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带着主仆四人穿过几条廊道，来到一块空旷的露台，然后拐了个弯，再往前走一会，便来到北厢房。
北厢房有好几个院子，澄明带着大家经过两个门前种着柏树的院子，来到一个种着木槿花的院子门口。
“这里就是尘水师父和观澜师父的院子了，他们住在一块。”澄明转头对罗韵和万阅说了一声，接着他走上去用力扣响木门，空中响了三声，大声喊道：“尘水师父！有贵客求见！”
在等尘水开门的过程中，澄明侧身对罗韵和万阅聊起来，“一般情况下，寺院里若无功课和外客来祭拜水神佛，尘水师父都会待在院子里念佛和抄写佛经。”
万阅看着周围空旷的道路，想到昨天来应水寺的人数。
白日里，万阅在应水寺只遇见十几个人，而留宿的人只有昨晚在梵音殿的几个人。他提出疑惑：“我见昨日来应水寺上香的人并不多，是因为应水寺地处偏僻，所以来这里上香拜佛的人比较少吗？”
澄明摇头，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应水寺只有初六、十六、廿十六才会敞开大门，百姓在这几个日子才能来应水寺上香拜佛。只有这几天的应水寺香客不断，每当这些时候梵音殿挤满了人，尘水和观澜几个师父需要接待香客，甚是忙碌。”
罗韵听到澄明的话，她看了一眼万阅，指了指自己和他，问澄明：“那我们来应水寺不受何时何日的限制吗？今天不是初六。”
“你们是贵客，当然没有限制。”声音是从门里传出来的，尘水打开门走出来。
尘水身上穿着灰色布衣，文案图样带点灰蓝色，仔细看能看出这些蓝色纹样是由车马、人物和动物组成。
一时间，罗韵没有认出他就是昨晚那个‘施法’的僧人。
因为今天的尘水穿得简单朴素，若是没有剃发，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气质沉闷，不像昨晚穿上金红色袈裟般庄重神圣。
看着尘水的这件常服，罗韵忽然想起观澜，昨日观澜也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衣裳。
“宫中下令，为防止平民冲撞到贵人，特意下令让平民在规定的日子才能来应水寺上香拜佛。但这项规定不包含罗小姐和世子这样的人，朝廷贵族之人日日都可以来应水寺。”
尘水神色平常地解释一番后，问道：“阿弥陀佛，不知罗小姐和世子来找贫僧所为何事？”
“师父好。”罗韵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她瞥了一眼尘水的衣服，然后看着他的脸，笑道：“尘水师父的这件衣服和昨天观澜师父穿的一模一样。”
尘水看着罗韵，眼神藏着一份不明的情绪，久久不语。
他看到罗韵旁边的万阅，才回过神来，说：“我和他是兄弟，未出家前，家里人给我们缝制相同的衣服自然也不出奇。”
兄弟？
罗韵和万阅同时产生纳闷，快速看向对方一眼。
昨日上午，万阅都跟观澜待在一起，他对观澜的脸有很深的印象。若把观澜和尘水的脸放在一起，除了脸型相似，其余的地方不是很像。
万阅看着尘水的脸，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也接受这样的情况，“是吗？我倒是看不出来观澜师父和尘水师父是兄弟。”
“是的。”尘水没有过多强调，他对澄明说道：“澄明，你先回去吧，别让习川一个人打扫大殿。”
“是，尘水师父。”澄明对尘水做了一个拜佛的动作，最后听话离开。
尘水看见澄明走到柏树下，他对罗韵和万阅做了一个请人的手势，“若二位贵客不嫌弃，尘水请两位进来谈话。”
罗韵听到尘水让他们两人进去，她两只手分别指着冬月和苏典，问：“他们可以进去吗？”
尘水盯着罗韵看了一会，视线不由自主往她的眼睛上看，他看着罗韵问完不说话，眼带微笑等着自己的回答。
随后，尘水看了眼苏典和冬月，笑道：“当然，这二位也可以进来。”
听到这话，罗韵带着冬月先进门，万阅和苏典紧跟其后。
万阅留意到尘水看向罗韵的眼神有几分不同，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尘水的表情，但他神色平静，只有眼神偶尔透露出一些对罗韵的好奇。
或者说，那眼神里的东西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而产生的好奇，而是关注。
跟他关注尘水不同，他是有目的的观察尘水。而尘水对罗韵的关注是不自觉的，且还有些不经意，连尘水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尘水把人请进来，然后把大门随手带上，并没有把门合拢。他行到两人身侧，问：“屋舍简陋，还望世子、小姐不嫌弃。”
“这院子里只有两间屋子吗？”罗韵看向关着门的那一间房间，“这间就是观澜师父的屋子吧？你知道他昨晚遇到刺客了吗？”
尘水回答道：“是，这是观澜的房间。贫僧也是今早才知观澜昨晚给四皇子送祈福粥时遇到刺客。”
听到尘水的回答，罗韵盯着观澜的房间，想起昨晚的情况。
若徐昭欢说的是真的，那目前来说，观澜是最可疑的。
但观澜为什么要给四皇子下毒呢？
难道真的被人收买了？
罗韵再次看了眼尘水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布料看起来比较陈旧，应当有些年头。
“师父身上的衣服图案看起来很特别，不知是什么图案？”
罗韵看着这些复杂的图案，一件衣服上几乎全是灰白色、灰蓝色的刺绣，感觉做这件衣服的人肯定要花上要几个月的时间，感叹道：“也不知是师父哪位家人缝制的，手这么灵巧！”
尘水听到罗韵夸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低头看着衣服上的针线，心底里涌上一些往事，不免感到悲怀，“这是田猎纹，是由我的姐姐缝制。”
他看向罗韵，语气温和，轻声一笑：“贫僧未出家前住在猎虎村，这种图案在猎虎村很常见，没什么特别的。”
“猎虎村？”苏典惊讶道，“听闻猎虎村的男人都会打猎，且一人可敌一虎！”
尘水点头赞同，“没错，猎虎村以猎杀老虎出名，故得此名。”
苏典想起世子府的管家说起猎虎村的故事，其中，管家浓墨重彩地讲了圣上亲临猎虎村射虎的故事。
“没想到师父是来自猎虎村。听闻当今圣上可曾经去过那呢！还嘉奖了当地的猎虎勇士，赐予猎虎勇士弓箭和百金。”
听到苏典这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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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尘水并没有因为圣上去过自己的家乡而与有荣焉，反而变得沉默起来，简单回应道：“是的。”
“罗小姐、世子，不知二位来找贫僧何事？”寒暄了半天，尘水回归正题。
尘水看着两人，细心询问：“可否需要单独跟贫僧讲？”
罗韵摆摆手，抢先说道：“不用、不用。我说的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情，世子不用回避。”
尘水沉默半会，说：“好，罗小姐找贫僧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罗韵和万阅相似一眼。她看见万阅朝她点头礼貌笑了一下，在示意让她先说。
罗韵从来应水寺的缘由开始说起，真假参半地道：“我因为不小心掉进河里，身子感到不适，整晚都在做噩梦。府中长辈怕我是被水中鬼魂附身吸走阳气，故把我送来应水寺驱逐阴祟。”
接着，罗韵把对澄明说的话又复述一遍说给尘水听，“昨晚师父给我施法过后，我忽然全身舒适，也不做噩梦了，这才来感谢师父为我除祟。”
说完，罗韵向尘水低头一拜，用行动表示感谢。
“这是贫僧应该做的，罗小姐不必客气。”尘水合掌低头，“阿弥陀佛。”
“还是要多谢师父。”罗韵客气道。
尘水见罗韵是为了感谢自己而来，他看着万阅，问道：“世子是找贫僧何事？”
“我是在梵音殿碰见罗小姐，听闻罗小姐要去找师父，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万阅先解释自己为何和罗韵一起过来，然后接着说：“昨日我跟观澜师父聊得正开心，今日本想找他继续闲聊，想让他带我逛完应水寺昨日没有逛到的地方。”
万阅望着尘水，面色凝重道：“因为刺客突袭，钟侍卫说观澜师父与刺客有直接接触，且是他亲手送粥给四皇子，朝廷怀疑是他给四皇子下毒。所以，丞相大人囚禁了观澜师父，让侍卫严加审讯他，暂时不让任何人与他见面。”
罗韵听到囚禁一词，心里有些猝不及防，转头匪夷所思地看万阅一眼。
明明钟鹰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朝廷那边认为是徐昭欢下的毒，而观澜是被人当靶子使了。万阅这样换词、换个说法，毒杀四皇子一事显得观澜的嫌疑巨大，还把仇恨放在邹潭凛头上。
果不其然，尘水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一沉，“不可能。”
“不可能是观澜下的毒，分明就是逃跑的刺客干的。指定是有人暗中盯上了祈福粥，偷偷下了毒药，刚好是观澜送给四皇子，让人误以为是他做的。”
“这么愚蠢的栽赃手法，丞相大人怎么会相信！”
提到丞相，尘水心中有一份怒气，他盯着万阅，想问询他更多的消息。忽然，他看见门口出现一双黑色靴子，尘水发觉到什么，心底发冷。
尘水控制住自己情绪，语气由一开始的惊慌到现在平静下来，“总之，观澜不会做这样的事。”
紧接着，尘水望着万阅，一字一句道：“应水寺受贵妃娘娘庇护，每年贵妃娘娘都会给应水寺下发食物、布料等补给。应水寺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念贵妃恩赐，感激贵妃还来不及，观澜怎么会去伤害她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去毒杀四皇子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