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佐藤缘的小声惊呼，另外三人转过头去看他，萩原千速手上还捏着半块减糖铜锣烧，“怎么了?”
佐藤缘没回答，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手指放大缩小地来回看了好几遍。榻榻米边缘整齐的切口，地板上被撬起的那几块位置不是随意撬开，而是精准地集中在墙角、床脚这些承重结构附近。书架上的书被翻动的方式，不是胡乱扔在地上，而是一本本检查过脊背。墙上那个被人抠出来的小洞，位置正好在挂画后面的墙壁中央。
她见过这种翻找的方式。
那是她还在接受培训的时候，胜田耀随口闲聊时提起过极道藏东西的习惯。“现金和贵重的东西不存银行，也不放银行的保险柜。我们信不过那些，我们更喜欢把东西藏在自己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能日日夜夜都注视的地方，方便我们随时都能拿着这些东西撤退，这可是极·道的规矩。”
佐藤缘当时因为好奇还追问过这些规矩，又和佐藤大和的行为做了验证。
胜田耀笑了笑：“比如说，账本会拆成三份。一份在地板下，一份在墙里，一份在房梁上。现金会分成几批藏在不同的地方，万一哪天被人抄了老窝至少还有一部分能活下来。”
但现在看着手机里这几张照片，可真是完美印证了胜田耀的说法：撬开的地板、割开的榻榻米、墙上的小洞，还有书架上的书，每一本都被检查过脊背，像是在找夹在书页里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劫匪能干出来的事。
“我听胜田叔说过，虽然现在大家的手法可能有所变化，但这个犯人找东西的方式，是很典型的，属于极·道的方式。”
听到佐藤缘的话，松田阵平放下手上的果铜，抓了一下自己的卷发，“原来如此……可恶，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极·道么……这样一来，阿婆那神经兮兮的样子也有了解释了。” 萩原研二给萩原千速和佐藤缘科普了一下他从邻居那里拼凑出来的小笠原纯子的人物肖像。
在此之前，阿婆的行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孤僻老人的古怪脾性：过度警觉、小题大做、对任何异常声响都反应强烈。这些特质单独看，不过是个不太好相处的邻居罢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种三十来年如一日的警觉，那种对楼道里任何风吹草动的敏感，那种半夜会因为细微声响而捅天花板的神经质，这不是性格问题。
这是生存本能。
一个人只有在随时准备逃跑、随时防备有人找上门的状态里，才会把警惕刻进骨子里。小笠原纯子过去肯定是和极·道有所牵连的人，或者说她从极·道那里拿过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而这东西要了她的命。
“所以，要从小笠原纯子的过去开始找起，才能推断出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几人吃着甜品喝着茶，顺着佐藤缘提供的思路将案件继续往下推进。
“小笠原纯子很有可能是假名，要知道阿婆可是在这栋楼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要是这么容易被认出来的话她早被人找上门了。”松田阵平托着腮，语气里有些无奈。
他倒是恨不得直接冲到警视厅去讲自己推测出来的这些线索告知搜查一课，好让他们尽快破案，但问题是他们这些也只不过是毫无根据的推理，更何况万一被闻起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跟警察解释自己是如何通过凶手翻箱倒柜搜寻物品的方式知晓这是极·道们的习惯。
他还不想让佐藤缘暴露出去。
“所以就这么放弃？这可不像你啊小阵平。”看到松田阵平无奈的样子，萩原研二反倒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家的松田阵平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放弃了？！
“你在说什么呢，既然小缘这么一个没接触极·道多久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习惯，那些搜查一课的老刑警们没可能看不出来，而且那个找我问话的老爷子……别看那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样子，实际上是个相当阴险的老油条。”松田阵平说着伸了个懒腰，“说不定这会儿那个阿婆的身份资料都已经清楚明白地摆在他们案卷台子上了。”
“而且，虽然我们这栋楼里没有监控设备，但周围便利店什么的监控设备也不少，警方只要稍稍发动些人力就能找到蛛丝马迹了。”松田阵平说着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意味深长“不要把警察想得太傻。”
米花这边人杰地灵那是不可抗力，谁知道为什么那些凶手们都像是着魔了一样想出来那么多五花八门的犯罪手法，小笠原纯子这个案件更简单直白，对于警方来说调查方向就很明确了。
无论是从小笠原纯子的过去入手，还是直接实地走访搜寻附近出现过的可疑人员，都能很快将犯罪者包围起来，最终一网打尽。
话说到一半，松田阵平的门铃又被人摁响了。
“叮咚——”
在场的众人相互对视数秒，最终三人一致将目光对准了松田阵平，谁让这是他家。
于是房主狠狠叹气，走向玄关。
“来了来了，谁啊？”
“抱歉打扰了，我们是警视厅的……”
听到门口的交谈，萩原研二和萩原千速忍不住站起身来，朝着松田阵平那边走去。
“早上不是已经来调查过了吗，怎么又来人了？”
“抱歉，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我们是这个……”站在门口的警察似乎比早上的高木长介还要好说话一点，面对松田阵平故作不耐烦的抱怨连声道歉，说话的语气充满了自来熟。
“警视厅生活安全课特命科？”
松田阵平念出对方递过来的证件上的字样，眉头挑了起来。
特命科？他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警视厅有这种部门。
他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
站在前面开口寒暄的那位，身形高大健壮，穿着一件有些年头的深色夹克，一头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刚跑完步回来没来得及打理。他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热血劲儿，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行动派，而且还是个话多、自来熟、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行动派。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另一个男人。那人的年纪明显更长一些，大概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金边的细框眼镜，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款大衣，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有些正式过了头。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淡淡微笑。
“打扰了，我们能再听一下关于楼上那位小笠原纯子的事情吗？”
萩原研二跟着走了过去，听到松田阵平念出门口两位所属的部门，脚步顿了一下，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古怪，“哎，特命科？我好像依稀听人说起过……”他快步走到松田阵平身边，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衣着打扮格格不入的两位警察搭档，面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
“关于楼上那位阿婆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我和小阵平都是新搬来的，对于那位阿婆其实并不算很熟悉。”
“没关系，有任何微小的线索都可以，”听到萩原研二的话，那位年长的警察开口，脸上同样带着礼节性的微笑，“或者说，总是在意小细节是我的坏习惯。”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他从萩原研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分量感受到了什么，“如果说很细节的话……房东说楼上的阿婆向他投诉过好几次我这边有噪音，但实际上她抱怨的那几次我都住在宿舍，根本不在家里。”
“哦哦，那是不是说犯人一开始的目标可能并不是那个阿婆，而是几乎不在家里的你呢？”听到松田阵平提供的消息，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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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些的行动派警察龟山熏反应很快地接了一句。
“不是我，事实上在房东转告我这件事情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回了家，家里的各种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包括门锁和窗户，没有外人闯入过的痕迹。”松田阵平早在一开始就想过自己可能是犯人的目标，但这个可能在他看过小笠原纯子那被翻得一塌糊涂的房间之后就被推翻了。
“这样啊……是我太快下结论了，抱歉。”他顺便又朝着玄关走来的萩原千速和佐藤缘打了招呼。
“没事，你们去楼上看过犯罪现场了吗？”松田阵平看了看两人，对方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很快打算告辞了。
“还没有，有什么指教？”
“去看看吧，看完之后你们应该就心里有数了。”
“那位戴着眼镜的警察先生，眼神真是锐利呢。”目送着两人离去，佐藤缘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她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位名叫杉下右京的年长刑事朝着自己看来的时候差点被吓一跳，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完全被暴露在那位警察先生的眼里。
“刚刚提到特命科，我想起来之前听说过这个部门。”萩原研二收回压在松田阵平肩膀上的手，提起那两位才离开的警察时语气很是微妙。
“特命科，一个在警视厅内部被称为‘警视厅之孤岛’或‘人才墓地’的古怪部门，没有搜查权与办案权，独立于刑事部的体系之外，不受任何课长管辖，也不与其他部门合作，是个完完全全的坐冷板凳的地方。被发配到那里的人，熬不过几个月就会主动辞职。”
他加重了声音，“简而言之，就是警方希望那些犯了错的警察主动辞职而将之发配的地方。不过那些人里面有个相当出名的怪人，就是杉下右京。”
“据说他以前是搜查二课的王牌。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去英国留过学，脑子好得不像话，和苏格兰场的关系也相当好，之前还被特别借调过去帮忙办案子……但这个人也相当‘独’，不是说他不合群，是他那种思维方式跟普通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听说是个相当不讲情面的人物，甚至和顶头的大人物也硬刚过，后来就被发配到了特命科，明面上是左迁，其实是把他扔进一个没人管的角落，等着他自己待不下去走人。结果呢？他不光没走，还把那个破角落坐成了自己的据点。听说他在特命科的办公桌边上自己掏钱买了茶具，每天正儿八经地泡红茶，从九点喝到下班的钟声。”
“至于他那几任搭档……”他摇了摇头，“在我听到的版本里，杉下来之前，特命科已经换了六个人。最短的待了三个月，最长的也没撑过一年。不是被调走，就是主动辞职，现在这个龟山薰其实也挺倒霉的，原本应该是前途无量的搜查一课的刑警，但是有一回因为被劫持为人质，甚至在全国的电视新闻上被报道而被上头的老爷们认为丢了警察的脸所以被发配过去了。”
“据说他是第一个不但没被气跑，反而越干越起劲的搭档。搜查一课那边有人私底下说，这俩人一个动一个静，一个跑一个坐，反倒成了绝配。虽然谁也不知道他们那个特命科到底算什么部门，但借他们的光，有些陈年旧案确实破了不少，但同时，上头的老爷们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被各个大佬点名痛骂也没少过。”
佐藤缘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他们今天来……是为了楼上那个案子？”萩原研二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特命科没正式的搜查权，但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管那些‘没人管的案子’。楼上那个阿婆，如果真像小缘妹妹说的跟极道有关系……”他顿了顿，“搜查一课未必愿意深入查。但特命科，他们什么都敢碰。”
“说不定他们的到来，就是因为搜查一课那边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