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
西太平洋的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波涛突然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抚平。
海面如镜。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混合着引擎超负荷的轰鸣,从云层上方滚滚而来。
岛上的数千名外门弟子,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富豪大佬,纷纷抬头。
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艘通体赤红、伤痕累累的巨大飞艇,像是一头精疲力竭的钢铁巨兽,正艰难地破开云层。
而在飞艇的腹部下方。
悬挂着一根长达五千米、粗如摩天大楼的青铜巨柱。
巨柱表面锈迹斑斑,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甚至还在不断滴落着黑色的煞气。
它太大了。
大到飞艇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试图抓起大象的麻雀。
“轰隆隆——”
巨大的阴影投下,瞬间覆盖了整座龙神岛。
那种源自远古的压迫感,让所有人本能地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到了。”
飞艇指挥舱内,陈大龙扔掉手里已经熄灭的半截雪茄。
他站起身,走到舱门口,迎着狂风,俯瞰着脚下这座生机勃勃的岛屿。
“林微。”
“在。”
“计算落点。”
陈大龙指了指广场中央,那个刚刚被地脉灵气轰出来的深坑。
“把这根钉子,给我钉进去。”
“记住,要直。”
“歪了一寸,唯你是问。”
“是!”
林微眼中金光爆闪,双手在虚空中疯狂舞动,操控着飞艇的机械臂。
“脱钩倒计时:3,2,1……”
“放!”
“崩——!”
数根高强度合金锁链同时断开。
那根重达亿万吨的青铜巨柱,失去了束缚,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笔直地坠向龙神岛。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爆鸣。
柱身周围甚至燃起了红色的火光。
“我的妈呀……这是要沉岛吗?”
李半城吓得假牙都掉了,抱着脑袋往防空洞里钻。
“慌什么。”
陈大龙一步跨出舱门,身形如电,后发先至。
他悬浮在巨柱坠落的必经之路上,就在距离地面还有百米的位置。
他没有躲。
他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之中,那枚漆黑的骨钥爆发出一圈幽冷的黑光。
“给我——定!”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错位。
那根携带灭世之威的青铜巨柱,在触碰到黑光的瞬间,竟然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
下坠的速度骤减。
从一颗陨石,变成了一根缓缓落下的羽毛。
“轰隆……”
一声沉闷却并不剧烈的声响。
青铜巨柱的底端,精准无比地插入了那个直通地脉的深坑之中。
严丝合缝。
就像是这根柱子,原本就该长在这里。
“咔嚓!咔嚓!”
随着柱子归位,岛上的聚灵大阵瞬间沸腾。
那些原本铺设在地上的黑金符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地向着青铜柱蔓延。
黑金与青铜融合。
木灵心的生命能量与祖龙的怨气煞气交织。
“吼——!”
隐约间,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青铜柱上的锈迹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暗金色的本体。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变成了紫金色,不再流淌煞气,而是开始吞吐天地灵气。
原本笼罩在岛上的灵气漏斗,瞬间扩大了十倍。
方圆千里的灵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江河倒灌,疯狂涌入龙神岛。
“成了。”
陈大龙落在柱顶,脚下踩着那繁复的阵纹。
他感觉到了。
脚下的这座岛,活了。
它不再是一块死地,而是变成了一头蛰伏在海上的巨龙。
而这根柱子,就是龙的脊梁。
“小的们!”
陈大龙的声音通过青铜柱的增幅,传遍了整片海域。
“都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起,这根柱子就是龙府的‘定海神针’。”
“它立在这儿,龙神岛就是新的昆仑。”
“以后。”
陈大龙目光扫过下方那群热血沸腾的学生,以及那些满脸敬畏的外门弟子。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咱们这儿,就是天庭。”
“是——!!”
数千人的咆哮声汇聚成浪,震碎了海边的礁石。
楚狂提着刀,站在柱子底下,仰头看着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抢最硬的东西,立最大的规矩。
“老师。”
林微悬浮上来,落在陈大龙身后。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捧着那块从海底带回来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条极其规律的波纹曲线。
“柱子立起来后,那个信号……更强了。”
林微指了指头顶。
此时虽然是清晨,但那轮残月依旧挂在天边,惨白得有些刺眼。
“青铜柱不仅在吸收灵气,它还在……发射信号。”
“它在回应月亮。”
“回应?”
陈大龙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那轮残月。
以前没注意。
现在有了这根柱子做媒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月亮上,有一股极其阴冷、却又浩瀚无边的气息,正在注视着这里。
那不是死物。
那上面,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
“有点意思。”
陈大龙从兜里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他有些烦躁地把烟盒捏扁,随手扔下万丈高空。
“看来那个龟壳上写的‘月宫现’,不是吓唬人的。”
陈大龙转身,看着脚下这根直通云霄的青铜柱。
“这哪里是什么定海神针。”
“这分明就是一根天线。”
“咱们把电话线接上了。”
“电话那头的东西,估计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那怎么办?拔了吗?”林微问。
“拔个屁。”
陈大龙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身旁冰凉的柱身。
“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凭什么拔?”
“既然接通了,那就聊聊。”
“我倒要看看,这躲在月亮上的嫦娥,是不是也跟昆仑那帮老道士一样。”
“长了一副欠揍的脸。”
陈大龙猛地一挥手。
“传令!”
“全岛进入一级战备。”
“把从深渊之眼抢来的那些防空炮,全部给我架到这根柱子上去。”
“五千米的高度,正好是个天然的炮台。”
“不管上面下来的是什么。”
陈大龙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先给老子轰它一万炮。”
“如果不死。”
“那就抓下来,炖汤。”
……
与此同时。
华夏,昆仑山。
废墟之中,天机子跪坐在断壁残垣之间,头发散乱,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五十岁。
他看着手中那块已经碎裂的命魂玉牌。
那是属于昆仑历代掌教的信物,也是沟通“上界”的唯一凭证。
刚才,就在那根青铜柱落地的瞬间。
玉牌碎了。
里面传来了一道神念。
只有四个字,却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真界魁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天门……已崩。】
“完了……”
天机子惨笑一声,丢掉手中的碎片。
“他把天捅破了……”
“那些被放逐的怪物……要回来了……”
天机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东方。
那里,一根紫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即使隔着万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霸道至极的龙威。
“陈大龙啊陈大龙……”
“你以为你抢的是机缘?”
“你抢的,是催命符啊。”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剑。
“传令,昆仑所属,即刻下山。”
“去哪?”一名幸存的长老颤声问道。
“去龙神岛。”
天机子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去跪着。”
“求他收留。”
“这天下,除了那根柱子底下,已经没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