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玉虚峰在哀鸣。
那根深埋地底五千年的青铜巨柱,像是一颗生锈的獠牙,正在被陈大龙这把铁钳,硬生生地从昆仑的牙床上拔出来。
每拔出一寸,整座昆仑山脉都在剧烈颤抖。
岩石崩碎,雪崩如潮。
那些悬浮在云端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失去了地脉灵气的支撑,像是一块块失去了磁性的废铁,接二连三地从天上坠落,砸在山谷中,腾起漫天烟尘。
“疯了……彻底疯了……”
天机子瘫坐在碎裂的广场上,看着那根不断上升的巨柱,眼中满是灰败。
“那是祖龙的怨气啊!那是积攒了几千年的尸毒!一旦失去了压制,这方圆千里都会变成死地!寸草不生!”
“陈大龙!你想死别拉着昆仑陪葬!”
几位太上长老也崩溃了,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往外围逃窜。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大龙,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地穴边缘,狂风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但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陪葬?”
陈大龙单手扣住青铜柱上那个巨大的“封”字,掌心之中,那枚漆黑的骨钥正在疯狂发烫。
“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把黄金当毒药,把龙肉当砒霜。”
“既然你们不敢吃。”
陈大龙猛地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就别怪我独吞了。”
“给我——起!!”
“崩——!!”
最后一声脆响,仿佛是某种天地枷锁被崩断的声音。
那根长达五千米的青铜巨柱,终于彻底脱离了地底的束缚。
“吼——!!”
地穴之下,那股被压抑了数千年的黑色煞气,失去了最后的阻碍。
它化作一条通体漆黑、长着九颗头颅的怨气狂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咆哮着冲天而起。
天空瞬间黑了。
原本还是白昼的昆仑,此刻被这股浓郁的怨气遮蔽得如同极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几千年来死在这根柱子下的生灵发出的腐烂气息。
“完了……全完了……”
天机子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种级别的怨气爆发,就算是元婴巅峰,沾上一口也会瞬间化为脓水。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天机子颤抖着睁开眼,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那条刚冲出来的怨气黑龙,还没来得及肆虐,就被一只手——一只覆盖着紫金龙鳞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
陈大龙。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上了半空,整个人悬浮在那条黑龙的七寸之处。
他身后的紫金龙影暴涨到了千丈大小,张开巨口,对着那条不可一世的怨气黑龙,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龙头被咬碎。
“吸溜——”
陈大龙猛地一吸。
那漫天的黑色煞气,就像是遇到了强力抽油烟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疯狂地涌入陈大龙的口中。
“咕咚。”
陈大龙喉结滚动,直接咽了下去。
他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漆黑色,血管暴起,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皮下乱窜。
那是怨气在反噬。
“哼。”
陈大龙冷哼一声,手中的骨钥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镇!”
“嗡——”
骨钥爆发出一圈幽光,那是来自远古真神的权柄。
原本狂暴的怨气,在这股权柄面前,瞬间变得温顺如绵羊,被迅速分解、过滤,化作了最精纯、最原始的能量。
“味道有点冲,不过……”
陈大龙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眼里的紫金光芒亮得吓人。
“劲儿是真大。”
他低下头,看着下方那群已经看傻了的学生。
“小的们!”
“肉我吃了,汤给你们留着!”
“这可是几千年的老火靓汤,喝了这一口,以后这天底下的毒,你们都能当水喝!”
“接好了!”
陈大龙双手结印,对着下方猛地一按。
“龙血——反哺!”
“轰!”
从他体内,喷涌出二十四道紫黑色的光柱。
那是经过他身体过滤、融合了龙血金身的“祖龙精华”。
光柱精准地笼罩在楚狂、胖子等二十四名学生的身上。
“啊——!!”
楚狂发出一声痛苦却又极其亢奋的嘶吼。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疯狂蠕动,皮肤表面的暗红色图腾像是活了过来,竟然开始向外生长,化作了一层实质般的骨质铠甲。
胖子的身体直接**了一圈,手中的“荆棘壁垒”盾牌竟然与他的手臂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红毛的头发变成了纯粹的紫色雷霆,双眼之中喷吐出两道电光,直接击穿了旁边的岩石。
这是一场集体的进化。
一场从“人”向“非人”的跨越。
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道光柱消散。
广场上,再也没有了人的气息。
只有二十四头浑身散发着洪荒凶气的怪物,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
他们的实力,硬生生从大宗师初阶,拔高到了大宗师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那层“凡俗”的天花板。
“嗝——”
胖子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黑烟。
他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鳞片的大手,用力一握。
“砰!”
空气被捏爆。
“老师,这玩意儿……太顶了!”胖子一脸憨笑,却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凶狠,“我现在感觉能把这座山给搬走!”
“搬山?”
陈大龙从空中落下,踩在那根横倒在地的青铜巨柱上。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特。
原本的练功服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的上半身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祖龙怨气留下的痕迹,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更像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这山已经废了,搬它干嘛。”
陈大龙踢了踢脚下的青铜柱。
“这根钉子,才是好东西。”
“五千年的‘首山赤铜’,又在祖龙的血里泡了几千年,早就通灵了。”
陈大龙转过头,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昆仑道士。
“林微。”
“在,老师。”
林微此时的状态最为诡异,她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无数个金色的数据符文,那是她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解析出来的上古阵法模型。
“把这根柱子给我打包。”
“这玩意儿太长,飞艇装不下。”
陈大龙指了指那艘停在旁边的“龙舟”号。
“把它挂在飞艇下面。”
“咱们拖回去。”
“这东西立在龙神岛,以后谁敢不经通报就飞过我的领空,这根柱子就会教他做人。”
“是!”
林微手指一点。
飞艇下方的机械臂伸出,射出几根高强度的合金锁链,死死扣住了青铜巨柱的两端。
“起——”
引擎轰鸣。
那根重达数十万吨的青铜巨柱,被硬生生地拖了起来。
随着柱子离地。
原本灵气氤氲的昆仑山,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草木枯黄,灵泉干涸。
这座号称万山之祖的圣地,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凡俗。
“你……你毁了昆仑……”
天机子看着这一幕,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几千年的基业,就在这一天,被人连锅端了。
甚至连锅底灰都没剩下。
“毁?”
陈大龙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是用指尖那缕黑色的怨气之火点燃的。
他深吸一口,走到天机子面前。
居高临下。
“老道士,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这根柱子本来就不属于你们。”
“它是用来锁龙的,不是用来给你们当奶瓶的。”
陈大龙伸出手,拍了拍天机子的脸颊。
“现在,龙醒了。”
“奶瓶我也拿走了。”
“你们要是想活命,就得学会自己找食吃。”
陈大龙转身,大步走向飞艇。
“小的们,回家!”
“这昆仑山上太冷,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咱们回去,把这根柱子竖起来。”
“以后,龙神岛就是新的昆仑。”
“是!”
二十四名学生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天上的残云。
他们提着刀,扛着盾,簇拥着那个如魔神般的男人,登上了飞艇。
“轰隆隆——”
飞艇升空。
拖着那根长达五千米的青铜巨柱,像是一条钢铁巨龙,在昆仑众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
和一群失去了信仰的弃徒。
天机子跪在废墟中,看着那远去的黑点,突然惨笑一声。
“变天了……”
“这天下的修真界……从此以后,只有一条龙了。”
……
飞艇上。
陈大龙坐在指挥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那是刚才强行吞噬祖龙怨气的后遗症。
那股力量太庞大,太驳杂,即使有骨钥镇压,也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他是狼群的头狼。
“老师。”
林微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刚才雷达扫描显示,那根柱子拔出来之后,下面的地穴并没有闭合。”
林微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而且,从那个洞里,传出了一股奇怪的波动。”
“不是灵气,也不是怨气。”
“更像是……”
林微顿了顿,调出了一张声呐图谱。
屏幕上,那是一条极其规律的波纹。
“像是某种信号。”
“信号?”
陈大龙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热茶入腹,稍微压制了一下体内翻腾的煞气。
“发给谁的?”
“不知道。”
林微摇了摇头。
“但我追踪了信号的指向。”
她伸出手,指了指头顶。
不是天空。
而是星空。
“它指向了月亮。”
陈大龙的手一顿。
茶杯里的水微微荡漾出一圈涟漪。
他抬起头,透过飞艇的舷窗,看向那轮高悬在夜空中的明月。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也格外的冷。
“月亮么……”
陈大龙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光。
他想起了须弥戒里,那一块残破的龟甲上,刻着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天门断,月宫现。】
“看来,咱们拔掉的不仅仅是一根钉子。”
陈大龙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咱们好像,不小心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不过……”
陈大龙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管他是月亮还是太阳。”
“只要敢挡路。”
“老子一样给他射下来。”
“传令!”
“全速回岛!”
“我要用这根柱子,给龙神岛布一座‘锁天大阵’!”
“不管接下来要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