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刘多余眉头紧蹙,用布绑住了自己的口鼻,随后才与徐杏娘一起走进凶案现场。
周巡说他晕血,就不过来了。
刘多余便让陈二九在外面阻拦围观而来的百姓,自己进去查看现场,他也没有想到,前阵子还在公堂上争吵收聘礼之事的孙要一家,居然会被人灭门。
屋里的两具尸体,一个是孙要,一个是媒婆,而门外那个当时扑到李玉熊身上的女子,就是在公堂上说选刘多余的那位孙梅孙小娘。
“怎么样?”刘多余并不懂怎么看凶案现场,所以望向了徐杏娘。
“啊?你问我?”
很显然,徐杏娘也不懂,她又不是真的女捕头,对这种事情更是一窍不通。
刘多余心中顿感无奈,他们这些人里,估计也就只有李玉熊对这种场面熟悉一点,但他现在就是嫌犯,还能让他自己看自己的凶案现场?
其次便是徐五郎或者孙豹他们这些人了,但这几个人终究还是隐在暗处,没办法直接出面代表县衙行事,更不用说,就算真让他们来了,他们估计也和刘多余二人一样大眼瞪小眼。
要是宗泽在就好了……
反正遇到什么麻烦,丢给宗泽肯定是最优之解,他一定会给刘多余一个满意的结果,然而现在,终究只能靠自己了。
“看伤口,孙要是被人正面捅死的,媒婆是逃跑时被人从背后杀死,而外面那位小娘子,胸口插着的应该就是凶器了。”刘多余凑上来,只能挑最容易看出来的念叨了。
“这里看上去似乎有过打斗?”徐杏娘则是看着四周,她看不懂尸体,但是作为一名飞贼,擅长观察周遭环境。
“打斗?”刘多余眉头紧蹙,“凶手和他们打斗?”
“是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明显是有过争执,甚至这里还有匕首的划痕,看起来是这个孙要与对方进行过抵抗,但是面对手持凶器的凶手,孙要毕竟只是个寻常人,没练过武,不可能生还的。”徐杏娘指着周围的痕迹。
“感觉就算只到这里,都能看出来,这不可能是玉熊兄弟所为了吧?”刘多余摇摇头道。
徐杏娘点点头,这太明显了,如果是李玉熊的话,对付三个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甚至其中还有两名女子,根本就不用耗费多少力气,更不可能像那个目击者说的那样,李玉熊追杀孙小娘至屋外,杀完人还要追杀他这个目击者。
“还有一个更明显的事情。”徐杏娘指着地上的死者,“孙要、孙小娘还有媒婆……”
刘多余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最有可能的嫌犯,那个叫做牛二的汉子。
前阵子那个牛二把孙要父女以及这个媒婆告上公堂,说他们收了聘礼却又悔婚,把孙小娘重新许配给了另一家人,当时刘多余已经意思明确,把聘礼全部退还,随后重新婚配,让孙小娘自己选。
最后孙小娘选了刘多余的事情,他只当是一个玩笑了,可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发展出这个结果来。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凶手就是牛二,但是他确实是最具备杀人动机的一个,与孙要父女、媒婆之间存在直接矛盾,并且自认为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刘多余当时在公堂上也感觉到,牛二这个汉子几乎所有的话都在强调自己多么辛苦,多么努力,别人就是欺负他,也能佐证出,他的情绪其实一直在压抑着,当到了一定的零界点就会爆发。
以前刘多余跟着刘敬时,就遇到过好几次激情杀人的案子,也符合现在的情况。
不过,目前来说,这也只是推测,即便是以徐杏娘的眼力,也并没有在现场看到任何与之相关的痕迹线索。
“所以现在有两件事情当务之急,第一个自然是寻找能证明牛二是凶手的证据,或者凶手另有其人,第二个就是证明玉熊兄弟和这件事情无关了。”刘多余分析道。
“可是现在有目击者,他虽然没有真的看见玉熊老哥杀人,但孙小娘确确实实是死在他身前,他又浑身是血地跑出来,还被那么多人看见,光是方才说的那些,可服不了众。”徐杏娘摇摇头道。
“你说的这个我也明白,我没想过用这个去给他开脱罪名。”刘多余叹了口气,“幸好那张通缉令的事情没被传出去,否则的话,哪怕我们真给他找到了证据,众人说不定也不会相信。”
一个是平日里老实本分、努力做工的本地汉子,一个是灭人满门、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情是后者所为。
“这样,先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去牛二家中,如果他真是凶手,就不可能坐以待毙地留在那里,肯定是逃跑了,那就在那里找找有什么线索,如果他在……”刘多余眉头紧蹙,“要么就是他没打算跑,要么就是他确实不是凶手。”
徐杏娘点点头,立刻迈步出门,徐七妹应该就在附近,她比徐杏娘还喜欢看热闹,而且性格也更恶劣,肯定不会走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则是看着门外被席子盖起来的孙小娘尸体,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哪怕在与牛二的婚事上,孙要父女确实有些不地道,但他们也说明清楚,是信了媒婆的鬼话。
这种百姓之间的扯皮之事实在太多了,当时判决下来,三方明明都认可了,怎么后面又出现这种事情了呢?
而这位孙梅孙小娘,其实她也没什么做主的权力,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嫌贫爱富的也是孙要这个当爹的,孙小娘还能以死相逼吗?
更别说,孙小娘与这个牛二也根本不熟悉,倘若是两情相悦的话,案子反而好办了,刘多余也愿意成人之美,可实际上,两情相悦只存在于那些评书话本里,现实就是两个不认识的男女为了繁衍生息而在一起。
她在公堂之上说要选刘多余,这让刘多余在惊愕之余,也感觉到这小娘子有些可爱率真,或许也是在用这种办法来抗拒这场乱套的婚事。
她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用一个看似戏谑荒唐的选择,为自己的命运小小地抗争了一下。
“我会想办法还你一个公道的。”
刘多余又是叹了口气,出门让陈二九进来,一起把尸体抬出去,没了李玉熊,周巡也帮不上忙,这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来干了,早知如此,应该把吴虎从牢里拽出来帮忙的,反正也没人认识他。
之后就是先把尸体抬回县衙,他特意让陈二九跑去城墙那边找了几个工匠民夫,都是这段时日一起做工,算是信得过的人。
“听说了吗?这是那个大个子干的。”
“对,县里都传遍了,没想到啊,他平时看上去挺好的呀,到处帮忙,怎么就……”
“不好说,有的人就是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你积点口德吧,人家对我们挺好的。”
“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嘛。”
几名抬尸体的民夫一路上还在嘀咕,刘多余也只能当做没听见了,这种时候他确实不能表现得太过护短,不然容易落人口实。
待尸体送回县衙,只能临时放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他们之前之所以没有用上这间小屋,是因为看布置就知道这里是殓房,县衙地方小,但最基本的设施还是要有。
至少这段时日,都得先存放在此处,孙要父女自己家里确实只有两个人,不过县里还有亲眷,媒婆的家人倒是先前就已经来了,周巡早就去安抚了。
主要现在还涉及到凶杀,所以也只能等之后再行安葬。
遣散了那几名帮忙抬尸的工匠民夫,刘多余关上屋门,随后快步走向了牢房,此时此刻,李玉熊就被关在里面。
其实刘多余不明白,以李玉熊的身手,想跑绝对没问题,那些百姓根本拿他没什么办法,就像他从青州逃亡出来一样,大不了再跑呗。
然而,李玉熊最终确实束手就擒,被那些百姓押送到了县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多余也不好徇私,只能暂时将其收监。
走进牢房,吴虎正坐在牢房外面的椅子上,而李玉熊则是一言不发地坐在牢房里面的地上,看着如此情形,刘多余也觉得离谱,犯人在牢门外看着衙差是吧?
吴虎看到刘多余进来,当即点了点头,问道:“刘兄弟,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多余已经按照孙豹的要求,给吴虎摊牌了,只摊了名字这个牌,对方小激动了一下,直呼刘多余大骗子,然而后面就因为一起去劫道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先上去,帮我看着尸体,别让任何人动,我与玉熊兄弟有话要讲。”刘多余摇摇头,吩咐道。
吴虎眨眨眼,心想自己好像还是犯人啊,这么在牢里进进出出合适吗?不过他也没反对,点了点头便离开牢房。
李玉熊坐在地上,睁开双眼,望着刘多余,一言不发,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刘多余见状,气得直骂道:“你这厮不会跑吗?!他们又抓不住你!”
李玉熊愣了愣,他在牢里已经想了很多事情,也想过刘多余会来问话,当他确实没想到,刘多余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