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多余能够明显感觉到此刻公堂上下的气氛,毕竟他给出的理由虽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给人一种他在故意给手下人开脱的样子。
不过,他倒并没有太过在意,流程要一步一步走,需要足够的铺垫,才能让后面的事情更加具有说服力,他其实也不想如此,奈何就是找不到牛二,否则的话,直接把真凶拿下就是了,还需要费这种工夫?
“如今,证人的证词并不能直接证明李玉熊就是杀死三人的凶手,而同样也有证人证明李玉熊有不在场的证明,如果我说,他就是运气不好,恰好撞见了凶杀案,你们肯定会觉得我这就是儿戏之语,但反过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
刘多余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继续问道:“李玉熊也好,郭下地也好,他们都是有听到呼救之声,因此才会出现在那里,是想去救人的,可你们周围人为什么不去呢?不会是没听到吧?还是装作没听到?现在怎么回事?想去救人的人被当成了凶手,你们不去救人的,反倒是跳出来指责救人者了?”
众人面面相觑,孙姓汉子忍不住道:“刘知县,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今日升堂,还捎带着想审我们这些无辜百姓了,是想骂我们不管他人死活,而他这凶犯确实热心肠。”
刘多余眼眸一眯,这个孙姓汉子嘴巴还真是挺厉害,尤其是一口一个我们我们,实际上当天的凶案有他什么事呢?要不是为了孙要家的那些田地,他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也不得不说,这样的人就是可以得利,他像是个无赖,但又比当初那个被刘多余剁了右手的张百要高明得多,他似乎永远都在引导围观的百姓,让他们与刘多余形成对立。
加上这两天的起哄,连原本不闹事的媒婆一家也站在了他的身旁,毕竟刘多余这里迟迟给不出结果,他们自然而然地会往孙姓汉子这里靠,而孙姓汉子的所作所为,起码让他们觉得这是在给死去的亲人讨还公道。
前两天,刘多余还问过陈二九,这个孙姓汉子叫做孙焦,孙氏在本地人口不多,和吴王两家人不能相提并论,但他和张百不一样,他是有正经营生的,好像也做些运货之事。
长阳县才多大,他就带着手底下的人,把这些事情给包下来,即便是吴大官人有时候运货都要找他。
按理说他日子应该不愁的,却还想来要孙要家的田地,也是个贪婪性子,关键刘多余还真找不出什么借口,不让他拿这些田地,毕竟孙要家里真没人了。
哪怕孙小娘子没出事,刘多余都能给她撑腰,可惜……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刘多余不想理这个孙焦,反而是看向了媒婆的丈夫:“不如看我把案子审完?”
媒婆丈夫其实已经气得快要叫出声来,但他没想到刘多余会主动和他说话,这快要喷发而出的怒火也在此刻咽下去不少,他沉默片刻,方才点了点头。
刘多余叹了口气,继续一拍惊堂木,道:“是,方才我这些话,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没人会想着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万一出去帮忙,把自己搭上了呢?谁还不是爹生娘养,谁家里没有妻儿要照顾?”
“但你们再仔细想想,这些时日,哪家有事,不是李玉熊去给你们帮忙?你们不会是觉得他长这么大高个,所以天生喜欢干活吧?”刘多余看向那两名工匠,“我问你们,你们见过或者听过哪个监工会主动过来帮你们干活的?”
那两名工匠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李玉熊有一身的力气,所以他会去帮你们干活,他练了一身武艺,所以遇到危险之时,他和寻常百姓的反应不一样,他是要跑去帮忙,跑去救人的。”
“现在可好,没有证据,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的时间,就因为他想去救人,又刚好第一个赶到,反而被说是杀人凶手,这寒心不寒心?”
“如果有一日,你们其他人出现了危险,你们希不希望,这样一个人高马大,一身武艺的汉子去救你们?”
刘多余说完这些话,拿起了桌案上的茶盏,平静地喝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之人,众人也是沉默不语,就连孙焦都没有开口。
这让刘多余对此人又是高看一眼了,这人是真有点眼力,这些话说出来,他肯定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因为刘多余现在也是让自己站到百姓这一头,如果孙焦此刻跳出来反对,就会把他自己置于百姓的对立面,所以他非常聪明地闭上了嘴。
这厮……真难对付啊……
刘多余心中叹了口气,随后放下茶盏,第三步的感情牌也打完了,已经让众人有些动摇了,那么必须要用第四步来巩固一下……
“且慢!”
就在刘多余准备把牛二才是凶手的事情作为最后收尾之用时,突然有人高呼一声,刘多余不由一愣,众人也是左看右看,想去寻那声音来处。
“何人胆敢在公堂之上乱喊?!”徐杏娘眼神凌厉,死死盯着人群之后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乱喊,是我这里有样东西想呈上来。”
众人回过头,却看到一名熟悉的中年人,刘多余见到此人更是眉头一皱,这人不就是洪福客栈的掌柜洪响吗,他来干什么?
“今日还在审案,洪掌柜有什么东西在本案之后再来呈吧,无关之事不可打扰。”刘多余沉声道。
“刘知县,你误会了,我要呈的东西,就是与本案有关。”洪响笑了笑道。
刘多余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时候冒出来,这人绝对没憋什么好屁,甚至可能会影响今日的案件审理,可众目睽睽之下,人家说有和本案相关的东西,难道还能回绝吗?
这可不是一个堂堂知县可以做的事情啊!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那我不管,反正不准现在呈,把他给我叉出去!”
嗯,刘多余又不是真的知县,管你这那的。
“什么?”
估计洪响也被刘多余这话给说懵了,按照正常流程怎么也得把东西收走才是吧?哪有当场赶人走的?
其他人还在发愣,这里与刘多余最有默契的徐杏娘已经动手了,一个跨步上去,就把洪响往外赶,他还想要叫嚷,去被徐杏娘直接推住了下巴,差点把舌头给咬下来。
他想要挣扎,奈何根本不是徐杏娘的对手,几下就要被赶出县衙,这下洪响也反应过来了,不管不顾地从兜里扯出一物。
徐杏娘眼疾手快,直接打在他的关节之处,洪响顿时手臂发麻,手中之物掉下,徐杏娘本想抢走,没想到这一分神,洪响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臂又开始挣扎,甚至不惜攻击徐杏娘,因此徐杏娘不得不反身踢出一脚,然而就是这么一顿,那东西就飘走了。
她看到那是一张纸,即便是徐杏娘的手速,也没来得及,风一吹,便吹到了众人脚下,再想过去抢过来更来不及。
孙焦低下身去将纸捡了起来,随后一脸震惊地转过来,将手中之物举起,惊呼道:“这李玉熊居然是通缉犯?!他杀了三十多个人!”
这张纸,自然就是李玉熊的通缉令!
这一刻,整个县衙都陷入了死寂,众人眼中也开始浮现惊恐,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人,这是何等的杀人狂魔啊?!
刘多余此刻气得就想冲上去把洪响和孙焦给咬死,他已经预料到洪响想要作怪,也提前让徐杏娘动手把他赶出去,没想到这个洪响宁愿冒着受伤的代价,也要把东西丢出来。
那孙焦更是巴不得事情越来越乱,举着通缉令高呼。
还有一个问题,这洪响怎么会有通缉令的?
县衙里倒是有一些,但刘多余也已经命令把这些通缉令暂时按下来,不让外界人知晓,难不成是周巡把事情泄露了出去?
没道理啊,他被洪响收买的事情,在刘多余这里都已经暴露了,根本没胆子去做这种蠢事。
“大家看啊,这上面的,可不就是这个人吗?天呐,县衙里居然藏着一个杀人狂!”孙焦还在大呼小叫。
公堂上的几名人证急忙让开,惊恐地看着李玉熊,哪怕李玉熊此刻上着枷锁,他们却还是吓得不敢靠近。
“什么通缉令,我们怎么不知道?!怕不是假的吧?!”徐杏娘因为没能抢到那张通缉令,一时间也有些气急,对着孙焦怒斥道。
“假的?”洪响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肚子,方才徐杏娘的一脚,着实气力不轻,疼得他龇牙咧嘴。
徐杏娘立刻回过来,瞪着洪响:“你一个客栈掌柜,哪来的通缉令?!”
洪响干咳一声,得意地笑起来,说道:“我这客栈掌柜……当然没有通缉令,但、但是前些阵子那位来过的曹参军有啊,他当时就在我那客栈里住着,这东西是我客栈伙计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洪响缓缓侧过头,绕开了徐杏娘,望着坐在公堂之上的刘多余,问道:“我东西给完了,话也说完了,刘知县,我就告辞啦!”
? ?晚上还要上班,先更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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