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日常与暗流
凌晚在青云山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鸟鸣,是山间灵雀叽叽喳喳的吵闹,混着远处演武场上弟子晨练的呼喝声,还有厨房飘来的米粥香气——人间烟火气,俗世喧嚣声。
她睁开眼睛,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盯着帐顶绣着的云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身体还有些虚,丹田空荡荡的,经脉里流淌的也不是熟悉的灵力,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绵长的力量——心念之力,或者按《仙凡诀》里的说法,叫“道元”。
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原本体内奔涌的是一条湍急的江河,现在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湖泊。
水少了,但更深了。
凌晚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晨光正好,洒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
那棵父亲生前种下的桃树又开花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有几片飘进窗来,落在她的掌心。
三年了。
从父亲离世,到她浴火重生,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修真界发生了太多事。
天门会余孽被清剿殆尽,铁玄、玄镜那些叛徒被废去修为,关押在青云山的地牢里。
各宗门在新生之阵的滋养下逐渐恢复元气,龙族、妖族与人族的往来也日益频繁。
表面上,一片祥和。
但凌晚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家主,您醒了?”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声音。
“嗯,进来吧。”
侍女端着温水、毛巾和洗漱用具进来,动作轻快利落。
她叫小梅,是凌家旁系的孩子,今年才十六岁,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小蝶姑姑特意挑了她来伺候,说是“看着喜庆,能让人心情好点”。
“小蝶长老说,今天上午各宗门代表要开例会,请您务必参加。”
小梅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还有东海龙族送来了一批深海珍珠,说是给您的生辰贺礼——虽然您生辰还有两个月,但敖烈龙王说提前送过来,怕到时候忙忘了。”
凌晚用毛巾擦了擦脸:“龙族那边最近怎么样?”
“听说挺好的,”
小梅叽叽喳喳地说,“敖烈龙王回去后整顿了龙宫,把那些跟着敖战长老造反的都处置了。
现在东海可太平了,连海妖都很少闹事。对了,龙族还派了一支商队来中原,说要和人族通商呢。”
通商。
这个词放在三年前,简直不敢想象。
龙族向来高傲,认为人族是“陆地爬虫”,如今却主动提出通商,可见新生之阵带来的改变,比想象中更大。
“妖族那边呢?”
“妖族大长老前些日子来信,说南荒那边有几个部族闹矛盾,为了一块灵田打起来了。
不过大长老已经调停好了,还说等忙完这阵子,要带妖族年轻一辈来青云山交流学习。
”小梅说到这儿,眼睛亮晶晶的,“家主,到时候我能去看看吗?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妖族呢!”
“可以,”
凌晚笑了笑,“不过别被吓到,有些妖族化形不完全,还保留着兽类特征。”
“我才不怕呢!”
小梅挺起胸脯,“我可是凌家的人!”
凌晚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小梅这一代,是在和平中长大的。
他们没有经历过暗星阁的恐怖,没有亲眼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甚至对天门会的了解,也只停留在长辈的口述里。
这是好事,也是……隐患。
“家主,早饭准备好了,在小厅。”小梅收拾妥当,退了出去。
凌晚换上一身素雅的青色常服——不是家主袍,就是普通的修士服,只在衣襟处绣了一个小小的炉鼎图案,代表凌家。
她现在不太喜欢穿那些华丽的服饰,太招摇,也太沉重。
小厅里,小蝶已经等在那里了。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清粥,小笼包,腌黄瓜,还有一小碟桂花糕。都是凌晚小时候爱吃的。
“姑姑早。”凌晚在她对面坐下。
“早,”
小蝶看着她,眉头微皱,“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只是睡得浅。”
凌晚端起粥碗,小口喝着。粥熬得很糯,加了灵米和莲子,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心念之力的修炼急不得,”
小蝶给她夹了个小笼包,“明镜长老说了,你这种状态至少要持续三年,才能稳固下来。这三年里,尽量少动武,少耗神,知道吗?”
“知道。”凌晚点头,但心里苦笑。
少动武?少耗神?现在这个局面,怎么可能。
“对了,”
小蝶想起什么,“昨天夜里,山下来了一队人,说是从北原来的,要见你。”
“北原?”凌晚放下筷子,“什么人?”
“自称是‘拓跋遗族’,”
小蝶神色严肃,“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叫拓跋野,说是拓跋战的直系后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一直在北原深处隐居,直到最近才听说拓跋战先祖的事,特意赶来青云山。”
拓跋遗族。
凌晚心中一动。
九大世家中,拓跋家是最神秘的。
当年全族精英随拓跋战战死北原,本以为传承已绝,没想到还有后人幸存。
“他们现在在哪儿?”
“安排在客院了,”
小蝶说,“我让凌风去接待,先探探底细。不过看那拓跋野的样子,不像是来投靠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讨债?”
“嗯,”
小蝶点头,“他开口就问‘破军剑在谁手里’,还说那是拓跋家的传承之剑,理应归还。”
凌晚沉默片刻。
破军剑确实在她这里。
北原一战结束后,她将剑带回青云山,一直收在祖炉殿里。
不是不想还,是不知道该还给谁。
现在正主来了。
“吃完饭我去见见他。”凌晚说。
“我陪你。”小蝶不放心。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凌晚摇头,“如果是来讨债的,人去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早饭匆匆吃完。
凌晚没有立刻去客院,而是先去了祖炉殿。
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值守弟子在门口打坐。
她走进去,看到祖炉静静悬浮在殿中央,炉身散发着温和的金光,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破军剑就放在祖炉旁的剑架上。
凌晚走过去,握住剑柄。
剑身冰凉,但很快传来熟悉的温热感——那是血脉共鸣。
虽然她不是拓跋家的人,但破军剑已经认她为主,彼此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你要走了吗?”她轻声问。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
凌晚叹了口气,将剑从架子上取下。
该还的,总要还。
客院在青云山南侧,是一片独立的院落,专门用来接待外来宾客。
凌晚走到院门口时,正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们凌家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先祖的遗物据为己有,还有理了?”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洪亮,带着北原人特有的粗犷。
“拓跋兄误会了,”
是凌风的声音,不卑不亢,“破军剑是凌家主在北原战场上所得,当时拓跋战前辈已经陨落,剑是无主之物。凌家主将剑带回,妥善保管,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笑话!那是我拓跋家的传承之剑,就算先祖陨落,也该由拓跋家后人继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保管了?”
“拓跋兄……”
“少废话!叫凌晚出来!我要当面问她!”
凌晚推门而入。
院子里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凌风带着几个凌家弟子,另一边是七八个穿着皮毛服饰的北原人,个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为首的年轻人更是虎背熊腰,一脸桀骜。
“我就是凌晚。”她平静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拓跋野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概没想到传说中的凌家家主,会是这样年轻、瘦弱的女子。
“你就是凌晚?”
他语气依然不善,“破军剑呢?”
凌晚举起手中的剑:“在这里。”
拓跋野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还来!”
但凌晚手腕一转,剑锋斜指地面:“还你可以,但有几个问题,我想先问问。”
“什么问题?”拓跋野皱眉。
“第一,你们拓跋家既然还有后人,为什么这三千年来从不现身?
第二,北原一战,拓跋战前辈以全族性命封印圣主,如此壮举,你们作为后人,为何直到现在才来祭拜?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你们怎么证明,自己真的是拓跋家后人?”
空气瞬间凝固。
拓跋野身后的几个北原人怒目而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凌风等人也立刻戒备,气氛剑拔弩张。
但拓跋野却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是那种带着赞许的笑。
“好,问得好。”
他拍了拍手,“不愧是能击败圣主、重建秩序的人。这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答。”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拓跋家三千年来不现身,是因为先祖有遗训:
除非‘九星归位,天门重开’,否则拓跋子弟永世不得出山。
我们一直守在北原深处的‘寒冰秘境’,与世隔绝,直到一个月前,秘境里的‘拓跋星盘’突然发光,我们才知道时机到了。”
“第二,我们不是不来祭拜,是不能。
寒冰秘境有上古禁制,只能进不能出。
这次能出来,是因为星盘发光的同时,禁制也松动了——我猜,和你布下的新生之阵有关。”
“第三,证明身份……”
他忽然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弹向空中。
鲜血没有落下,而是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图腾——那是一柄剑的图案,剑身缠绕着风雪,正是拓跋家的家徽。
与此同时,凌晚手中的破军剑剧烈震动,剑身上浮现出同样的图腾,与空中的图腾交相辉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脉共鸣,做不了假。
凌晚点了点头,将剑递过去:“是我冒犯了,请。”
拓跋野接过剑,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他抚摸着剑身,像抚摸失散多年的亲人,良久才抬头:“多谢。不过……剑虽然拿回来了,但我们暂时不打算回北原。”
“哦?”
“星盘显示,九星虽已归位,但传承未续。”
拓跋野收起剑,神色郑重,“拓跋家是兵道世家,擅长炼器和战阵。如今修真界百废待兴,正是需要这些的时候。我们想留在青云山,为新生之阵的维护,出一份力。”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
凌晚看向凌风,后者微微点头,表示可以信任。
“欢迎。”她伸出手。
拓跋野用力握住:“合作愉快。”
第二节 例会风波
例会设在议事殿。
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各宗门的代表,龙族、妖族的使者,还有新加入的拓跋野等人,总共三十余人,将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
凌晚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诸位请坐。”
她在主位坐下,小蝶坐在她左手边,明镜长老坐在右手边。
会议开始,先是例行汇报。
万法宗的新任宗主——一个叫清虚的中年道士,汇报了宗门重建的进度。
虚空殿的副殿主汇报了空间节点监测的情况。
龙族使者说了东海商路的开辟计划。妖族代表谈了南荒灵田的分配方案……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直到轮到中小宗门联盟发言。
代表是个干瘦的老者,姓陈,是“金刀门”的门主。
金刀门在修真界只能算三流宗门,原本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但新生之盟成立后,为了体现“众生平等”,特意给了中小宗门一个席位。
“凌家主,各位长老,”
陈门主站起来,声音沙哑,“我们中小宗门有一事,想请联盟定夺。”
“请讲。”凌晚说。
“是关于资源分配的问题。”
陈门主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新生之阵布下后,修真界灵气分布趋于均匀,这是好事。
但各大灵脉、矿场、药园,依然被大宗门把持。我们中小宗门分到的,都是些边角料,长此以往,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此言一出,大殿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几个大宗门的代表脸色沉了下来,龙族和妖族使者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拓跋野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场面很感兴趣。
“陈门主,”
万法宗的清虚宗主开口,语气冷淡,
“灵脉矿场自古以来就是有能者居之。你们金刀门实力不济,守不住好资源,怪谁?”
“就是,”
另一个中等宗门的宗主附和,
“难不成让我们把自家的产业白白让出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联盟的宗旨是‘资源共享,共同发展’!”
陈门主据理力争,“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弱肉强食,那和旧时代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现在有了规矩,”
虚空殿副殿主慢悠悠地说,“但规矩也不是让强者扶贫的规矩。”
争吵开始了。
中小宗门抱怨资源不均,大宗门强调实力为尊,龙族和妖族则置身事外——反正他们的地盘在海上和南荒,与人族不冲突。
凌晚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新生之盟建立容易,但利益分配永远是难题。
以前有天门会这个外部威胁,大家还能团结一致;现在威胁解除,内部矛盾自然浮出水面。
“凌家主,”
陈门主看向她,眼中带着期待,“您说句话吧。”
所有人都看向凌晚。
她现在是盟主,是修真界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她的一句话,可能决定未来数百年的格局。
凌晚沉默片刻,开口:“陈门主说的有道理,清虚宗主说的也有道理。”
这话等于没说。
但接下来,她话锋一转:
“不过我觉得,各位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以为资源是固定的,你多了我就少了。”
“难道不是?”陈门主不解。
“不是。”
凌晚摇头,“新生之阵的作用,不只是均匀分布灵气,更是‘培育’灵气。
只要方法得当,现在的下等灵脉,未来可能变成中等灵脉;中等灵脉,可能变成上等灵脉。”
她看向众人:“与其争抢现有的蛋糕,不如一起把蛋糕做大。”
“怎么做大?”有人问。
“我举个例子,”
凌晚说,“东海龙族擅长培育深海灵珠,但缺少陆地的灵草;
妖族擅长种植灵药,但缺少炼器材料;
人族擅长炼器布阵,但缺少某些特殊资源。
如果大家互通有无,合作开发,是不是比各自为战强?”
众人陷入沉思。
这个道理不难懂,但真要做起来,涉及太多利益纠葛、宗门成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提议,”
凌晚继续说,“成立一个‘资源统筹司’,由各宗门派人组成,负责评估各地资源,制定开发计划,协调分配方案。前期可以选几个地方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那司长谁当?”清虚宗主问出关键问题。
“轮流当,”
凌晚早有准备,“三年一任,由各宗门推举,联盟大会投票决定。这样既能保证公平,又能让大家都参与进来。”
这个方案折中了各方利益,既给了中小宗门希望,又没损害大宗门的根本。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门主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能争取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凌晚拍板,“具体细则,会后由明镜长老牵头,各宗代表一起商议。”
“是。”明镜长老应道。
例会继续。
接下来又讨论了几件琐事,大都顺利解决。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时,一个值守弟子匆匆跑进来:
“家主!出事了!”
“什么事?”凌晚心中一紧。
“山下来了一群人,说是……苗家后人!”
弟子气喘吁吁,“领头的是个女子,凶得很,已经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守山弟子!”
苗家?
九大世家中,唯一还没露面的苗家?
凌晚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第三节 苗女来者不善
青云山山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七八个凌家弟子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呻吟。
还有十几个弟子结成战阵,与一个女子对峙。
那女子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的美。
她穿着一身绣满彩色花纹的短衫长裙,赤着双脚,脚踝上戴着一串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条墨绿色的长鞭。
鞭身像活蛇一样扭动,鞭梢分叉,像毒蛇的信子。
“让凌晚出来!”
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冷意,
“否则我把你们这破山门拆了!”
“放肆!”
一个凌家长老怒喝,“家主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我就叫了,怎么样?”
女子扬鞭,“你们这些中原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谁都别想好过!”
“什么说法?”凌晚从人群中走出。
女子看到她,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凌晚?”
“是我。”
“好!”
女子鞭子一指,“我问你,我苗家祖传的‘万毒珠’,是不是在你手里?”
万毒珠?
凌晚想起来了。
当年在万毒沼泽布阵时,确实在阵基附近找到一枚墨绿色的珠子,里面封印着剧毒,但也能解百毒。
她当时以为是天然生成的宝物,就带回来了。
“确实在我这里。”她承认。
“承认就好!”
女子冷笑,“那是我苗家镇族之宝,世代供奉在祖祠里。
三个月前突然失踪,我循着气息一路追查,最后查到你头上——凌大家主,你说,这算不算偷?”
这话说得很重。
周围一片哗然。
凌家弟子个个义愤填膺,觉得自家家主被污蔑了。
其他宗门的人则神色各异,有担忧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凌晚很平静。
“珠子的确是我从万毒沼泽带回来的,”
她说,“但我不知道那是苗家的东西。
当时珠子被遗弃在沼泽深处,周围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阵法守护。我以为是无主之物,就带回来研究了。”
“研究?”
女子嗤笑,“说得真好听!你们中原人惯会这一套,看见好东西就说是‘无主之物’,然后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你……”
凌风忍不住要说话,被凌晚抬手制止了。
“你叫什么名字?”凌晚问女子。
“苗九黎。”
女子傲然道,“苗家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苗姑娘,”
凌晚诚恳地说,“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珠子在我这里,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并且向你道歉。”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连苗九黎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凌晚会这么干脆。
但她随即又板起脸:“光还珠子就行了吗?你们打伤我苗家守阵灵兽,破坏祖地禁制,这笔账怎么算?”
“守阵灵兽?”
凌晚皱眉,“我没有见过什么灵兽。”
“还想抵赖?”
苗九黎从怀中取出一片鳞甲,“这是从你们凌家弟子身上找到的!
上面还残留着‘碧鳞蟒’的气息!
碧鳞蟒是我苗家世代驯养的守阵灵兽,三个月前突然暴毙,尸体上有剑气伤痕——不是你们干的,是谁?”
凌晚接过鳞甲,仔细感应。
确实,上面有凌家剑气的残留,而且……是她自己的剑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个月前,万毒沼泽,毒蛟……
她忽然想起来了。
当时布阵时,沼泽中心小岛上确实盘踞着一头合体期的毒蛟。
她以为那是野生妖兽,为了布阵不得不斩杀。难道那就是苗家驯养的“碧鳞蟒”?
“苗姑娘,”
凌晚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那毒蛟……不,碧鳞蟒,是我杀的,但我不知道它是你们驯养的,你信吗?”
“你说呢?”苗九黎眼神冰冷。
不信。
换做凌晚自己,也不会信。
太巧了。
拿了人家的宝珠,杀了人家的灵兽,然后说“我不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极了狡辩。
“我可以补偿。”凌晚说。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
苗九黎冷笑,“万毒珠是上古异宝,碧鳞蟒是我从小养大的伙伴!你能让它们复活吗?”
“不能,”凌晚摇头,“但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给我灵石?
给我法宝?”
苗九黎打断她,“我们苗家不缺这些!我们要的是公道!”
公道。
这两个字很重。
凌晚沉默了。
她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会得罪苗家,更会让新生之盟的威信受损——盟主“偷窃”别人家的宝物,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样吧,”
一直没说话的明镜长老开口了,“苗姑娘,此事尚有疑点。不如你先在青云山住下,我们派人去万毒沼泽调查清楚。若真是凌家主的错,我们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调查?”
苗九黎嗤笑,“你们自己调查自己,能查出什么?”
“那你想怎样?”小蝶忍不住了。
“很简单,”
苗九黎看向凌晚,“按我们苗家的规矩——生死斗。”
大殿里瞬间安静。
生死斗,苗家解决争端最古老的方式。
双方上擂台,生死不论,胜者有理。
“你疯了?”
凌风怒道,“家主现在……”
“不敢?”
苗九黎挑衅地看着凌晚,“堂堂盟主,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凌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很淡的、带着无奈的笑。
“苗姑娘,你其实不是来讨公道的,对吧?”她轻声说。
苗九黎眼神一闪:“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来讨公道的,就不会一个人来,还故意打伤守山弟子激化矛盾。”
凌晚慢慢说,“你是来试探的。试探我这个盟主有多少斤两,试探新生之盟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公正。”
苗九黎不说话了。
“你的目的达到了,”
凌晚继续道,“我现在确实修为尽失,连个元婴期修士都不一定打得过。你如果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保证没人拦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急了。
“家主!”
“不可!”
但凌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看着苗九黎:“但杀了我之后呢?万毒珠会回到你手里,碧鳞蟒的仇也报了。然后呢?苗家是准备继续隐居,还是出世?”
苗九黎抿着唇,眼神复杂。
“如果你选择继续隐居,那今天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凌晚说,“如果你选择出世,那你就需要盟友——需要一个能让你信任、也让别人信任你的盟友。”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苗九黎只有三尺:
“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
“要么杀了我,拿着珠子和所谓的‘公道’回南荒,继续守着你们那一亩三分地。”
“要么放下鞭子,跟我进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谈怎么让苗家的毒术、蛊术在新生之盟里发挥价值,谈怎么让九大世家的传承真正延续下去。”
苗九黎握紧了鞭子。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她预想的局面。
她以为凌晚会狡辩,会推卸责任,会以势压人——那样她就有理由大闹一场,然后带着“中原人都是伪君子”的结论回去。
可现在……
“你就不怕我真杀了你?”她咬牙问。
“怕,”
凌晚诚实地说,“但有些事,比怕死更重要。”
苗九黎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动手了。
然后,她忽然松开手。
长鞭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带路。”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闷,“我饿了。”
第四节 夜谈与试探
苗九黎被安排在客院的另一处独院。
晚饭是小蝶亲自送去的,四菜一汤,都是南荒风味的菜肴——辣子鸡,酸汤鱼,腊肉炒笋,还有一锅菌菇汤。
小蝶说,这是特意请了曾在南荒游历过的厨子做的。
凌晚没去打扰,她知道苗九黎需要时间消化。
她自己则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座新建的祠堂,供奉着九大世家的先祖牌位。
祠堂不大,但很肃穆,香火日夜不断。
凌晚走进去,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烟雾袅袅,牌位上的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南宫烈,姬无妄,姜尚,姚重华,慕容玄,拓跋战,苗凤,云儿……还有那位不知名的隐世先祖。
“各位前辈,”
她轻声说,“我又遇到难题了。”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穿过祠堂,吹动烛火摇曳。
“苗家后人来了,带着怨气,带着试探。”
凌晚继续说,“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九大世家死的死,隐的隐,只有凌家站到了台前,成了所谓的‘盟主’。她不服,觉得凭什么。”
她顿了顿:“其实我也想问凭什么。凭运气?凭祖辈的牺牲?还是凭……我敢死?”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但既然站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就得做,有些人就得面对。”
凌晚对着牌位深深一揖,“请各位前辈保佑,让我……别把这事搞砸了。”
离开祠堂时,天已经黑了。
她没回住处,而是在山间随意走着。
月光很好,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远处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苗九黎。
她坐在亭子里,赤脚搭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月亮。
手里拿着一个竹筒,里面装着什么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苗姑娘。”凌晚打招呼。
苗九黎没回头:“来一杯?”
凌晚走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
苗九黎递过来一个竹筒,凌晚接过,喝了一口——是果酒,很甜,但后劲很足。
“你们中原的月亮,和我们南荒的好像没什么区别。”苗九黎忽然说。
“月亮只有一个。”凌晚说。
“是啊,只有一个。”
苗九黎轻笑,“可人却分成了三六九等。中原人看不起南荒人,说我们是蛮子;
南荒人也看不起中原人,说你们是伪君子。”
她转过头,看着凌晚:“你觉得呢?”
“我觉得人就是人,”
凌晚平静地说,“分什么中原南荒,都是自己给自己画的牢笼。”
苗九黎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她终于说。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高高在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苗九黎很直白,“毕竟能当上盟主的人,没点心机手腕怎么可能。”
凌晚笑了:“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觉得……”
苗九黎歪了歪头,“你像个傻子。”
“哦?”
“明明有权力不用,非要讲道理;
明明可以以势压人,非要低声下气。”
苗九黎摇头,“不是傻子是什么?”
“也许吧。”凌晚不否认。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
月亮慢慢移到中天。
“碧鳞蟒不是我杀的。”苗九黎忽然说。
凌晚一愣。
“它是老死的,”
苗九黎声音很轻,“活了三千多年,寿元尽了。我把它埋在祖地,那片鳞甲是我自己取的,上面的剑气……是我模仿你的剑气弄上去的。”
凌晚明白了。
这是个试探,从一开始就是。
“万毒珠呢?”她问。
“那是真的,”
苗九黎承认,“三个月前确实丢了。但我查到是你拿的后,没有立刻来讨,而是先观察了你三个月——看你怎么处理拓跋家的事,怎么看联盟的例会,怎么应对那些宗门。”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好像……真的想做好这个盟主。”
苗九黎转头看着她,“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声,是真的想让大家过得好一点。”
她顿了顿:“这很蠢,但……也挺了不起的。”
凌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来了,”
苗九黎继续说,“带着怨气来,想看看你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原形毕露。
如果你那样做了,我就把万毒珠要回去,然后回南荒,告诉族人:
中原人不可信,新生之盟是个笑话。”
“那现在呢?”
“现在……”
苗九黎喝光竹筒里的酒,把竹筒扔到一边,“现在我决定留下来看看。”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我们苗家擅长毒术、蛊术、医药,这些都是新生之盟需要的。但我有个条件——”
她看向凌晚:
“苗家不入任何宗门,不归任何势力管辖。
我们以‘合作者’的身份加入,可以出力,可以分享知识,但要保持独立。你能答应吗?”
凌晚也站起身,伸出手:
“欢迎合作。”
苗九黎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握。
“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
月光如水,洒满凉亭。
而在不远处,小蝶和明镜长老站在树影里,看着这一幕。
“这孩子,”小蝶轻叹,“总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坏事,”
明镜长老摇头,“是考验。九大世家的传承者,一个比一个骄傲,一个比一个难缠。她能收服拓跋野,能说服苗九黎,说明她确实有盟主的器量。”
“可她才二十一岁,”
小蝶心疼,“不该承受这么多。”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承担这些的,”
明镜长老说,“就像她父亲,就像她祖父。凌家的人,骨子里流着守护的血。”
他顿了顿:“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小蝶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是啊,这就够了。
第五节 南荒来信
三天后,苗九黎正式加入新生之盟。
她带来的不是武力,而是知识——苗家三千年来积累的毒术、蛊术、医药知识,这些都是修真界稀缺的。
特别是新生之阵布下后,许多地方灵气变化,导致毒虫变异、疫病滋生,正需要这方面的专家。
凌晚在青云山划了一片区域给她,建了“百草堂”和“毒理院”。
苗九黎从南荒调来了十几个族人,开始传授知识,培养弟子。
一开始还有些弟子对苗家有偏见,觉得“毒术邪门”、“蛊术阴损”,但很快就被打脸了——苗九黎用蛊术治好了一个经脉尽碎的长老,用毒术清除了后山一片蔓延的“蚀骨藤”,用医药救活了十几个误食毒草的弟子。
实力是最好的语言。
与此同时,拓跋野那边也进展顺利。
他在青云山西侧建了“兵工坊”,开始传授拓跋家的炼器术和战阵。
第一批合作的是龙族——东海龙族擅长水炼之法,拓跋家擅长火炼之术,二者结合,炼出的法宝质量远超以往。
妖族也找上门来,想学战阵。
妖族个体实力强,但缺乏配合,打起群架来容易乱。
拓跋家的战阵正好能弥补这个缺陷。
新生之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跨种族合作”,就这样开始了。
凌晚看着这一切,心里总算有了些慰藉。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半个月后,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青云山。
信是从南荒来的,写信的是妖族大长老,但内容……是关于苗家的。
凌晚在议事殿里拆开信,看完后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小蝶问。
凌晚把信递给她。
信上只有几行字:
“苗家祖地‘万毒窟’发生异变,毒瘴外泄,已蔓延百里。
疑有上古封印松动,内有异动。苗九黎族人半数被困,急需支援。
另:此事可能与‘九星遗秘’有关,望凌家主亲至。”
九星遗秘?
凌晚想起九大世家先祖留下的那些话:
九星封印不只是封印源晶,还封印着一些别的东西——上古秘宝,禁忌传承,甚至……某些不该存在的事物。
苗家世代镇守万毒窟,恐怕就是在守护其中一处封印。
“我要去南荒。”凌晚当即决定。
“不行!”
小蝶立刻反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去南荒太危险了!那里毒瘴弥漫,你的心念之力还没稳固,万一……”
“没有万一,”
凌晚摇头,“苗九黎现在是盟友,她的族人有难,我不能不管。而且九星遗秘关系!整个修真界,我必须去。”
“那我陪你去。”
“姑姑,你得留下,”
凌晚握住她的手,“青云山需要有人坐镇。明镜长老年纪大了,凌风经验不足,只有你能稳住局面。”
小蝶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凌晚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至少带上拓跋野和苗九黎,”
她退了一步,“拓跋野的战阵能防身,苗九黎熟悉南荒地形和毒瘴。”
“正有此意。”凌晚点头。
她立刻让人叫来拓跋野和苗九黎。
两人听说后,反应各异。
拓跋野眼睛一亮:“上古封印?有意思!我拓跋家先祖的笔记里提到过,九星封印之下封着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如果能亲眼看看,这辈子值了!”
苗九黎则神色凝重:“万毒窟是我苗家禁地,历代只有家主能进。那里的封印……确实不简单。我小时候偷偷溜进去过一次,在深处看到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看到了一个门。”
“门?”凌晚皱眉。
“嗯,一道巨大的、青铜色的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门缝里渗出黑色的雾气。”
苗九黎回忆道,“当时我只看了三息,就被长辈抓出来了,还关了三个月禁闭。后来我问那是什么,长辈只说:那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东西。”
青铜门,黑色雾气。
凌晚想起云无极召唤魔尸时,深渊里涌出的那种黑雾。
难道万毒窟里封印的,也是类似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她做出决定,“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们准备一下需要的物资和法器。”
“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拓跋野和苗九黎领命而去。
凌晚又去了祖炉殿。
这一次,她带上了九星权杖和破军剑——虽然拓跋野把剑要回去了,但听说要去探索封印,主动又把剑借给了她。
“需要我跟你去吗?”祖炉之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用,”
凌晚摇头,“青云山更需要你。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傻话,”
祖炉之灵打断她,“你一定会回来。薪火还没传下去呢,怎么能死?”
凌晚笑了:“嗯,不死。”
她对着祖炉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开。
三天后,清晨。
青云山山门前,三匹飞马已经准备好。
飞马是龙族送的礼物,能日行万里,而且通灵性,能感知危险。
拓跋野选了匹黑色的,苗九黎选了匹白色的,凌晚选了匹青色的。
小蝶、明镜长老、凌风等人都在送行。
“万事小心,”
小蝶给凌晚整理衣领,眼圈又红了,“打不过就跑,别逞强。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记住了。”凌晚抱了抱她。
明镜长老递过来一个锦囊:“里面有三道‘虚空符’,关键时刻能救命。另外,南荒那边我已经传讯给妖族大长老,他会接应你们。”
“多谢长老。”
“家主,”凌风单膝跪地,“保重!”
“起来吧,”
凌晚扶起他,“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协助小蝶姑姑。”
“是!”
一切交代完毕。
凌晚翻身上马,看向南方。
南荒,万毒窟,青铜门……
还有那所谓的“九星遗秘”。
“走吧。”她一抖缰绳。
飞马长嘶,冲天而起。
三匹飞马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南方天际。
新的冒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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