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宴。
宫中张灯结彩,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皇帝端坐高台,亲贵重臣依次上前敬酒,一派其乐融融。
谢行舟坐在席中,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始终神色淡然。
宴散时,月已中天。
众人多去簇拥着看烟花表演,唯有谢行舟一人行至宫门外。
马车在外等候,车夫掀起车帘,谢行舟摆了摆手。
“去慈云寺。”
车夫应是,车驾穿过灯火通明的长街,转入僻静的巷道。
车窗外,家家户户团圆欢聚,笑语欢声隔着墙垣隐隐传来。
烟花在夜空中升起,璀璨绽放,照亮了半边天幕。
谢行舟阖着眼,窗外烟花一次次亮起,照亮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轮廓。
不多时,车行到山门前。
慈云寺白日里香客络绎,此刻却已是寂静安宁。
寺中隐约传来悠远的诵经之声,与城中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谢行舟下了车,拾级而上,轻轻敲响山门。
片刻后,一个小沙弥开了侧门,见是他,连忙合十行礼。
“谢施主。”
谢行舟微微颔首,步履不停,径直往西侧走去。
长明堂中,烛火通明。
一排排长明灯静静燃烧,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谢行舟穿越重重烛影,径直走到最里侧的隔间,在一盏孤灯前停下。
灯盏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名签,上面写着一行字:吾妻婉晴。
他望着那跳动的火苗,久久不语。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了。
每一年中秋,他都在这里。
在满城团圆、万家欢笑的夜晚,独自守着这盏灯。
年年如此。
他刚要在蒲团上坐下,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谢行舟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门口走来。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映出虞璟瑶那张清丽的面容。
她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捧着一盏海灯,见他在此,也是一愣。
“谢相?”
“殿下怎会来此?”谢行舟转过身,神色意外。
虞璟瑶走到近前,先将海灯供在案上,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签,俯下身贴在灯盏上。
那签上写的是:弟子虞璟瑶,敬供先师张氏。
她站起身,敛了敛衣袖,这才看向他。
“张夫人的手札,本宫看过很多遍。”
“铁政、漕运、边贸、税赋……每一条都让本宫受益良多。”
“尤其是铁政一篇,本宫照做,果得新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盏长明灯上。
“虽我二人素未谋面。但夫人于本宫,可谓有半师之谊。”
“今日是她忌日,本宫来点一盏灯,聊表心意。”
谢行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良久,他轻声开口:“臣代亡妻,多谢公主。”
虞璟瑶默默回了一礼,转头望着桌案。
供桌上,两盏长明灯并肩燃烧,烛火摇曳,光影交缠。
她望着那两团跳动的火焰,一时没有说话。
谢行舟立在她身侧,亦没有开口。
堂中寂静,只有烛芯偶尔噼啪轻响,衬得这夜愈发深沉。
虞璟瑶侧过脸,借着烛光看向身旁之人。
这位在朝堂上杀伐决断、言辞如刀的宰相,此刻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盏旧灯上。
灯上的名签写着“吾妻婉晴”四字,笔力遒劲,是她熟悉的字迹,细细一观却有一丝不同。
苍劲的笔力中,分明裹着一分柔婉。
她眸光一转,望向另一枚名签,上书“先师张氏”几个字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过子时,她该走了。
“谢相,本宫先告辞了。”虞璟瑶微微欠身。
谢行舟侧身让路,颔首道:“恭送殿下。”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寂静的长明堂中格外清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不知为何回眸望去。
烛光里,谢行舟驻足原地,眸光灼灼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
虞璟瑶唇角微勾,未发一言,收回视线,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夜风拂面,带着寺庙特有的檀香气息。
长明堂的烛光映在谢行舟的脸上,亦将那张总是冷峻的面容染上几分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开口。
“婉晴,为夫为你寻了一个好弟子。”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将那些朝堂上的事一一道来。
“石炭署,水泥坊,新铁冶……桩桩件件,她都做得极好。”
“你当年论铁政时说,若得良法,可使铁器之利倍于今。如今有人替你试出来了。”
“你论漕运时说,南粮北运,损耗惊人,若修汤淮诸洛等地水路,可省三成。如今有人替你修好了。”
烛火摇曳,微微一闪,像是张夫人隔着迢迢光阴,轻轻颔首。
潋滟的湖光泛上谢行舟的眼眸,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若还在,定能与她把酒言欢,论个通宵达旦。”
说着说着,他垂下眼,抬手轻轻抚上腰间的荷包。
荷包上那对栩栩如生的大雁,依旧一前一后,比翼而飞。
“你曾经与我说,若是遇上值得珍重的人,不必守着这些死物。”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大雁。
“我不是守着。我是从来都放不下。”
“悔我当初年少轻狂,只顾诗酒风流,没有意识到你面临的危险。”
“恨若我早早入仕,掌握权柄,他们就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你走之后,我才方知,世上最无用的是悔恨。”
火花徐徐一晃,像是张夫人就坐在香案后方,对他轻轻摇头。
不怨。
她不怨。
可他怨了自己十四年。
谢行舟盯着桌面上并列的海灯,轻声感叹。
“婉晴,十四年了。终于有知己与我共同念着你。”
“往年这个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坐到东方既白。”
“今年的中秋夜,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谢行舟之慨,虞璟瑶暂时不知,此刻她正提着裙角,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外走。
众仙们送的灯礼也随着她的脚步逐渐亮起。
「我的天啊,看到这一章才知道今日是张夫人忌日。」
「真刀呀,八月十五……万家团圆的日子」
「谢相那句“臣代亡妻,多谢公主”我哭的嗷嗷的。」
「呜呜呜这一章太安静了,太好哭了呜呜呜呜。」
「想想十四年前谢行舟守着圆月眼睁睁看着爱人在怀中咽气,多虐啊。」
虞璟瑶静静地看着信笺随着灯礼效果明明灭灭,尚未从方才的静谧中完全抽离,却在走出山门时看见一骑快马从山脚下疾驰而过。
马上的人影模糊,隐约能看出骑马之人身形矫健。
马蹄扬起尘土,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圆月西沉,清辉渐淡。
一夜喧嚣散尽,京城在晨曦中苏醒。
悬济堂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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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卸下,阿水提着药箱正要往里走,就被人狠狠一撞,险些扑到地上。
她踉跄两步站稳,心头火起。
回头正要发作,却见撞她的人一身甲胄,面色惨白,怀里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阿水瞳孔一缩,顾不上其他,赶忙上前。
“陆都尉?这是怎么回事?”
陆忘尘嘴唇都在抖,见到是她,眼眶顿时红了。
“二小姐,我弟弟……我弟弟去京畿堤坝巡防时,被落石砸中……”
他把怀里的人往前送了送,声音发颤。
“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阿水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陆忘川浑身是血,面色灰白,胸口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极弱。
“快,把人抬进去!”
阿水一边往里跑,一边快速吩咐药童准备刀剪、烈酒、止血散。
可陆忘川的伤势实在太重,她额上渗出汗珠,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
寻常止血散大剂量用了,血还是止不住。
她咬咬牙,忽然想起什么,摘下腰间玉佩递给守在旁边的陆忘尘。
“长姐手中有一味止血奇药,快派人去公主府。”
陆忘尘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
“我去,我这就去!”
他攥紧玉佩,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往公主府赶去。
门口守卫见他手持阿水玉佩,不敢阻拦,连忙将他带到虞璟瑶面前。
陆忘尘向虞璟瑶说明缘由后,她立刻明白阿水指的奇药是她曾经从【万宝阁】中兑换出的止血散。
当初她换了一小瓶,送给阿水试药用。现在想来,定是用光了。
她一边温言安抚陆忘尘“莫急,药本宫这里还有”,一边心念微动,从【万宝阁】中又换了一瓶出来。
‘好在书仙们素日打赏丰厚,如今再换一瓶止血散,不过九牛一毛。’
‘陆家兄弟,一个戍守京畿,一个执掌京城防务,都是忠睿王一系年轻一代的重要将领,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思及此,她不再耽搁。
“你带着药先去悬济堂,本宫收拾东西随后就来。”
陆忘尘接过药瓶,重重点头,立刻出门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虞璟瑶转身进了内室,干脆寻了个大箱子出来。
往里头放了几瓶寻常金疮药、纱布、烈酒,又将新换的止血散也搁进去。
万一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从【万宝阁】兑换的,她也可以借此掩人耳目。
与此同时,悬济堂内,阿水满头是汗,手里的针线还在陆忘川的伤口上穿梭。
血虽然止了一些,但还是渗得厉害。
“怎么还没来?”她咬着银牙,手中动作不停。
终于,门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陆忘尘踉跄着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瓷瓶。
“二小姐!药!药拿来了!”
阿水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心头一定,‘没错,是这个!’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药粉洒在陆忘川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血流速度竟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渐渐凝住。
阿水见状大喜,手上继续缝合。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终于将最后一针收好,剪断丝线。
“血止住了,命暂时保住了。”
陆忘尘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可阿水的神情却并未放松,她看着床上那张灰白的脸,沉默了一瞬,才说:
“令弟失血过多,我也不知道他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