。”
陛下不想再拉扯,强硬揽着他的腰将人扶着跨坐在他腿上。
这姿势让陆蓬舟万分局促,四肢乱摆。
陛下本闭着眼不想去看,但陆蓬舟的动作实在让他不放心。
他不当心就瞧见了。
那侍卫一身光洁匀称的薄肌,腰线分明,全身淡粉粉的没有哪处不漂亮。
陛下一愕晃了脸回神,对着一个病榻上的人他实在不该乱生什么心思,他向后仰了仰身让陆蓬舟撑着,“你靠着朕的肩,别再乱动。”
陆蓬舟没再动半倚在陛下肩头。
陛下将帕子覆上去轻柔给他一寸寸的擦拭,他极力克制着眼神不去乱瞟,但他到底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底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暗笑自己从前乱忧心些什么。
那些话说到底只能哄的住他一时,等这侍卫的伤一好,就弄到榻上什么事都办了,倒时候看他还怎么跑。
但看到陆蓬舟脸都不红一下,他一时又心中丧气,两人明明身子严丝合缝贴着这么近,这人竟什么反应都不起。
陛下咽不下气,将上唇悄悄抬起假装不经意在他嘴巴上擦过。
“陛下!”陆蓬舟浑身都泛起颜色。
陛下满意抬起脸无辜道:“挨的太近,朕不当心蹭上去了。”
陆蓬舟半信半疑索性揽着陛下的肩,将脸垂在他后背。
这般投怀送抱,陛下哪里能扛的住。急匆匆擦完将帕子从帘缝中递了出去,扶着陆蓬舟盖被子躺好。
“衣衫还没穿。”
“待朕缓口气。”
陆蓬舟一点点从陛下身上挪下去,看着陛下别过脸直喘气,心想着陛下平常力气大的很,撑他这么片刻居然就累垮了,是他太重么。
他枕在一边自个安静等着没再出声。
陛下又忽的坐起来,大步迈着出了屋门不知去做什么,陆蓬舟在被窝里一点点拉扯,等陛下回来时已经自己将衣裳给系好。
陛下浑身冷冰冰的,硬要往他被子里头躺。
“这枕头被褥都是卑职用过的旧物,陛下贵体怎能歇在此处,早些回宫为好。”
“这会宫门都落锁了,朕如何回去。”
“宫锁还能拦得住陛下么。”
“夜里总得有人照看你。”
陆蓬舟心中复杂,不想再多掰扯闭眼睡着。
陛下半条腿压在他身下,怕他大半夜起来跑了一样,搂着人转眼昏昏入睡。
翌日陆蓬舟醒来陛下已先行一步回了金銮殿上朝,他被抬进马车缓缓入了宫墙里头。
他伏在那张软榻上,身边多了两个小太监伺候,那两个小太监见他一味趴着郁郁不说话,便捡着新鲜事讲给他听。
他从那两个小太监口中听说了张泌的丧事。
“张府近些年没落,难得出了这么一个英才,张府就指望着张泌东山再起呢,谁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听闻他和那个郑珪一样,向陛下献媚不成死了。”
小太监睁着圆眼,“你在何处听闻?张泌有那身本事学那郑珪做什么。”
另一个小太监掩着唇小声道:“张府的收拾张泌的遗物,发现了好多陛下的画像,如今宫里宫外都传张泌他是个断袖。”
“啊怪不得张大人前些日在殿外跪着哭闹,如今不来了。”
陆蓬舟听了心中难安。出声止了两人的话,放空眼神想着那日陛下的话。
是不是他害了张泌。
是不是他当初没心软答应他,张泌就不至于这么死掉。
真的是他错了吗……
小太监见他面色愈发消沉,端了甜糕来喂到陆蓬舟嘴边:“陆大人可是后背又疼了,来吃一口这甜的缓缓。”
陆蓬舟看见那甜糕,回想起那晚张泌求他,一瞬更加愧疚,若是他咬紧牙关不答应他就好了。
“你们二人吃吧,我没胃口。”他说着将眼痛苦闭上。
“一会午膳便送来,陆大人等用完了再睡。”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你们出去让我静一静。”
禾公公千叮万嘱要他们将人照看好,二人不敢走,窝在塌边守着人打盹。
陆蓬舟刚喝了一大碗镇痛的苦药,这会脑袋昏昏沉沉的,安静趴在枕头上迷糊睡去。
午后某时屋门被忽然间被推来,一高大的身形迈步进门,停在门前站了站。
两个小太监听着声,忙爬起来探头去看,看清人脸慌忙跪在地上。
“陛下。”
陛下边扯肩上的斗篷边探眼看向榻上的人,小声问:“人又睡着了?”
小太监应声:“是。”
陛下抬了抬下巴看向桌上纹丝未动的菜,“怎么菜都没动就睡下。”
“陆大人他说没胃口不想吃。”
“昨儿喝了一大碗粥还喊着饿,今儿怎么会没胃口。”
陛下走上前坐在塌边,将头向里探向陆蓬舟的脸看,见他睡着还苦着一张脸。
转过脸皱眉责问:“朕今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哪个又惹他不快了。”
小太监慌道:“奴怎敢,我们见陆大人一直闷着,便想着讲些话解闷,不过陆大人似乎是不爱听。”
“讲了什么。”
“说了张大人的事。”
陛下怒道:“谁教你们跟他说这些晦气事的。”
小太监忙伏在地上磕头:“奴知错,求陛下恕罪。”
陆蓬舟被说话的声音吵醒,见状忙抬起脸来:“陛下别迁怒他们。”
陛下一时又变了好脸色低头看他,“醒了。”
陆蓬舟微点了下头,看向下面跪着的两人。
“平身吧。”陛下指了指道,“去盛碗饭来喂陆侍卫吃。”
小太监忙起身过去捧来一碗饭,小心喂给他吃。
陆蓬舟看陛下眼色,强撑着吃了一大碗,陛下满意笑了笑摆手叫两个小太监退出去。
“不吃东西伤怎么能好,往后不要再任性。”
“嗯。”陆蓬舟没什么情绪的点头。
“一直躺着人没精神,朕抱你起来坐坐。”陛下又跟昨日那样将他撑着坐起来,捏了下他的脸,“多笑笑,心情好伤才好的快。”
陆蓬舟动了动嘴角笑不出。
“你跟那张泌有情分有那么深吗?他死了哪值的这么伤心。”
“是我害了他。”
陛下知道陆蓬舟知道疼了才会长记性,自上回他罚了那几个宫女,陆蓬舟之后便见了宫女就躲,不多拉扯一句。如今再让他疼一回,日后就再也不敢想着往他跟前弄什么人来了。
“你若那时候愿意求朕一句,朕就会放他。”陛下摸着他的脸,“知道错了,就该学着顺着朕的心意,那样就不会再有人死。”
陆蓬舟无言掉了一滴泪。
陛下又怜惜哄道:“虽你错了,但也怪张泌自己找死。他自己不惜命,你就别替他哭丧了。”
“我想去给他灵前上柱香。”
陛下按着陆蓬舟的脑袋枕在他肩头,“朕着人去替你祭拜就是,你勿要伤心了,哭的让朕心疼。”
陆蓬舟哽咽伏在他肩头,陛下故作温柔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抚。
心底却是畅快淋漓。
陛下刚抱一会人还没捂热,陆蓬舟冷不防抬起头,一张口又是那句话:“我想回家住。”
“你家院里死了人,不吉利,怎么回去。”
“那就回陛下赏的园子里住,还是父亲照顾我方便些。”
“朕驳了你父亲的辞呈,他平日里要忙公务,哪有空照顾你。”
“可我又不是什么主子,白吃白喝住在这宫里被人伺候,像什么样子。”
陛下急着在他脸颊上亲了口:“好小舟,有朕在谁敢多说什么。”
陆蓬舟抗拒的推开他的脸。
“怎么,连脸都不能让朕亲一下了。”
“陛下说要割舍,往后还是少做这些亲近之事。”
“朕已经克制了,从前都接过吻,现在亲亲脸而已。”陛下黏糊凑上来的胡乱亲他的脸,又是眼睛,又是鼻梁,弄得他满脸生痒。
“够了够了,陛下。”
陛下这回学精明了,陆蓬舟喊停他就停,一整个温水煮青蛙。
他揽着陆蓬舟睡下卖惨,“朕前几日跟着你熬得缺觉,现在眼睛还疼呢,你陪朕睡会午觉。”
陆蓬舟探手上去按揉着陛下的眼眶,“陛下是国之柱石,要善自保重龙体才是。”
陛下惊喜张开眼,宠溺摸着他的头:“好小舟,乖的很,知道心疼朕了。”
“我眼下也只能做这些尽为臣的本分了。”
第24章 回家
陛下不多时在他脸边睡的沉,陆蓬舟将陛下的手从他腰间推开,背过脸挪向里面思索。
心中庆幸那日未将回江州成婚之事说出口。
眼下看这成婚之事断不可行。
可数数日子母亲说不准这会已经赶到了江州旧宅。
陆蓬舟一想起这桩事就心慌,害怕的回头瞥了一眼陛下。
陛下将他困在这里,父亲的面也见不着,他不知要怎么传信回去。
有了先前那小太监向陛下告密,他在这宫里愈发觉得四处漏风,谁人都不敢信。
不过太医说他的伤要一两月才能养好,到年前他如何也回不去江州。
但愿母亲没等到他和父亲回去,会将定亲之事搁置。
他枕在一边皱眉想的出神,不知何时陛下醒了来,忽然将脸贴在他后背上。
陆蓬舟一回头看见他微狭的黑眸,猛地吓的一哆嗦。
“一个人躲在这在想什么?”
陆蓬舟朝他心虚笑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看见朕吓成这样。”
“想到那三日被陛下关在屋里,一时害怕。”
陛下闻言俯下身抱着他,“朕信你说的是实话,别再骗朕。”
“不会的。”
陛下将脸枕在他面前,与他对视着温和一笑,眷恋的摸着他的耳鬓抚摸,“朕只是太牵挂你,别害怕朕。”
陆蓬舟朝他乖巧眨了几下眼,陛下凑过来在他眉心亲了下,而后坐起来:“朕还有朝政要忙,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闻言陆蓬舟呼吸一畅,点头说了声好。
陛下看他一脸送走阎王似的欢喜,心烦的撇了撇嘴角下榻。出了屋门心下想着,不就是谈情说爱么,他有什么不会。
瘫在榻上的时日相当无趣。
陆蓬舟害怕自己落下什么残废,依着太医的话日日像条死鱼一般在榻上趴着。
陛下时常过来看他。
连着七八日来一进屋门就摆着一张和煦的笑脸,一进屋就直朝着他榻上来,坐着和他温声细语的说话,没再恼过一回脸。
陆蓬舟到底也不是泥胎木塑,陛下这般待他,他也就不那般抗拒陛下过来看他。
他成日里在榻上躺的头昏脑涨,陛下过来可以撑着他起来坐一会,且没回来都带着那么一两件新奇的玩意送他。
有时候是几本传奇话本子,有时是些解闷的小玩意。
他最喜欢陛下送他的一个机巧木盒,木盒里头藏着一颗金珠,要拆对了那些木条才能将金珠拿出来。
他一天大半时日都在摆弄这木盒打发光阴。
不过今日一直等到各宫门都落了锁,也没见着陛下的面。
小太监捧着盆温水进来,“陛下今儿不来,奴们给陆侍卫洁身。”
“好。”陆蓬舟点了点头。
两个小太监走到塌边,陆篷舟架着两人的肩半坐起来,陆蓬舟留心问了一声:“陛下今儿可是忙于朝政顾不得过来。”
小太监垂脸叹了口气,“不知是谁将陆大人在宫中的事给捅了出去,今儿满殿的朝臣谏言,说陛下膝下无子,太过宠信男臣会动摇了国本,跪了一地的人,要陛下惩处陆大人你。”
陆蓬舟:“那陛下怎么说。”
“百官怨诽,陛下孤家寡人又能说什么,自个气的在殿中小书阁里对着佛像坐了半日,傍晚宣了旨意,说今夜摆驾昭仪娘娘宫里。”
“哦。”陆蓬舟淡然点头。
小太监低头闭上眼解开他的衣衫,握着湿帕子在他身上小心擦拭。
陆蓬舟瞧见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道:“都是男子,用不着避讳这些,睁开眼睛就行。”
小太监认真着脸摇头,“陛下平日里都将帐子拉的严实,根本不许奴看。”
“可这样要弄到什么时候去,要冷死我了。”陆蓬舟用手肘戳戳他,“今儿陛下又不在,无妨。”
小太监说了声是,正要张开眼,听见屋门响了一声。
陆蓬舟抬起脸看,居然是陛下。
他穿着一身侍卫的衣裳,配上他那张矜贵的脸显得很是违和。
他定定站在屋子正中,眼神直勾勾停留在他身上,“你们三人,在做什么。”
小太监闻声一慌,抬起手来捂着眼:“奴正在给陆大人擦身。”
他二人一抬手,陆蓬舟失去了支撑,一俯腰脸埋在被褥上。
陛下大步迈过去将他扶着,朝两小太监着急命一声:“你们退下。”
小太监将水放至旁边,跪下磕了个头,低下脸快步退出去将门合上。
“陛下今夜不是去了后宫,怎大半夜的这又是从哪过来的。”
“你会不会嫉妒。”陛下捧着他的脸问了一句。
“什么?”陆蓬舟迷惘着眼看他,“听闻陛下被百官谏言,陛下今夜不该又来这里,被人知道又是麻烦。”
“你这是在担心朕吗?”陛下欣喜说着握着他的后颈,热烈贴上脸来和他亲吻。
“不不是等一下。”
陆蓬舟的声音被暧昧的吻声一点点压下。
陛下扶着他的后背躺倒整个身子压迫的抵上来,他根本没有一丝抗拒的力气,嘴巴被紧缠着没有一丝喘息的缝隙,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整个脑子都在发懵,连眼泪都忘了流,怔怔看着陛下闭着眼万分缠绵的亲舔他的嘴巴。
陛下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一愣:“把眼睛闭上,不许看朕。”
“陛下为何又做这些。”
“你与朕这些日子还不够吗。朕做小伏低那么久,还舍不得给朕些好处。”
“可陛下答应过”
“朕明日送你出宫,往后十天半月才能见面,今日就当给朕留个念想。”
陆蓬舟眸子一亮:“送我出宫?”
陛下用指腹轻抚着他的嘴巴,“想出宫的话,就学着将嘴巴张开。”
陆蓬舟没出声,只是在陛下又低头含上他唇的时候,乖顺的应了他的话,陛下得了他的赏一样边亲他边笑了几声。
持续了太久,陆蓬舟的嘴巴被亲的泛白,他喘息不过将陛下的脸推开。陛下的吻又在他的身上流连。
陆蓬舟侧着脸抬起胳膊遮在眼睛上,只觉得身上发烫,别的他什么都想不出。
许久后陛下坐起来,他觉着肩上一暖,是陛下在用帕子给他洁身。
他一直安静无言,直到陛下将被子掩在他身上,转身下了榻擦洗。
他听着陛下的动静,只觉得有些尴尬,在被子里探出手又摸起陛下送他的那木盒子。
陛下打理干净上榻,一时也无话,翘着一条腿半倚在塌边翻书看,瞧见他趴在那里一脸认真的拆那木盒忍不住撇下书,凑过去搂上腰亲他的侧脸,“前日不就拆开了,还摆弄它作甚,不如跟朕多说些话。”
“陛下日日过来,哪里有那么多话说。”陆蓬舟脸都没偏一下,只顾着看手中的东西。
“你这么喜欢,明日朕再命工匠做个新的给你。”
陆蓬舟将下巴抵在枕头上点点头:“卑职谢过陛下。”
陛下摸着他的头:“是害羞了么。”
陆蓬舟没回答,“陛下不是去了昭仪娘娘宫里吗?没有”他说到一半觉着不妥,没继续问。
“没有。”陛下邀功一样凑在他面前,“朕被那些朝臣念叨的烦,行至御花园满心都想着你,又折回来寻你,怕你吃醋跟朕闹脾气。”
陆蓬舟咧着嘴角尴尬笑笑,“我不会。”
“朕这些时日待你还不够好么,你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哄朕开心,明儿可就见不着朕了。”
“今日陛下还不够尽兴么,还说那些做什么。”
陛下哼了一声,“亲热过后还不能说几句情话温存么,你怎什么都木愣愣的。”
“我困了。”
“那就睡吧。”
陛下心满意足抬手拉上帐子,抱着他的腰非挨在一块睡。
“这样很热。”帐中陆蓬舟叹了一声。
陛下气息洒在他背上,没出声回话,屋中归于寂静。
陆蓬舟天还没亮就睁眼醒来,他被陛下箍着动都动不了,陛下在他脸边喘气弄的他脸上痒的不行,他想伸手挠一挠都抽不出手来。
他实在痒的受不住,一甩脸撞了下陛下。
见陛下朦胧着眼醒来,陆蓬舟立刻换上笑脸,生怕陛下反悔不让他回家。
“陛下该起身了。”
陛下揉着额头坐起来,没好气道:“这么等不及走,大清早的笑这么开心。”
“我都在这宫里住多久了,快半月未见父亲的面,想回去跟父亲请安。”
“不用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朕答应了让你走,自不会留你。”
“谢陛下。”
陛下说是这么说,见陆蓬舟上了马车要走时,还是出声拦了一下。
“你给我在园中安分些,别以为出去了朕就管不着你,若是惦记朕了便写封信交给院中的嬷嬷递进来,朕说不准会去瞧你。”
陆蓬舟惦念着江州母亲的那桩事,心虚的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陆湛铭正在宫门前等着接他,一掀开帘看见他的模样,陆湛铭一瞬红了眼眶。
“舟儿怎会伤成了这样,陛下是实在过分。”
陆蓬舟忙笑着拍了拍父亲的肩:“孩儿这不是还活着,陛下的眼线多,父亲还是等回家再说话。”
第25章 好起来
园子穿过庭院又是廊桥,陆蓬舟一路被园中的老仆抬进屋中榻上倚着,陆湛铭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万幸舟儿性命还在。”
陆蓬舟眼睛跟着泛红,强忍着哽咽坚强道:“孩儿这些时日在宫里没受什么苦,这伤如今只是行动不便,并不疼。”
宫中照料他的两个小太监一同跟着入园,一左一右立在塌边,“陆监事,陛下命让陆大人入园好生将养,您不宜引得他伤怀。”
陆湛铭闻言不忿的抬起眼,想张口痛骂一句又梗在喉中。
他当爹的和自己儿子说句话都要拦着,这皇帝未免也太专横了点。
陆蓬舟一本正经的愠起脸:“屋里的人都出去,我和父亲有家事要叙。”
小太监颔首:“陛下命我等守好陆大人,陆大人和陆监事有话便叙,奴等绝不乱听。”
陆蓬舟气的歪了一边脸,破天荒的发了火:“本大人叫你们走便走,陛下怪罪自有本大人担着。”
屋中的四五个宫仆纷纷跪地,“还望陆大人不要为难奴才们。”
陆湛铭立在屋中叹了一声气:“罢了,为父见到舟儿平安无事便好。”
陆蓬舟仰起身子羞愧看着陆湛铭,心中千言万语都被眼下着尴尬的场面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陆湛铭柔和了视线静静看了他片刻,犹豫着张口问了一句:“陛下待舟儿可还算好么?”
陆蓬舟惊的抬眼一滞,喉中苦涩不知说什么话,无地自容的垂下脸来。
父亲问这一句话,分明是已然猜到什么。
父亲知道他做了陛下的鸾宠,心中该会作何想陆家的清名门楣都葬送在了他手中。
他的脸一瞬烧的发烫,结巴道:“父亲我”
“为父只要舟儿平安,什么都不及舟儿的性命要紧。”陆湛铭朝他淡笑道:“陆家比张府有福气,至少人还在。陛下不顾及满殿朝臣,将舟儿送出宫来,这已是很好。”
陆蓬舟心底安然许多,抬起脸向陆湛铭动了下眉毛,“母亲在路上多时,也不知是否平安抵达江州,父亲可曾去信问过。”
陆湛铭给他回了个眼神:“前几日为父已将信寄出去,只是山遥路远,冬日路途难行,你母亲不知何时能看到。”
陆蓬舟抿起唇边点了下头。
“父亲在宫门前等着冷,回去歇息一会。”
“好,舟儿好生养着伤。”
陆湛铭点头出了屋门,看见屋门前围着七八个宫仆,心中暗诽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宠妃回家省亲呢。
转念又往好处想,这皇帝待他儿子还算上心,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园中的老太监一转头就将二人的话传给陛下听。
陛下满意饮了一口茶笑道:“陆湛铭真这么问?他这回倒是识趣。”
老太监:“只是陆大人在园中发脾气,不许屋中的宫仆守着他,一整日什么都不肯吃。”
“不吃就往他嘴里塞,还能由着他不成。朕不看着他,赶明他们父子二人就不知要使什么暗计。”
“可陆大人不愿,硬塞也塞不进去。”
陛下这些时日早摸清了他的路数,自信笑了一声道:“做他喜欢吃的摆着,他惜命的很,朕不信他不吃宁愿饿死。”
老太监得了命回了园子,依着陛下的话烧了一桌菜摆着,陆蓬舟闻着味忍不住直咽口水,怕屋中那些宫仆瞧见丢脸,索性将被子捂在脸上。
小太监捧着碗凑过来,“陆大人恼了一整日,也不见陛下松口,何必白置这些气。”
陆蓬舟掀开被子将脸露出来,丧着脸叹口气,陛下的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就是将自己饿成人干也没用。
父亲已经将信寄出去,一时也没什么怕这些人听去的,无非是多几双眼睛看着他。
他转眼间想明白,将脸挪到塌边,小太监笑着将东西喂到他嘴边,“今儿这道黄鱼羹熬得可香呢,陆大人饿了一日多吃几碗。”
“你们今儿也饿着,那一桌菜我一人也吃不完,你们各自分着吃了吧。”陆蓬舟咽了一口,抬起脸和屋里的人笑着说。
“多谢陆大人。”几个人得了好处喜笑颜开。
他留心瞧了几眼,往后连着几日都予了他们些好处,这些人渐渐地不将他看的那么紧了。
他日渐能坐起来了,偶尔扶着两个小太监的肩出屋门走走。
两个小太监一个唤作小顺子,一个唤作小福子。
一早起,陆蓬舟披着一件白狐裘袍,愁眉苦脸坐在案边,握着手中的笔悬在空中许久,不知该如何落笔。
小福子从屋外进来捧来一碗汤药放在案边,冻得捏了捏耳朵,他凑脸过来看见一张空空如也的白纸,跟着皱起眉来发愁道:“陆大人怎还一个字未写,昨日宫里就着人来催了,陛下等着要看信呢。”
他和陛下已是大半个月未曾见过面,临近年底宫中政务繁多,陛下前七八日前曾着人传话说要入园中来瞧他,让他愁的一夜没合眼。
父亲在园中,陛下来了是见还是不见,不见不合礼数,见了又实在尴尬。
不过那日陛下最终没来,只着人送了一纸书信给他。
他拆开一念,陛下开头一句就是在骂他没心肝,斥责他不曾给写信递进宫里去,是忘了宫中还有个皇帝。
他只好连夜写了一封交给园中的嬷嬷送进宫中。
不曾想这一写就没完没了,一日能着人来催他三回。
陆蓬舟用笔杆子挠着额头,“阿福你替我想想,我实在琢磨不出还有什么可写的。”
小福子抬起眼珠努力想着:“每日不都写那些么?就写陆大人今日吃了什么,和哪个人说了什么话,一日看了什么书,得了什么玩意。”
“成日写这些陛下昨日都骂我了。”陆蓬舟举起一张纸来,指着上面两个大字,“你瞧。”
小福子笑笑,“奴不认得字。”
“ 这两个字是‘重写’。”
小福子为难垂下脸,“那奴也想不出了。”
“哎呦。”陆蓬舟长叹一声,一头栽在桌案上瘫着,“每日耗心费神写这些玩意,真想出去外头街面上赶热闹。”
小顺子耳眼伶俐,忽的凑上来张着圆眼道:“陆大人,奴从前在乾清宫侍奉,常听陛下念什么诗,朝中那些文官不都常写什么诗来寄情,不如陆大人也写一首来献给陛下。”
陆蓬舟闻言一瞬亮起眼眸,欢喜摸着小顺子的脑袋,“还是阿顺机灵,不过写诗要讲究什么韵脚,实在太麻烦,你想想陛下平日喜欢念什么诗,我抄一首来。”
小顺子皱起眉头回想着:“我记得陛下念的是什么箫什么壶的,奴实在记不清整句。”
“是辛词。”陆蓬舟说着便提起笔来写,潇洒落下最后一笔便将笔甩下。
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中,出门交给了屋外的老太监。
“今儿陆大人怎写这么快。”那老太监将信揣起来,喜得去入宫中交差。
一路送进乾清宫时瑞王也在殿内议事,陛下瞧见老太监在殿门前等着,出声召他进内。
老太监将信从袖中呈出,“陆大人一起早便凝神苦思,写了这纸信来寄给陛下。”
瑞王在一旁听了笑道:“哟,陛下和那小侍卫还真够纯情的,见不着面写这信来寄情。”
陛下的被瑞王打趣的嘴角压不住笑,“难得他今日肯这样殷勤。”
“呈上来吧。”
禾公公走上前去将信接过放至陛下手边,陛下展开信一瞧停顿了一下,连眼中都遍是笑意。
瑞王在一旁八卦:“这小侍卫是写了什么甜言蜜语哄的陛下这般开心。”
陛下将信纸交给禾公公,得意扬了扬下巴道:“拿给瑞王看一眼。”
“陛下与他的信还能给我看么。”瑞王嘴上虽说着,但忍不住好奇将信纸拿过来一看,笑道,“陛下最喜欢稼轩的词,这小侍卫这是在以诗传情,‘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这是在想念陛下。”
陛下又是一笑。
瑞王一脸眉飞色舞:“相思难却,陛下还不出宫去看看你那小情郎。”
陛下将那纸信收回来,折到袖中放着:“那朕便去看他一眼。”
“那臣先告退。”瑞王起身拜退。
陛下着意去换了一身衣袍,停在铜镜前看了一眼仪容。
禾公公在跟前笑道:“织造局今年贡的这几件冬衣甚好,陛下着在身上实在是丰神俊逸,陆侍卫看见陛下定然挪不开眼。”
陛下:“说的像朕专门穿给他瞧一样,算便宜他了。”
禾公公笑着给陛下披上大氅,一路从低调从东华门出去。
园中守着的宫仆瞧见门外停下的马车,慌张上前迎接,陛下迈步而下径直往里走。
“他人呢。”
“陆大人他正在园中和太监们说话。”
宫仆便跟在陛下后头往前走,便慌张道。
陛下奇怪瞧了一眼,一路行至院门前便听见里头陆蓬舟的笑声,门外的人瞧见陛下的面纷纷慌得往屋里瞧。
陛下迈步上屋门推开门一瞧,陆蓬舟正搂着两个小太监的肩膀提笔往他们脸上画鬼脸。
“做什么呢!”陛下吼了一声。
第26章 见岳丈
陛下的声音吼得屋内的人一震。
陆蓬舟将笑脸收起来,慌张将手中的笔撂下,低下头拜见。
“卑职闲着无趣,和阿福和阿顺戏耍一会。”
陛下朝着陆蓬舟半边脸上的墨迹看了眼冷笑,“是朕来的不是时候,扰了你们三人。阿福对这两奴你叫的够亲热的,是何时改的口。”
“这卑职不记得了,他二人朝夕在身侧侍候,当然要亲近些。”陆蓬舟久未见他,陡然一见觉着有点陌生,“陛下怎忽然前来,卑职未曾迎驾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闻言生了闷气,黑着脸坐到矮榻上。并非是他小肚鸡肠到要和两个太监争风吃醋,明明这侍卫递了信来向他寄情思,不说想他到茶饭不思,至少也不该和这两个太监嬉闹的如此开怀,陆蓬舟的笑声他刚隔着院门都听的见。
这两个太监朝夕在他身边伺候,他二人从前还日夜同眠呢,怎不见这侍卫来和他亲近。
他与这侍卫可是已有半月未见,他满心欢喜的上门来却依稀瞧着这侍卫与他生疏许多的模样。
他想着又抬起眼珠瞥了一眼,那侍卫面上冷冰冰的,不见一点喜色。
难不成那纸信是他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陆蓬舟以为是自己脸上的墨弄的面容不好看,才让陛下心生不悦。于是戳了戳阿福的胳膊,轻声道:“阿福,去端盆温水来,擦一擦脸。”
“你还叫他……”陛下冷不丁破防,咬牙切齿道。
陆蓬舟一瞬会意,满脑袋问号……这可是两个太监,这陛下又犯的什么病。
“小福子小顺子,先出去吧。”陆蓬舟着意改了叫法喊给陛下听。
他实在怕陛下又找这两太监的茬,半伏在地上艰难挪至陛下身前,热情寒暄道:“陛下今日朝事不忙么,怎么得空前来。”
“不是你勾朕过来的吗?”陛下理直气壮将袖中的信丢到他脸上。
陆蓬舟捡起来看是他抄的那首诗,不懂陛下的意思困惑皱眉。
陛下看见他的神情,忍不住试探问道:“你为何写这诗来给朕?”
为何要写小顺子跟他那么一念,他就那么一写,哪有什么缘由。
陆蓬舟当然不敢这么答,更不敢提小顺子的名字,紧张的咽了下喉咙。
“说话。”陛下急着握上他的脸逼问。
陆蓬舟想不出慌乱之下攀上陛下的手背,避开这话殷勤问侯:“陛下的手掌好冰,一路过来冷不冷。”
陛下语塞一顿,缓和了脸色回话:“冷。”
“卑职给陛下捂着暖暖。”陆蓬舟说着将陛下的手拉到他怀中捂着。
陛下也没气了揽着他的腰起来,让人坐到他身侧,“这伤好的真慢。”
陆蓬舟暗舒了一口气,拘谨点头嗯了一声。
谁知陛下却仍是不死心又追问:“你到底为何写。”
陆蓬舟别无他法,搂上陛下的肩拥抱,“陛下身上也冷。”
陛下轻笑着将人往怀中拢:“想朕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嗯?”陆蓬舟下意识疑一声。
“怎么?你写那诗来不是在想朕么?”陛下立马又推他起来问。
陆蓬舟顺坡下驴,慌张点着头:“想想,卑职想念陛下,想早日回到陛下跟前当值。”
陛下满意笑着,亲切捧上他的脸:“瞧你这小花脸,怪可爱的。”
说着就将脸凑过来要亲,陆蓬舟忙向后一躲。
“陛下当心蹭到身上。”
“不过一件衣袍罢了。”
陛下追着过来,陆蓬舟用手抵在他胸膛上一面推一面躲,半倒在榻沿上。
陛下压下他的胳膊,自顾自笑着在他嘴巴上轻啄一下:“你这是在欲拒还迎故意吊着朕吧,不用朕推自己就倒。”
“不是。”陆蓬舟羞红着脸着急拒绝道,“陛下不可,卑职父亲尚在园中,这样实在不妥。”
陛下闻言正了脸色:“朕倒忘了。”坐直将陆蓬舟扶起来。
“卑职先去将脸擦干净。”
“你不好走路,朕命人端水进来。”陛下说着起身至屋门前吩咐。
小福子低埋着头捧着水进来,沾湿了帕子弯腰在地上,抬手给陆蓬舟擦拭,陆蓬舟将脸探过去。
陛下在一旁看着,忽然将帕子从小福子手中抢过,将陆蓬舟的脸掰过来看他,“朕给你擦。”
陆蓬舟不敢动,偏了下眼神看向小福子,示意他退下去。
“你看朕,看他作甚。”
小福子害怕着往后退,陛下转过脸要喊住他。
陆蓬舟故意笑了一声:“陛下胸怀宽阔,不至于和一小太监置气吧。”
陛下回过神来,维护自己的脸面:“朕才没那么小心眼。”
陆蓬舟将脸往前凑一点分他的心神,继续拿捏他:“卑职知道,陛下才不是爱拈酸吃醋的矫情人。”
“那是自然。”陛下端起脸来道。
陛下三下五除二将他脸上的墨迹抹干净,“一两下就能弄干净,也不知那小太监磨叽什么。”
陆蓬舟得逞笑笑。
正说着,禾公公推门进来。
“陛下,陆监事知道陛下前来,正在外等着向陛下请安。”
“见了面尴尬,陛下让父亲在门外叩个头回去吧。”
“朕又不是见得不得人,再说你父亲说起来算是朕的岳丈,有何尴尬。”
陆蓬舟汗颜尬笑:“陛下别开这玩笑,父亲他可担不起。”
陛下握上陆蓬舟的手,沉浸在自己所想之中:“要不是你父亲的主意,朕也不至于将你伤成这样。让他见了朕,看见你我如此相配,也就不会拦着了。”
陆蓬舟无语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陛下向禾公公道:“召他进屋来见。”
陆蓬舟根本拦不住,无奈抽开手从榻边挪到地上跪着。
陛下端正坐好,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禾公公领着陆湛铭从屋外进来。
陆湛铭深埋着头跪在地上,三拜九叩的行大礼:“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陆爱卿平身吧。”
陆湛铭听着这声爱卿一顿,平日里这皇帝叫园子里这一堆宫仆犯人一样盯着他,这会怎叫的出这声爱卿。
还和强盗土匪一样将他儿子强抢了去。
陆湛铭心中愤愤想着站起身,假装不经意偷瞄了一眼陛下。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但陆湛铭还是忍不住再心底咆哮:还我儿子来!!!
“朕记得陆爱卿曾是前朝的探花郎,这么年只做这六品监事,算是屈才。”
陆湛铭:“微臣曾侍伪朝,得先帝赏识收留已是承蒙厚恩,即便是做个七品小县也知足。”
陛下淡笑:“不愧是父子二人,陆侍卫也常在朕面前说这话,可见是陆爱卿教子有方。”
“犬子拙质,得陛下的青眼实属不该。”
“陆爱卿谦虚,依朕看陆家养了一个好儿子。”
陆湛铭听着越想越气,他陆家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转眼就被这皇帝给占去了。
天子既然神通广大有本事己养一个去,不要来偷抢别人家的。
“朕瞧着陆爱卿不是古板的人,陆侍卫在朕身边衣食无忧,处处都有人抬举侍奉,陆爱卿往后大可放心。”
这皇帝将他儿子伤成这样,让他放什么心,还大言不惭要人要到他头上来。
他抢还不够,还要陆家心甘情愿的被抢。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他陆湛铭就是死也要撑着这一口气不答应。
陆湛铭又屈膝跪下,不敢出言顶撞,一语不发算是无声的抗拒。
陛下的脸色僵着不大好看,陆蓬舟看着心焦,腆着脸出声道:“父亲,陛下说了往后不再伤我,且答应等到明年便将我们陆家外放,许我在外做个小官。陛下一言九鼎,父亲可安心。”
陆湛铭将信将疑的点了下头。
陛下转眼看着陆蓬舟,心虚摸了两下脸。
“陆爱卿请过安,那便先退下吧,朕与陆侍卫还有话要说。”
“是。”陆湛铭应声后退出了屋门。
陛下蹙起眉道招手让陆蓬舟坐过来:“朕看你父亲心有怨气。”
“没哪个爹会愿意这种事,父亲未曾责问过我,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陛下冷哼一声:“你就只向着你们家里人。”
陆蓬舟暗自白了他一眼,“又不是婚姻嫁娶,要父母点这个头作甚。”
“朕想和你名正言顺。”
陆蓬舟一怔,他觉得陛下有些时候古怪的天真。
他们二人何来的什么名分可言。
“我记得陛下说过嫔妃才有名分,我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宠。”
陛下想了想,是那日从戏园子回来,二人吵架时说过这话。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记得它做什么,再说了吵红脸时候说的话哪里能当真。”陛下说着将他揽在怀中,讨好一样在脸边亲了亲。
陆蓬舟垂眸叹了口气,陛下心情好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能说的出口。
能有几分真心。
他觉得那些吵红脸时候说的话才是陛下真正心中所想。
那些话陛下说的痛快,扎在他心里又是何滋味。
陛下不知骂过几回他是个东西,说他做了和尚也能玩。
玩若是真的有一丝情意,陛下不至于张口就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陛下又凑过来亲他的脖颈,他苦涩闭上眼这应当就是陛下所说的玩吧。
他已经说过父亲在,可陛下根本不记得。
算了。
等到明年,这一切都会结束。
第27章 修罗场
陆蓬舟冷淡的像块木头,陛下自觉无趣停下来,抱着他仰头道:“你父亲不都已经走了,不过亲两下而已,还这样端着给朕脸子看。”
“亲两下?陛下明明都”陆蓬舟怏怏推了下他的肩想躲开。
陛下却来了兴致圈紧了他的腰调笑着,“朕怎么了,你说说。”
“卑职不想说。陛下贵为天子,不该与卑职说这些浑话。”
“天子也是人,不是清心寡欲的神仙道人。好小舟朕实在想你,朕又不像你一样不行。”
陆蓬舟一瞬涨红了脸,“什么行不行的,陛下口中怎说的出这些污秽之语。”
“朕在军营中混大的,什么话都听过,这算什么污秽。”陛下捧着他的红脸亲了亲,“是你太清淡。”
陆蓬舟低头看着陛下那副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恨不得一掌过去将他打晕。
他忍着说话:“朝中流言才刚平息,陛下在这园子流连多时,早些回宫为好。”
“朕是悄悄来的,难得出宫,今夜陪着你。”
陆蓬舟冷声一口回绝:“不必。”
“朕听园里的太监禀说,你日日喊着想出园子散心。再过十来日就是新岁,外头张灯结彩热闹的很,朕入夜带你去瑞鹤楼吃酒如何。”
陆蓬舟一时纠结着没吭声。
陛下在他耳边念咒一样:“年下宫中宴礼繁多,你今日赶朕回去,朕到年前都不得空出来,你只能在这园里闷着。到时候你这伤大好,免不得要入宫给朕拜年,朕就将你藏在朕的寝殿里,你我日夜相见”
陆蓬舟睁圆了眼睛:“藏起来?陛下这是当我做什么。”
“谁叫你想冷落朕一个月,朕当然讨回来。”
陆蓬舟憋屈的呼吸都在抖,只好点了头答应。
陛下得意笑了笑。枕在他肩上说的话是在求,语气却根本不容他拒绝。“朕每日夜里都梦你,你就让朕解解相思之苦。”他说罢自顾自缠上陆蓬舟的颈上亲吻。
陆蓬舟苦涩垂了口气,“别在这里,去里面榻上,将帐子拉好。”
“好。”陛下笑笑,“就你事多,在哪不都一样,又没人敢进来。”
陛下站起身想将他扛在肩上抱起来。
“我自己可以走。”
“那你走,正好让朕看看你这伤好的如何。”
陛下将手掌悬在半空中等着他搭上来借力,陆蓬舟当没看到撑在榻沿上艰难的站起来,小步往前走,陛下跟在他后背看着。
见他走了几步就扶着墙歇,看不过去将人拦腰扛起来,陆蓬舟气的在他肩上用力捶了一下,反正这会陛下急色,不会跟他掰扯。
陛下抱着他倒在榻上,低头看着他的红脸笑了笑,等不及的亲上来。
陆蓬舟扭着脸避开,“帐子陛下先去将帐子拉上。”
陛下倒是听话转身下了榻,将帐帘掩好,又上来抱着他,“行了吧,还有什么早说。”
陆蓬舟认命将眼闭上,“没没有。”
陛下比上回温柔了许多,执着于问他的话。
陛下贴着他的嘴巴问:“朕亲你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不会吧。”陛下又压下去用力亲了一下,“没感觉么?”
陆蓬舟不想理他。
“朕看你该不会是真有毛病吧,这样都没反应。”
陆蓬舟当着陛下面白了他一眼,“陛下要是没兴致就歇着,净说这些无用的话。”他说着将人一把推开侧身倚在一边,报复似的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笑道,“该不是陛下支棱不起来了吧,说这些掩饰。”
陛下气的发笑。
“你刚还敢说朕污秽,你这话可比朕还要明晃晃。”
陆蓬舟慌乱眨着眼辩白:“那也是陛下先说我有病。”
“你真是自找的。”他说着将手探进陆蓬舟的衣襟,衣带都不解硬生生扯开,猛地扑上来,“朕还想着待你温柔点,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喜欢朕这样对你凶是不是。”
“不是。”陆蓬舟大声反驳,“我只想让陛下早弄完早歇着。”
“今儿可早不了。”陛下说着凶狠堵上他的嘴巴。
陆蓬舟着实是后悔赌气说那句话了。
他的嘴巴被陛下咬的疼,慌乱之下一直用手掩着,转眼身上又遭殃。
他自己一低头就看见胸前几处清晰的齿痕,腰上更是被舔的好痒,他最受不了这个。
“停下。”陆蓬舟抬起脚蹬在陛下肩头上踹他。
陛下一点听不见,整个胳膊环上他的腿,埋头在他腰上作弄。
他发觉这侍卫似乎很怕这样,碰这里他总算不再像个木头。
陆蓬舟忍不住哼了一两声。
陛下一刹心花怒放,探上身来亲了下他的喉咙,“朕的好小舟,处处都招朕喜欢。”
“别弄了,我不说了不说那话了。”陆蓬舟眼底盛着几滴泪。
陛下笑笑:“那你再出几声给朕听听,朕就饶你。”
陆蓬舟红着眼凶巴巴的直踹他的腰,“陛下不饶就罢,反正就这一回了,陛下以后别在想我答应。”
陛下捏着他的脸:“你还敢威胁上朕了。不都是你招惹朕的。”
正说着话,听见屋门一声响。
陆蓬舟慌张转脸去看,推着他着急道:“陛下快起来。”
“没事,不用怕。”陛下直起腰隔着帐帘问了一句,“谁?”
禾公公瞧见帐子拉的严实,忙向屋门外退,小声回道:“陛下是时候用午膳了。”
“哦,朕知道了。”陛下的语气不见波澜。
陆蓬舟屏着声气将陛下推开,挪至角落窸窸窣窣的将衣裳往身上系。
摸到衣裳的带子断了一根,转过脸来瞪了陛下一下。
听到人走了,陛下又挨过来靠着他,“这衣裳坏了就别穿了,朕命他们送一件进屋。”
“我不要。”
“还怕别人知道?”陛下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这里外都是男人,脸皮怎这么薄。”
陆蓬舟偏脸躲开他的手,一心系他的衣裳。
陛下他从来外袍也不脱一件,以至于每回他着急忙慌的穿衣裳,陛下都悠哉悠哉的坐在旁边看着他穿。
陆蓬舟下了榻将帐帘拉开,见了亮光,他俯身在铜镜前仰起脖颈仔细看了看。
“放好你的心,朕没弄出痕迹。”陛下在身后扶着怕他站不稳摔倒,两人的脸映在镜中,陛下心软低下头将脸和他贴在一处,掰正他的脸看着镜面,“你看,你与朕简直像是几世修来的夫妻,绝配。”
陆蓬舟皱着眉挣脸:“我是男子,做不得什么妻,陛下往后不要再说这些胡言。”
“妻在于是否心爱,不在于男女。”
陆蓬舟闻言停下动作,注视着镜中的两张脸怔神。
陛下他很会说情话,他不得不承认。
他在镜中看见陛下转过脸来亲他,感觉到唇上的绵软他才抽回神来,低下头慌乱喘息。
禾公公领着一众太监在外候着,小太监端着托盘举的手酸,小声问:“公公,这在等下去菜都要凉了,这陛下和陆侍卫在里头做什么呢,怎还不传膳。”
禾公公咳了一声为二人打掩护:“陛下自是在和陆侍卫谈论政事,谈到兴头上,一时忘了时辰也是有的,安心等着就是了。”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
又等了一会,陛下在里头出声传膳。陛下坐在主位,给陆蓬舟另摆了一张案在下面,太监们各给二人案上端上菜点。
陆蓬舟只顾埋头往嘴巴里塞东西,不敢看屋里的一众太监,尤其是禾公公,被人撞见这事,他真想刨个坑将自己埋进去。
也不知陛下被那么多太监围着侍奉,怎还能那么安然。
冬日里天黑的早,这顿午膳吃的迟,用过饭二人又不咸不淡说了两句闲话,便一路从园子出去上了马车。
陛下周围有暗卫跟着,陆蓬舟独自乘一辆马车,跟在陛下后面。
在屋里关了这么久,一时瞧见街面上的热闹,都有些恍然。
他将脸探向窗子外瞧,虽入了夜但处处灯火辉煌,人声喧闹,各家铺面里头都挤着人。听声音前面桥上有人在耍杂戏,乌泱泱一堆人围着他并看不清楚。
瑞鹤楼离那园子很近,拐过两条街就是,马车不多时在酒楼前停下。
陆蓬舟从被两个太监从车马中搀下来。
陛下用把玉扇遮着面,行在前头,禾公公和迎客的小厮说了一句,小厮摆着笑脸引着他们往楼上去。
“我扶着栏杆可以走。”陆蓬舟向身边太监说了一声。
陛下走几步停下来等他,“这样要走到几时。”陛下等不及折回来架着他的胳膊,半扛着上了楼。
进了一处宽敞的雅间坐下,两人才用过膳,只要了几壶酒和糕点。
陆蓬舟先斟了一杯放进嘴巴里抿了抿,闭着眼细细品味。
陛下嫌弃瞥了他一眼:“要喝就大方些喝,抿那一口小家子气。”
陆蓬舟撇嘴小声嘀咕:“也不是什么仙酿,只一壶酒便这么贵。”
陛下抬手指了指临街的那扇大格窗,“这东西只是个添头,贵的在那呢,你走过去看看。”
陆蓬舟点头走过去,将那窗子支起来看,整个京都的繁盛都尽收眼底。
“真好看。”他不由的惊叹一声,倚在窗边坐着远眺。
“陛下不来看一眼么。”
陛下散漫倚在矮榻边闭目养神:“朕早都看厌了,要不是你喜欢这,朕才不惜的来。”
“哦”陆蓬舟怅然的点着头,转头往外面看。
寂静片刻,忽然听的楼下有人在喊他。
“舟弟!”
陆蓬舟听见声音左顾右瞧的寻人。
“舟弟这儿”陆蓬舟寻着声音在左边不远处看见了人,是许楼和徐进正在和他招着手。
许楼大步流星迈过来,站在楼下和他说话,“舟弟怎在这,一月不见我和徐大人都想去看你的伤呢,可惜你那园中的仆人凶悍,今儿竟在这瞧见你,你小子可真是飞黄腾达了,有银子来这。”
陆蓬舟还没说话,陛下在后面幽幽坐起来,“又是谁?”
陆蓬舟先朝楼笑了笑寒暄,又忙转头去看身后的陛下,慌道:“只是侍卫府的同僚和徐大人,想来是刚下值出宫。”
许楼又在楼下喊他:“舟弟你在那等着,我和徐大人上去寻你。”
“啊?”陆蓬舟闻声又转过头朝楼下,苦命的抬起两只胳膊向二人摆手。
“舟弟?朕怎不知你何时多了个兄弟。”陛下腾的一下站起来,径直朝他气势汹汹的迈步过来,着急探着头往下看。
陆蓬舟砰一声将窗户关上,抖着手握上陛下的胳膊安抚,“陛下见过得,是侍卫府的侍卫。许兄不是许楼他只是自来熟,他叫谁都这么叫。卑职在侍卫府难得有个朋友,陛下别多想。”
楼上的脚步声响起,许楼一直在外间唤他。
陆蓬舟焦急往门口看了一眼:“陛下先躲起来。”
“朕又不是奸夫凭什么要躲起来。”
“要是叫他们二人看见我与陛下二人在宫外独处一室,岂不是藏不住了,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也不好。”陆蓬舟说着将陛下推至一屏风后,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祈求。
陛下冷哼一身坐在一边。
陆蓬嘶了一口气,扶着墙往门外走,将门推开一条缝探出脸。
许楼看见他笑着迈步过来,“你怎才出来,本公子都唤你这么久了。”
陆蓬舟挡在门前,结巴道:“我走的慢。”
徐进跟着走到近前,关心看了他一眼:“你伤的这么重么,养了这么久还没好。”
许楼:“你这也太可怜了,怎么弄的,又是陛下?”
陆蓬舟吓的摆手:“不不是,在宫外少提那位。”
许楼越过他往里看:“你挡在这作甚,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不能进去!”
二人都被他吓的一惊,奇怪皱起眉。
陆蓬舟慌不择言解释:“这里酒菜太贵,你二人进来我身上不够银子。”
“我当是什么事呢。”许楼笑笑抖了抖腰间的荷包,“本公子有银子,不用你破费。”
他抬脚便往里迈,陆蓬舟站都站不稳,根本拦不住他。
“哎,这怎摆着两只酒杯,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只有我自己一个。”陆蓬舟心虚大声回道,他狼狈扶着墙往里走。
“你当心点。”徐进跟在他身旁扶了一下。
“谢谢徐大人。”陆蓬舟后背冷颤了一下,“徐大人不必管我,坐下喝一杯。”
徐进叹了一声,“这又不是在宫里,陆侍卫也要和我如此客气,从前你我不是这样。”
“徐大人别说了。”陆蓬舟吓得冷了声,“我已经和徐大人说过,就当不识我这人。”
徐进僵站着梗了一声。
“你们二人怎还拌起嘴来了。”许楼坐着打圆场,“来坐下,有何事好好说。”
第28章 治一治疯病
徐进闻声坐下捧起酒盏仰面一饮而尽。
陆蓬舟心不在焉的坐着,眼神都不曾落在二人身上,时不时望一眼陛下所藏的地方。
许楼倒了满满一盏强塞到他手中:“我记得从前在侍卫府你被旁人嬉笑,是徐大人为你解了围,你如今在陛下跟前得了脸就想不认人,这一杯酒该罚。”
陆蓬舟急的抓起一块糕点塞进许楼嘴里堵着,咬着牙齿慌道:“许兄别再吭声了。”
徐进又倒了盏酒举起来和他碰杯:“本官知道陆侍卫的为人,陆侍卫遇到什么难处,可来寻我。”
陆蓬舟寡淡笑了笑,“我如今得陛下宠信,成日里锦衣玉食,仆侍成群,徐大人为何觉得我有难处,我眼下好的很。”
许楼凑脸过来:“那你这伤是——”
“我一时惹恼了陛下,陛下踹了我一脚罢了。”
许楼同情道:“陛下这一脚可够重的。将你弄伤又藏进宫里养着,也不知是图个什么。”他说着抓起酒盏揽上陆蓬舟的肩灌酒,“坐半天了,光看我和徐大人喝酒怎成,你这大难不死,才该饮一杯庆贺。”
陆蓬舟仰头呛的咳了几声,听见屏风后面一声响动。
徐进和许楼都转头看过去。
“你不是说这屋里就你一人么,这是藏了人在?”
陆蓬舟仓皇站起来挡着:“是园中随行的仆役,他生的面目可怖,我怕他吓着许兄和徐大人,就让他在屏风后面等着。”
“什么人能吓到本公子,我倒要看看。”
“不可——”陆蓬舟大声喊了一声,“这仆役他脑袋不大正常,见了生人会发狂,许兄在这坐着,待我去教训他几句。”
许楼呆愣:“这样的仆役舟弟还养他来作甚,不早打发了。”
“我看他可怜,赏他一口饭吃。”
陆蓬舟扶着墙往里面走,边走边回头向许楼和徐进讪笑:“二位稍坐……稍坐……”
他钻进屏风后头,陛下正躲在纱帘后倚着墙站着,气歪了脸。
陆蓬舟小心拽了下他的袖袍,被他一甩手丢开。
陆蓬舟急的双手捂着脑袋拍了两下。
“别生气。”他抓着陛下的手腕,在他手掌心用手指重复画着那三个字。
陛下一回回挣开他的手向后推。
陆蓬舟实在没法子,只好张开胳膊将人抱着,陛下冷犟着脸,这会说什么不肯依,只顾着将他从身上推开。
陆蓬舟闭眼心一横,凑过去在他脸边亲了下。
陛下一瞬怔神,顺了些气,垂眸看着他,不出声张口道:“让他们滚。”
陆蓬舟猛点着头,又抚了两下陛下的胸膛将人稳住,转脸深吸了一口气从屏风中出去。
“舟弟这仆役可真是没规矩,我怎瞧着他还在里头推你。”
陆蓬舟掩饰笑道:“他听见你二人的声音,一时犯病了。”
“犯病了?要不寻个大夫来看看,他发狂病伤到人怎么办。”
“不用,我已经将他安抚住了。”
许楼和徐进二人越发好奇的往屏风后面瞥。
陆蓬舟张口编了个瞎话:“实不相瞒,我今儿在此约了人见面,这时辰人该到了,恐怕留不得许兄和徐大人了。”
许楼挑眉笑道:“先前怎么不说,该不是约了哪位姑娘吧。”
陆蓬舟:“是……是位妙人。”
“怪不得你小子舍得来这里挥霍,合着今夜是有美人前来作伴,在这楼上赏满京夜景,真是够风流雅兴。”
屏风后又响了一声。
徐进皱眉一听:“陆侍卫的仆役的病又犯了,你行动不便,不如我们将他带出去,免得一会伤了美人。”
陆蓬舟顾不得许多,闷头将两人往屋门口推,“我一会再教训他,许兄和徐大人就别在此扰我的好事了。”
临出屋门时,徐进拽一把陆蓬舟,将他半个身子拽出屋门,在他耳边小声道:“陆侍卫能从宫中出来,是我放出的消息。”
陆蓬舟抬起眼看了下他。
徐进意有所指的看向屋中,“若有难处来寻我。”
陆蓬舟懵神点了下头。
徐进怎会想不到那屏风后藏着的人是谁,陛下今日没露过面,他在陆家园外守了多日,偏偏在今日见到了陆蓬舟。
陛下和他见了面,这一想便知。
陆蓬舟回屋将门合上,陛下就在身后抵上来,将他压在门框上。
“朕成了你的仆役……还有疯病?”
陆蓬舟咧开嘴傻笑:“一时情急,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你可真敢说。刚才那徐进拽你出去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那些话,没什么。”陆蓬舟怂怂的抚着陛下的后背,“陛下也听见了,卑职早已和徐大人没什么瓜葛,陛下可不要再发什么火。”
“姓许的那个他还动手动脚,朕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朋友,陛下不也成日和瑞王凑在一起,难不成也有事。”
陛下笑笑:“你这是吃醋呢。”
“卑职不敢。”
陛下握着他的下颌将脸抬起来,二人的脸挨的极进。
“陛下这是又做什么。”
陛下贴着他的嘴巴轻轻掠过,“你刚才不是说要教训朕么,像先前那样,来好好教训朕,将朕的疯给治好。”
陆蓬舟半张着嘴巴,表情凝滞:“……什么?”
“陛下别说这些不合规矩的话。”陆蓬舟用力绷着脸挣了两下。
陛下更将手掌握紧了几分,将他的脸完全包拢在掌心,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嘴巴,僵持着姿势不动。
“别跟朕说你听不懂,你不动今儿就这样站着。”
陆蓬舟硬扛了好一会,陛下还是箍着他不放,他绝望闭上眼微抬起头,二人的嘴巴浅浅贴在一起,陛下轻笑一声将放开手,用力抱着他在怀中。
他得了空隙想将脸偏过,被陛下按在门框上,迷乱在他耳边沉重喘息,“朕病的不轻,陆大夫好好给朕治一治。”
陛下的病许久才治好。
陆蓬舟低头掩着嘴巴从厢房中出来,到了外面不大看的见才敢抬头。
马车缓缓驶回园中。
徐进待二人的车马拐过街,才从角落里站出来。
他怅然失神望着空荡荡的街面,胸中闷的喘不过气来。
陛下和陆侍卫已越过君臣之礼,生了私情。
陆侍卫冷落他是因为陛下。
他和陆蓬舟相识四载,又在陛下身边许久,陆侍卫与陛下不是两情相悦,徐进他可以断定。
陆侍卫身上的那些伤,想必是陛下逼迫他所致。
徐进不自觉攥着手心往前走,想起那日在戏园子时,陆蓬舟跪在地上害怕向他求救的眼神,那时他被陛下的盛气镇住,懦弱到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出声。
他想来真是看不起自己。
这回他如何也要做点什么,将他从陛下的樊笼中救出来。
陛下本想着在园中歇一晚,奈何宫中来人政事催的急,只好先行回了宫中。
陆蓬舟停在陆园门前,在地上叩了个头恭送。
陛下在马车中出声:“信记得按时写了命人送来。正月初三记得进宫来给朕请安。”
“是。”陆蓬舟黯然应了一声,目送陛下的车马离去,才敢转过身回了园中。
两太监扶着他进了庭院,他一抬眼竟瞧见,院中陆夫人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正站在廊下等着他。
“母亲,您何时回来的。”他喜的直大跨步朝陆夫人奔过去。
“慢一点走。”陆夫人迎着面过去接他,瞧见陆蓬舟时满眼湿泪,心疼的来回摸着他的胳膊,“娘不在,舟儿竟伤成如此,脸都瘦窄了。”
陆蓬舟欢喜笑着抱了抱陆夫人,“母亲别哭,我这都快要好了。”
“外头冷,进屋说话。”陆湛铭在一旁说话。
“好。”陆蓬舟笑着跟着陆夫人进了屋。
今儿陛下见过了陆湛铭,让园中的仆役不再那么死盯着了。
一家三口久难得能聚在一处说话。
陆蓬舟问道:“母亲回了江州,怎这么快就能回来。”
陆夫人:“娘行至半路,遇到你父亲朝中好友,跟娘说舟儿在戏园子里的事,便一着急转路回了娘家。”
“那父亲一直寄给母亲的信,母亲岂不是都没看见。”
陆夫人看着陆蓬舟说了声是。
“那……”陆蓬舟紧张吞了下口水,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老仆,在空中比划了定亲两个字,看着陆夫人的眼睛问。
陆夫人沉着脸向他点了下头。
陆蓬舟一瞬急的站起来,外面的老仆也跟着将视线转进来。
陆湛铭按着他坐下镇定心神,悄声道:“定了也可退掉,从前不想陛下心思那么重,是父亲莽撞,现在看此计会害了旁人。”
陆蓬舟问:“是哪位姑娘。”
陆夫人:“娘知道这事轻重,故而寻的是位罪臣之女,她父兄刚被下狱问斩,那姑娘也要被没入乐馆,娘托关系给她抹了贱籍,同她说了此事,她便答应了。”
“那她人现在何处?母亲没和旁人说吧。”
“娘将她安顿在娘家,托了人照顾着。”陆夫人看着他,“娘当然不敢和旁人说,那姑娘在家中对外也只说是丫鬟。”
陆蓬舟稳下心想了想,“传信回去不稳妥,待到年后我伤好了,趁着陛下没空,兼程赶回去亲自退了,将那姑娘安顿好。”
陆湛铭和陆夫人同意应了一声,“眼下也只有这样。”
第29章 赐婚
寒夜冷寂,帝驾悄然入了宫门,乾清宫殿前几人正跪着迎驾。
禾公公在前提着灯盏,陛下一路笑声郎朗和他说着话,迈大步进了宫门,见到殿前跪着的人后出声召进了殿中。
陛下身上的墨狐裘都曾来的及脱下,在书阁站着问道:“朕命你等去盯着江州的陆夫人,怎此时就回来,可是陆夫人有何可疑之举。”
几人伏地叩拜:“回陛下的话,臣等一路跟着陆夫人,陆夫人半路遇见了一友人,听闻陆侍卫的事后便半道回了娘家,并未回江州。陆夫人在家中托父兄为一罪女脱了贱籍,收入府中做了丫鬟,而后便折返回了京,臣等一路跟随陆夫人回来。”
陛下蹙起眉头,“陆家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有心思去救旁人。”
“臣等去查过,那罪女的父兄与陆夫人娘家从前是有点交情,不过近几年早已经不走动了。陆夫人将那女子接回府中,在屋中说了几句话,只是声音太低,臣等在屋顶上没听清楚。”
“朕知道了。”陛下思索着摆手命人退下。
禾公公上前来为陛下更衣,陛下抬手凝神盯着一处出神。
禾公公:“陛下不必太草木皆兵,许就是陆夫人心善,不忍看那女子沦落为乐妓就收留进府中罢了。”
陛下:“朕觉着蹊跷,那陆夫人要回江州,怎半道忽然变卦,还如此奇怪弄一个丫鬟进府。”
“陆夫人听见消息,知道陆家父子二人走不了,当然想着折回来一家团聚,半道顺路回娘家看一眼也说的通。”禾公公笑着说,“陛下今儿与陆侍卫蜜里调油,还不放心什么。”
陛下闻言扯起唇边笑了笑,“料陆家也不敢再弄什么幺蛾子。”
陛下夜里挑灯看奏折到半夜,将今日堆积的政务一一御笔批复,才乏困入榻睡下。
他闭眼躺着,回想着今日和那侍卫抵在门框上缠绵拥吻,一时又忍不住心潮澎湃,坐起来念了一段清心咒。
念着念着,又岔了神琢磨起徐进来。
那侍卫虽对徐进无意,但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徐进终究是在他心里结了个疙瘩。
陛下拨着手中的珠串想着,一时也等不及的下了榻。
门口值夜的禾公公听着声,揉了揉睡眼爬起身,进了殿掌灯。
“陛下,这会都已是三更天了,您怎还未歇下。”
陛下一脸亢奋在殿中踱步,“先前朕命内宫的人选了几个女子,现在人在何处?”
禾公公晃了晃头,以为自个没睡醒听错了,颔首一顿:“依陛下的旨意给抬回去了,奴这便去传旨陛下召幸。”
“站着。”陛下将他唤住,“朕话还未说完,你急着什么。”
禾公公慌低下头:“是奴多嘴了。”
“选两个不对,三个。等天亮带着朕赐婚的圣旨,将人送至徐府里。”
禾公公:“三位徐大人真是有福了。”
陛下扬起嘴角笑了笑,又一字一句嘱咐道:“记着跟内宫的人交代,要选性子娇柔会缠人的女子,日后好生将她们的夫婿拴在家中。”
“是待宫门锁开了,奴便去传陛下的旨意。”
陛下满意点着头,回到帐中安然睡下。
喜轿子一大早就敲锣打鼓的从宫门中抬了出去,喧闹的满街的人都出来瞧热闹。
陆蓬舟昨夜惴惴不安的睡下,半梦半醒听见外头的喜锣声,恍惚梦见自己一身鲜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半路被陛下提着大刀拦住,那刀上滴着刺目的红血,身后是父母二人和新娘子的伏尸。
他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满头是汗。
睁眼看见帐帘,才知是梦,胸膛止不住的剧烈喘息。
小福子闻声忙进屋拉开帐帘,坐在榻边喂了他一口温水,“陆大人这是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没什么。”陆蓬舟摇了下头,“阿福,你去给我弄块湿帕子来擦下脸。”
小福子起身:“好。”
小福子不多时回来将温帕子敷在他脸上,陆蓬舟缓过神来问:“这是谁家快过年了才办喜宴,大清早的闹这么大动静。”
小福子笑笑:“是陛下给徐大人赐了婚事。”
“给徐大人赐婚?可徐大人不是早已经成了亲。”
“是三位侧室。”小福子一面说一面给陆蓬舟系衣裳,“陛下赐婚自然都算是贵妾,外面可是热闹呢,陆大人也出去看看吧。”
陆蓬舟吃了一惊:“三位?”
小顺子也跟着从屋门外进来,蹲在地上给他蹬靴子,“陛下一早让人从宫里传话,说许陆大人今日出门去吃喜酒呢,陆大人快下榻洗漱领我们出园子瞧瞧热闹,我们刚才在园子里听着都等不及了。”
“哦。”陆蓬舟匆匆洗净了脸,扶着两人出了园子瞧,紧追慢赶了两步,瞧见前头抬着三个喜轿子,徐府那条街上挤得处处都是人。
一日抱得三美人,京中百年都不得见这样的热闹。
陆蓬舟往人群里挤着探头看,被旁边的人挤得推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小福子和小顺子慌张在背后将他扶住。
“陆大人可还好吧。”
那人听到这声陆大人,转过脸看了眼陆蓬舟的脸,又看看两个小太监的面容,忙不迭变了脸色笑着来扶他。
这京中能被太监侍奉的能是哪个陆大人。
御前的陆侍卫可是当朝数一数二的贵人,满个京城无人不知。
“陆大人没磕着碰着吧。”那人一脸谄笑,边说边用眼神上下瞟着他。
陆蓬舟客气说了一声无碍。
短短两句话,引的身周的人全朝着他看过来,“这位就是小陆大人,今日得见贵面,一会进徐府中一同吃杯酒,鄙姓张氏,在朝中任上牧监”
一堆人二话不说围着他自报家门,念叨的他头昏。
“停。”陆蓬舟冷声将几人镇住,“我自个还没一官半职呢,念这些有何用。”
几人呵呵笑道:“以陆大人的圣眷,日后定然扶摇直上。”
“几位没瞧见我伤成这样么,能留住小命就不错了,还上个鬼啊。”陆蓬舟正色说着,“几位大人尽心谋事,陛下自会赏识。”
那几人见陆蓬舟赏脸回话,更点头哈腰了几分:“小陆大人不愧是天子近臣,教训的是。”
陆蓬舟无奈笑了笑。
几人的注意很快被人群的笑声引过去,陆蓬舟探起脸来看,三位新娘子都下了喜轿,正停在徐府门前,用扇子遮着面。
徐进被人推出来在徐府的门匾下站着,满脸写着难堪,不见一点喜色。
一众人在门前簇拥着笑着高喊道:“徐大人想先迎哪一位进府啊!”
人群中一时哄笑。
徐进的脸色一瞬更难看。
陆蓬舟在人群中望着他,愧疚垂了口气。
陛下睚眦必报,昨日装作被他哄住,一回去连夜又编排出这一出大戏来,还着意让他来吃喜酒,真不知是安的哪门子心。
徐进被众人推搡这下阶去迎亲,他万分不愿接这纸圣意,只是陛下不曾给他一点拒绝的间隙,直接将人大张旗鼓的抬至徐府门前。如若他当着满街人的面抗旨,就是弃徐府上下几百条性命于不顾。
他再不愿也得迎这亲,还得摆着笑脸迎。
徐进迈步下了阶,将红绸攥在手中,一齐将三位新娘子迎进了府中。
陆蓬舟跟着人群进了徐府,因陛下的旨意下的仓促,徐府园中的席面十分简单,只摆着几坛子酒在案上。
徐家父母二人在园中捧着酒杯和徐进一同向宾客敬酒。
徐进强笑着仰头喝了一杯,一瞥眼看见陆蓬舟居然也来了园中坐着。
他忙迈步过去,陆蓬舟看见他端起酒盏,淡笑着站了起来。
“陆侍卫怎会来这里?”
“卑职听到喜锣声,便跟着进了府中喝杯薄酒,徐大人不介意吧。”
徐进神色黯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徐家父母二人跟着走到近前。
徐父看着他迟疑问道:“这位是?”
徐进:“这位便是御前的陆侍卫。”
徐父徐母双双朝他客气一笑,陆蓬舟端着酒敬了一杯,“小辈是徐大人的下属,不请自来讨杯酒吃,没叨扰到吧。”
徐父笑道:“陆侍卫真是谦逊,有空常过府来说话。”
陆蓬舟点了头,又转头朝徐进碰了一杯,“卑职恭贺徐大人大喜,陛下厚爱徐大人,徐大人进宫谢恩也代我向陛下问声安。”
陆蓬舟自觉已将话说的很明,他不想再徐进涉足他的事。
徐进肩上担着整个徐府,陆蓬舟欠不起他这个人情。
徐进僵着手没动,陆蓬舟将酒饮下转头朝三人淡笑。
“小辈伤势未愈,就先行回府了。”
徐家父母二人点了下头,招呼府中两个小厮来将他好生送出了府门。
陆蓬舟回到园中坐不住,不让两个小太监再扶着他,自己硬撑着在庭院中练习走路。
陆夫人在旁边看着他,“这伤一时也不能好,舟儿急也没用,这样反会伤身。”
二人在庭院中倒是好说话,陆蓬舟忧愁道:“可陛下那容不得别人的性子,我真是怕夜长梦多。”
第30章 新年
陆夫人昨日归园后便守在陆蓬舟身边食不下咽,一清早又听小福子说陆蓬舟从榻上吓得惊醒,着实跟着心揪。
这会见他愁的在院中逞强走路,提起夫妻从前旧事来为儿子想法子:“娘和你父亲从前还没定亲时,你父亲也是这般小肚鸡肠,后来定了亲娘时常记挂着他,你父亲也就不那样了。”
“那是娘喜欢爹,我又不曾挂念陛下。”
陆夫人笑笑:“舟儿如今人在屋檐下,不挂念也得装个样子,不然舟儿的亲朋好友一个都不得安生。”
陆蓬舟点下头说:“那请母亲做些糕点来,待会我连同信一起送进宫中献给陛下。”
陆夫人和颜应了一声从院中回去。
陆蓬舟也转头从庭院中回屋伏在案上写信,一气写了几大张嘘寒问暖的话。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包好,待陆夫人将糕点蒸好送来,一齐拿着出了屋门递到老太监手中。
“呦!”老太监接过信,打开木盒瞧了瞧里头精致的糕点笑道,“陆大人今儿怎这么有心,又写这么厚一纸信,又送吃的。”
小福子道:“陆大人说夫人做的糕点好吃,想献给陛下品尝,东西奴已经一一用银针查过。”
老太监领了话往宫中去,陛下正在书阁中召见大臣,禾公公先出来瞧了一眼东西,欣慰笑着:“陛下和那些大臣说了一上午的话,想必正饿着,陆侍卫送来这糕点正巧。”
待那几位大臣从殿中退出来,禾公公先捧着东西进殿,那老太监知道今日的东西好,陛下说不准有赏,故而一直没走在殿外等着。
等了没一会,殿中便钻出一小太监唤他进殿回话,他俯首进殿中看见陛下龙颜大悦,手中正握着那只张信纸看。
陛下微抬一下头问:“这信真是他亲手所书?”
老太监颔首:“正是,园中的太监们都不识得几个大字,除了陆大人无人会写信。”
陛下畅然笑了声,张口便赏了三百银两给园中的太监们,老太监感恩戴德磕了几声头,谢恩出了殿。
殿中禾公公拿了一块糕点给小太监吃过,笑着端到陛下案前,“陆侍卫难得有这心意,陛下尝一块。”
陛下嘚瑟抖了抖那几张信,盯着那糕点边嫌弃边笑了笑,“这侍卫跟朕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朕不爱吃这甜的,不过他有心让人送进宫,朕就赏他面子吃几块。”
陛下说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满意点头:“陆夫人做的确比宫中的更入口些。”
禾公公看陛下念那信的工夫,将一整盘吃了个干净,低下头淡笑了笑。
陛下仰面看向禾公公,一时尴尬板正起脸。
禾公公敛神低头:“陛下想来是饿了,奴这就去为陛下传膳。”
陛下用过膳,起身往寝殿中去,破天荒说要上塌午睡。
禾公公跟在后面:“陛下不继续看奏折了么?”
“那侍卫在信中絮叨着要朕不要太过劳神,朕便听他一句劝谏。”
禾公公看破不说破,点头侍奉着陛下宽衣安歇。
到除夕一连小半个月,陆蓬舟日日不落的往宫中寄信,偶尔送些他在外头街上顺手买来的春联、窗纸、年画,还有挂的福结子。
陛下一个个喜欢的不得了,都命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在他寝殿中挂起来。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除夕谢神还愿时,都在心中多谢了陆大人几句,托陆大人的福气,陛下到年底这小半月,成日里和颜悦色,没高声说过一句话。
昨日陛下看了陆大人送来的拜年帖,喜得一欢心便多赏了乾清宫上下三个月例银。
陛下被陆蓬舟哄的服帖,见了徐进面上那叫一个大气凌然,听闻那三位新娘子在徐府中成日里缠的徐进无处可躲,只能待在宫里。
陛下眼下实在没有什么不安心的。
除夕雪夜中,满个京城的都是喜庆的爆竹声,宫中的年宴办的热闹,陛下孤身坐在宴中,时不时举杯同宴上皇族宗亲祝酒贺词,酒意上头一时却心觉孤寂。
也不知那小侍卫在园中可曾念他。
陆园的新岁过的不似往年那般喜气。
陆蓬舟强颜欢笑捧着酒盏各向父母二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屋中便又归于寂静。
陆夫人心疼拉着他坐下:“舟儿是好孩子,不用在父母面前做这些虚礼,坐下多吃几口。”
陆湛铭抓起酒盏笑起来,撞了撞陆夫人的肩说话,“舟儿一片孝心,你我作甚扫孩子的兴致。等到今年一过,陆家就搬离京中,什么难事也会过去。”
陆夫人闻言温婉一笑,跟着拿起酒盏,三人笑着碰了一杯,如往年一样欢声笑语叙起闲话来。
酒喝到一半,听见小福子在屋外叩门。
陆蓬舟唤他进来笑道,“今日你们不去吃酒耍乐,还在外头偷听我们一家子说话不成。”
小福子摇了摇头:“陆大人,宫中才着人来传陛下口谕,说陛下召陆大人入宫觐见。”
陆蓬舟一瞬冷下脸色:“这会要我入宫?”
小福子:“是,宫中的车马已在园外等着了。”
陆湛铭拍下筷子,不顾忌什么当着太监的面发火:“大年夜的召人进宫,陛下当真是蛮横。”
陆夫人按着陆湛铭的手背,摇头皱了皱眉劝他。
陆蓬舟心下想着早一日拜见过陛下,他也早一日能出园子寻那姑娘去,朝父母二人使了个眼神,他站起身跟着小福子一路出了园子。
马车从小门驶进宫墙,入了宫中陆蓬舟又迎着雪走了一段路,禾公公在半路提着灯笼等着他,在前头引着他去了乾清宫东边的一处暖阁中。
禾公公停在门前,转头朝着他笑:“陆侍卫在里面稍待,那边宫宴散了陛下就会过来。”
陆蓬舟淡笑着嗯了一声,独自进了屋中坐下。
这暖阁和陛下的寝宫一般无二,陆蓬舟闲来无事在屋中四处看了看,推开后面的一道门看发现这间暖阁和陛下的乾清宫中间有条长廊连通。
他探头看了几眼后坐回去等着,许久不见陛下前来,他醉意上来伏在案上歇息。
陛下散了宴回了乾清宫,穿过长廊推门一眼看见人乖乖在灯下等他,温和笑着迈过去搂上他的后背抱着。
陛下将脸亲近抵在他肩上问:“怎睡在这里,不冷么。”
陆蓬舟醉乎乎的抬眸直起腰,看见陛下的脸,下意识转身叩拜,陛下唤他平身将脸抬起来。
他一身红袍衬得脸蛋更清俊纯洁,乌发高束少年英气逼人,几日未见似乎人真忽然的长了一岁一样。
陆蓬舟听话一直仰着面,眼睛一眨一眨不大清醒盯着他看。
“你这是喝醉了?”
“没醉——”陆蓬舟将脸稍微凑近,鼻尖嗅了两下,“陛下满身酒气,定然才是饮了不少。”
陛下没忍住捧着他的脸蛋亲了一口,陆蓬舟一时迟钝没作何反应,陛下搂在他腰上想将人扛起来到榻上坐着。
“我已经能走路了。”陆蓬舟说着将陛下顶开,撑在地上站直,冷不防的腾空翻了两跟头。
陛下看的在原地一愣。
“你给朕安生过来坐着,撞到柱子上傻了又来赖朕。”
陛下坐在榻边在右手边拍了拍。
陆蓬舟跟着过去跪在陛下腿边。
“只有朕在,上来坐着。”
陆蓬舟谨守着规矩摇头。
陛下轻笑:“在朕腿上都坐过,忽然又守这些礼数,数日不见面,就又跟朕生分了。”
陆蓬舟被他说的话弄红脸:“从前是病着,才失了礼数。”
陛下抬手拽着他起来,强行握着他的膝盖,像从前那样压着人坐在他身上,勾唇使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陛下不可如此。”陆蓬舟又是怕越过陛下慌张低着头,又挣扎着腰涨红了脸面。
“别乱扭。”陛下环上他的窄腰搂紧,仰头熟惯的按着他的后颈亲。
陆蓬舟偏过脸:“陛下宣我入宫,就为了做这种事。”
陛下想着陆蓬舟送给他的那些信和小玩意,笑着说:“你想和朕谈情说爱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许久未见,朕想你。左右今儿要守夜睡不了,你好歹让朕亲一会,朕再好好和你说会话。”
“我和陛下哪有什么情爱可谈。”
陆蓬舟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陛下的笑容一瞬冷僵在脸上。
“你这是在跟朕玩欲情故纵那一招么?”
“没有。陛下做的一回比一回逾矩,到了明年真会放我走吗?”
陛下恼着脸凶他:“一张口就是这桩破事,这么多时日不见,你除了说走跟朕就没有别的事可说了吗!”
“到底在装什么矜持,你跟朕没情,你成日叫人又是那么厚一封信又是吃的玩的,送进宫里来作什么!三个月了,你也该矜持够了吧。”
陆蓬舟闻言也犟起脸:“明明是陛下答应过的事,为何一问陛下就恼羞成怒,难不成是在骗我。”
陛下一吵酒意上头,翻身将人压在被面上,也不说话,扼住他的脖颈强吻。
陛下喝多了酒力道比平常更重许多,陆蓬舟被他压着气都喘不过来,嘴里嗯嗯呜呜的抗拒求饶。
在陛下抵进来的舌尖上狠狠咬了一口,陛下才吃痛抬起头来。
“你还敢咬朕!”陛下不轻不重扇了下他的脸。
陆蓬舟捂着喉咙直咳,“陛下都快将我掐死了。”
疼痛让陛下抽回些神志,关心低下头去看他的脖颈,并没有大碍。
“你一贯会在朕面前装。”
陆蓬舟眼里闪着泪:“真疼……”
“你不犯轴劲跟朕吵,朕自然会温柔待你。”
“我哪句跟陛下吵了,分明是陛下一言不合就吼人。”
“大年下的,你就不会少说那些不中听的话来惹朕心烦,说几句吉祥话来听不行么。”
陆蓬舟委屈别过脸,静了一下出声道:“卑职给陛下拜年,恭祝陛下洪福齐天,多子多福,我朝永固,江山不移……”
陛下笑着低头抱他,“好了,你在这念顺口溜呢。”
“你送那些东西来,不就是对朕动心了么,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陆蓬舟怕自己又被掐着不放,撇了下嘴没回话。
陛下一时枕在他肩上安静。
陆蓬舟酝酿一会,动了动肩小声问:“我今日入宫拜见了陛下,初三那日是不是就不必再来了。”
“你——”陛下抬眼瞪着他看。
“我……想出园子几日。”
陛下:“何事?”
陆蓬舟轱辘着眼珠,想了个最寻常的借口:“家中走亲戚。”
“哪家亲戚?”
“母亲从此番回去,路过回了外公家一趟,说外父和阿舅都想我,外公年事已高,便想着回去看一看他老人家。”
陛下闻言记起陆夫人收留那丫鬟的事,顿时起了疑心,敛神坐起来。
陆蓬舟不知陛下知晓此事,也跟着坐起来小心碰了碰陛下的手背,又出声问他的意思。
“如此说,你是该回去瞧瞧。”
陆蓬舟大咧咧一笑:“多谢陛下体恤。”
陛下张开怀抱试探他,这侍卫心里有鬼时总会很顺从于他。
陆蓬舟一如他所料,很是主动凑过来靠在他怀中。
陛下一下下摸着他的脑袋,面上阴冷笑了笑,陆蓬舟枕在他肩头浑然不觉。
一直熬到四更天,他迷糊睡过去。
宫中的丝竹舞乐声扰的他并睡不踏实,依稀间看见陛下在他身侧坐起身下榻。
他迷糊问了一声:“陛下去哪里?”
陛下回过头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朕去更衣,片刻就回来。”
“哦,陛下点盏灯再出去。”
陛下笑笑:“朕知道,用你啰嗦。”
陆蓬舟悬着心一直等着陛下回来,上榻在他身边躺下才又合眼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