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苏醒后的波澜
凌晚醒来的第七天,青云山下了一场雨。
细雨无声润湿山间的青石板,洗去桃瓣上的尘埃。祖炉殿内药香氤氲,与雨后清气交融,透出令人心安的宁谧。
她靠在窗边软榻,身上搭着素色薄毯。脸色尚带苍白,双眸却清亮澄澈,沉淀着一份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沉稳。
小蝶端着药汤走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出神,不由念叨:“刚好些就吹风,仔细又头疼。”
凌晚转过头微微一笑:“姑姑,我这身子如今没那么娇贵了。”
的确。
昨日明镜长老为她探查,说她身体状况颇为“奇特”:表面修为自大乘巅峰“倒退”至大乘中期,然而根基之扎实、经脉之宽阔、真元之精纯,皆远超寻常大乘后期修士。更令人惊异的是,她的神魂强度已触及真仙门槛,却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未曾全然释放。
“先祖传承中有‘道基重塑’之法,”凌晚当时如此解释,“如今我等于重修,每一境皆须修至极致,方能继续上行。”
明镜长老沉默良久,最终只道:“凌家先祖……深谋远虑。”
小蝶将药碗置于几上,在她身旁坐下:“又在想什么?”
“想联盟眼下的情形。”凌晚望向雨幕中朦胧的山影。
苏醒这七日,前来探望之人络绎不绝。各宗宗主长老、东海龙族与妖族使者,乃至一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皆派人送来贺礼。表面一团和气,恭贺她苏醒,共庆联盟大胜暗星阁。
然而凌晚能感受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暗星阁覆灭后,曾被外力强行凝聚的联盟开始浮现裂痕。利益分配、地域划分、战利归属……每一桩皆牵动无数人心弦。更棘手的是,暗星老人虽被封印,其所遗“遗产”——暗星阁千年累积的资源、秘典、隐蔽据点——皆成各方争夺之焦点。
“铁玄长老昨日来过,”小蝶轻叹,“话里话外皆暗示,万法宗在攻打星陨谷时出力最多、折损最重,理当多分一份。”
“虚空殿那边?”
“明镜长老倒未多言,但其门下弟子近日屡次与其他宗门冲突,皆是为几处灵矿归属。”小蝶揉了揉眉心,“东海龙族亦不平静,敖烈龙王虽未开口,族中年轻一辈却已放话,称祖龙墓被毁令龙族损失最巨,联盟须予补偿。”
凌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雨势渐微,窗外檐水滴答,声声清寥。
“姑姑,”她忽然问道,“您觉得我们如今最缺什么?”
小蝶思忖道:“实力?我们有大乘期的你,有祖炉,有凌家三千年底蕴……”
“不,”凌晚摇头,“我们缺的是‘时间’。”
她掀开薄毯走至窗前。雨后青云山青翠欲滴,远空云海翻涌,霞光初露。
“暗星阁覆灭,大患暂除,人心便散了。人人皆开始盘算自家得失,想多取一分,少付一筹。”凌晚声调平静,“此乃人之常情,我不怨他们。”
“可暗星老人当真死了么?”
小蝶一怔:“他不是被你封印在祖炉中了?”
“是封印,非炼化。”凌晚转身望向殿深处那尊静静悬浮的金色炉鼎,“先祖传承提及,真仙之境极难彻底灭杀。暗星老人虽未达真仙,却已吞噬仙界碎片,半足踏入门槛。”
“以我如今修为,仅能封印,无力炼化。欲彻底炼化,至少须至大乘后期,乃至巅峰。”
她略作停顿:“这或许需十年、二十年,甚或更久。”
小蝶神色顿变:“你是说……暗星老人仍有脱困之可能?”
“非是可能,而是一定。”凌晚道,“封印会随时间渐趋松动,除非我能在他脱困前突破至足以炼化之境。在此期间,若联盟内部分崩离析,予他可乘之机……”
话未说尽,小蝶已然明了。
外患暂抑,内忧渐起。内忧若不慎处置,外患必将卷土重来,甚或更烈。
“我们现下该如何?”小蝶问。
凌晚回到榻边,端起药碗轻啜。药味苦涩,她面不改色。
“等。”
“等?”
“等一个契机,”凌晚放下药碗,“待他们争执得差不多了,待矛盾浮出水面,待有人……按捺不住先行出手。”
她看向小蝶,眸中掠过一丝锐芒:“那时,方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小蝶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自幼看顾长大的女孩当真不同了。
不再是需人护佑的晚辈,而是真正能肩负一方天地的领袖。冷静理智,善谋善断,却不失初心。
“你长大了。”小蝶轻声道。
凌晚浅笑,笑意中带着些许疲惫,更多却是坚定:“都是被世事催逼出来的。”
窗外雨止。
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映在祖炉殿金顶上,光芒粲然。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家主!小蝶长老!”一名凌家弟子匆匆奔入,面色焦灼,“出事了!”
凌晚神色一凛:“慢慢说,何事?”
“南宫世家的人来了,”弟子喘息道,“来了十余人,个个带伤,说是……前来求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南宫世家?
凌晚与小蝶对视一眼,皆见彼此眼中疑惑。
南宫世家乃修真界老牌世家,传承较凌家更为悠久。虽近百年略显式微,底蕴犹存,何以突然求救?
且南宫世家与凌家素有渊源——凌晚的祖母南宫月,正是南宫世家上代家主之女。
“引他们至议事殿,”凌晚起身,“我即刻过去。”
“你的身子……”小蝶忧心道。
“无妨,”凌晚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她换上一袭正式的青色家主袍,束起长发,戴上象征家主身份的发冠。镜中女子面色犹带苍白,眸光沉静,气度沉稳,已隐现当年凌念之风。
“走吧,”她对小蝶道,“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十余名衣衫褴褛的修士跪伏殿中,为首者乃一白发老者,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绷带犹渗血迹。其后众人亦皆带伤,有的需同伴搀扶方能站立。
凌晚步入时,所有目光皆聚于她身。
“南宫长老,”凌晚认出那位白发老者——南宫世家三长老南宫弘,按辈分她应称一声三舅公,“快请起,究竟发生何事?”
南宫弘未起身,反重重叩首:“凌家主,求您救救南宫世家!”
他声哑泪流:“南宫家……快亡了!”
第二节 南宫之殇
凌晚亲手扶起南宫弘,安顿其坐于椅中,又命人为其余南宫子弟安排座位、奉茶、处置伤口。
待众人稍定,她才开口:“三舅公,缓缓道来,究竟发生何事?”
南宫弘拭泪,断断续续说起始末。
事始于三月前。
暗星阁覆灭之讯传开后,修真界表面欢庆,暗地却启新一轮势力洗牌。诸多曾被暗星阁压制的中小势力开始扩张,大宗门亦趁机吞并周边资源。
南宫世家地处西南边陲,族领地内有三条中型灵脉、十余处灵药园,更有一座上古遗留的“云霞洞天”——此乃一处小型秘境,灵气浓郁,盛产数种外界罕见灵药。
怀璧其罪。
“起初是‘血刀门’,”南宫弘切齿,“彼等原本只是小宗门,门主血刀老祖仅元婴后期。然不知何故,三月前竟突突破至化神期,率门人蚕食我南宫家外围产业。”
“彼时我等未甚在意,以为一化神期南宫家尚可应对。家主遣二长老率人前去交涉,结果……”
他眼眶再红:“二长老一行人,全数殒命!尸身送回时,浑身精血皆被抽干,已成具具干尸!”
殿内哗然。
抽干精血?此乃魔道手段!
“我等察觉有异,立时加强戒备。”南宫弘续道,“然血刀门攻势愈猛,且其功法诡异——寻常弟子竟能在战中骤然爆发,实力提升一大境界,然战后迅即衰老,甚或当场毙命。”
“似是……用了某种透支寿元的秘法。”明镜长老蹙眉。
“正是,”南宫弘颔首,“我等疑心血刀门背后有人,却查无线索。直至一月前,血刀老祖亲率人攻打南宫家本家,方见真相——”
他顿了顿,声颤:“血刀老祖身后,立着三名黑袍人。彼等气息……与暗星阁之人如出一辙!”
“暗星阁余孽?”小蝶惊道。
“非仅余孽那般简单,”南宫弘道,“那三名黑袍人实力皆在化神巅峰以上,其一甚或已达合体期。出手狠辣,功法诡谲,我南宫家护山大阵在其面前仅撑半个时辰便告破。”
其后之事,堪称惨烈。
南宫世家拼死抵抗,家主南宫雄——即凌晚的舅公——亲身上阵,与黑袍人中那合体修士大战一场,终是不敌,重伤被擒。
“家主被擒后,那三名黑袍人未杀他,而是……”南宫弘哽咽,“而是当众抽尽其精血与修为!我等眼睁睁看着家主由活生生之人,化为一具干尸!”
殿内死寂。
众人皆为此残忍手段所震。
抽干精血修为,乃修真界至恶毒杀人法门之一,非但令人死状惨痛,更断绝轮回之机。
“然后?”凌晚声冷如冰。
“其后他们予我等三日限期,”南宫弘惨笑,“言或交出云霞洞天掌控权及南宫家所有修炼资源,或……屠尽南宫全族。”
“我等自是不从,集结余力欲作死战。然两日前深夜,那群黑袍人复至,更带来一个……我等万万未料之人。”
“何人?”
南宫弘闭目,泪自眼角滑落:“是……老家主。”
老家主?
凌晚一怔,旋即明悟——南宫世家老家主,岂非她的外曾祖父、南宫月之父南宫烈?
然南宫烈不是五十年前便已坐化?她犹记幼时参加外曾祖父丧仪,祖母泣不成声。
“老家主他……未逝?”凌晚问。
“不,他已逝,”南宫弘摇头,“然如今……又‘活’了。”
他睁眼,目中满是恐惧:“我等亲眼见老家主尸身被黑袍人操控,自祖坟中爬出。其目空洞,周身死气缭绕,然实力……较生前更可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尸傀!”明镜长老遽然起身,“此乃魔道炼尸之术!彼等将南宫烈尸身炼为尸傀!”
“正是,”南宫弘点头,“老家主……不,那怪物出手便毙四长老与五长老。我等拼死抵抗,最终仅余这十余人突围而出。”
他望向凌晚:“凌家主,今南宫家本家已被攻破,余族人或死或擒。我等无处可去,唯能至青云山求援。求您看在南宫月小姐份上,救救南宫世家!”
言罢欲再跪。
凌晚伸手拦住。
她的手稳如磐石,然手背青筋微凸,显是内心波澜暗涌。
南宫世家,祖母母族。
祖母南宫月生前最挂念便是南宫家。凌晚犹记幼时,祖母常与她讲南宫家旧事,讲外曾祖父南宫烈何等豪爽,讲南宫家云霞洞天何等绮丽。
“月儿,待晚儿长大,带她回南宫家看看。”祖母曾这般对父亲言,“让她知晓,她身上流着南宫家的血。”
然如今,南宫家将亡。
外曾祖父尸身被人炼为尸傀,屠戮自家子孙。
此非仅灭门之祸,更是对亡者至大的亵渎。
“三舅公,”凌晚开口,声调平静,然平静之下压抑着冰寒怒焰,“诸位先在青云山安顿养伤。南宫家之事,凌家不会坐视。”
她看向明镜长老:“长老,烦请安排南宫家诸位住处,请最佳医修为其疗伤。”
“好。”明镜长老颔首。
“小蝶姑姑,”凌晚复望小蝶,“立时召集联盟各宗门代表,一个时辰后,议事殿集会。”
“你要如何?”小蝶问。
“行当行之事。”凌晚起身,青色家主袍在殿中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暗星阁余孽未清,竟敢如此猖狂。既已跳脱而出,便当……”
她略顿,一字一句:
“连根拔除。”
一个时辰后,议事殿再聚满人。
然较七日前的庆贺宴,此番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南宫世家幸存者惨状、血刀门与黑袍人暴行、南宫烈尸身被炼为尸傀之噩耗……每一消息皆如重锤击在众人心头。
“诸位皆已明了,”凌晚坐于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暗星阁虽覆,余孽未清,且较我所想更为猖狂、残忍。”
“南宫世家乃联盟成员,更是凌家姻亲。于公于私,此事凌家皆须管。”
她略顿:“然我所求非仅凌家独管,而是联盟共管。”
铁玄长老率先表态:“万法宗愿出力!此等魔道行径,天理难容!”
“虚空殿愿往。”明镜长老亦点头。
“东海龙族……”
“妖族……”
各宗门相继表态。
然凌晚看得分明,有些人表态未必真心——尤是那些距西南遥远、与南宫家无甚交情的宗门,更多出于道义支持,当真要其出大力,恐将推诿。
“凌家主,”一中流宗门宗主开口,“出兵剿灭魔道余孽,我等义不容辞。然具体如何出兵、谁为主力、战利如何分配……此事是否当先议?”
果不其然。
凌晚心中冷笑,面色却无波澜:“张宗主言之有理,此确当议。然此前,我想先问诸位一事——”
“诸位以为,血刀门一原本仅有元婴门主的小宗门,何以能在三月内突现化神门主,更能请动至少三位化神巅峰、一位合体期的黑袍人助阵?”
殿内寂然。
“因其背后有人,”凌晚自答,“且此人或此势力,能予其速升实力之秘法,能驱使暗星阁余孽,甚或……能获炼尸傀的魔道传承。”
她起身行至殿中沙盘前,指向南宫世家所在。
“南宫家有何?三条中型灵脉,十余处灵药园,一座云霞洞天。此物虽珍,岂值得一能驱使合体修士的势力如此大动干戈?”
“除非,”她略顿,“彼等所求,非仅于此。”
“那彼等求何?”有人问。
凌晚未直答,反看南宫弘:“三舅公,南宫家祖地中可有特异之物?譬如……上古传承,或封印何物?”
南宫弘思忖片刻,忽脸色一变:“有!老家主坐化前曾言,南宫家祖地深处封印着一件‘不祥之物’。然此物究系何物,唯历代家主知晓,老家主坐化突然,未及告知现任家主。”
“不祥之物……”凌晚沉吟,“恐怕,那方是彼等真正目标。”
她望向众人:“故此战必行。非仅救南宫家幸存者,更须弄清那‘不祥之物’究竟为何,不可令其落入魔道之手。”
“至于出兵方略,”她话锋一转,“凌家当出主力,然需各宗门协佐。具体方略如下——”
她开始详述部署。
凌家出两位合体长老、十位化神执事、三百金丹以上弟子,由凌晚亲率。
万法宗、虚空殿各出一位合体、五位化神、百名弟子。
东海龙族出三位化神龙将、五十龙卫。
妖族出两位化神妖王、三十妖将。
其余宗门依实力出化神或元婴修士若干。
总兵力:合体期五人,化神期三十余人,元婴期上百,金丹期近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几乎抽空联盟半数高端战力。
“会否过多?”有人犹豫,“若此乃调虎离山……”
“故青云山须留足守备,”凌晚道,“明镜长老坐镇青云山,小蝶姑姑辅佐,佐以各宗门留守长老,足应任何变故。”
她望向那位质疑的宗主:“莫非张宗主以为,剿灭魔道余孽不值出动如此力量?”
话至此处,无人再敢反对。
“便如此定,”凌晚一锤定音,“三日后,辰时,青云山门集结,往赴南宫世家。”
“此战,务求全胜。”
集会后众人散去。
凌晚独立沙盘前,望着南宫世家方位,久久不语。
“晚儿,”小蝶走近轻问,“你真要亲往?你的身子……”
“必须去,”凌晚道,“我有预感,此事背后藏更大阴谋。”
她转看小蝶:“姑姑,青云山便托付您了。我不在期间,务必提高警醒。我总觉得……此番事不简单。”
小蝶颔首:“你放心,我必守好家。但你亦须应我,定要平安归来。”
“嗯,”凌晚浅笑,“我应你。”
窗外夜色渐深。
青云山灯火盏盏亮起,如散落山间的星辰。
而在遥远的西南,南宫世家废墟之上,黑袍人立于血泊中,望着手中一枚漆黑令牌。
令牌上刻诡异纹案——一颗为锁链缠绕的星辰。
“计划顺利,”一黑袍人哑声道,“凌晚果已上钩。”
“主上算无遗策,”另一黑袍人恭谨道,“待凌晚率人至此,便可启动‘那物’。”
“青云山那边?”
“已安排妥当。凌晚一旦离山,我等之人便会行动。”
黑袍首领抬首望向青云山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凌晚,凌家,联盟……”
“此番,我要尔等尽数——”
“有来无回。”
第三节 奔赴西南
三日后,辰时。
青云山门前黑压压立满人影。
各色道袍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辉,法器飞剑悬浮修士身侧,发出低微嗡鸣。虽人数众多,然秩序井然,除风声偶有低语外,几无他响。
凌晚立于最前。
她今日未着家主袍,而是一身轻便银甲,外罩青色披风,长发束作高马尾,腰佩凌家传承之剑“青云”。银甲乃凌念生前为她炼制,可挡合体修士全力一击,她素来不舍穿戴,今日却穿上了。
小蝶走至她身旁,递过一枚储物戒:“内里是你父亲所留丹药符箓,及我备下的一些物事。省着用,莫逞强。”
凌晚接过戒指戴上:“谢姑姑。”
“还有此物,”小蝶复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乃你祖母遗物,说是南宫家信物。至彼处,或有用处。”
玉佩温润莹白,上刻南宫家家徽——一朵云霞。
凌晚握紧玉佩,感受其上残存的、几近消散的祖母气息,心绪复杂翻涌。
“我会将其带回,”她道,“连同南宫家所失的一切。”
时辰至。
凌晚转身,面向整装待发的队伍。
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稔或陌生的面庞,掠过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人。
“诸位,”她开口,声不甚高,却清晰传至每人耳中,“此行目的,诸位皆已知晓——剿灭魔道余孽,救援南宫世家。”
“然我有言,须说在前。”
她略顿:“此战或极艰险,或有人牺牲。我不能保人人皆可生还,但我必保——”
“每一牺牲皆有价值。每一倒下者皆被铭记。我等带回的,必是胜利,是正义,是逝者安息。”
“此刻若有欲退者,可出列。我不怪你,亦不追究。此乃你之抉择,我尊重。”
队伍寂然无声。
无一人动。
良久,一年轻万法宗弟子朗声道:“凌家主,我等不怕死!惧死便不修仙了!”
“对!不怕死!”
“剿灭魔道,义不容辞!”
呼声此起彼伏。
凌晚望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心中暖流淌过。
此即她欲守护之物。
非某一族姓,非某一地域,而是这“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是这明知险阻仍向前的勇气。
薪火相传,传的非仅火种,更是此般精神。
“好,”她颔首,“那便出发。”
转身踏上早已备妥的飞舟。
此乃凌家至大战舟“青云号”,长三十丈宽八丈,通体千年铁木所造,表层覆有防御阵纹,船首雕凌家家徽——尊燃焰炉鼎。
随凌晚上舟,余众亦纷纷登上各自飞行法器。
飞舟升起,数百道流光紧随其后,划破晨空,朝西南疾驰。
小蝶立在山门前,遥望远去队伍,久久未动。
明镜长老走至她身侧:“担忧?”
“嗯,”小蝶点头,“怎能不忧。”
“宽心,”明镜长老道,“那孩子较你所想更坚韧。且……”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此战或正为其真正蜕变之契机。”
飞舟上,凌晚立于船首,任狂风拂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神识铺展,覆盖方圆百里。此乃大乘修士方有之能,然她此刻便可施展,且较寻常大乘初期更精微、更广阔。
她可“见”飞舟后每一飞行法器,可“闻”那些修士低声交谈,可“感”其或紧张或激昂的心绪。
此般感知之能,乃先祖传承所赐益处之一。
“家主,”温和声自身后响起。
凌晚回首,见凌家二长老凌峰,合体中期修为,此番凌家队伍副统领。
“二长老,”凌晚点头,“何事?”
“依此速,约需两日可抵南宫世家,”凌峰道,“敢问中途可需停驻休整?”
凌晚思量:“不休整,全速前行。每六个时辰轮换掌舵,余人可于舟中调息。”
“然如此,赶至时或状态不佳……”
“我所求正是出其不意,”凌晚道,“血刀门与黑袍人必于南宫家布下天罗地网,候我等缓缓赶至。我等偏要速至,打其措手不及。”
凌峰恍然:“还是家主思虑周全。”
“另,”凌晚补充,“遣几位擅隐匿斥候,先一步至南宫家外围探查。我需知彼处实情——敌众几何,实力如何,布有何阵。”
“是,我这便安排。”
凌峰匆匆离去。
凌晚仍立船首,望下方飞掠的山川江河。
脑海中却疾速推演诸般可能。
黑袍人背后势力究竟何人?彼等当真仅为暗星阁余孽?那“不祥之物”究系何物?何以偏于此时对南宫家下手?
疑问太多,无有答案。
然有一点她可确断——此战必不轻松。
“凌家主,”声打断她思绪。
乃敖烈龙王。此番东海龙族所遣三位化神龙将,由其亲率。
“龙王陛下,”凌晚转身,“何事?”
“关于南宫家祖地那‘不祥之物’,”敖烈龙王神色凝重,“我或知一二。”
凌晚眸光一亮:“请讲。”
“三百年前,我曾闻上代龙王提及,言西南之地有一上古封印,镇压一极邪之物。然具体为何,龙王未说,只言此物若出,必致生灵涂炭。”
敖烈略顿:“如今思来,那封印所在,约在南宫世家附近。”
“上古封印……”凌晚沉吟,“龙王陛下可知,那封印何人所设?”
“闻是上古真仙联手所设,然年代久远,细末已失传。”敖烈摇头,“我只知那封印需特定血脉维系。如今想来,南宫家世代镇守彼处,或正因其血脉乃维系封印之关键。”
血脉封印?
凌晚心中一动。
若然如此,一切皆可说通。
黑袍人攻南宫家,非仅为资源,更为破封印、释那“不祥之物”。而将南宫烈尸身炼为尸傀,或亦为利用其血脉破解封印。
“谢龙王相告,”凌晚郑重道,“此讯极重要。”
“应当的,”敖烈道,“然凌家主,若那物当真释出……我等有把握应对否?”
凌晚默然片刻。
“无把握,”她坦言,“然有些事,非关有无把握。”
她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而是必须为之。”
两日后,黄昏时分。
南宫世家所在的“云霞山脉”已遥遥在望。
那是连绵起伏的群峰,主峰耸入云霄,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在夕照下泛着金红辉光,确有几分“云霞”意境。
然此刻,此般美景中掺了不该有之物。
浓烟。
自数处山谷升腾的浓烟,乌黑滚涌,如狰狞伤疤,坏尽整片山脉和谧。
“那是南宫家灵药园与矿场,”先遣斥候回报,“已为血刀门所占,正大肆掠夺。”
凌晚立船首,神识延伸。
她可“见”山脚驻有数百血刀门弟子,实力多在筑基至金丹,偶有元婴头目。更深处,南宫家本家所在的“云霞峰”上,有更强气息——至少三位化神,及那合体期黑袍人。
然奇的是,她未感应到南宫烈尸傀气息。
“那尸傀不在?”凌晚蹙眉。
“或藏于某处,”凌峰推测,“或已……被带离。”
若是后者,便棘手了。
“家主,现下如何?”铁玄长老问,“直攻而入,亦或……”
“兵分三路,”凌晚速决,“第一路由铁玄长老率,清剿山脚血刀门弟子,夺回被占产业。谨记,尽量留活口,我需问话。”
“第二路由龙王陛下率,自侧翼迂回,围困云霞峰,防敌遁逃。”
“第三路由我、二长老与虚空殿玄镜长老率,直取云霞峰,对付黑袍人。”
她望向众人:“行动须快,须狠。日落前,我要掌控整片云霞山脉。”
“是!”
令传下,队伍迅疾分开。
凌晚率最精锐百人,驾飞舟直冲云霞峰。
距十里时,峰顶升起血色光罩——护山大阵已启。
“破阵。”凌晚淡声道。
身后十位擅阵修士同时出手,诸般破阵法器符箓轰向光罩。光罩剧震,然未破。
“有些门道,”玄镜长老冷哼,“我来。”
他双手结印,虚空之力凝作巨硕透明刀刃,狠狠斩落光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咔嚓——”
光罩应声而碎。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自峰顶冲天而起,直扑飞舟。
正是那三位黑袍人。
为首者合体修为,气息阴冷狂躁。其后二人皆化神巅峰,然气息虚浮,似强行提升而至。
“凌晚,”合体黑袍人哑声开口,“候你多时了。”
凌晚立船首,平静望他:“候我送尔等上路么?”
“牙尖嘴利,”黑袍人冷笑,“然也好,主上有令,需生擒你。你自来,省我等许多功夫。”
“主上?”凌晚挑眉,“暗星老人已为我封印,尔等尚有主上?看来暗星阁背后果有他人。”
黑袍人面色微变,觉己失言,旋即恢复镇定:“知又如何?今日尔等一个也别想走!”
他抬手一挥:“杀!”
身后两位化神巅峰黑袍人率先冲出,直取飞舟。
凌晚未动。
身后凌峰与玄镜长老同时迎上,各拦一人。
合体黑袍人见状,亲自动手,化黑光扑向凌晚。
“小丫头,让本座瞧瞧你这大乘期有几分成色!”
黑光中,一只枯瘦手爪探出,五指黢黑,爪甲尖利,挟腐蚀魔气抓向凌晚面门。
此爪若中,莫说血肉之躯,纵是精金玄铁亦将腐化。
凌晚仍不动。
她只抬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
黑袍人前冲身形骤僵半空,那只手爪距凌晚面门仅三尺,却再难进分毫。
非为外力所阻,而是其周匝空间彻底凝固。
空间法则!
“你……”黑袍人目中骇然,“你不是大乘中期!你……”
“我修为几何,不重要。”凌晚淡声道,“重要的是,今日你走不得了。”
她手腕一转,五指虚握:
“碎。”
“咔嚓——”
黑袍人周身空间如镜碎裂。连带其身,亦现无数裂痕。
“不——!!!”
凄厉惨叫响彻天际。
合体修士,在凌晚面前,竟连一招亦难撑。
此即真正实力之别——非境界之差,而是对“道”之悟、对法则之掌,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另两位黑袍人见此,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然凌峰与玄镜长老岂容其遁?
“留下罢!”
“虚空锁链!”
二人同时施杀招,将对手死死缠缚。
战斗迅疾终了。
三位黑袍人,一死两擒。
自飞舟抵至战终,总共不及一盏茶工夫。
凌晚立云霞峰顶,望脚下残破的南宫家建筑,望那些倒于血泊中的南宫子弟尸身,心中冰寒怒焰涌起。
“家主,”凌峰走近,“擒获的二黑袍人如何处置?”
“审,”凌晚只道一字,“用尽手段,我要知其背后主上何人、目的为何、南宫烈尸傀何在。”
“是。”
凌峰匆匆离去。
凌晚独立峰顶,夕照将其身影拉得修长。
风过,携来浓重血气。
她闭目,深吸一气。
而后睁眼,眸中寒光凛冽。
“不管尔等是谁……”
“我誓必寻到尔等。”
“然后,一个不留。”
第四节 封印之谜
审讯进行了一夜。
那两位黑袍人皆是硬骨,寻常手段难令其开口。凌峰动用了搜魂术,然其神魂被下禁制,一触即自毁,二人皆成痴愚。
线索似断。
然凌晚不急。
她在南宫家祖地转了一圈,终至后山祖祠。
祖祠已被毁得狼藉,牌位散落,香炉倾覆,香灰遍地。然祠最深处,有一面墙完好无损。
墙上刻一幅壁画。
内容抽象:混沌之中,有九星坠落,没入大地深处。星辰周匝缠绕锁链,链另一端连九道人影。
那些人影姿态似祈祷,又似镇压。
“九星镇魔图……”敖烈龙王不知何时至凌晚身后,望着壁画神色凝重,“果然,那传说为真。”
“何传说?”凌晚问。
“上古时期,有九颗域外魔星坠落此界,魔星中蕴极邪之力,若释,足以污浊整个修真界。”敖烈缓道,“当时九位真仙联手,将魔星封于大地深处,并以自身血脉为引,设九道封印,世代相传。”
他指壁画上九道人影:“此九位真仙,即九大修真世家先祖。南宫家,乃其中之一。”
凌晚恍然。
故南宫家世代镇守于此,非因此处有灵脉洞天,而是肩负封印魔星之使命。
“余八家何在?”她问。
“或已断传承,或隐世不出,具体不详。”敖烈摇头,“然可确断,若九道封印破至一定程度,魔星必出。”
他看凌晚:“如今看来,黑袍人攻南宫家,正为破此封印。”
“彼等为何如此?”凌晚不解,“释魔星于彼等何益?”
“或有两种可能,”敖烈道,“其一,彼等欲借魔星之力。虽魔星力邪,然不可否认其强。”
“其二……”他略顿,声低沉,“彼等欲毁此界。”
凌晚心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毁此界?
为何?
“龙王陛下知些甚么,对否?”她望敖烈。
敖烈默然良久,终开口:“凌家主可知,为何近万年来修真界再无人飞升成仙?”
凌晚一怔。
此事她确未深究。
“非因灵气衰退,亦非功法失传,”敖烈道,“而是因……仙路被堵死了。”
“被何人所堵?”
“不知,”敖烈摇头,“然有一说,仙界生变,致仙凡通道闭锁。而魔星封印,与仙路相关。”
他望壁画:“九星镇魔,镇的非仅魔星,更有仙路。封印若破,魔星出,仙路亦受波及,甚或……彻底断绝。”
凌晚终明。
黑袍人背后主上,所求非统御修真界,而是要毁修真界未来!
断仙路,即断所有修士之望。届时修真界再无真仙,现有修士将随光阴渐老渐死,而新修士因难突破,终将复归凡俗。
此乃针对整个修真文明之谋杀!
“疯子……”凌晚低喃。
“确是疯子,”敖烈道,“然疯子之破坏力,往往至巨。”
恰在此时,凌峰匆匆奔入:“家主,有发现!”
“何发现?”
“于南宫家地下密室寻得此物。”凌峰递过一枚玉简。
玉简古旧,表有裂痕,然保存尚好。
凌晚神识探入。
玉简所载乃南宫家历代家主方知的秘辛——关于封印,关于魔星,关于……如何加固封印。
其中提及封印核心是一枚“镇魔印”,藏于南宫家祖地“九星阵眼”中。只消镇魔印在,封印便不会全破。
然玉简亦言,近百年镇魔印之力持续衰退。缘由不明,然若不及时补益,封印终将失效。
“镇魔印……”凌晚看凌峰,“密室中有否?”
“无,”凌峰摇头,“密室中唯此玉简及数件寻常法器。镇魔印或为南宫家主藏于他处。”
“或已,”敖烈道,“为黑袍人所取。”
若是后者,当真棘手。
“寻,”凌晚令,“发动所有人,搜遍云霞山脉每寸土地,必寻得镇魔印,或寻得其被携往何处。”
“是!”
凌峰领命而去。
凌晚仍立原地,望墙上壁画,心中不安愈浓。
她总觉漏了甚么。
漏了何物?
“凌家主,”虚弱声自身后响起。
凌晚回首,见南宫弘在弟子搀扶下颤巍巍走入。
“三舅公,您怎来了?您的伤……”
“不得事,”南宫弘摆手,走至壁画前望了许久,忽老泪纵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南宫家世代守护的竟是这般秘密……”
他转身对凌晚跪下:“凌家主,求您定要寻回镇魔印,加固封印!否则南宫家便是修真界罪人!”
凌晚忙扶起他:“三舅公宽心,我必尽力。然您可知镇魔印可能藏于何处?”
南宫弘思忖片刻,忽眸一亮:“我想起了!老家主坐化前,曾唤家主至床边,言些话语。当时我在门外,隐约闻得‘日陨西山,霞光尽处’数字。”
“日陨西山,霞光尽处?”凌晚蹙眉,“此为何意?”
“不知,”南宫弘摇头,“然如今想来,或与镇魔印相关。”
日陨西山……
凌晚走至祖祠门口,望向西天。
日正落山,晚霞染红半空。霞光至盛处,乃云霞山脉最高峰——霞光顶。
“霞光尽处……”她低喃,“莫非在霞光顶?”
“或有可能!”南宫弘激动,“霞光顶乃云霞山脉至高,亦为日落时霞光最终消逝处。且彼处乃南宫家禁地,历代唯家主可登。”
“立往霞光顶。”凌晚决断。
她携敖烈与数位长老,御剑飞向霞光顶。
霞光顶乃一孤峰,笔直陡峭,山顶常年积雪,云雾缭绕。因势险峻,佐以南宫家所设禁制,平素少有人至。
众人落于山顶,立时搜寻。
然寻遍一圈,唯冰雪岩石,空无一物。
“莫非猜错?”一长老惑道。
凌晚未语。
她闭目,神识细细扫过每寸土地。
骤尔,她感应到一丝微弱空间波动。
在山顶中央,一块看似寻常的巨石之下。
“此处。”她走近,伸手按于巨石。
巨石表面泛起涟漪,如水面波动——此乃极高明幻阵,若非凌晚对空间法则感知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破。”
幻阵应声而破。
巨石消失,现一向下洞口。洞口窄小,仅容一人,内里漆黑,深不见底。
“我下去一探。”凌晚言罢欲入。
“家主,太险,”凌峰拦住她,“容我先下探路。”
“不必,”凌晚摇头,“下方若有险,尔等下去亦枉送性命。我独往,尔等在上接应。”
“可是……”
“此乃令。”
凌峰无奈退开。
凌晚纵身跃入洞口。
洞极深,她下落足足百丈方至底。底部乃一天然溶洞,洞顶有发光钟乳,勉为照明。
溶洞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置一枚巴掌大小玉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玉印通体莹白,表刻繁复符文,散发柔和而强盛气息——正是镇魔印。
然令凌晚心沉的是,镇魔印旁立着一人。
或说,一具尸傀。
南宫烈。
曾英武豪爽的南宫家主,今已成枯槁尸傀。其目空洞,肤呈灰白,身缠锁链,链另一端连于镇魔印。
他在汲取镇魔印之力!
“外曾祖父……”凌晚轻唤。
尸傀缓缓转头,空洞眼眶“望”向她。
而后张口,发出嘶哑声:
“晚……儿……”
它竟记得她!
凌晚心震。
然下一刻,尸傀眸中红光大盛,发出一声咆哮,猛扑而来!
速极快,力极大,所过处连空气皆被撕裂。
凌晚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其背。
“砰!”
尸傀被击飞撞于石壁,然立时爬起,复扑而来。
它不惧痛,不畏伤,除非彻底摧毁,否则永无休止。
更棘手的是,凌晚发觉尸傀与镇魔印间存一能量通道。她攻尸傀,部分力会被镇魔印汲取,反加速其力流失。
“必断那通道。”凌晚心念电转。
她一边避尸傀攻袭,一边观那能量通道。
通道极隐,几不可见,唯她动灵力时方显形。且通道连于尸傀心口——彼处插一枚黑钉。
“噬魂钉!”凌晚识得此物。
此乃魔道至宝,可控死者尸身,并抽其血脉之力。黑袍人正是以噬魂钉控南宫烈,借其血脉汲取镇魔印之力。
欲断通道,须先拔噬魂钉。
然噬魂钉已与尸傀相融,强拔将直接毁尸傀——亦即彻底毁去外曾祖父尸身。
凌晚迟疑了。
她想起祖母南宫月,想起幼时祖母抱她讲述外曾祖父旧事。
“你外曾祖父啊,是极好的人。虽脾气暴些,然心善。他最喜抱你,言晚儿长大必成大器。”
而今,她要对此曾疼她护她的长辈尸身下杀手么?
就在她迟疑刹那,尸傀抓住间隙,一爪抓向她咽喉!
凌晚回神堪堪避过,然肩头仍被划出血痕。
血珠滴落,溅于镇魔印上。
刹那间,镇魔印爆出刺目白光!
光中,一道虚幻人影浮现。
那是须发皆白的老者,着南宫家服饰,面容慈祥,眸中却带威严。
南宫烈残魂!
“晚……儿……”残魂开口,声温和,“是你么?”
“外曾祖父……”凌晚眼眶一热。
“好孩子,你长大了。”南宫烈残魂微笑,“与你祖母,真像。”
他望向己身尸骸,眸中掠过痛楚:“未料我死后,竟被人这般利用……晚儿,助我解脱。”
“可是……”
“无甚可是,”南宫烈摇头,“我南宫烈一生光明磊落,死后却成危害世间魔物,此较杀我更痛。晚儿,动手罢。”
他略顿:“拔噬魂钉,我会以最后之力暂稳镇魔印。然你须记,镇魔印之力已失大半,至多尚能撑三月。三月内,必寻得补益之法,否则封印必破。”
凌晚握拳,指甲刺入掌心。
“我明白了。”
她走向尸傀。
尸傀似有所感,开始疯狂挣扎,然为南宫烈残魂所制,动弹不得。
凌晚伸手,握住噬魂钉。
钉身冰寒,散发浓郁魔气。
“外曾祖父,对不住。”
她用力一拔!
“嗤——”
噬魂钉出,带出一股黑血。
尸傀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而后缓缓倒落,化为飞灰。
南宫烈残魂渐趋透明。
“晚儿,南宫家……托付你了。”
“我会的。”
“好……好……”
残魂彻底消散。
溶洞中,唯余凌晚,与那光芒黯淡的镇魔印。
她拿起镇魔印,感受其中微弱而坚定的力量。
三月。
她唯三月之期,寻得补益镇魔印之法。
否则魔星出世,仙路断绝,修真界……将临末日。
第五节 风暴前夕
凌晚携镇魔印回至地面时,天色已全黑。
山顶风烈,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敖烈与数位长老围上,见她手中玉印与凝重神色,皆觉事不简单。
“家主,下面……”
“回去再言。”凌晚止住凌峰之语。
一行人沉默返归云霞峰。
议事厅内,凌晚将镇魔印置于案上,将下方所见所闻尽数道出。
闻南宫烈残魂现时,南宫弘老泪纵横,对镇魔印叩首三次。其余南宫子弟亦随跪,泣不成声。
闻封印仅能维持三月,众人面色皆变。
“三月……此怎可能足够?”铁玄长老急道,“补益镇魔印之法,我等闻所未闻,何处去寻?”
“玉简中提及,”凌晚道,“镇魔印之力源於‘九星同辉’。即需九大世家血脉之力共注,方能全然恢复。”
她看南宫弘:“三舅公可知余八家为何?”
南宫弘拭泪,努力回想:“南宫家古籍提过……除我族外,尚有东海‘敖家’,北原‘拓跋家’,西域‘慕容家’,南荒‘苗家’,中原‘姬家’、‘姜家’、‘姚家’,还有……还有一家,载记模糊,似为‘隐世之家’,连名姓亦未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敖烈蹙眉:“敖家……岂非我东海龙族?然龙族未闻镇魔印之事。”
“或年代久远,传承已断,”凌晚道,“或龙族那部封印,已为他物替代。”
她望众人:“无论如何,今有线索。八族加南宫家,即九家。但能寻得,或便有法。”
“然时仅三月,”玄镜长老沉声道,“修真界如此广袤,寻八家失传或隐世之族,无异於大海捞针。”
“那便用最速之法,”凌晚道,“联盟发动全力,同时寻觅。敖家由龙王陛下联络;拓跋家在北原,万法宗彼处有分支,铁玄长老负责;慕容家在西域,虚空殿有据点,玄镜长老负责;苗家在南荒,妖族熟悉,请妖王协佐……”
她速分任务,人人皆领目标。
“那姬家、姜家、姚家,及那隐世之家何如?”有人问。
“此三家在中原,凌家负责。”凌晚道,“至於隐世之家……我自设法。”
集会后众人各自离去预备。
凌晚独坐议事厅,望案上镇魔印,陷入沉思。
三月。
时太紧。
且她总觉,黑袍人背后主上不会就此罢手。彼等必有后招。
“家主,”小蝶声自传讯符传来,“青云山此处有异。”
凌晚心一紧:“何异?”
“昨夜有数不明身份者欲潜祖炉殿,为阵法所拦。然彼等身手极高,未留线索便遁去。”小蝶声含忧,“我疑彼等是冲着祖炉而来。”
祖炉……
凌晚忽想及甚麽,面色一变。
“姑姑,立时加强祖炉殿守备,开启所有防御阵法。在我归返前,勿令任何人近祖炉。”
“好,我立去办。”小蝶顿了顿,“晚儿,你那边……可好?”
“尚好,”凌晚道,“唯时略紧。姑姑,青云山托付您了。”
“放心,有我在。”
通讯终。
凌晚起身,行至窗边。
窗外云霞山脉浸於夜色,唯零星灯火数点,如沉睡巨兽之目。
她脑海中,诸般线索开始串联。
黑袍人欲破封印,释魔星,断仙路。
彼等背后主上,能驱暗星阁余孽,能得魔道传承,能策此周密之计。
今又图谋祖炉。
祖炉、封印、仙路……
此一切,似皆指向同一方向。
“仙界……”凌晚低喃。
难道此一切与仙界相关?
然仙界非早已闭锁?仙凡通道非已断绝?
她想不通。
然她知,留予她的时,不多了。
三月。
她须於三月内寻得八族,补益镇魔印之力,加固封印。
同时尚须防备黑袍人背后主上可能发动的更大阴谋。
此是一场与时竞逐之赛。
亦是一场,关乎整个修真界未来的战争。
“不管尔是何人,”凌晚望黑暗夜空,轻声道,“我皆不会令尔得逞。”
“绝不容许。”
夜色愈深。
而在遥远的某处,一道黑影立於高塔之巅,俯瞰脚下万家灯火。
他手中把玩一枚黑棋,棋面刻星辰纹案。
“凌晚已得镇魔印,”他轻声道,“较预计,快了一日。”
身后,恭敬声响起:“主上,接下来如何?”
“依原计,”黑影将棋按於棋盘,“启动‘第二步’。让那些棋子,动起来罢。”
“是。”
“对了,”黑影忽想起甚麽,“青云山那边,败了?”
“是,凌晚留有足够守备,我等之人未能近祖炉。”
“无妨,”黑影轻笑,“本就为试探。真正杀招,尚在后头。”
他转身,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
那张脸,若凌晚见得,必震——
因那是她识得之人。
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
“凌晚,凌家,联盟……”
“游戏,方启序幕。”
他抬手,将棋盘上棋子,一颗一颗,尽数推倒。
“且看此场大火……”
“能燃得多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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