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凌晨,孔栩把凉透的晚餐收拾好,洗过碗,然后回房间收拾屋子。
黑色的立式钢琴靠着窗户,庄严而美丽,孔栩轻轻抚摸了一下琴键,随即盖上琴盖,毫不留恋地挪开视线。
他把必备的生活用品装进包里,又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冬装。
床底下的箱子东西太多,他费劲地拖出来,翻找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非要带走的。
泛黄的竹笛静静地躺在纸箱里,这是孔栩四岁那年,何斯清带他出门玩,在某个景区给他买来玩的,后来笛膜老化,吹不响,他就把竹笛收了起来。
何斯清很少送他与钢琴和学习无关的东西,孔栩把竹笛一并塞进鼓鼓囊囊的书包,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房间里有他珍藏的乐谱,翻看许多遍也不厌倦的书籍,小学初中的课本和笔记。
都带不走了。
他也都不要了。
何斯清让他联系孔嘉年,以后去他那里住,但孔栩没有找孔嘉年,他没有找任何人,而是独自一人打车去了公司宿舍。
风太冷了,空气里弥漫着鞭炮与烟花燃放之后的硝烟味。
大年三十,不,已经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家家户户都在团圆,他在风口里站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晨光熹微之际才有车过来载他。
司机师傅觉得乘客有些奇怪,他落座报了地址后,就把自己紧紧地团成一个球,动也不动。
想询问几句,这大过年的,师傅又怕惹上什么麻烦,一路上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孔栩拖着行李进入了产业园区,四周没有一个人,连平时总打瞌睡的看门老大爷也不在。
公司大门紧闭,好在孔栩有把钥匙,他打开门,径直去二楼宿舍放下行李,发现灯不亮,又来楼下把电源总开关打开,回去洗了个热水澡。
他浑浑噩噩的,控制着大脑不要去思考任何事,头发随便擦了擦,就往邱以星的床上一躺。
邱以星的被子有邱以星身上清新好闻的气味,孔栩抱紧被子,像是抱紧了邱以星。
他这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时,天昏地暗,四周安静地出奇,他一时间无法分辨自己在什么地方。
屋子里漆黑一片,他困意全无,过了一会儿,暂时遗忘的记忆像是电影一样在脑中缓慢播放。
冷掉的食物,何斯清面无表情的面孔,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他都想起来了。
孔栩使劲敲着头,好疼,钻心地疼,他恨不能把脑子剖开,把令他感到疼痛的东西取出来。
又过了片刻,孔栩猛地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他打开墙壁上的灯光开关,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房间。
孔栩又突然将开关关掉,屋里又重新被黑暗包裹。
他反反复复神经质地关灯开灯,一遍又一遍,随后他不信邪似的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将音量放到最大,茫然地看着进度条从开头到中间,再到结束,跳到下一首,下下一首。
孔栩惊恐地将手机砸向墙壁,手机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上。
整个世界安静极了,所有的声音仿佛被谁关进了密不透风的黑匣子。
他光着脚踉踉跄跄冲向隔壁的音乐教室,掀开钢琴琴盖,使劲按着琴键,指尖疼得如同针扎,又抓起鼓槌敲架子鼓,直到把鼓皮敲裂。
孔栩扔掉鼓槌,对着空气大声狂叫,都是无意义的字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空心的机器,只有巨大的不正常的轰鸣在持续震动。
叫到他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孔栩才惶惶然地瘫倒在地,他握紧拳头,盯着地面出神。
他想,声音呢?我怎么听不到声音了?
孔栩不敢细想,抱着自己蜷缩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他满心恐惧地想,或许过一会就好了,只是个噩梦,我会醒过来的。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那扇门,下巴垫在胳膊上,他不敢闭眼,不敢动,找到另自己安心的姿势就仿佛石化一般,除了会呼吸,看不出他还是个活物。
时间久到好似停止流动,那扇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孔栩瞪大眼睛,心跳加速,整个人发着抖,扑了过去。
“邱以星,”孔栩嘶哑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邱以星!”
邱以星连忙伸手接住他,孔栩的身体轻飘飘的,短短几天不见却瘦了很多,他的手掌按在他后背凸起的脊椎,不停地抚摸他的后背,安抚他说:“发生什么事了,慌成这样?项姐说楼下巡逻的看见公司的灯亮着,屋子里一直发出吵吵闹闹的声音,以为闹鬼,给她打电话,她看监控才知道你来了,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啊?”
孔栩什么都听不见,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抓住邱以星,他听不到,只能靠眼睛看,靠手触碰,他死死地抱紧邱以星,大口大口地喘息,话密密匝匝地排在舌尖,他搞不清楚到底要说哪一句,意识混乱地大声说:“邱以星,邱以星,是你对吧,你来了,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
他听不见,只能感受到闷闷的震动,这时才感觉到嗓子很痛,他揉了揉喉咙,又抬手使劲砸向自己的头。
邱以星一把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暖,神情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孔栩极为努力地辨认,很快眼前朦胧一片,眼泪流到了下巴:“我听不见了……邱以星,我成聋子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邱以星一顿,手掌抹掉孔栩的眼泪,把他按到琴凳上坐下,拿出手机飞快在备忘录里打字,孔栩不让他离开,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
邱以星打好字,放孔栩面前给他看:没事,去医院看看就好了,你外套呢,把衣服套上,我们马上走。
孔栩仰头望着邱以星:“在床上。”
邱以星转身去拿外套,谁知孔栩猛地尖叫一声,再一次死死搂住邱以星的腰,大声喊着:“你别走。”
邱以星便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起回宿舍拿外套。
宿舍的灯还亮着,地面上有孔栩摔碎屏幕的手机,他也一并拾起,按亮后发现还能用,就把手机揣孔栩外套兜里,展开外套,让孔栩套上。
孔栩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再不能受到丝毫刺激,邱以星把他长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只剩下小半张脸,眼睛又红又肿,发丝凌乱,邱以星心乱如麻,将外套帽子给他套得严严实实,这期间孔栩动也不动,眼睛圆溜溜地随着邱以星的动作而转动。
邱以星带孔栩到医院挂急诊,全程孔栩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邱以星,医生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对邱以星说:“器官没什么问题,都是正常的,我建议你们去做个心理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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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认为他这个情况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患者可能之前受过刺激,”医生说,“如果遭受巨大的打击和刺激,会出现暂时性失聪,后期会慢慢恢复的。”
邱以星看了孔栩一眼,他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怕邱以星突然消失不见。
“或者你们先回家先观察观察,”医生说,“一般二十四小时之内情况会缓解,让患者不要太焦虑,先好好睡一觉。”
“好的,谢谢您。”邱以星牵着孔栩站起身,孔栩很乖地起来,紧贴邱以星的手臂,离开诊室。
邱以星给孔栩打字:医生说你耳朵没有问题,你不要担心,他说你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回去休息一下就会听见了。
孔栩点点头,在外面他不想说话,把邱以星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一路默默地走。
他也察觉到了,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了一些不太真切的动静,离开医院后,那种生活在真空里的窒息感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医生给他开了一些润喉的药,他说话没有问题,只是扁桃体充血,他一开口就会疼。
回程路上他给邱以星打字,问他:邱以星,如果我真的听不见了怎么办?
邱以星平静地回复他:那我们可以多学一门语言了。
孔栩:手语吗?
邱以星点点头:没错,想想还挺酷的。
孔栩仍然是沉闷的样子:一点也不酷,听不到声音好可怕。
邱以星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了你没事,现在点不到外卖了,回去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好不好?
孔栩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吸引走了:你也会煮饭?
邱以星:我一直都会,我很小就自己煮饭吃,你想吃什么?清淡一点的吧。
孔栩:你都决定好了,还要问我。
邱以星笑笑:就是问问,不一定照做。
孔栩胳膊肘捅了一下邱以星。
邱以星来之后,他感觉好了很多,空旷无声的世界不再冷冰冰的,而是有了温度。
为什么每次他痛苦狼狈的时候,邱以星都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孔栩一直跟着邱以星,邱以星在厨房忙活,他就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呆着。
因为屋子早就断水断电,导致冰箱里的东西被清理干净了,柜子里只有几包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连个鸡蛋都没有,为了营养均衡,他去阳台把陆笑蓉种的一盆樱桃萝卜摘了半盆,又摘了几把生菜,剪了一把小葱。
三更半夜,邱以星给他煮泡面吃,他把剩下的几包面全倒进锅里,又将火腿肠都下进去,厨房里热气氤氲,暖融融的,孔栩靠着墙壁,一眨不眨地看着邱以星。
邱以星见桌上还剩三个果冻橙,做了一道樱桃萝卜沙拉当泡面的配菜。
上次吃饭还是在昨天,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他早已饥肠辘辘,之前因为太过恐慌没顾得上饿,此时在极致的安静中,诱人的喷香往他鼻子里直钻,孔栩的肚子咕叽咕叽作响,邱以星不自觉勾起嘴角,又笑了:“马上就好。”
孔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好看,好看到耀眼的程度了。
是光线的作用吗?
孔栩开口说:“邱以星,你别笑,你一笑我觉得更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