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脚步从深秋步入初冬,A市的空气里添了清冽的寒意,但城市的心脏依旧在繁华与忙碌中蓬勃跳动。谢氏集团与“熙境”工作室的“熙然共生”计划,在经过周密筹备后,正式进入紧锣密鼓的落地阶段。战略联合发布会定在次年春季,但前期的品牌整合、资源对接、试点项目推进等工作,已然如火如荼地展开。姜小熙变得更加忙碌,但她乐在其中。新工作室已装修完毕,团队磨合渐入佳境,手头同时推进着“谧境”酒店的深化设计和“云栖”公寓的样板间项目,还要参与“熙然共生”工作组的各项会议。她像一枚上了发条的精密齿轮,在事业、家庭与自我成长的多重轨道上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脸上焕发着被梦想和成就感滋养的熠熠神采。
谢凛然是另一枚更为庞大、动力更强劲的核心齿轮,驱动着整个谢氏帝国的运转,同时精准地调控着家庭与妻子事业的平衡。他依旧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在她遇到商业谈判难题时给出关键点拨,在她因连续工作而眉眼疲惫时,不由分说地将她“绑架”到温泉山庄度个短假,或者仅仅是在她深夜伏案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慕熙和慕姜在专业育婴团队和谢凛然这个“超级奶爸”的精心照料下,健康活泼地成长,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站立,咿咿呀呀地发出更多音节,成为夫妻二人忙碌生活中最甜蜜的慰藉。
生活如同一艘装备精良的巨轮,在谢凛然的掌舵和姜小熙的协航下,平稳而有力地驶向更加开阔的海域。过去的惊涛骇浪、爱恨纠葛,似乎都已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想不到的变奏。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初冬午后,一个几乎已被这个家庭遗忘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A市。
谢维然回来了。
与当初离开时的愤懑不甘、携款潜逃时的仓皇狼狈都不同,此刻的谢维然,形容落魄,眼神复杂。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骄纵恣意的谢家二少早已不复存在。眼前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身形有些佝偻,胡子拉碴,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风霜之色。他在国外辗转数年,靠着当初带走的那笔钱(已所剩无几)和打些零工,勉强维生。昔日的骄奢淫逸早已被生存的艰辛磨平,家族破产、众叛亲离、异国漂泊的孤寂与挫败,像粗糙的砂纸,磨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与光环,只剩下一个被生活磋磨得面目模糊的躯壳。
促使他回来的原因很复杂。有对故土的最后一缕执念,有走投无路下的茫然,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关于过往的微弱回响。他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座曾经承载了他所有青春、野心与不堪的城市。他没有联系任何旧识,也知道无人会欢迎他。他只是在熟悉的街道上游荡,像观察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是在市中心一家高端购物中心外的广场上。那是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难得明媚,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广场上人来人往,洋溢着周末的闲适气氛。谢维然缩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人群,然后,像是被磁石吸引,猛地定格在某个方向。
他看到了谢凛然和姜小熙。
谢凛然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他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绒小熊帽子的小男孩,正指着广场中央的喷泉,低声说着什么,冷峻的侧脸在看向孩子时,是谢维然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线条。
姜小熙就在他身旁。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系着浅灰色的围巾,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比起几年前,丰腴了些许,却更添了温婉动人的风韵。她推着一辆精致的双人婴儿车,车里坐着另一个穿着同款粉色羽绒服、戴着毛绒兔子帽子的小女孩。小女孩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姜小熙微微弯着腰,含笑回应,眉眼间的温柔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得体、训练有素的保姆,手里提着几个印着知名童装品牌Logo的购物袋,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周到又不打扰。一家四口,加上保姆,构成一幅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羡慕的、完美和谐的画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欢声笑语似乎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传来。
谢维然像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沿着四肢百骸蔓延。眼前的画面太美好,太刺眼,与他此刻的落魄滚倒形成了惨烈到极致的对比。那是他曾经唾手可得、却被他亲手推开、甚至试图毁掉的生活。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如今高高在上,家庭美满,事业鼎盛。而他,谢维然,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敢躲在阴影里窥视。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当年宴会上他对姜小熙惊为天人的悸动,处心积虑的追求,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联合外人试图算计谢氏、绑架姜小熙的疯狂,事败后父亲谢宏远的震怒与断绝关系,母亲刘美兰的哭喊与随后病倒,最后是带着所剩不多的钱财仓皇出逃……一幕幕,清晰如昨,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悔恨、嫉妒、不甘、自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搅,几乎让他窒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见谢凛然似乎说了句什么,姜小熙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里的依赖与幸福,是谢维然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然后,谢凛然很自然地将怀里的小男孩往姜小熙那边递了递,空出的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姜小熙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吻。姜小熙顺势靠在他肩头,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交织的瞬间,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深情。
那样亲密无间,那样自然而然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谢维然心上。他猛地别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粗糙的疼痛勉强拉回他几欲失控的神经。他有什么资格嫉妒?有什么资格不甘?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己,将原本可能截然不同的人生,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婴儿车里的小女孩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扭动着身子,发出更大声的咿呀。姜小熙和谢凛然同时低头看去,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温柔笑意。谢凛然蹲下身,轻轻戳了戳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小女孩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去抓他的手指。而被姜小熙抱在怀里的小男孩,也学着妹妹的样子,挥舞着小胳膊,发出兴奋的“啊啊”声。
一家四口互动的情景,美好得如同电影海报,却将谢维然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碾灭。他曾经对姜小熙,或许有过几分真心实意的迷恋,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占有欲作祟。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也从未想过要给她这样平静踏实的幸福。他带给她的,只有伤害、恐惧和麻烦。而谢凛然,这个他从小到大都活在其阴影下的哥哥,却给了他曾经渴望的女人和家庭,最完满的模样。
恨吗?似乎恨不起来了。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自惭形秽。他像个小丑,在别人的幸福剧场外,演完了自己荒诞而可悲的一生。
谢维然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那一家四口的身影,在保姆和保镖(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两个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黑衣男子)的随行下,渐渐融入人群,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冬日的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从骨子里感到冰冷。
他转身,踉跄地离开广场,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最终,他停在了一家廉价小旅馆的门口。这是他现在能负担得起的地方。肮脏狭窄的房间,散发着霉味,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照进来,映着他惨淡灰败的脸。
他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了一支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又褪去。父亲的失望,母亲的眼泪,姜小熙惊惧的眼神,谢凛然冰冷的话语,还有自己这些年在外漂泊的艰辛与屈辱……最后定格在刚才看到的,那幅阳光下的幸福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谢维然掐灭最后一支烟,混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淀下来。愤怒、不甘、嫉妒,这些支撑了他许久的情绪,仿佛在刚才那一眼的冲击下,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拿出手机,一个老旧的、屏幕有裂痕的智能机,那是他仅剩的、与过去还有一丝微弱联系的物件。通讯录里,谢凛然的名字,早已被删除,但那串号码,他倒背如流。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颤抖。最终,他还是打开了一个临时注册的、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社交软件小号,搜索了一个他隐约记得的、可能与谢氏有关的公开邮箱(大概是某个不重要的部门对外联系的邮箱)。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打得很慢,时不时停顿,删改。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我回来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护城河边,以前我们常逃学去的那棵大槐树下,等你。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你愿意来见一面的话。”
没有威胁,没有祈求,甚至没有说明来意。他只是陈述了一个时间地点,然后,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对方。发出这条信息后,他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一夜无眠。
谢凛然收到这条来源不明、措辞奇怪的信息时,正在书房审阅“熙然共生”计划的下一阶段预算。邮件是周叙过滤后转过来的,标注了“来源可疑,内容蹊跷”。
看到“老城区护城河边”、“大槐树”、“逃学”这几个关键词时,谢凛然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眯了起来。知道他年少时偶尔会翻墙逃学去护城河边那棵老槐树下发呆的人,屈指可数。谢维然是其中一个。虽然他们兄弟关系自幼淡漠,甚至后来势同水火,但孩童时期,在尚未被家族利益和复杂恩怨完全侵染前,也曾有过极其短暂、模糊的,勉强算是“同伴”的时光。那棵大槐树,是他们某次不约而同选中的“秘密基地”,虽然各自呆在一边,互不打扰。
会是他吗?他不是应该在海外某个角落苟且偷生吗?突然回来,用这种方式联系,想做什么?求饶?勒索?还是……又有什么阴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凛然的第一个反应是警惕,甚至是厌恶。谢维然这个名字,连带与他相关的所有回忆,都代表着麻烦、背叛和伤害,尤其是对姜小熙的伤害。他几乎立刻就想让周叙处理掉,或者直接通知安保部门留意。
但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他又改变了主意。信息里的措辞,平静得异乎寻常,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没有往日的嚣张,没有威胁,也没有低声下气的乞求。只是说“如果你愿意来”。
谢凛然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广场上,姜小熙抱着慕熙,指着喷泉里跳跃的水珠,笑靥如花的模样;想起了慕姜咿咿呀呀学语,伸手要他抱的娇憨。他的生活,他珍视的一切,如今美满而稳固,如同精密的堡垒,坚不可摧。而谢维然,不过是个落魄的、可能连靠近堡垒都做不到的流浪汉。
去见一面,又有何妨?听听他想说什么,看看他到底沦落到了何种地步,然后,彻底了断。让他认清现实,永远滚出他们的生活。这或许,才是永绝后患的最好方式。
至于安全……谢凛然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自然会有周全的安排。
他没有告诉姜小熙。没有必要让她为这些陈年旧事、无关紧要的人,再生出一丝一毫的烦扰或不安。他的小熙,现在只需要专注于她的设计,她的品牌,他们的孩子,和他们的未来。
次日下午,天气阴冷,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老城区护城河边,荒芜萧条,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显得格外苍凉。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周围建起了高楼,河边小路也经过整修,但大树还在。
谢凛然提前十分钟到了。他没有下车,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距离槐树百米开外的一个隐蔽角落。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他坐在后座,神色平静无波,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唇角,看出一丝冷意。副驾驶坐着周叙,另外两辆不起眼的轿车,停在不同的方位,里面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两点五十八分,一个穿着破旧羽绒服、身形佝偻、胡子拉碴的男人,出现在了河边小路上。他走得很慢,步履有些蹒跚,不时四下张望,眼神警惕又茫然。是谢维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他形容变化巨大,谢凛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弟弟,如今像个被生活抽空了精气神的中年流浪汉。
谢维然走到老槐树下,停下脚步,背对着宾利的方向,望着结了薄冰的护城河面,一动不动。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更添了几分萧瑟。
三点整。谢凛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没有穿平日里笔挺的西装大衣,而是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羊绒长大衣,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峻拔。他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步伐沉稳,向着槐树下那个落魄的背影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谢维然。他猛地转过身,看到谢凛然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自惭形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一声“哥”,但那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最终没能发出声音。他只是下意识地,挺了挺佝偻的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尽管这努力在谢凛然迫人的气势对比下,显得徒劳而可笑。
两人在光秃秃的槐树下相对而立。寒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沉默在蔓延,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谢凛然的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平静地、一寸寸地扫过谢维然。从他洗得发白起球的羽绒服领口,到他冻得通红、布满粗糙裂口的手,再到他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风霜。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审视,以及审视过后,了然的淡漠。
最终,是谢维然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你真的来了。”
“嗯。” 谢凛然只回了一个单音节,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谢维然似乎被这极致的冷淡和压迫感弄得更加无措。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想组织语言,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道歉?忏悔?乞求?似乎都太苍白,也太可笑。
“我……昨天在市中心,看到你们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陈述,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姜小熙,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很可爱。”
提到姜小熙和孩子们,谢维然的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惘然。
谢凛然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维然似乎被这沉默逼得有些难受,他胡乱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苦笑道:“你别误会,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看到了。你们看起来,很好。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谢凛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对爸,对妈,对你,还有……对她。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我也没脸求你们原谅。”
他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语速快了些,却也更凌乱:“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没什么别的意思,也没想打扰你们。我就是……就是觉得,该回来了。在外头漂着,也没意思。”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就是……就是临走前,想跟你说一声。毕竟……你是我哥。”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含糊,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说完,他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又像是彻底认命,接受了这潦倒滚倒、孑然一身的结局。
寒风凛冽,卷起尘土,扑打在两人身上。谢凛然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冰冷审视的目光,稍微缓和了半分。他看出来了,谢维然不是在演戏。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打掉了所有气焰,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躯壳和一腔无法言说的悔愧。他不再具有任何威胁,甚至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只是一段不堪的过去,一个需要被彻底扫进记忆垃圾堆的失败者。
良久,谢凛然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父亲那里,你不用想了。他不会再认你。母亲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你也别去打扰。” 他顿了顿,看着谢维然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继续道,“A市,你也不适合再待下去。这里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也没有人会欢迎你。”
谢维然身体晃了晃,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惨然一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谢凛然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没有递过去,只是拿在手里。“这里面的钱,不多,但足够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做点小生意,或者找份正经工作,重新开始。”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处理一桩最平常不过的公事,“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你与谢家,与我,再无瓜葛。不要试图联系,不要再出现在我们任何人的生活里。否则,”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直刺谢维然眼底,“后果你清楚。”
那目光中的冷意和警告,让谢维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谢凛然说到做到的能力。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信封。指尖触及信封的质感,他知道,里面是现金,大概还有一张写着某个偏远城市地址和简单身份证明的纸条。这是他哥哥,对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冰冷的仁慈。
“谢谢。”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挤出了这两个字,却不知是在谢这救急的钱,还是在谢这最后的、彻底的了断。
谢凛然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一个早已被清除出生命的、无关紧要的尘埃。然后,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来时的黑色宾利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谢维然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站在原地,望着谢凛然挺拔决绝的背影渐渐走远,上车,然后那辆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黑色轿车无声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生疼。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又抬眼,望向护城河对面那片繁华的、与他再无关系的城市天际线。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荒凉。他知道,谢凛然给他的,不仅是一笔钱,一条生路,更是一个明确的终点。他与他,与谢家,与这座城市,与姜小熙,与所有不堪的过去,就此彻底割裂。他该走了,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活着,或者死去。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干上似乎还残留着多年前两个少年模糊的刻痕。然后,他转过身,将信封塞进破旧的羽绒服内袋,拢了拢衣领,低着头,迎着凛冽的寒风,一步一步,踉跄地、却又无比决绝地,走向了与谢凛然离开的、截然相反的方向,融入了城市边缘灰蒙蒙的、看不见未来的迷雾之中。
宾利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周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老板,低声问:“谢总,需要让人跟着他,确认他离开吗?”
谢凛然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深邃的平静,再无波澜。他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道:“不必了。他会走的。” 语气笃定,如同陈述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
一个失去了所有筹码、连恨的力气都没有的失败者,除了接受这唯一的、冰冷的生路,还能如何?谢凛然了解谢维然,或者说,了解人性。他给了对方一个虽然卑微、但足以活下去的选择,也彻底斩断了所有可能的纠葛。这,就够了。
他不再去想那个落魄的背影。他的思绪,已经飘回了那个温暖明亮的家,飘回了正在工作室里专注画图的姜小熙身上,飘回了咿呀学语、等着他回家的慕熙和慕姜身边。那才是他的现在和未来,是他需要全力守护和经营的全部。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车外,城市华灯初上,又是一个寻常而温馨的夜晚即将开始。而某个角落里,一个落魄的身影,正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夜班长途汽车票,目的地是南方一个籍籍无名的边陲小城。一段过往,就此彻底尘封。未来的路,无论是辉煌还是平凡,是幸福还是坎坷,都将由活在阳光下的人们,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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