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虽然没有升堂,却依然站着坐着不少人,不过大体就分成两部分。
一边是媒婆的亲属,男子不多,多是妇孺,满脸悲伤,哭哭啼啼。
另一边自然就是孙要父女的亲属,不过多是男子,尤其是领头的那名汉子,脸上带着不耐烦。
“哭哭哭,你们哭够了吗?”孙姓汉子终于忍耐不住,对着那几个哭泣的妇孺呵斥道,然而呵斥之后并无多少作用。
“还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我们应该一起找知县讨要说法懂吗?!凶手是他手下的人,那他就得为这件事情负责,得让他把钱拿出来!”汉子继续说道,“少哭一些,留点力气和那知县吵架知道吗?”
那几名妇孺闻言倒是收敛了些许,但还是暗暗抽泣,其中一名女子道:“毕竟人家是知县啊,而且县里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好官,帮了大家不少忙呢……”
“好官什么好官?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你们知道他经常去吴大官人的宅邸吗?光是这个月就有好几次,官商勾结知道吗?听说他每次出来,都大包小包带着一堆东西,那肯定是贿赂他的钱财,否则还能是饭菜吗?!”孙姓汉子哼了一声,“现在他手下作恶,绝不能让他糊弄过去!”
“糊弄?我上任三月有余,有那件事情糊弄过?”刘多余的声音从大堂之后传来。
他的声音底气十足,双手负于身后,虽然没有穿官服,但该有的知县气度早就已经掌握七八分,全然不能让气势弱下去,否则真让人以为他这里是好拿捏的草台班子了!
孙姓汉子见刘多余,倒也没慌张,镇定自若地行了一礼,随后道:“既然刘知县说没有糊弄,那为什么凶手都抓到了,却迟迟不升堂呢?是不是要护短?”
刘多余缓步入内,幸好以前跟着刘敬刘相公吃了不少好东西,身形是一点都不矮,压了对方半个脑袋,也就压住了对方的气势。
不仅如此,刘多余甚至没有理他,反而是走到暗暗抽泣的那几名妇孺身前,沉声道:“几位,我知道你们非常伤心,也想将凶手绳之以法,不是我不想升堂,实在是案件还在调查之中,有一些必要的证据还没拿到手里……”
“什么证据,什么调查?这么多人亲眼看到的,还要查个什么?”孙姓汉子不耐烦道。
刘多余依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对着媒婆的亲属家眷说道:“县里出现如此凶案,我也非常痛心,你们放心,凶手我一定会惩治,你们家人的丧葬之事,我县衙也会出钱,只不过,尸体还需要在县衙停放几日。”
“停放?再过几日尸体都臭了,你们该不会是耍什么心思,准备毁灭证据吧?”孙姓汉子继续插嘴道。
刘多余只当是没听到他讲话,继续问道:“此外,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询问你们。”
“刘知县,我是阿莲的丈夫,有什么事情,你就问我吧。”一脸悲伤的男子开口道,他就是媒婆的丈夫。
刘多余点点头,这回他倒是看向那孙姓汉子了,凝视对方片刻后道:“本官问话,无关人等先行退下。”
“什么意思?我们也是死者亲属,我们怎么是无关人等了?!”孙姓汉子顿时怒道。
刘多余却没有回话,而是一脸冷漠地盯着孙姓汉子,直盯得对方心里发毛,孙姓汉子瞟了一眼上面的明镜高悬,方才干咳一声,退到了大堂之外的小院里,和他同行的那几名汉子也是相互看了看,紧随其后。
见这些人退出去,刘多余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果然不说话装高手也是颇为有效的,以往只要李玉熊在他身后一站,管你什么泼皮无赖,都能被吓退,现在只能勉强拿出点官威来了,他还真担心吓不住对方,总不能抬手就给人来一发袖箭吧?
为官之道,还是得以理服人呐!
刘多余重新将目光转回媒婆的丈夫,对他们刘多余的态度显然要和善许多,询问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妻子今日为何会在孙要家里?”
媒婆丈夫似乎是个木讷之人,加上妻子被杀,心情低落,所以在听到刘多余的问话后,还呆滞沉默了片刻,良久方才回过神来,答道:“孙要一直想让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家,自从上次的事情黄了以后,阿莲就又在帮孙小娘找人家,今日也是如此……”
这个回答倒也在刘多余的意料之中,媒婆阿莲会在孙要家中,自然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那,你妻子最近有见过牛二吗?”
“牛二?”媒婆丈夫又是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良久方才回答道,“噢,有的,也是自从上次,牛二便一直有来找阿莲,想让她再帮帮忙,看能不能挽回一下孙小娘,阿莲因为收了牛二的钱,就只能先答应着。”
“不对啊,我先前在公堂上判了让你妻子把钱退给牛二的,她没退吗?”刘多余疑惑道。
“……嗯……有啊,阿莲是要把钱退回去,但牛二不肯啊,而且固执地就是中意孙小娘,应该是这样的,对……”媒婆丈夫眼神有些游离,甚至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阿莲就想着这边先稳住牛二,那一边就赶紧把孙小娘嫁了,让牛二死了这条心,大不了重新给他牵线嘛,没错啊,我也觉得这样不错,阿莲一直都很聪明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说,牛二其实一直有在找媒婆帮忙,还想再找孙小娘试试,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执着,就这么喜欢孙小娘,可他们估计也没见过几面吧?
“刘相公,你一直问牛二的事,阿莲的死,难道和这件事情有关吗?应该无关吧?肯定无关的,对,不会有关系的吧,我觉得应该没关系……”媒婆的丈夫又像是在问刘多余,又像是再问自己。
刘多余眉头紧蹙,观察着媒婆丈夫的神态举止,虽然说话还算流畅,但看上去其实有一种临近崩溃的感觉,当初刘多余从那场劫杀中幸存下来时,也有一点这种状态,一开始非常冷静,然后就是不停地做噩梦,梦见那一晚,刘相公一直睁着眼看着自己……
“嗯,应该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需要完整的证据,你妻子为何在孙要家,也非常重要。”刘多余暂时没打算把其他事情说给这些死者家属听,也是觉得媒婆丈夫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听这些东西。
相比起来,旁边这几个会哭出来的妇孺亲眷,反而正常一些,至少能把心里的悲伤情绪发泄出来。
而他之所以要来见一见死者家属,也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现在牛二的动机、与三名死者的矛盾、本身的异常,这些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那么,只要找到他,审问一番,这案子也就可以破了。
不过,刘多余却一点都放松不起来,事情清晰得很,抓住牛二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了,可他就是放松不下来,尤其是看到媒婆丈夫这个精神状态,更是让他觉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一样。
“刘知县,刘相公……”媒婆丈夫眼神涣散地看着刘多余,“你会公正处理凶手的对不对?你会还阿莲一个公道的,对不对?”
刘多余眉头紧蹙,点点头道:“我会的,一定会的。”
“我可以再看一看阿莲吗?”媒婆丈夫问道。
刘多余想了想,转头对一直跟着不说话的周巡道:“你带他们去看一下……”
周巡面色一白,小声道:“刘相公……不是我不想啊,我……真晕血。”
“那就让吴虎兄弟带过去,记得看可以,但别让他们动尸体。”刘多余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他让杏娘去办其他事情了,哪会指望周巡这个废物点心。
周巡生怕再多说话惹了刘多余不高兴,当即点点头,带着媒婆的亲属往后堂去了。
看着这些人进去,刘多余方才把目光望向大堂外面那几个孙要的亲属,那个孙姓汉子早就不耐烦了,见到媒婆丈夫等人走进去,他也急不可耐地进来。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多余负手而立,一脸冷漠地看着走进来的孙姓汉子。
孙姓汉子闻言一愣,随后立刻板着脸道:“什么叫想干什么,当然是为我的兄弟孙要讨还公道啊!”
“别和我来这种虚的,你说谎的本事差到没眼看。”刘多余却哼了一声道。
“……你什么意思?”孙姓汉子瞪着眼道。
“我已经问过邻里百姓,你们姓孙的虽然是本地人,但人数很少,你和孙要的虽然是族兄弟,但关系很浅,平日里都极少来去,他妻子走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没去拜一拜,现在他死了,你倒是出现了,别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多余冷声质问道。
孙姓汉子嘴角一抽,刘多余能够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尴尬,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哼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还是劝你赶紧判案,惩治凶手,另外还有一点小事,那就是我兄弟孙要的屋舍还有一些田地,还有给我那侄女的嫁妆,那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可不能让你们给吞了。”
听到这里,刘多余也就明白过来,这个孙姓汉子,到底想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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