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九十一章 编织的巨大谎言 兴许是与宗泽的一番畅谈,以至于刘多余这段时间烦闷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刘多余难得没有进屋就着床,着床就呼呼大睡,而是点起了油灯,在房间的桌案上写一些东西,这是以前刘敬刘相公的习惯,那个时候,刘多余还会在旁边侍候。 按照刘敬的说法,就是光用脑子记是不够的,又不是什么旷世奇才,过目不忘,所以才要写下来,加强记忆力,顺便也能给自己理一理思路。 头一桩事,便是宗泽。 既然宗泽执意要去乡间清算田税,刘多余当然不会阻拦,本来这件事情也是要去做的,只不过先前因为县里的各种事情被耽搁了,便将此事排在了后面。 如今县衙人手比最早之时充足了许多,县里的各项事务也有条不紊,修城墙的事因为宗泽打下的良好基础,只需要周巡和陈二九一起监造即可。 此外还有徐五郎那几个人在盯着,虽然刘多余没指望徐杏娘的这几个弟弟妹妹,他们那让人难以琢磨的精神状态,总会让人担心有一天出岔子,但能用一时是一时。 吴虎还是继续先在牢里,不过牢门也不会关,县衙小,没房间,就让他在牢里住着吧,而孙豹现在应该是这些人里刘多余最需要用到的人,城外情报全靠他传递了。 并且刘多余还让他帮忙照应一下出城的宗泽,毕竟长阳县周遭不太平,别看各处乡里都属于县衙的管辖,实际早就已经管不了那么远,反而是阳山山寨的山贼把那些地方纳入势力范围。 堂堂县衙,与山贼争地盘,也是让人无奈。 那块玉牌的事情,刘多余还是决定暂时谁都不要说了,至少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人知道玉牌落到了他的手里,当时放走的只有两名税吏,刘多余不相信那个曹参军会把玉牌的事情告诉他们。 而把玉牌交给曹参军的吴大官人,起码也得先收到曹参军被杀的消息,再与阳山山贼对峙,最后落一个死无对证,不知去哪里找,玉牌涉及辽国的那个神秘坊主,八成也要往他的人手去怀疑,因此这其中线索,距离刘多余可太远了,基本上只要刘多余自己不暴露,就没人会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 至于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作用,刘多余无所谓,先放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呢?这玉牌都自己跑他手里来了,说不定哪天它有啥用也会自己跑过来呢? 反倒是如今最让刘多余在意的,就是吴大官人想从刘多余身上弄到的书信。 刘多余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吴应老贼不会平白无故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他觉得,吴应一开始应该想的就是直接把刘敬劫杀之后,抢走随身携带的书信。 刘多余一直都背着刘敬刘相公的行囊,所以官印在他这里,那么书信也理所应当在他这里,他来了县衙,书信也就应该在县衙。 然而,刘多余确定行囊并不存在这样东西。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刘敬把书信提前毁掉了,甚至可能是阅后即焚。 本来这种东西对于刘敬这样的小官非常重要,因为这是一件底牌,在高官相争的间隙,给自己留一个余地,一旦自己头顶上那个人想要杀人灭口的时候,这些书信就成了活命药。, 可惜,刘多余太了解自己这个刘相公了,他太正派,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甚至有点天真,总觉得世间的浩然正气能够盖过一切。 又或者那位高官有足够的魅力,让刘敬可以为之赴死,所以刘敬才愿意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搜集证据。 不过,刘敬正派,刘多余可不是,他自认就是个泥腿子,管你们这那的,高官?高个屁! 他对那位背后的高官可没有一点敬畏之心,所以,他想过了,既然现在有了一定的线索,那就施行他先前想过的计划。 伪造信件。 通过周巡这一条线,将假信件传递出去,既能起到迷惑作用,也能有效地祸水东引,至于把祸水引到什么人那里…… 这个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奈何刘多余对朝臣实在是知之不深,哪怕刘敬会提及一些朝廷里的人,但刘多余也可能用心去记,他又不可能预料到如今会遇到这个局面。 不过,这好像也难不倒他,县衙里谁最会说谎?整个县谁最会说谎? 连徐杏娘这样见多识广的飞贼,都要说刘多余满口都是谎话,所以啊,编呗,往大了编! 要不干脆写官家? 刘多余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英明神武的官家与年轻有为的刘敬,两人一拍即合,与朝中奸佞做斗争,两人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友谊…… 不行不行…… 刘多余赶紧把官家两个字涂掉,这是太大逆不道了,主要是刘敬相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当今的官家,刘氏在京东这一路确实有点势力,但和真正的达官贵人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虽然把官家写上去,足够唬人,说不定还会把吴应老贼吓一跳,但只要冷静下来,仔细去想,吴应老贼肯定能够反应过来,明白刘多余做了封假书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这个书信的主人虽然需要一定的高度,但不能最高,这一看就是在说谎。 说谎的精髓在于,三分真七分假。 其次就是信念感,只有自己相信了,对方才会相信。 既然官家不行,那就当朝宰相?现在的宰相是谁来着? 在刘多余不多的认知里,印象最深的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王安石王相公,因为他搞的那些乱子影响太大了,所以经常能在刘敬口中说出来。 后来王相公的反对者司马光成了宰相。 再后来司马相公病逝在任上,如今的宰相好像是司马相公的支持者,也是高太后的人。 反正这些年来,就是两党相争一团乱,说不定长阳县这里的事情,也涉及到两党之争。 等一下…… 刘多余顿了顿,看着先前被自己涂黑变成墨点的两个字,好像有了新思路。 谁说幕后之人不能是官家了? 谁又说书信的主人必须是官家了? 听过官家亲自上茅房,没听过官家亲自写信的,他完全可以指派手底下的去做这件事情啊。 刘多余想到这里,又给那两个墨点旁边画了个圈,先前想到的故事也多了一层背景,可以编成官家对如今只手遮天的党派不满,所以让手下信任的近臣去想办法找到扳倒这些人的证据。 但是近臣自己也势单力薄,朝中没有可以依靠之人,所以才要往地方上去找。 刘多余啧啧两声,好像事情有点编出……不是,理出来了。 他想了想,这个近臣肯定是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找,就编他是京东人士,那么就找到了京东的高官。 “京东的经略使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蔡什么来着?蔡京?不太熟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他了。 就编蔡京继续往下找,找知府,找知县,最后把目标放在了有些名声的刘敬刘相公身上。 “还得再加工一下,真真假假才行。” 刘多余嘴里嘀咕了一句,他看向了先前那封吴应老贼递给幕后之人的书信,人家多聪明,从头到尾都不提名字。 “我也不提,但不能完全不提,不然对方怎么上钩呢?” 官家当然得隐去,绝不能提及半个字,但近臣可以稍微提及一点,可以随便找个代号。 然后蔡京这种比较明确的中间人可以清晰一点,毕竟这个容易查,往上往下都容易连通,但也不能太容易,那就略去蔡字,只留一个京吧,既像是漏了点破绽,又没有完全指明从而引人怀疑。 然后中间的一些人依然可以隐去,因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直接到刘敬刘相公这里了。 这样一来,既有背景,又有过程,也有结果,甚至他不用担心自己瞎鸡儿乱编,直接编到了吴应老贼背后那个人头上,那可就太尴尬了。 刘多余写到这里,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突然长舒一口气,抛开上面一大堆错别字,刘多余都开始为自己编下的这个谎言感到震惊,这饵都下到这种地步了 “难不成,我在这方面真是个奇才?” 刘多余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那些高官不是觉得自己能够轻易掌握别人生死吗?现在他这一个泥腿子,就是要编出一张大网来,把水给彻底搅浑。 既然事情已经被他理清楚,那么就该把书信写出来了…… 刘多余看着纸上稍微有点难看和连篇的错字,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也算一种伪装?” 算了,不要安慰自己了,还是让周巡来动手吧,他会模仿别人的笔迹,至于模仿谁,随便。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看着油灯的火光,想到以前刘敬刘相公接下来会做什么,当然是阅后即焚了。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纸张迅速被火焰吞噬,由于错字太多,全是涂改,火焰烧掉时完全没有当初看刘相公烧纸时的美观。 “要不要练练字呢?” “算了,还是睡觉吧。”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二章 通缉令上的是谁 一大早,刘多余便拽着准备出门去城墙边上的周巡,把他按在桌案上写信。 当然,不能把真正的信件内容告诉周巡,刘多余昨晚重新思考了一下,现在这件事情编得有点太离谱了,所以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刘多余打算让周巡多写一些内容,然后到时候刘多余再照着字迹给描下来,东拼西凑组成一封真正的书信就行。 “快点快点写,别磨蹭。”刘多余只是一晃神的工夫,便见到周巡停笔。 “刘相公,不是我不想写啊……你要给王小娘写信,你自己动手不就好了?假手于人,是不是太没诚意了?”周巡无奈地看着刘多余。 “……我的肩膀受伤了,不能长时间伏案写字,写多了就会手抖,手抖了字迹就不好看了。”刘多余干咳一声,有些尴尬道,“你难道希望我在王小娘面前丢人吗?” “不能这么说,这写信啊,讲究一个心意,写得难看没事儿啊,王小娘不会介意的。”周巡一脸诚恳道。 “你废什么话呀?让你写你就写,多写点,字多一点,感情要充沛,内容要充实,不能太直白,意义要明确,含蓄又奔放!”刘多余瞪着周巡,嘱咐道。 周巡无可奈何,只能低头写起来,已然使出了毕生所学。 几张信纸下去,周巡早已满头大汗,抬头看着刘多余道:“刘相公,差不多了吧?” 刘多余拿起来,啧啧道:“感觉还是有点干巴,好像还是最开始那一封好点。” 两人还在讨论,徐杏娘从大门外进来,诧异地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处理公务呢?不是早上不开工吗?” “你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吧!”周巡哭丧着脸道。 “怎么了?” 周巡当即将写信之事告诉了徐杏娘,徐杏娘听完顿时乐了,嘲笑道:“你们两个大光棍,在这里研究怎么给人家姑娘写信?” 刘多余嘴角一抽,这个借口确实找得比较尴尬,但好像效果又不错,不管是徐杏娘还是周巡,都真的以为刘多余要给王小娘写信。 “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酸不拉叽的,县衙到医馆也就两条街而已,还写信,直接过去说不行吗?人家王小娘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娘子了。”徐杏娘鄙夷道。 “含蓄知道吗?含蓄!”刘多余敲了敲桌子,气恼道。 周巡深以为然,道:“就是,男女有别知道吗?还有你也是,怎么说也是一个姑娘家是吧?行为举止也要……” “闭嘴闭嘴,怎么总跟着老婆子一样?”徐杏娘翻了个白眼,“就你们这俩,打一辈子光棍吧。” 就在三人争执之时,陈二九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杂乱的纸张,道:“周主簿,这是上一回曹参军他们来的时候,留了这么一堆东西,方才打扫的时候看到的。” “对啊,把这些东西给忘了。”周巡点点头。 “这些什么呀?”徐杏娘看着放在桌案上的纸张,问道。 “都是些州府衙署发来的文书啊,通缉令啊,或者新颁布的条例之类的,一般都会定期往各处县衙分发,曹参军一行来的时候就顺便带过来的。”周巡解释道。 “这样啊。”徐杏娘当即失去了任何兴趣,转而看向刘多余,却发现刘多余还在研究着手里的书信,“你是一点正事都不干了吗?” “我怎么就不干正事了?我为县衙累死累活,还不能……想想终身之事了?”刘多余已经想过,编造书信的事情,连徐杏娘都不能告诉。 不是他不信任徐杏娘,实在是事情太大,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 “刘相公,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继续帮你写了?”周巡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嗯……今日便先这样吧,等我拿回去研究研究,到时候再说。”刘多余翻了翻,字数已经挺多了,差不多可以先写起来了。 周巡点点头,便开始收拾起那些曹参军一行留下的文书,然而就在其他人准备离开,各做各事之时,周巡突然惊呼道:“你们快过来看!” “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徐杏娘不满道。 “你快过来看!”周巡嘴角一抽,面色煞白。 徐杏娘走上前去,看着周巡手中的纸张,立刻眉头紧蹙。 陈二九也好奇地走上前来,眨眨眼道:“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下让心思本来不在这里的刘多余也来了兴趣,困惑道:“你们三个都什么表情?见鬼了啊?” “刘相公,你快来看看吧。”周巡咽了口口水,无助地看向刘多余。 刘多余无奈摇摇头,走上前来,拿过周巡手里的纸张,才发现这是一张通缉令,这种州府往各地分发的通缉令非常常见,所以刘多余并没有太在意,然而当他看着通缉令上的画像时,表情逐渐僵了下来。 “这是……李玉熊?” 良久,刘多余方才喃喃道。 虽然通缉令的画像并没有人像画作那样精细,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既然是要抓人,自然要突出人物的特点,而眼前这张画像的特点,就是一脸的大胡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四个可都还记得,当初没把李玉熊赚进县衙前,他就是一脸的大胡子,还是他们觉得需要改改形象,毕竟李玉熊当初是在县里打人才被入狱,打完人结果成了衙差实在说不过去,这才把人家胡子给刮了的。 这种行为非常冒犯,但李玉熊倒也没有反抗。 所以说,见过李玉熊一脸大胡子的人其实并不多,他又是个外乡人,根本不会特意去记,可刘多余他们就不一样了,每日朝夕相处,就算这画像再简陋,但眉目还是清晰的。 “会不会……认错了?”陈二九抖了抖,问道。 刘多余也希望这样,可是这实在是太像了,他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这个被通缉的人叫李云,也姓李啊。”周巡继续看着通缉令上的内容,“犯人李云,渤海人,居于青州,十月九日于青州城风波巷,屠杀赵氏满门,共计三十六口,后又查明,其怀疑妻子与赵家二郎有染,并于家中杀死自己妻儿,可谓丧心病狂,杀人后逃离,青州府特发通缉令,抄送其他州府……” “灭人满门,还把自己妻儿给杀了?”徐杏娘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了,并非是恐惧,而是无比震惊。 那个李玉熊,那个沉默寡言,做什么都任劳任怨,从不与他们争辩争执的李玉熊,会如此丧心病狂? “伪装?是伪装?他害怕自己被人发现,所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实人?”周巡呼吸急促道,“杀了那么多人啊,那么多人……” 陈二九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他胆子本来就小,没想到居然和这么一个杀人狂魔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别急着下定论啊!”刘多余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冷静?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好勇斗狠,现在看,这就是个畜牲啊!”周巡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上面写着李玉熊杀了自己的妻儿。 “都说了不要妄下定论,说不定另有隐情呢?”刘多余努力安抚着众人,其实他现在也拿不准,脑海里出现了李玉熊的高大身影。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不敢说完全了解李玉熊,但还是只要朝夕相处,总能了解一些,尤其是在遇到一些不公之事时,李玉熊都是冲在最前头。 而面对一些穷苦百姓或者弱小无助之人,他同样是充满着怜悯之心。 最重要的一点,当初刘多余与李玉熊一起前往真定府时,刘多余还误会李玉熊喜欢周小娘,结果是李玉熊想起了亡妻,那种真挚和悲戚是装不出来的。 现在说他杀了自己的妻儿,还是因为怀疑与别人有染这种可笑的理由,这分明就是被人冤枉了。 可问题在于,不管是李玉熊真做了还是没做,刘多余他们都没有证据。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人太危险了!”周巡咬牙切齿道。 “我都说了,冷静!”刘多余眉头紧蹙,“就凭一张通缉令,你就怀疑这个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刘相公,你在说什么呀?这是有朝廷印鉴的通缉令!”周巡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多余,他觉得这不应该是一名朝廷命官说出来的话。 有了印鉴,就代表了朝廷,是周巡一辈子努力读书的目标,是他必须要维护的信仰。 “有朝廷印鉴怎么了?你之前的罪名还是煽动谋逆呢,只不过你运气好,没盖上这个印鉴,那你说你就是谋逆之人了吗?”徐杏娘却不以为然道,相比起周巡,她可是对朝廷、官府这种东西没有半点敬畏之心的。 “这能一样吗?我还不知道我自己?我真能有胆子谋逆?但他不一样啊,他的本事你们都看到了,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成问题,他真能杀那么多人!”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三章 你去给他上枷锁 城墙之下依旧忙碌,即便长阳县并没有多大,无奈城墙年久失修,想要恢复起来,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值得庆幸的是,哪怕县衙磕磕绊绊,但这城墙修缮却并没有停下过。 如今眼看各处坍塌、缺口都差不多被填满,如果再能弄一些防御设施,那么即便是阳山的山贼真想要攻城,也会变得异样艰难。 一想到这里,李玉熊就越觉得刘知县冒着危险,亲自前去真定军寨寻求帮助的举措是多么明智。 然而在最初,李玉熊和其他人一样无法理解刘知县这种跳脱的思路,毕竟就算是找援兵,也该是去大名府找,直接出兵,合法合规。 绕山路去真定府,这种事情是正常人想出来的? 关键还真让人干成了,他也不需要真的有援兵过来,而是只要牵制阳山山贼的主力即可,更重要的是,真定军寨的行为也并不是跨府出兵,只是基于自身需要进山剿匪而已。 这让李玉熊感觉,刘知县根本就不是去以弱势一方的态度去求援,而是去谈生意谈合作的。 李玉熊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日子倒是充实了不少,至少能让自己不用太去想一些悲伤的事情。 “一二!起!一二!起!”几名民夫费力地搬运着搭建城楼用的木头。 按照宗泽的意思,既然都大兴土木来修缮城墙了,那就没必要只堆个夯土墙了,如今有钱有人,把关键的位置砌上砖块,建起城楼,甚至还有城垛,如此才能起到真正的遇敌之用。 要不是时间有点紧迫,宗泽甚至还想再弄个翁城,不过如今只能先把基础打好,等后续看有没有机会再往外扩建,至少在有了那几箱银锭的收获后,修城的钱也不用担心。 唯独可惜的是,现在宗泽去乡中清算田税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主持此事。 “都用点力啊!没吃饭吗?!”那名最前面的工匠没好气地骂道。 “再来,一二!起!” 话音刚落,这些原本龇牙咧嘴,面红耳赤的民夫,突然觉得这根死沉的木材变得轻了不少,惊讶片刻后,才发现身旁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走!”李玉熊面色毫无变化。 有了李玉熊的帮助,众人这才轻松将这根木材抬到城墙下。 “这位哥哥好力气啊!” “这身子不是白长那么高的呀!” “我第一次见就被惊到了,就跟评书那说的那些英雄好汉似的。” “我看这兄弟比那些好汉还要厉害!” 众人一顿夸赞,还不忘拍拍李玉熊那就算穿着衣袍也盖不住的坚实肌肉。 “看这胳膊,看这肉!硬啊!” 李玉熊顿时感到无比尴尬,被一群糙老爷们这么摸来摸去,他也难受得很,好不容易才从他们手里逃离,借口去其他处帮忙。 他如往常一样在各处巡查,干活的工匠民夫们见到他也会与之打招呼,在众人眼中,他并不是印象中那种残暴的酷吏监工,反而到处帮忙,与他们打成一片。 虽然话不多,但众人也能服他,尤其他这么个身形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满满的心安。 李玉熊走到饮水之处,给自己倒上一碗凉水,大口喝着,四下张望,感到有些奇怪,今日周巡与陈二九怎么还没来,是县衙里有案子要处理吗? 他正思索要不要回去帮忙,但转念一想,如果真需要他,徐杏娘或者徐七妹上个房顶就噔噔噔跑来告诉他了,那么应该并无大事。 就在他准备继续巡视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似有呼救之声,他是练武之人,听力自然比其他人灵敏,所以立刻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远离了叮叮当当都是嘈杂声响的城墙附近,走进没多少人的街道,细细一听,果真是有人在呼救,他当即循声而去。 在狭窄的巷弄中,呼救声越来越清晰,而穿巷而过的风中,竟是有不少血腥之味,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顿时眉头紧蹙,心中警惕不已。 随着深入巷中,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而那呼救声也早已消失,但就算只凭着这些血腥味道,也足够继续搜查,最终他锁定了一处偏僻的房屋。 屋门虚掩,他警惕靠近,右手握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之上,一旦有凶徒冲出来,他会立刻拔刀遇敌。 等待片刻,屋内并无动静,他沉默片刻,小心上前,推开屋门,而就是在推开的瞬间,一道人影向他扑了过来,他本能地想要拔刀,但很快就发现对方并无任何杀气。 反而……是一阵扑鼻的血腥味。 李玉熊一把将对方抱住,定睛一看,竟是一名面色煞白的女子,这女子在李玉熊身上抽搐了两下,眼神便已涣散,彻底没了生息。 此刻李玉熊才发现,这女子胸前被插了一把匕首,鲜血早已涌出,沾染李玉熊身上到处都是。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李玉熊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抬眼望向屋内,里面还倒着两具尸体。 凶案? 李玉熊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但他看着躺在屋里的尸体,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当初在青州时发生的惨案,一时间头脑无比混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啊!!” 李玉熊被这声惊呼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却发现一名男子惊恐不已地看着李玉熊,不安地向后退去,李玉熊愣住了,立刻推开了抱着的女子尸体。 “不是,你听我……”李玉熊急忙迈步上前,想要解释。 “救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名男子见李玉熊走过来,更是高呼起来,转身就跑,李玉熊直呼不好,还是先把对方阻拦下来,免得被更多人误会。 然而他才刚追出一个拐角,就看到不少人被男子的高呼吸引过来,原本还一脸茫然,随后便见到浑身是血的李玉熊追了出来,李玉熊本就身高马大,此刻更是看着凶神恶煞。 “杀人了!杀人啦!!” 一时间,此处彻底沸腾起来。 …… “有本事的人就必须为恶吗?你这是什么道理?”刘多余瞪着周巡,只觉得他的说法没有任何支撑。 恶人有武力可行凶,却不代表有武力之人定是恶人,这其中的因果关系被颠倒了过来。 “这倒是,谁说学了点本事就必须要去作恶呢?”徐杏娘点点头,“但话又说回来了啊,在没有证据前,我们不能去判断他就是恶贯满盈的凶徒,但也不能判断他不是。” “你也认为他会做这种事?”刘多余眉头一皱。 “我没有,但是你现在有些意气用事了,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见过的那些会撒谎的恶棍,能从县衙排到城门口,他们所有人都言之凿凿自己有苦衷,但最后都把相信他们的人给害死了,越是这样的人,越喜欢装可怜,我们不能绝对不相信别人,但也不能绝对相信。”徐杏娘展现出了她的成熟与老道的江湖经验。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周巡难得认同徐杏娘的话语,甚至在此刻,觉得那些让他一向看不起的江湖经历,也变得无比有力起来。 刘多余看了看周巡,又看向徐杏娘,沉默片刻后,方才道:“是,我承认我有些意气用事了,但玉熊兄弟救过我好几次,哪怕他真杀了这么多人,我也必须要问清楚才是。” “要不,先把他关起来,然后再问呢?”周巡小心翼翼地问道,“像他这么厉害的人,起码得夹板枷锁都上吧?二九,等他一回来,你就给他锁上,免得他凶性大发。” “啊?我?”陈二九张大了嘴巴,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道。 “不是,你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很聪明吗?怎么这种时候跟头蠢驴似的,你现在去关他,不是就直接把原本还没有危险的人变成危险吗?”徐杏娘翻着白眼,干脆地骂道。 “你说谁是驴?!”周巡怒道。 “你啊,一到关键时候就犯蠢,还老说别人是虫豸,我看你还差不多!”徐杏娘不屑道。 “谁虫豸?曹参军来的时候,不是我低头哈腰地给人当狗一样踩?你就只会躲得远远的!”周巡气急道。 “有什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让人把钱全卷跑了?” “好了!”刘多余眉头紧蹙,呵斥一声,让争吵的两人闭上嘴,“现在是扯这些事情的时候吗?” 周巡憋了一肚子气,最后一句话还不能回骂回去,只得闷声向刘多余行礼道:“刘相公,反正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但我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等他回来吧,我们好好问问。” 刘多余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通缉令道:“是,得先问问清楚,然后在此之前,你们任何人都不要声张,不要把这通缉令的事情泄漏出去,至于后续怎么样,等他回来再说吧。” 徐杏娘与陈二九对此也并没有异议,就在刘多余揉着太阳穴,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之时,徐七妹突然从屋顶上落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刘多余三人,随后望着徐杏娘,咧嘴笑道:“阿姐,有乐子看了,那个大个子杀人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章 小小地抗争一下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刘多余眉头紧蹙,用布绑住了自己的口鼻,随后才与徐杏娘一起走进凶案现场。 周巡说他晕血,就不过来了。 刘多余便让陈二九在外面阻拦围观而来的百姓,自己进去查看现场,他也没有想到,前阵子还在公堂上争吵收聘礼之事的孙要一家,居然会被人灭门。 屋里的两具尸体,一个是孙要,一个是媒婆,而门外那个当时扑到李玉熊身上的女子,就是在公堂上说选刘多余的那位孙梅孙小娘。 “怎么样?”刘多余并不懂怎么看凶案现场,所以望向了徐杏娘。 “啊?你问我?” 很显然,徐杏娘也不懂,她又不是真的女捕头,对这种事情更是一窍不通。 刘多余心中顿感无奈,他们这些人里,估计也就只有李玉熊对这种场面熟悉一点,但他现在就是嫌犯,还能让他自己看自己的凶案现场? 其次便是徐五郎或者孙豹他们这些人了,但这几个人终究还是隐在暗处,没办法直接出面代表县衙行事,更不用说,就算真让他们来了,他们估计也和刘多余二人一样大眼瞪小眼。 要是宗泽在就好了…… 反正遇到什么麻烦,丢给宗泽肯定是最优之解,他一定会给刘多余一个满意的结果,然而现在,终究只能靠自己了。 “看伤口,孙要是被人正面捅死的,媒婆是逃跑时被人从背后杀死,而外面那位小娘子,胸口插着的应该就是凶器了。”刘多余凑上来,只能挑最容易看出来的念叨了。 “这里看上去似乎有过打斗?”徐杏娘则是看着四周,她看不懂尸体,但是作为一名飞贼,擅长观察周遭环境。 “打斗?”刘多余眉头紧蹙,“凶手和他们打斗?” “是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明显是有过争执,甚至这里还有匕首的划痕,看起来是这个孙要与对方进行过抵抗,但是面对手持凶器的凶手,孙要毕竟只是个寻常人,没练过武,不可能生还的。”徐杏娘指着周围的痕迹。 “感觉就算只到这里,都能看出来,这不可能是玉熊兄弟所为了吧?”刘多余摇摇头道。 徐杏娘点点头,这太明显了,如果是李玉熊的话,对付三个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甚至其中还有两名女子,根本就不用耗费多少力气,更不可能像那个目击者说的那样,李玉熊追杀孙小娘至屋外,杀完人还要追杀他这个目击者。 “还有一个更明显的事情。”徐杏娘指着地上的死者,“孙要、孙小娘还有媒婆……” 刘多余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最有可能的嫌犯,那个叫做牛二的汉子。 前阵子那个牛二把孙要父女以及这个媒婆告上公堂,说他们收了聘礼却又悔婚,把孙小娘重新许配给了另一家人,当时刘多余已经意思明确,把聘礼全部退还,随后重新婚配,让孙小娘自己选。 最后孙小娘选了刘多余的事情,他只当是一个玩笑了,可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发展出这个结果来。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凶手就是牛二,但是他确实是最具备杀人动机的一个,与孙要父女、媒婆之间存在直接矛盾,并且自认为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刘多余当时在公堂上也感觉到,牛二这个汉子几乎所有的话都在强调自己多么辛苦,多么努力,别人就是欺负他,也能佐证出,他的情绪其实一直在压抑着,当到了一定的零界点就会爆发。 以前刘多余跟着刘敬时,就遇到过好几次激情杀人的案子,也符合现在的情况。 不过,目前来说,这也只是推测,即便是以徐杏娘的眼力,也并没有在现场看到任何与之相关的痕迹线索。 “所以现在有两件事情当务之急,第一个自然是寻找能证明牛二是凶手的证据,或者凶手另有其人,第二个就是证明玉熊兄弟和这件事情无关了。”刘多余分析道。 “可是现在有目击者,他虽然没有真的看见玉熊老哥杀人,但孙小娘确确实实是死在他身前,他又浑身是血地跑出来,还被那么多人看见,光是方才说的那些,可服不了众。”徐杏娘摇摇头道。 “你说的这个我也明白,我没想过用这个去给他开脱罪名。”刘多余叹了口气,“幸好那张通缉令的事情没被传出去,否则的话,哪怕我们真给他找到了证据,众人说不定也不会相信。” 一个是平日里老实本分、努力做工的本地汉子,一个是灭人满门、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情是后者所为。 “这样,先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去牛二家中,如果他真是凶手,就不可能坐以待毙地留在那里,肯定是逃跑了,那就在那里找找有什么线索,如果他在……”刘多余眉头紧蹙,“要么就是他没打算跑,要么就是他确实不是凶手。” 徐杏娘点点头,立刻迈步出门,徐七妹应该就在附近,她比徐杏娘还喜欢看热闹,而且性格也更恶劣,肯定不会走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则是看着门外被席子盖起来的孙小娘尸体,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哪怕在与牛二的婚事上,孙要父女确实有些不地道,但他们也说明清楚,是信了媒婆的鬼话。 这种百姓之间的扯皮之事实在太多了,当时判决下来,三方明明都认可了,怎么后面又出现这种事情了呢? 而这位孙梅孙小娘,其实她也没什么做主的权力,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嫌贫爱富的也是孙要这个当爹的,孙小娘还能以死相逼吗? 更别说,孙小娘与这个牛二也根本不熟悉,倘若是两情相悦的话,案子反而好办了,刘多余也愿意成人之美,可实际上,两情相悦只存在于那些评书话本里,现实就是两个不认识的男女为了繁衍生息而在一起。 她在公堂之上说要选刘多余,这让刘多余在惊愕之余,也感觉到这小娘子有些可爱率真,或许也是在用这种办法来抗拒这场乱套的婚事。 她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用一个看似戏谑荒唐的选择,为自己的命运小小地抗争了一下。 “我会想办法还你一个公道的。” 刘多余又是叹了口气,出门让陈二九进来,一起把尸体抬出去,没了李玉熊,周巡也帮不上忙,这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来干了,早知如此,应该把吴虎从牢里拽出来帮忙的,反正也没人认识他。 之后就是先把尸体抬回县衙,他特意让陈二九跑去城墙那边找了几个工匠民夫,都是这段时日一起做工,算是信得过的人。 “听说了吗?这是那个大个子干的。” “对,县里都传遍了,没想到啊,他平时看上去挺好的呀,到处帮忙,怎么就……” “不好说,有的人就是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你积点口德吧,人家对我们挺好的。” “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嘛。” 几名抬尸体的民夫一路上还在嘀咕,刘多余也只能当做没听见了,这种时候他确实不能表现得太过护短,不然容易落人口实。 待尸体送回县衙,只能临时放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他们之前之所以没有用上这间小屋,是因为看布置就知道这里是殓房,县衙地方小,但最基本的设施还是要有。 至少这段时日,都得先存放在此处,孙要父女自己家里确实只有两个人,不过县里还有亲眷,媒婆的家人倒是先前就已经来了,周巡早就去安抚了。 主要现在还涉及到凶杀,所以也只能等之后再行安葬。 遣散了那几名帮忙抬尸的工匠民夫,刘多余关上屋门,随后快步走向了牢房,此时此刻,李玉熊就被关在里面。 其实刘多余不明白,以李玉熊的身手,想跑绝对没问题,那些百姓根本拿他没什么办法,就像他从青州逃亡出来一样,大不了再跑呗。 然而,李玉熊最终确实束手就擒,被那些百姓押送到了县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多余也不好徇私,只能暂时将其收监。 走进牢房,吴虎正坐在牢房外面的椅子上,而李玉熊则是一言不发地坐在牢房里面的地上,看着如此情形,刘多余也觉得离谱,犯人在牢门外看着衙差是吧? 吴虎看到刘多余进来,当即点了点头,问道:“刘兄弟,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多余已经按照孙豹的要求,给吴虎摊牌了,只摊了名字这个牌,对方小激动了一下,直呼刘多余大骗子,然而后面就因为一起去劫道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先上去,帮我看着尸体,别让任何人动,我与玉熊兄弟有话要讲。”刘多余摇摇头,吩咐道。 吴虎眨眨眼,心想自己好像还是犯人啊,这么在牢里进进出出合适吗?不过他也没反对,点了点头便离开牢房。 李玉熊坐在地上,睁开双眼,望着刘多余,一言不发,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刘多余见状,气得直骂道:“你这厮不会跑吗?!他们又抓不住你!” 李玉熊愣了愣,他在牢里已经想了很多事情,也想过刘多余会来问话,当他确实没想到,刘多余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五章 不过就是复仇事 “我问你呐?为什么不跑?!”刘多余没好气道。 李玉熊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不想跑。” “为什么不想跑?不会是觉得我们本事很大,肯定能帮你洗刷冤屈这种蠢事吧?”刘多余是真的气,因为他们真没查案的本事,其他的事情,草台便草台了,能糊弄过去也便罢了,像这种凶案,涉及人命之事,让他们怎么去查? 李玉熊眉头紧蹙,问道:“不对吗?” 刘多余握了握拳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后又睁开眼睛,问道:“你不跑因为你没做,那在青州的时候,你跑了,是不是意味着,你真做了?” 李玉熊愣了愣,望着刘多余的眼神显然是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问道:“你知道了?” “通缉令都发到县衙了,被我们给扣下来了,没给张贴出去,因为我们不相信你会干这种事,本来还想问问你之后再做打算,结果你又惹出这种事来。”刘多余哼了一声道。 “……多谢。”李玉熊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或许是因为提及了青州之事,李玉熊原本有些淡然的状态,此刻也变得颇为颓废,好似戳中了他最无力之处,八尺大汉却看着像是个缩起来的老头。 刘多余见状也只能长长叹了口气,问道:“所以,我该称呼你是李玉熊,还是李云?” “我并没有骗你们,我姓李,名云,字玉熊。”李玉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质都变了,所以说话也就长了起来。 ……你还挺讲究,那以后我也说,我姓刘,名敬,字多余! “所以青州的事,那三十六口人,真是你干的?还是有什么冤屈?”刘多余追问道。 李玉熊望着刘多余,摇摇头道:“是我干的,原来有三十六口这么多人吗?当时动手的时候,我都没细细去数。” “那你的妻儿呢?也是你杀的?”刘多余眉头紧蹙。 听到此话,李玉熊却又是一愣,突然站起身来,扑到牢房栏杆上,他凶猛的力量好似能一下把牢房栏杆撞烂一般,他盯着刘多余,质问道:“什么意思?我妻儿的死为何也在我头上?!” “你没看过通缉令吗?”刘多余不解地看着李玉熊,既然他都承认赵家三十六口人是他所为,怎么又会对上面说他杀了妻儿的反应这么大? “早先只看到过一些布告栏上的通缉令,上面也只是提及了我杀了多人,到底怎么回事?!”李玉熊颇为激动道。 刘多余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蹊跷了,也就是说,现在发到其他州县的通缉令和最初的通缉令并不相通,可能是最早在青州境内所发,后来要往外通报时,才做了明确的修改和说明。 听着刘多余将通缉令上所写的内容说完,李玉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硕大的手掌看着都要把这木质栅栏捏碎了似的。 “这群无耻之徒!辱我便罢了,还辱我亡妻的清誉,早知如此,我就该回去把他们也全都杀了!”李玉熊恨得咬牙切齿。 “看到这个的时候,我也奇怪,我不相信你会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妻儿都杀了。”刘多余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是想错了因果。 他最开始是觉得,李玉熊不可能杀他妻儿,所以连同那三十几口人也都不是他杀的,结果李玉熊却承认了这些人是他杀的,这就不得不让刘多余恍惚了一下,甚至以为他妻儿也是他杀的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玉熊呼吸急促,良久方才平静下来,摇摇头道:“姓赵的逼死了我的妻儿,我一时激愤,就冲过去把姓赵的一家老小全部杀了个干净,就是如此。” 所以是复仇吗? 这么听起来,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对方逼死了他的妻儿,那他就上门报仇,只是,不管男女老少,直接屠灭满门也确实让人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刘多余并不是李玉熊,他无法体会到当时李玉熊的心情,自然也就无法去评判此举的善恶黑白。 在这年头,听到太多各种各样的复仇、杀人、谋害之类的故事,以前跟着刘敬刘相公的时候也遇到过,甚至都不算稀奇了。 “杀光以后你就跑了?”刘多余继续问道。 “当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看着满院子的尸体,听到官府衙差追捕我的声音,本能地想要逃跑,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躲躲藏藏,终于到了这里,被人下了狱,我甚至以为自己终于被抓到了,可以就这么去死了。”李玉熊一口气说完了刘多余认识他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不过,这也就难怪李玉熊这么厉害的身手,能被关进长阳县的县衙,他是根本就没想反抗了,或许是逃到这里累了,想要一死了之。 然而实际上,李玉熊被抓进长阳县,只是因为他醉酒打人而已。 “你过去的事情,我无权过问,你与那赵家的仇怨你不愿说我也不细问,兄弟一场,待此间事了,我也不会左右你的去留。”刘多余叹了口气,“如今最紧要之事,还是查清楚究竟是谁杀了孙小娘父女和那个媒婆,不能让三人白白死去,也能给你洗刷冤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李玉熊点点头,刘多余心中也是无奈,他肯定不能跟他说自己不知道怎么查凶案,只能寄希望于李玉熊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吧。”刘多余问道。 李玉熊便将自己当时听到呼救声,闻到血腥味,最后孙小娘扑出来的事情一一道明。 刘多余听完后真想挠挠头,这好像和没听一样啊,毕竟他一开始就明白李玉熊不会是凶手,而这些现场情况,似乎也只能说明李玉熊不是凶手…… “你就没看到什么可疑人?你有看到牛二吗?就是前些日子孙小娘婚事的案子,那牛二差点和另一边的王家人打起来,最后还是你跑回来把人拦住的。” 刘多余提醒着李玉熊,当时那个孙小娘虽然在公堂上以戏谑之言,解了两家的婚约,但牛二和那王家人的矛盾却仍有,要不是李玉熊及时回来,说不定真会打起来。 李玉熊回想了一下牛二的面容,随后摇摇头道:“没有,我当时……愣住了,想到了许多事,但确实没有见到其他人。” 刘多余这下真挠头了,就在他和李玉熊交谈之际,徐杏娘突然从牢房外面跑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栅栏后面的李玉熊,随后说道:“我带着五郎他们跑去牛二家,没有看到人影,我们又打听了他做工的地方,跑去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停工多日,算算日子,恰好是先前婚事一案判下来之后。” “所以他是跑了?”刘多余眉头紧蹙。 “不知道,我让他们还在牛二可能去一些地方的搜查,如果这些地方也找不到,或许是真跑了。”徐杏娘如实答道。 “如果真跑了,那他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刘多余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个牛二好生可恨,孙要嫌贫爱富确实不对,但也罪不至死,连带着还害死了胡乱吹捧的媒婆和无辜的孙小娘。 “赶紧通知周巡,让他吩咐各处城门的工匠,这些天把城门都关上,绝对不能让他跑出城了。”刘多余嘱咐道。 “我已经和让二九去做了,不过,如果他真是蓄意杀人,如今又不见人影,我怕他早就跑出去了,只能等二九回来,问问看他,那些工匠有没有看到。”徐杏娘叹了口气道。 “不好说,牛二这个人不像是那种非常冷静的人,也不是练武之人,没有足够的经验……至少不会知道隐匿伪装吧?”刘多余分析道。 “嗯,反正我们先全力搜查牛二再说。”刘多余转头看向李玉熊,“玉熊兄弟,这段时日就只能委屈你先在牢里了,我会让吴虎照应你的。” 让吴虎照应吗…… 徐杏娘心里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总觉得别扭得很,但好像又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刘相公、徐娘子……”李玉熊颇为郑重地呼唤道,“虽然方才刘相公你说过了,不过,我也还想再说一边,我信你们,我不想给你们增添麻烦,让你们为难,所以愿意束手就擒,因为你们定能还我清白。” 大哥,你拉倒吧,你如果直接跑了,就当是与我们撇清关系,我们最多就是损失个人手,你留着我们才麻烦,处置不处置都可能会让县里百姓有想法。 当然,刘多余肯定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当即拉着徐杏娘离开牢房,然后去嘱咐在殓房外面的吴虎,好生照顾李玉熊,可能连吴虎都有点莫名其妙,自己不是囚犯吗?怎么变狱卒了? 就在刘多余还想与徐杏娘讨论一下案情时,周巡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看着两人道:“刘相公,死者的亲属不肯离开啊。” “不肯离开?不是让你好生安抚一下吗?”刘多余问道。 “毕竟是家人死了,他们就问,凶手都在,为何迟迟不升堂,是不是县衙要徇私庇护。”周巡无奈道。 刘多余想了想,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其实人家亲属说的也没错,在他们眼里,李玉熊就是凶手,那凶手都已经被抓住了,怎么还不升堂审案呢? “算了,我来去和他们说道说道吧……” ? ?昨晚忙到半夜,实在没时间码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章 案子基本已明了 大堂之上,虽然没有升堂,却依然站着坐着不少人,不过大体就分成两部分。 一边是媒婆的亲属,男子不多,多是妇孺,满脸悲伤,哭哭啼啼。 另一边自然就是孙要父女的亲属,不过多是男子,尤其是领头的那名汉子,脸上带着不耐烦。 “哭哭哭,你们哭够了吗?”孙姓汉子终于忍耐不住,对着那几个哭泣的妇孺呵斥道,然而呵斥之后并无多少作用。 “还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我们应该一起找知县讨要说法懂吗?!凶手是他手下的人,那他就得为这件事情负责,得让他把钱拿出来!”汉子继续说道,“少哭一些,留点力气和那知县吵架知道吗?” 那几名妇孺闻言倒是收敛了些许,但还是暗暗抽泣,其中一名女子道:“毕竟人家是知县啊,而且县里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好官,帮了大家不少忙呢……” “好官什么好官?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你们知道他经常去吴大官人的宅邸吗?光是这个月就有好几次,官商勾结知道吗?听说他每次出来,都大包小包带着一堆东西,那肯定是贿赂他的钱财,否则还能是饭菜吗?!”孙姓汉子哼了一声,“现在他手下作恶,绝不能让他糊弄过去!” “糊弄?我上任三月有余,有那件事情糊弄过?”刘多余的声音从大堂之后传来。 他的声音底气十足,双手负于身后,虽然没有穿官服,但该有的知县气度早就已经掌握七八分,全然不能让气势弱下去,否则真让人以为他这里是好拿捏的草台班子了! 孙姓汉子见刘多余,倒也没慌张,镇定自若地行了一礼,随后道:“既然刘知县说没有糊弄,那为什么凶手都抓到了,却迟迟不升堂呢?是不是要护短?” 刘多余缓步入内,幸好以前跟着刘敬刘相公吃了不少好东西,身形是一点都不矮,压了对方半个脑袋,也就压住了对方的气势。 不仅如此,刘多余甚至没有理他,反而是走到暗暗抽泣的那几名妇孺身前,沉声道:“几位,我知道你们非常伤心,也想将凶手绳之以法,不是我不想升堂,实在是案件还在调查之中,有一些必要的证据还没拿到手里……” “什么证据,什么调查?这么多人亲眼看到的,还要查个什么?”孙姓汉子不耐烦道。 刘多余依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对着媒婆的亲属家眷说道:“县里出现如此凶案,我也非常痛心,你们放心,凶手我一定会惩治,你们家人的丧葬之事,我县衙也会出钱,只不过,尸体还需要在县衙停放几日。” “停放?再过几日尸体都臭了,你们该不会是耍什么心思,准备毁灭证据吧?”孙姓汉子继续插嘴道。 刘多余只当是没听到他讲话,继续问道:“此外,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询问你们。” “刘知县,我是阿莲的丈夫,有什么事情,你就问我吧。”一脸悲伤的男子开口道,他就是媒婆的丈夫。 刘多余点点头,这回他倒是看向那孙姓汉子了,凝视对方片刻后道:“本官问话,无关人等先行退下。” “什么意思?我们也是死者亲属,我们怎么是无关人等了?!”孙姓汉子顿时怒道。 刘多余却没有回话,而是一脸冷漠地盯着孙姓汉子,直盯得对方心里发毛,孙姓汉子瞟了一眼上面的明镜高悬,方才干咳一声,退到了大堂之外的小院里,和他同行的那几名汉子也是相互看了看,紧随其后。 见这些人退出去,刘多余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果然不说话装高手也是颇为有效的,以往只要李玉熊在他身后一站,管你什么泼皮无赖,都能被吓退,现在只能勉强拿出点官威来了,他还真担心吓不住对方,总不能抬手就给人来一发袖箭吧? 为官之道,还是得以理服人呐! 刘多余重新将目光转回媒婆的丈夫,对他们刘多余的态度显然要和善许多,询问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妻子今日为何会在孙要家里?” 媒婆丈夫似乎是个木讷之人,加上妻子被杀,心情低落,所以在听到刘多余的问话后,还呆滞沉默了片刻,良久方才回过神来,答道:“孙要一直想让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家,自从上次的事情黄了以后,阿莲就又在帮孙小娘找人家,今日也是如此……” 这个回答倒也在刘多余的意料之中,媒婆阿莲会在孙要家中,自然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那,你妻子最近有见过牛二吗?” “牛二?”媒婆丈夫又是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良久方才回答道,“噢,有的,也是自从上次,牛二便一直有来找阿莲,想让她再帮帮忙,看能不能挽回一下孙小娘,阿莲因为收了牛二的钱,就只能先答应着。” “不对啊,我先前在公堂上判了让你妻子把钱退给牛二的,她没退吗?”刘多余疑惑道。 “……嗯……有啊,阿莲是要把钱退回去,但牛二不肯啊,而且固执地就是中意孙小娘,应该是这样的,对……”媒婆丈夫眼神有些游离,甚至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阿莲就想着这边先稳住牛二,那一边就赶紧把孙小娘嫁了,让牛二死了这条心,大不了重新给他牵线嘛,没错啊,我也觉得这样不错,阿莲一直都很聪明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说,牛二其实一直有在找媒婆帮忙,还想再找孙小娘试试,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执着,就这么喜欢孙小娘,可他们估计也没见过几面吧? “刘相公,你一直问牛二的事,阿莲的死,难道和这件事情有关吗?应该无关吧?肯定无关的,对,不会有关系的吧,我觉得应该没关系……”媒婆的丈夫又像是在问刘多余,又像是再问自己。 刘多余眉头紧蹙,观察着媒婆丈夫的神态举止,虽然说话还算流畅,但看上去其实有一种临近崩溃的感觉,当初刘多余从那场劫杀中幸存下来时,也有一点这种状态,一开始非常冷静,然后就是不停地做噩梦,梦见那一晚,刘相公一直睁着眼看着自己…… “嗯,应该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需要完整的证据,你妻子为何在孙要家,也非常重要。”刘多余暂时没打算把其他事情说给这些死者家属听,也是觉得媒婆丈夫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听这些东西。 相比起来,旁边这几个会哭出来的妇孺亲眷,反而正常一些,至少能把心里的悲伤情绪发泄出来。 而他之所以要来见一见死者家属,也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现在牛二的动机、与三名死者的矛盾、本身的异常,这些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那么,只要找到他,审问一番,这案子也就可以破了。 不过,刘多余却一点都放松不起来,事情清晰得很,抓住牛二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了,可他就是放松不下来,尤其是看到媒婆丈夫这个精神状态,更是让他觉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一样。 “刘知县,刘相公……”媒婆丈夫眼神涣散地看着刘多余,“你会公正处理凶手的对不对?你会还阿莲一个公道的,对不对?” 刘多余眉头紧蹙,点点头道:“我会的,一定会的。” “我可以再看一看阿莲吗?”媒婆丈夫问道。 刘多余想了想,转头对一直跟着不说话的周巡道:“你带他们去看一下……” 周巡面色一白,小声道:“刘相公……不是我不想啊,我……真晕血。” “那就让吴虎兄弟带过去,记得看可以,但别让他们动尸体。”刘多余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他让杏娘去办其他事情了,哪会指望周巡这个废物点心。 周巡生怕再多说话惹了刘多余不高兴,当即点点头,带着媒婆的亲属往后堂去了。 看着这些人进去,刘多余方才把目光望向大堂外面那几个孙要的亲属,那个孙姓汉子早就不耐烦了,见到媒婆丈夫等人走进去,他也急不可耐地进来。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多余负手而立,一脸冷漠地看着走进来的孙姓汉子。 孙姓汉子闻言一愣,随后立刻板着脸道:“什么叫想干什么,当然是为我的兄弟孙要讨还公道啊!” “别和我来这种虚的,你说谎的本事差到没眼看。”刘多余却哼了一声道。 “……你什么意思?”孙姓汉子瞪着眼道。 “我已经问过邻里百姓,你们姓孙的虽然是本地人,但人数很少,你和孙要的虽然是族兄弟,但关系很浅,平日里都极少来去,他妻子走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没去拜一拜,现在他死了,你倒是出现了,别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多余冷声质问道。 孙姓汉子嘴角一抽,刘多余能够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尴尬,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哼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还是劝你赶紧判案,惩治凶手,另外还有一点小事,那就是我兄弟孙要的屋舍还有一些田地,还有给我那侄女的嫁妆,那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可不能让你们给吞了。” 听到这里,刘多余也就明白过来,这个孙姓汉子,到底想干什么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章 家中可还有亲眷 刘多余其实早就应该想明白的。 几个平日里从不冒头,也不来去的亲属,在这个人家里出事时,突然就现身开始义愤填膺,一副势要为自家挚爱手足报仇雪恨讨还公道的架势。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没有任何理由能有驱使这样的人出现。 也就是刘多余的冷言冷语,让对方心态有些变化,否则至少还得装一段时日,才会提及孙要的家产。 说来也是可笑,孙要家哪有什么家产,一间破旧屋子,一点点祖辈传下来的田地,以及这孙姓汉子口中所言的孙小娘的嫁妆,仅此而已了。 但即便是少到如此地步的财产,他们也还是要出来争夺,至于旁边这些没主动出头的随行亲属,恐怕也不是单纯为了给这孙姓汉子撑场面,不过就是想着也能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刘多余便对他们感到了由衷的厌恶,直接了当道:“在此案了结之前,孙要家的一切物件、资产都不能动分毫,若是有人敢私自拿取或者侵吞,便是破坏证据,与凶手视为同罪。” 孙姓汉子眉头紧蹙,沉默片刻后,突然激动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好哇,我就知道你们打算偏袒那个衙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才是想要破坏证据对不对?”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这里就是一句话,你只要敢动孙要家任何一样东西,你就是凶手的同伙。”刘多余看向其他几人,“至于你们几位,相互之间也要监督一下,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姓孙的,对不对?”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并未多言,倒是为首的孙姓汉子一摆手,哼道:“刘知县,少来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心眼多,我孙家的事情不用你来多管闲事。” “那就说说正事吧,现在我需要搜集证据,我问你你便回答,你若是不回答,我同样可以视你有意隐瞒真相。”刘多余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道。 孙姓汉子嘴角一抽,权衡利弊之后,还是点点头道:“行啊,你问吧。” “孙要平日里有与什么人结过仇吗?” 孙姓汉子想了想,不以为然道:“他这人就是个势利眼,嫌贫爱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还有个女儿,便是他岳丈家都不愿意和他来去。” “他那些田地是他父辈传下来的吧?好像还不少是吗?”刘多余继续问道。 “说到这个就来气,他之所以有这么多田地,那都是他那个贪财的爹,从我们这些孙家长辈手里骗来的,说是集中起来一起种地,一起卖粮,结果呢?一个回头的钱都没见着,反倒是都到了他的名下。”孙姓汉子不满道。 刘多余点点头,这种倒是在意料之中,就算是本地人口众多的王氏,在田地的问题上,也是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数额,几乎不可能超过,而孙家本来也没多少人,最后孙要却有比寻常百姓多一些的田地,那毫无疑问就是从其他亲属那里挪过来的。 当然,合计起来也没多少,就是蚂蚁争食而已,更别说到了孙要手里,其实也没好好种,要不是其他亲属还在,他说不定早就把田给卖了换钱。 “那关于他到处谋孙小娘婚事这件事,你们知道多少?”刘多余接着问道。 孙姓汉子顿时发出一声嗤笑,翻了个白眼道:“孙要这个人贪财,他女儿也不是什么检点之人,听说先前在公堂之上,还要嫁给刘知县你呢,我说刘知县,看你好像挺关心她的,你们不会真有什么私情吧?” 刘多余眉头一挑,脸上反而是带起了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孙姓汉子,道:“你要是说我倒无妨,我也不屑与你一般见识,但人家孙小娘已死,你就不知道积点口德吗?” “口德?那是什么东西?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你也别用这种神情看我,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难不成你还想抓我?”孙姓汉子一脸无赖模样。 “那边不好说,经过了解,我现在怀疑你为了孙要名下的那几块田地,从而将其谋害,动机可是非常明确的,现在把你下了牢狱,好好审问一番,应该不成问题吧?”刘多余摸着自己的下巴,笑着说道。 “胡说!你可是知县!怎么可以说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话?!”孙姓汉子不甘示弱道。 但我不是知县啊…… 刘多余耸耸肩,道:“和你说笑呢,你还当真了?对对对,我好歹也是知县,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孙姓汉子虽然有一副泼皮性子,但被刘多余这么一来二去的戏弄,反倒让他有些心虚起来,他当即摆手道:“算了算了,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把案子结了吧!” 说罢,孙姓汉子便要带人离去,他是不想再留在这里多说什么了,因为他心里越来越不安,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位知县的笑容,让他心里发毛,总觉得对方不像是个知县,反倒也像个恶棍无赖。 “慢着。”刘多余喊住了几人。 “刘知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孙姓汉子有些不耐烦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不打算去看看你们兄弟和侄女的尸体吗?送一送你们的挚爱手足啊。”刘多余问道。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晦气,刘知县还是快点把凶手的脑袋砍下来,就是对他们最好的送行了。”孙姓汉子冷哼了一声,便带着人离开了县衙。 看着几人离开,刘多余插在袖子的手却在不断摩挲,方才问了几个问题,还真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这几个人是半点都不在意孙要父女的死活,更不在乎什么凶手。 就在此时,媒婆的亲属从里面出来了,依旧哭泣不停,媒婆的丈夫走过刘多余身旁,虽然整个人失魂落魄,但也没忘记向刘多余行礼。 “就……有劳刘知县了。” 同样一起凶案,同样是亲眷被杀,两边人还真是对比鲜明。 刘多余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随他们一起走出来的周巡,冷不丁地问道:“你有亲人吗?” “父母已经走了,乡里还有几个叔伯和他们的儿女子孙,刘相公为何问及此事啊?”周巡不解道。 “你与他们关系好吗?” “还……行吧,不好也不坏,偶尔帮衬一下。”周巡依然不明白刘多余为何这么问。 “那也挺好。”刘多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因为刘多余从来都没有亲人,也不明白亲人之间为何有好有坏,刘敬刘相公是世上唯一把刘多余当成兄弟看待的人,可惜现在连他都已经被人害死了。 “刘相公?”周巡见刘多余愣神,一脸费解地呼唤了一声。 “没什么,你别在这里傻呆着了,一起出去找牛二啊,把人放跑了这案子就悬了!”刘多余心情有些烦躁,一边吩咐边往里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周巡连连点头,他还是能看明白刘多余的脸色的,这种时候当然明白不能撞知县的刀口上了。 周巡快步走向门外,却恰好见到先前被刘多余派出去的徐杏娘,当即摆起了读书人的架势,问道:“你还在这里闲逛,快去找牛二吧,让人跑了这案子就悬了!” 徐杏娘瞥了周巡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狗。 “你什么……”周巡本想呵斥,却发现徐杏娘身后还跟着一人,也不是什么生人,而是挎着一只药箱的医娘王小娘。 “这,王小娘怎么来了?”周巡看了看徐杏娘,又看看王小娘,问道。 “当然是为了查案子了,不然难道请她来给你治脑子吗?”徐杏娘讥讽道。 “你这女子,不要瞎喊人行吗?”周巡更是觉得匪夷所思,“我倒想看看,你让王小娘怎么查案?” “当然了。”周巡对这位县里最好的郎中还是比较客气的,“并非是看不起王小娘的意思,王小娘可莫要介意。” 徐杏娘不由翻了一个白眼,道:“行啊,你要看就看呗,反正就是验尸嘛。” “……”周巡神情僵下来,“验……尸?你让王小娘验尸?” “对呀,一起来看啊。”徐杏娘笑眯眯道。 “那什么……刘相公还有事吩咐我去做,告辞……告辞了啊!你们忙,你们忙。”周巡说着就往外跑,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什么玩意儿。”徐杏娘鄙夷地骂了一句,随后便带着王小娘往里去。 在殓房外,刘多余有些情绪低落地发着呆,直到徐杏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愣呢?”徐杏娘困惑道。 “哦,没什么。”刘多余转而看向跟在徐杏娘身后的王小娘,“王小娘子,辛苦你来一趟了,虽然知道此事有些过分,但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找你了。” 长阳县这破地方太小太穷,连个像样的仵作都没有配备,因此刘多余想了想只能找王小娘帮忙了,毕竟这可是一个能给人接骨的狠人,看个尸体应该不成问题吧?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章 工具还真挺齐全 刘多余相信,之前那批县衙班底之中,里面肯定有人懂验尸之事,但也不会是专门的仵作,而是由其中一名小吏兼带着做掉。 小地方就是这样,一个人需要做几个人的活,酬劳却只有一份,做不好还要被上司痛骂,被骂了也不敢质疑,只觉得是自己没做好。 运气好能熬到年长不用再到处奔波,运气不好就是跟着出去迎接新知县却死于非命。 底层惨啊,以前刘多余浑浑噩噩地跟着刘相公,现在可不行了,想要报仇想要活命,什么都得上手。 “我并不懂验尸,最多只能看看伤口什么的。”王小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肯定比我懂,有劳了有劳了。”刘多余给王小娘让开一条路来。 王小娘也不是扭捏之人,身为医者,对于尸体也不算陌生,所以走进殓房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她将自己的药箱往工具桌案上一放,并将其中的工具取出,铺开一排,刀、钳子、剪刀、小锤等等,一应俱全。 不是……这位阿姐,你不是说你不懂验尸吗?家伙这么齐全? “给人接骨的时候也要用上这些,你不是见过吗?”王小娘察觉到刘多余的目光,随后说道。 那时候看到那么多血,虽然不至于晕过去,但刘多余哪还有精力去注意其他的东西? “咳,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多余略显尴尬地道。 王小娘也不多言语,摘下了手腕上的珠串,清洗双手,刘多余看着那串放好的珠串,似乎有些眼熟,这不是自己送她的那串吗?没想到她还真随身带着了…… 就在刘多余发愣,开始胡思乱想之时,王小娘擦干净双手,让刘多余先行出去。 “不用我留下来帮忙吗?”刘多余回过神来。 “这里毕竟有两名女子的尸体,虽然她们已经死了,但你还是先出去吧,可以的话,徐娘子留下来帮我就行。”王小娘看着刘多余道。 刘多余想想也是,道:“那你们有事就喊我。” 相比起来,虽然徐杏娘没做过这些事情,但看她神情似乎有些跃跃欲试,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刘多余感觉她和她那个有病的七妹可真像啊。 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想错,像徐七妹这么大的时候,徐杏娘肯定也疯疯癫癫的……嗯,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此刻闲来无事,刘多余便返回自己屋里,抽空把先前周巡写的那些书信拿出来,开始照着描起来,查案的事情不能缓,但这个诓骗吴大官人的书信也不能停。 就算是真伪造成功了,也送到了吴大官人手里,等他把消息从这穷乡僻壤之地送出去,一直送到那名神秘的高官手里,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更不用说企图以此搅动朝臣之间的争斗了。 甚至哪怕真能斗起来,对这里的影响也实在是太小,说不定他们这些大人物还没打起来,刘多余就已经一个不慎死于非命了。 不过,即便看不到什么收获,他还是要做这件事情,他这根搅屎棍非要往达官贵人们的粥里搅一搅,哪怕伤不到对方,也能恶心他们一下不是? 现在钱多了,笔墨纸砚也不用怎么省,不得不说这些送给高官的银锭真是起了大用了,如此一来,修城墙的钱彻底不用担心,而先前收上来的税钱也可以尽情用在日常之事上。 反正名义上,那个死了的曹参军已经把这些钱税收走了,那两名被放走的税吏可以作证,至于知府要问这些钱在哪,让他自己找经略使调兵,上阳山山寨去要吧。 刘多余一边描着一边叹了口气,本来事情都顺畅起来了,结果居然就出了这桩命案,还把李玉熊牵扯了进来,就在他描了一小半书信,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已经徐杏娘与王小娘说话的声音。 看起来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她们那边在验尸,他这里在写假书信,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听着外面的声音,刘多余心里一慌,急忙把写了一小半的书信收起来,不过其他东西来不及收,两位姑娘就已经到了门口,徐杏娘可不管你这那的,直接就一脚踹门进来。 “还以为你会在门外守着呢,居然自己跑回屋里偷闲!”徐杏娘不满地走上来,只管坐在了椅子上。 “谁偷闲了?我也在想着怎么查案好吗?”刘多余有些慌张道。 “我信你?”徐杏娘随意地瞥了一眼桌上写着字的书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立刻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王小娘子,快进来呀。” 刘多余总觉得徐杏娘这笑容不怀好意,但他此刻慌乱,还没明白她想干什么。 王小娘在门外顿了顿,看了看刘多余的房间,随后迈步进来,坐在徐杏娘旁边,刚要开口,却见徐杏娘动作夸张地舒展了一下双手,一张信纸就被“无意”地掀起来。 刘多余顿时明白过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信纸按回了桌上,徐杏娘眉头一挑,又是假装咳嗽,以夸张的动作掀起另外几张信纸,急得刘多余几乎是扑到桌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恶狠狠地看向徐杏娘,用眼神骂道:你这贼娘们想干什么?! 徐杏娘脸上带起冷笑,用眼神还道:不干什么,就是爱看别人的笑话而已。 刘多余气得直咬牙,一旁的王小娘看着两人的异样,不解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信纸,不过却被刘多余及时察觉,他一把将那些信纸抱进怀里,笑道:“王小娘子,验尸的结果如何呀?” 王小娘并未因为刘多余的奇怪举动而有什么情绪变化,而是平静道:“媒婆与孙小娘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都是死于那把匕首,不过我发现孙小娘的手指关节之处有淤青,指甲处也有些许伤口,可能是在被杀之前死死抓过什么东西,或者说,想要拽下什么东西来。” 刘多余一边若有所思,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信纸往怀里塞。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孙小娘想从凶手身上抓下些什么来,她留下能指明凶手的证据?” “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寻常人被杀时,本来也会出现比较剧烈的挣扎,然后去抓一些东西,所以她是有意想给我们留线索,还是无意之举,便不得而知了。”王小娘解释道。 “据我对这位孙梅孙小娘的了解,她其实非常聪明,兴许她真的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刘多余回想起孙小娘故意在公堂上的所行所为,眉头紧蹙道。 “嗯?你对孙小娘很了解吗?你不是说和她就只在前些天的公堂上见过吗?”徐杏娘突然插嘴道。 “……?”刘多余眨眨眼,小心瞥了一眼王小娘,察觉对方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一本正经地看向徐杏娘,“徐捕头,这么严肃的时候,便请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了。” “好好好,求人帮忙的时候叫人家好姐姐,现在叫人家徐捕头,好啊好啊。”徐杏娘哼了一声,她才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严肃不严肃呢。 刘多余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不是王小娘在场,他此刻恐怕也和周巡一样要跳起来大骂了,不过如果没有王小娘在场,徐杏娘好像也不会这么戏谑。 这女子,反正就是天生喜欢搞事情…… 刘多余干咳一声,继续问道:“那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有,这个男子身上的伤口不对。”王小娘倒是并没有受两人戏谑之语的影响,一本正经地讲着验尸结果。 “不对?伤口有什么问题吗?”刘多余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王小娘点点头,回答道:“他和其他两具女尸不一样,除了将他杀死的致命伤之外,身上还有几处挥砍所致的伤口,而这些挥砍的伤口,与那把杀死两名女子的匕首,所造成的刃口不一样。” “刃口不一样?”刘多余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说,除了那把匕首,这个孙要还被其他的武器伤过?” “是这个意思,那些挥砍的伤口不管是深浅还是力度,都和匕首造成的伤害有较大的区别,此外,我在这些伤口里面一点,还找到了些许锈碎,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应该是一把……柴刀。”王小娘解释道。 “柴刀?”刘多余脑海中自然是出现了柴刀的模样,不过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常见了,只要是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家都会备着柴刀,毕竟谁家都要烧柴的。 “我们去牛二家的时候,顺便翻了翻他家,看到了痕迹还比较新的磨刀石,并且没有看到有柴刀,我估计应该还在牛二手里,我想他不到迫不得已不会把刀扔掉。”徐杏娘补充了一句道,“毕竟不是那种职业杀手,这种人,只有把刀握在手里,才会心安。” 刘多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这样一来,动机、证人齐全了,另一把凶器也在他那里,就差把他捉拿归案了,要抓到他,一定要抓到他!” 看着刘多余咬牙下决心的样子,王小娘却突然开口道: “但是,你们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章 确实有奇怪之处 奇怪?什么地方奇怪? 刘多余与徐杏娘对视一眼,都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答案来。 毕竟现在案子已经非常清晰了,孙要嫌贫爱富,借着公堂的机会,退了与牛二和孙小娘的婚事,牛二这人又性情执拗,于是拿着刀去找孙要理论,恰好媒婆阿莲也在,于是起了争执,牛二一着急就开始动手,最终酿成惨剧。 而李玉熊也是因为听到了呼救声,这才赶去帮忙,结果就接住了从屋中扑出来的孙小娘,可惜孙小娘是胸口中刀,神仙也难救。 现在只需要把牛二捉拿归案,李玉熊的冤情也就可以洗清了,孙小娘的仇也能报了,可惜知县没有直接处置死刑犯的权力,只能将文书发到州府去,再由知府和其他案件一同发到提刑司去审核,最后确认了才能执行。 虽然其他事情刘多余敢乱来,但这种死刑案他还真不敢,因为这可能会给躲在暗处的吴大官人留下把柄,刚送走一个曹参军,万一再因为此事招来一个提刑官呢? 反正证据确凿,送去审核应该问题不大,哪怕最后没判下来死罪,但至少也得判个刺配,到时候半路上给他弄死就是,如今这县衙里,愿意干这种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刘多余连曹参军这种官吏都敢杀,更别说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了。 但是,现在王小娘说有奇怪之处,刘多余确实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奇怪,可要是自己没看出来,是不是显得有点丢人了? “王娘子,你也不用扭捏,我们都是直来直去之人,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尽管说便是。”徐杏娘适时地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开口询问道。 王小娘点了点头,道:“现在我们发现了两把凶器,都在死者身上留了伤口,可是,问题不就在这里吗?怎么会有两把凶器呢?” 徐杏娘有些费解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像我平日里都是带一把寻街的佩刀,身上也会有匕首防身,除此之外我还带飞镖啊、袖箭啊、开锁……” “可以了可以了!还是听王娘子说吧!”刘多余急忙拦住徐杏娘,不然她就要把身上的家伙全拿出来了,尤其是后面那个,谁家县衙的人会带开锁的东西啊! 王小娘似乎都习惯了两个人的怪异举动,神色如常道:“徐娘子你是捕头,身份不同,平日里需要应对各种危险,所以自然会配备齐全,可牛二是什么人,一个到处做工的寻常人,拿着家里的柴刀符合常理,但又带了一把匕首,那就不像是一个寻常人会出现的情况了。” 带了柴刀又带了匕首? 刘多余思索着王小娘之语,好像还真有些道理,不管是徐杏娘还是李玉熊,平时身上并不会只带一把兵器,尤其是匕首之类的防身兵器,都是不会缺少。 刘多余平日里和这些人混得时间长了,总能看见他们没事儿就从身上掏出点家伙来,也就觉得这是颇为平常之事,没什么值得去在意的,现在王小娘这个旁观者一提,事情确实变得有些奇怪了。 柴刀确实在百姓家中随处可见,匕首虽然不算多见,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是一个情绪不太正常的寻常汉子,又拿匕首又拿柴刀,如此齐备,反而显得反常。 设身处地地去想一想,换成刘多余自己到了牛二的处境,自己又不是什么职业杀手,肯定是有什么用什么,柴刀毕竟只是工具,真有匕首肯定就直接用匕首了,怎么还特意又把柴刀磨锋利,再磨磨蹭蹭地跑去找人家麻烦呢? 这不合理。 但是,就目前来说,这些也只是推测而已,毕竟人还没抓到,没有审问过,无法作出实际的判断。 万一这牛二就是足够谨慎呢? 万一他拿了柴刀走出门又想想不妥当,再折返回来拿匕首呢? 万一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职业杀手呢……嗯,这个不算,神特么职业杀手为了婚事被退而怒杀别人一家。 当然,刘多余不会把心里这些嘀咕说出来,毕竟说出来就像是故意抬杠了,人家王小娘抽空出来帮忙,救人的手用来验尸,还帮忙分析案情,已经给足颜面,肯定不能去反驳人家。 刘多余点点头道:“王小娘所言确实有理,可惜现在没什么其他线索,只能先想办法把牛二抓住,至于这凶器的事,到时候大刑伺候,还怕他不说?” “我也只是随意说说,能帮上忙最好。”王小娘一脸平静道。 “太帮得上了,说来也是惭愧,我堂堂县衙,居然连一个仵作都没有,迫不得已才让王小娘这双医者圣手来验尸,实在是抱歉。”刘多余尴尬道。 “小事而已,说起来这位孙小娘先前说的另一个亲,还是王家的一个小辈,虽然此次与这边都没什么关系了,但还是有些联系在。”王小娘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孙小娘当真可惜,年纪轻轻的……” 刘多余想了想,另一家还真是姓王,而作为在王家辈分极高的王小娘,说不定还是人家奶奶辈…… 徐杏娘笑眯眯地看着王小娘道:“哎呀,差不多了吧,反正该有的证据都理清楚了,就等把牛二抓起来了,王娘子,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忍不住看向徐杏娘,阿姐你心是真的大啊,刚验完尸就想着去吃饭,你不怕吃到一半吐出来,也得给人家王小娘考虑考虑啊! “不了,天色也不早了,再晚这路也不好走,最近县里总是出怪事,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了。”王小娘摇了摇头。 “这都是我这个做知县的失职,汗颜呐汗颜。”刘多余叹了口气,虽然其中不少怪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但该汗颜还是要汗颜的。 “刘知县已经做得很出色了,起码比以往那些知县都要出色。”王小娘客气道。 “哪里哪里,都是为民请命嘛。”刘多余顿时得意起来,一下站起身来,“那我送送王小娘。” 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也或许是刘多余忘记了自己怀里还塞了一堆信纸,好巧不巧这么一起身,便飘了两张下来,藏了许久,此刻直接就飘到了王小娘脚下。 糟了! 刘多余几乎就要扑上去,奈何王小娘的动作也是出奇地快,一下子就把那两张信纸抓到了手里,看了一眼第一行,随后歪着头看向刘多余。 “你给我写信啊?” “没……没有啊……”刘多余顿时无比尴尬。 “王氏小娘,见信如晤……”王小娘将信纸翻过来,念着上面第一行的称谓,“你还认识哪个王氏小娘?” 尬住了,这回是彻底尬住了啊! 应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真有另一个王氏小娘,这个人肯定不是你!那还不如原地自刎归天算了! 可刘多余其实真没想写信,只是……算了算了,都这种时候了,信都到人家手里了,还能如何? 怎么着!我堂堂八……七尺男儿,还会因为给姑娘送信而扭捏不成? 不能让人看笑话,尤其是旁边那个已经快憋不住要放声大笑的徐杏娘! 不就是追求一个比我年龄大的娘子吗?那又怎么了?! 今日我就要表我心意! “当然!”刘多余鼓起勇气,“当然……其实我是……我是、是这样的!我想着往后在县里,还要王小娘帮忙,我、我就就想啊,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只会死读书,那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报答王小娘的恩情,所以下定决心,以后王小娘帮我一次呢,我就记下来,我记下来干嘛呢……” 刘多余嘴角抽动着看向旁边的徐杏娘,奈何这位老姐已经扶着桌子,快撑不住了,显然是帮不上忙了。 “记下来主要就是……铭记王小娘大恩呐!虽然……虽然上面是用的书信的形式是吧,但也没想过要寄出去,只是偶尔拿出来看看,王小娘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什么登徒浪子啊!我打小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拉过!”刘多余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王小娘看了看已经完全把脸转过去的徐杏娘,又看看无比窘迫的刘多余,当即点点头道:“这样啊,你放心,自然不会把你当什么歹人的,不过你这么大了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吗?” “他胡说……噗嗤……”徐杏娘插嘴的时候差点绷不住,“前些阵子他还拉着我的手到处招摇呢!” “你不算!!”刘多余激动不已,几乎是直接叫出来的,声音都尖锐不少。 徐杏娘憋着笑,皱着眉头对王小娘点点头道:“对对,毕竟我是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娘嘛。” “看出来了。”王小娘闻言,脸上也是难得有了笑意。 “不是,你别听她瞎说!”刘多余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王小娘摇摇头,随后把那两张信纸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兜里,直接把刘多余给看傻了,怎么就收起来了? “这两张我拿走了可以吧?” 哪有人先收起来,再问能不能拿走的呀! 刘多余一想起今早让周巡写的时候,那些个肉麻话,他就有种要自刎谢罪的感觉。 他看了看还在憋笑的徐杏娘,无奈点了点头道:“既然王小娘想要,我自然无妨,啊,无妨,呵呵呵呵……” 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章 早知道他是狗官 “各位父老乡亲!这个狗官、贪官!手下杀了人,他却还要偏袒,就是不肯升堂,连装都不装了啊!” 孙要的族兄弟,那个孙姓汉子,带着人堵在了县衙门口,凄惨的呼叫也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 “大家以前还说这人是个好官呐,我呸!这天底下的官都一个样!” “他以前都把你们给骗了呀,让你们放松警惕,把你们养肥了再杀!” “你们看着吧,过不了多久,他也要开始搜刮钱财了!” “我那兄弟,多老实的人呐,我那侄女儿,多好看的小娘子啊!还有人家媒婆,平日里多热心的人啊,就这么都没啦!” 孙姓汉子一边喊着,一边指向了在一旁的媒婆亲眷,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此刻也是跟在旁边。 而听到孙姓汉子如此呼喊,人群之中也是议论纷纷。 “当初我就说了,这人是个狗官,你们还不信。” “可刘知县确实帮我们做了不少事啊,还把城墙修起来了。” “那城墙的钱是他自己出的吗?人手是他的人吗?你们这帮人,就是太天真了,拿我们的钱,反倒是算他的功劳了。” “对对对,这人吃饭还从来不给钱!到处赊账,赊完了还要打包呢!简直是丧心病狂!” “私德都这样了,还指望是个好官?” “呸!呸!呸!贪官、狗官!” 躲在县衙大门后面的刘多余,捂着耳朵坐在台阶上,当初这些人怎么夸他,现在就怎么骂他,尤其是打包的事,怕不是那几个被蹭饭的掌柜的人! 不过,闹成这个局面,他也是颇为无奈。 自从孙要一家被杀已过去三日,第一嫌烦牛二彻底失去了踪迹,徐杏娘等人在城中不断搜索,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他们甚至一度怀疑牛二已经逃出了县城。 虽然在城门附近修缮的工匠与民夫都表示没有见过牛二,而后来城门也直接关掉了,那些本可以攀爬逃出的缺口也早已被堵上,按理来说,他是没什么机会逃出去的。 除非他在杀完人之后第一时间就往城门口跑,然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去,如果真是这样,那想要抓到他可就难上加难了,只要往山中一扎,谁也找不到他。 现在麻烦的还不仅仅是如此,由于已经过去了三日,但案子却迟迟不开审,这就导致了县里百姓议论纷纷。 长阳县才多大点地方,发生了这么恶性的凶杀案,早在第一天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而县衙衙差李玉熊是凶手的事情,更是人尽皆知。 其实不管是议论,还是说孙要那些族兄弟带人闹事,刘多余都不是特别在意,他在意的是,已经三天过去了,那名死者的尸体却还在殓房里放置着。 马上就要入夏了,天色渐渐炎热,哪怕殓房里相对阴凉,但尸体也放不了多久,如果再不下葬,恐怕这殓房就没法进去了。 其实证据都搜集得差不多了,尸体也验过了,送还给两家人安葬也没什么问题,可死者的家属却不干了。 先前说是要调查,所以不让入殓下葬,现在又迟迟不升堂,这分明就是要偏袒李玉熊。 那个孙姓汉子本就不满,此刻更是借题发挥,甚至连媒婆的家人也被他煽动起来,他们就堵在县衙外面,一天不审案,一天不取尸体。 原本媒婆的家人还算是伤心,媒婆的丈夫也比较讲道理,可也是因为不升堂,他自己又失魂落魄,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这确实情有可原。 他们是情有可原了,刘多余却头疼了,总不能真让尸体在县衙里放到发烂吧? 可抓不到牛二又肯定没法审案,难道真把李玉熊押上去? 李玉熊吗? 刘多余坐在台阶上,思索着此事的可能性,其实现在案子分成了两种情况,一个是要证明牛二是凶手,另一个则是要证明李玉熊不是凶手。 按正常思路,这是一个案子,所以只要证明了牛二是凶手,那么李玉熊自然也就不是凶手了。 可现在牛二抓不到,案子就僵住了吗? 那能不能反过来,先证明李玉熊不是凶手,虽然不能直接指明牛二是真凶,但起码解决了一半? 合理! 刘多余在外面的骂声中,一下子转变了思路,先前太执着于抓牛二,所以没想这么多,本以为有徐杏娘那些好手,抓个人不是轻轻松松,结果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子。 “阿姐!周巡!二九!人呐?出来,我们升堂!” …… 啪! 刘多余狠狠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将对带头闹事之人的不满,直接发泄下了手中之力上,当然,拍完手上疼也是真疼,但如果捂手就过于丢人了。 他暗暗咬了咬牙,酝酿同时忍痛片刻,方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公堂,堂外是包括孙姓汉子在内的一众死者亲眷,以及一群围观的百姓,而堂内也候着几名证人,已经戴着枷锁的李玉熊。 在牢里他自然没有给李玉熊限制,反正他也没打算跑,但今日审案,还是得装装样子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的几名证人道:“你们几个,都证明凶手是李玉熊是吗?” 几人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玉熊,随后小心翼翼地点起头来,其实他们在此凶案发生之后,就已经第一时间被问询过,事情经过刘多余也清楚,就是李玉熊浑身是血的跑出来,他们都是被呼喊声吸引了出来的。 刘多余接着看向了其中一人,问道:“你叫……郭、郭什么来着?” 那人上前行礼,如实回答道:“回刘知县的话,我叫郭下地。” 这取的什么名字啊…… “那个,郭下地,你是第一个看到李玉熊杀死那位小娘子的,是吗?”刘多余继续问道。 “是啊是啊,我当时听到有女子呼救,就赶忙往巷子里去,结果一进来就看到那小娘子被这个大高个给杀了。”郭下地点头,指着旁边的李玉熊回答道。 “你说你看到小娘子被他杀了,那你告诉我,你看到的时候,他是怎么把人杀了的?”刘多余注视着这名证人。 “怎么杀的?”郭下地一脸困惑,挠了挠头,“就是拿匕首捅死的呀。” “你是亲眼看见,他把匕首捅进小娘子身体里的吗?”刘多余追问道。 “我……” “刘知县,你反复这个问题,究竟想干什么呀?不会是想证明证人眼花了吧?”在堂外的孙姓汉子不满道。 “知县审案,轮得到你堂外之人插嘴吗?”徐杏娘扶着刀柄挡在堂前,以往这个活是李玉熊来做的,毕竟他人高马大,能够吓唬住人。 可惜如今李玉熊自身难保,徐杏娘也就以捕头的身份来代劳了,她穿着捕头皂衣,扶着佩刀,看上去英气逼人,也颇有威势。 孙姓汉子看了看徐杏娘手里的佩刀,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随后满不在乎道:“我只是觉得案子不能这么审。” “知县怎么审你就听着,难不成让你来审?”坐在旁边桌案上记着过程的周巡,鄙夷地看着这个无赖。 刘多余没有理会这小小的打断,而是注视着郭下地,继续问道:“刚才问你的,你赶紧回答我。” 郭下地咽了口口水,点点头道:“我……确实没有亲眼看到,但我过去的时候,那女子已经倒在这大高个的身上,到处都是血啊。” “你看,明明你根本没看到他捅死人小娘子,一开始却一口咬定看到他杀人,你到底是真看到还是假看到,做伪证也是要治罪的啊!”刘多余注视着郭下地道。 郭下地连忙低下头,不安道:“刘知县,我我我、我真没有啊……我也……但那种情况,我肯定……” “好了,你不用多说了。”刘多余看郭下地如此轻易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他也不想和此人浪费时间。 毕竟这还只是第一步,那就是证人的证词出现混乱,让一开始一口咬定的“真相”动摇起来。 “李玉熊,你将当日的情况再复述一遍。”刘多余继续下一个流程。 李玉熊抬起头来,镇定自若地将当时的情况又一次简短复述一遍,听得堂外那些人颇为激动,尤其是几名死者亲眷,其实也不怪他们愤怒,认定的杀人凶手,如此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罪责摘得一干二净,当然忍不了。 尤其是一开始无比信任刘多余的媒婆丈夫,此刻眼中满是失望,他原本觉得刘多余会替他们主持公道,觉得孙姓汉子所言完全就是胡说,结果现在,刘多余居然真的公然在公堂上对自己的手下进行偏袒。 啪! 惊堂木又一次砸下,让众人闭上嘴。 “你们都别吵,究竟如何,等今日案子审完之后,你们再来评判!”刘多余不动声色地搓了搓疼痛的手掌。 随后他又看向被喊来的两名工匠,问道:“你们说过,在凶案发生之时,李玉熊与你们在城墙下干活,对吗?” 两名工匠点点头。 “那你们记得当时的时辰吗?” 两名工匠对视一眼,如实答道:“当时离放饭没多久了,大概就是巳时正过一点吧。” 刘多余点点头道:“巳时正过一点,和死者被杀的时辰不到一刻,不管怎么测算,从城墙之下,到孙要家中,再将三人杀死,时间都是不足的,这足够证明,李玉熊和郭下地一样,都是在听到呼救声的时候跑过去的,甚至就是前后脚的工夫,这就已经证明,他没有作案的时间。” 堂外的媒婆丈夫狠狠地握了握拳头,呼吸急促起来。 狗官啊!这个狗官!怎么可以如此偏袒?!这无耻的狗官啊! ? ?当当当~堂堂一百章!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一章 让我把案子审完 刘多余能够明显感觉到此刻公堂上下的气氛,毕竟他给出的理由虽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给人一种他在故意给手下人开脱的样子。 不过,他倒并没有太过在意,流程要一步一步走,需要足够的铺垫,才能让后面的事情更加具有说服力,他其实也不想如此,奈何就是找不到牛二,否则的话,直接把真凶拿下就是了,还需要费这种工夫? “如今,证人的证词并不能直接证明李玉熊就是杀死三人的凶手,而同样也有证人证明李玉熊有不在场的证明,如果我说,他就是运气不好,恰好撞见了凶杀案,你们肯定会觉得我这就是儿戏之语,但反过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 刘多余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继续问道:“李玉熊也好,郭下地也好,他们都是有听到呼救之声,因此才会出现在那里,是想去救人的,可你们周围人为什么不去呢?不会是没听到吧?还是装作没听到?现在怎么回事?想去救人的人被当成了凶手,你们不去救人的,反倒是跳出来指责救人者了?” 众人面面相觑,孙姓汉子忍不住道:“刘知县,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今日升堂,还捎带着想审我们这些无辜百姓了,是想骂我们不管他人死活,而他这凶犯确实热心肠。” 刘多余眼眸一眯,这个孙姓汉子嘴巴还真是挺厉害,尤其是一口一个我们我们,实际上当天的凶案有他什么事呢?要不是为了孙要家的那些田地,他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也不得不说,这样的人就是可以得利,他像是个无赖,但又比当初那个被刘多余剁了右手的张百要高明得多,他似乎永远都在引导围观的百姓,让他们与刘多余形成对立。 加上这两天的起哄,连原本不闹事的媒婆一家也站在了他的身旁,毕竟刘多余这里迟迟给不出结果,他们自然而然地会往孙姓汉子这里靠,而孙姓汉子的所作所为,起码让他们觉得这是在给死去的亲人讨还公道。 前两天,刘多余还问过陈二九,这个孙姓汉子叫做孙焦,孙氏在本地人口不多,和吴王两家人不能相提并论,但他和张百不一样,他是有正经营生的,好像也做些运货之事。 长阳县才多大,他就带着手底下的人,把这些事情给包下来,即便是吴大官人有时候运货都要找他。 按理说他日子应该不愁的,却还想来要孙要家的田地,也是个贪婪性子,关键刘多余还真找不出什么借口,不让他拿这些田地,毕竟孙要家里真没人了。 哪怕孙小娘子没出事,刘多余都能给她撑腰,可惜……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刘多余不想理这个孙焦,反而是看向了媒婆的丈夫:“不如看我把案子审完?” 媒婆丈夫其实已经气得快要叫出声来,但他没想到刘多余会主动和他说话,这快要喷发而出的怒火也在此刻咽下去不少,他沉默片刻,方才点了点头。 刘多余叹了口气,继续一拍惊堂木,道:“是,方才我这些话,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没人会想着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万一出去帮忙,把自己搭上了呢?谁还不是爹生娘养,谁家里没有妻儿要照顾?” “但你们再仔细想想,这些时日,哪家有事,不是李玉熊去给你们帮忙?你们不会是觉得他长这么大高个,所以天生喜欢干活吧?”刘多余看向那两名工匠,“我问你们,你们见过或者听过哪个监工会主动过来帮你们干活的?” 那两名工匠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李玉熊有一身的力气,所以他会去帮你们干活,他练了一身武艺,所以遇到危险之时,他和寻常百姓的反应不一样,他是要跑去帮忙,跑去救人的。” “现在可好,没有证据,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的时间,就因为他想去救人,又刚好第一个赶到,反而被说是杀人凶手,这寒心不寒心?” “如果有一日,你们其他人出现了危险,你们希不希望,这样一个人高马大,一身武艺的汉子去救你们?” 刘多余说完这些话,拿起了桌案上的茶盏,平静地喝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之人,众人也是沉默不语,就连孙焦都没有开口。 这让刘多余对此人又是高看一眼了,这人是真有点眼力,这些话说出来,他肯定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因为刘多余现在也是让自己站到百姓这一头,如果孙焦此刻跳出来反对,就会把他自己置于百姓的对立面,所以他非常聪明地闭上了嘴。 这厮……真难对付啊…… 刘多余心中叹了口气,随后放下茶盏,第三步的感情牌也打完了,已经让众人有些动摇了,那么必须要用第四步来巩固一下…… “且慢!” 就在刘多余准备把牛二才是凶手的事情作为最后收尾之用时,突然有人高呼一声,刘多余不由一愣,众人也是左看右看,想去寻那声音来处。 “何人胆敢在公堂之上乱喊?!”徐杏娘眼神凌厉,死死盯着人群之后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乱喊,是我这里有样东西想呈上来。” 众人回过头,却看到一名熟悉的中年人,刘多余见到此人更是眉头一皱,这人不就是洪福客栈的掌柜洪响吗,他来干什么? “今日还在审案,洪掌柜有什么东西在本案之后再来呈吧,无关之事不可打扰。”刘多余沉声道。 “刘知县,你误会了,我要呈的东西,就是与本案有关。”洪响笑了笑道。 刘多余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时候冒出来,这人绝对没憋什么好屁,甚至可能会影响今日的案件审理,可众目睽睽之下,人家说有和本案相关的东西,难道还能回绝吗? 这可不是一个堂堂知县可以做的事情啊!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那我不管,反正不准现在呈,把他给我叉出去!” 嗯,刘多余又不是真的知县,管你这那的。 “什么?” 估计洪响也被刘多余这话给说懵了,按照正常流程怎么也得把东西收走才是吧?哪有当场赶人走的? 其他人还在发愣,这里与刘多余最有默契的徐杏娘已经动手了,一个跨步上去,就把洪响往外赶,他还想要叫嚷,去被徐杏娘直接推住了下巴,差点把舌头给咬下来。 他想要挣扎,奈何根本不是徐杏娘的对手,几下就要被赶出县衙,这下洪响也反应过来了,不管不顾地从兜里扯出一物。 徐杏娘眼疾手快,直接打在他的关节之处,洪响顿时手臂发麻,手中之物掉下,徐杏娘本想抢走,没想到这一分神,洪响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臂又开始挣扎,甚至不惜攻击徐杏娘,因此徐杏娘不得不反身踢出一脚,然而就是这么一顿,那东西就飘走了。 她看到那是一张纸,即便是徐杏娘的手速,也没来得及,风一吹,便吹到了众人脚下,再想过去抢过来更来不及。 孙焦低下身去将纸捡了起来,随后一脸震惊地转过来,将手中之物举起,惊呼道:“这李玉熊居然是通缉犯?!他杀了三十多个人!” 这张纸,自然就是李玉熊的通缉令! 这一刻,整个县衙都陷入了死寂,众人眼中也开始浮现惊恐,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人,这是何等的杀人狂魔啊?! 刘多余此刻气得就想冲上去把洪响和孙焦给咬死,他已经预料到洪响想要作怪,也提前让徐杏娘动手把他赶出去,没想到这个洪响宁愿冒着受伤的代价,也要把东西丢出来。 那孙焦更是巴不得事情越来越乱,举着通缉令高呼。 还有一个问题,这洪响怎么会有通缉令的? 县衙里倒是有一些,但刘多余也已经命令把这些通缉令暂时按下来,不让外界人知晓,难不成是周巡把事情泄露了出去? 没道理啊,他被洪响收买的事情,在刘多余这里都已经暴露了,根本没胆子去做这种蠢事。 “大家看啊,这上面的,可不就是这个人吗?天呐,县衙里居然藏着一个杀人狂!”孙焦还在大呼小叫。 公堂上的几名人证急忙让开,惊恐地看着李玉熊,哪怕李玉熊此刻上着枷锁,他们却还是吓得不敢靠近。 “什么通缉令,我们怎么不知道?!怕不是假的吧?!”徐杏娘因为没能抢到那张通缉令,一时间也有些气急,对着孙焦怒斥道。 “假的?”洪响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肚子,方才徐杏娘的一脚,着实气力不轻,疼得他龇牙咧嘴。 徐杏娘立刻回过来,瞪着洪响:“你一个客栈掌柜,哪来的通缉令?!” 洪响干咳一声,得意地笑起来,说道:“我这客栈掌柜……当然没有通缉令,但、但是前些阵子那位来过的曹参军有啊,他当时就在我那客栈里住着,这东西是我客栈伙计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洪响缓缓侧过头,绕开了徐杏娘,望着坐在公堂之上的刘多余,问道:“我东西给完了,话也说完了,刘知县,我就告辞啦!” ? ?晚上还要上班,先更为敬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二章 不得不说出真相 收拾房间时发现的?老子信你的鬼! 刘多余知道洪响是吴应的人,恐怕这份通缉令在曹参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拿到手了,只不过迟迟没有拿出来,想必就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上一次把刘敬等人的尸体运回来,想要以此陷害刘多余,结果反而被刘多余识破。 虽然明面上吴大官人只是损失了一个泼皮无赖,但从清税到此事上,他接连吃瘪,颜面尽失。 更别说,刘多余隔三差五就跑去蹭饭,简直就是跳到了吴大官人脸上,实在可恶! 洪响虽然挨了徐杏娘一脚,但他却非常满意。 堂上的知县面色有多难看,就说明他抓的时机有多准确,虽然他也想看看接下来刘多余打算如何应对,但还是自己的安危最重要,那个女捕头感觉都要拔刀当场把他给剁了。 “我也是为了全县百姓的安危着想啊,别看他平日里多热心,到处帮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家都没想到他是个杀人狂吧?”洪响一边退一边还在念叨。 这厮扔了个火把过来还不够,还想多浇些油。 眼看着洪响没有半点犹豫便逃之夭夭,刘多余的拳头捏了许久才无奈松了下来,有心算无心,哪怕刘多余已经提前有了警惕,但这种事情确实防不住,哪怕现在防住了,只要这把柄还在对方手里,他们就有无数出招的机会。 现在还不是收拾这厮的时候,眼前的麻烦才是最主要的。 很显然,当所有人都知道李玉熊是个杀了许多人的通缉犯,那么刘多余之前做的那些铺垫与开脱便再没有任何作用了。 他们才不会管他杀人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为了报仇,他们只会觉得他就是个危险的杀人犯,至于平日里的友善与热心,还能为什么,定是因为隐藏身份而伪装的。 刘多余也无法控制这些人的恐惧,毕竟即便是他们县衙里这些人,在看到这张通缉令的时候,不也一样被吓到,并且怀疑李玉熊吗? “刘知县,你不会与我们说,你不知道此事吧?你把一个杀人犯养在身边,你想干什么?!”孙焦举着那张通缉令,此刻他是底气十足了。 刘多余看着孙焦,心里开始盘算到底该如何是好,现在确实是到了最为糟糕的时刻,否认与承认都行不通…… “刘知县你怎么不说话啊?”孙焦哼了一声,随后指向堂中一言不发的李玉熊,“这个人,是个凶残的杀人狂啊,大家还要听他们的狡辩吗?他装了这么久,终于按耐不住,又一次杀人了!” 杀人犯还会继续杀人,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一刻,不管刘多余后面还要说什么,去给李玉熊证明什么,哪怕直接把牛二抓到这里来了,他们也会觉得李玉熊杀人的可能性更大。 “可怜我那兄弟呀!居然被知县养的杀人犯给杀了!”孙焦高声呼喊道。 媒婆的亲属们也边怒边哭,媒婆丈夫更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李玉熊,但也只此而已了,哪怕李玉熊现在被枷锁控制着,他们也不敢上来。 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本身就带着一种威慑力,更别说现在还有杀人狂身份的加持了。 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刘多余施压,他们是不敢,但你堂堂知县相公就必须敢,你不敢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感受着这古怪气氛,周巡现在还愣在原地,他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虽然他也害怕,也想着要把李玉熊抓起来,但出于这些日子一同共事的心思,只想着偷偷抓起来,然后再慢慢审问。 结果洪响一出来,把事情给捅破了,他甚至害怕刘知县会以为是他把通缉令的事情漏出去的,只能把目光投向陈二九。 奈何陈二九这厮就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看上去什么反应都做了,但又好像什么事情都和他什么关系一样。 周巡那个恨啊,果然还是陈二九这样的人最是安全,什么都轮不到他,上次被曹参军绑柱子上,也是因为陈二九多做了点活,什么叫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啊! 他又看向徐杏娘,徐杏娘那是恨直咬牙,估摸着在盘算怎么对付洪响。 再说李玉熊,一脸坦然,视死如归一样,什么玩意儿,他倒是坦然了,把烂摊子和黑锅全丢下来了! 周巡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他甚至不敢去看刘知县,本来好好的脱罪计划,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 周巡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根本想不到任何的破局之法,读了那么多书,也没见哪本书教他怎么处理今日之事的…… “刘知县……你说话啊!”媒婆丈夫颤抖着对始终没有开口的刘多余呼喊道。 众人也是齐齐把目光望向了刘多余,孙焦也是再度问道:“是啊,刘知县,你倒是说句话啊!” “对啊刘知县,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杀人犯,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你快说啊!快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要不要处置这个杀人犯?还是你想偏袒他?!” “一定是的!他们就是一窝的!” “早说他是狗官了……” 孙焦左右看看,众人果然也忍不住了,他顿时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刘知县有点可怜了,以前那个把长阳县刮掉一层皮的贪官在时,谁敢对他这么说话? 现在这个在县里名声还不错的刘知县,反而被这群百姓逼迫起来,孙焦甚至觉得,只要引导得当,掀了知县的公案都有可能。 “刘知县!” “好啦!”刘多余厉喝一声,皱着眉头看向众人,尽显知县威严。 大家还在等刘多余继续说话,却见刘多余从公案之后走出来,昂头挺胸,迈步而来,走到了众围观百姓面前,他板着脸看了看众人,然后伸手把孙焦手里的通缉令拿过来,一脸认真地看着通缉令。 徐杏娘见刘多余这反常的神情,突然心中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总觉得刘多余下一刻会突然把通缉令团成一团,然后塞到嘴里吃下去,并且厚颜无耻地对着所有人否认这个通缉令。 虽然很离谱,但徐杏娘总觉得这位兄弟真能干出这种荒唐事来。 她看着刘多余一本正经的神情,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就在如此紧张时刻,刘多余再次抬起头来,随后长叹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县衙里的知情人也是心头一紧,难不成刘知县真要把他们提前就知道此事说出来,那可是昏招啊! 又或者,在这紧要关头,他终于打算把李玉熊给出卖了?这也有失道义,而且先前他还一口一个兄弟叫着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多余高高举起那张通缉令,高声道:“其实这个人就是李玉熊……的同胞兄弟啊!” “?” 众人从一开始的紧张突然全部神情呆滞、茫然,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不对,是这个刘知县在说梦话吧?! “他是不是得癔症了?被刺激得开始胡言乱语了?”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原来只是疯了啊,那还好那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徐杏娘居然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如果真想她先前想的那么做的话,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刘多余轻笑一声,“好好听我说。” 徐杏娘眉头一挑,那个熟悉的神情又出现了,他又要开始了…… 什么样的神情?自信的神情! 每次刘多余出现这个神情的时候,他就要开始扯谎了。 他拿着那张通缉令,迈着自信的脚步,走到李玉熊身旁,并招呼众人道:“你们靠近点,靠近点,没事儿,都近点!” 众人面面相觑,还真有人跟了进去,孙焦见状也是一脸疑惑,但众人进去了,他自然也不能落下,几步跨了进去。 随后刘多余便拉着李玉熊回过头来,李玉熊现在也是一脸茫然的状态,所以任凭刘多余随便摆弄,刘多余把通缉令举起来,摆在李玉熊的脑袋旁边。 “你们仔细看啊,仔细看,多看看,看什么这画像和李玉熊有什么区别。”刘多余高声问道。 众人依然不解,交头接耳,相互嘀咕,最后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的胡子吗?” “什么胡子呀,这么明显的事情,我要你们来说吗?还要你们仔细看?”刘多余翻了个白眼,“我说了啊,让你们再仔细多看看!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众人仍旧是有些茫然,也只能依言,仔细观察着通缉令上的画像与面前的真人。 “看出什么来没有?看出什么来没有?”刘多余还在追问。 孙焦终于不耐烦道:“你到底要我们看什么?” 刘多余无奈叹了口气道:“你们呐,一定是平日里干活太辛苦,眼睛都看不清楚了,所以才要仔细看,多看看,盯着看,然后再告诉我,这通缉令上的人,是不是和他有点像,但……” “……又不太像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