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江敛的脸上，他皱了皱眉，用手胡乱抹了一把。
潮湿，温热。
浓浓的铁锈味，略带几分腥气。
腥气？
江敛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具被扒开的尸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它被悬挂在濒死的胡杨树下。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为尸体了。
应该说是尸衣才恰当！
死亡丝毫没有损伤到它外在的形体，彷佛只要轻轻一合，就能像穿一件戏服那样，将它穿戴在身上。
一滴滴血从体内流出，尸衣少了几分血色，却多了几分洁净。
一轮孤月高悬天际，它背对着月光，他看不清它的脸。
不知是过于恐惧，还是视线本就模糊，江敛甚至分辨不出它的性别。
突然，尸衣发出了声响。
“你女朋友又去下副本了呀？可真勤快呢！”
“勤快又有什么用？天赋摆在那呢！跟头老黄牛似的，远不如你……”
一男一女的声音相继从同一张死去的嘴里传出。
活人的声音是有温度的，但那两道男女声不同，它们冷冰冰的，是戈壁滩上夜风的温度。
也是死亡本身的温度。
女朋友，下副本……
我男朋友和闺蜜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橙的话一下子出现在他的脑海，电光火石间，江脸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震惊。
他们、他们是……
“你女朋友……”
它又发出了那两道声音，语速越来越快，最后男女声干脆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腔调，比唱大戏还要夸张。
忽然，它沉默了下去。
呼呼的风刮过胡杨树，一片静默，只剩滴滴答答的血滴声。
连月光也像是沾了血色。
片刻后，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滋啦！”
那是轻微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夜里却分外明显。
江敛凝神细看，发现树上的尸衣竟慢慢裂开了一点，像是正在挣扎着慢慢分开。
忽地，一股力量又将它们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啊啊啊！”它们的嘴里发出尖叫，似男似女。
半晌后，尸衣再次静止不动。
忽然，它像是才注意到树底下的人似的，慢慢低下了头。
*
江敛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令人窒息，真实到那件尸衣彷佛仍在眼前。
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那是老式的长条日光灯，灯光白惨惨的，看着令人心惊。
灵媒的能力在副本外也会生效吗？还是单纯的噩梦？
他不确定。
睡不着的江敛开始刷手机，打算从论坛里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结果搜了半天关键词，也没发现任何内容。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发个帖子问问。
江敛不是从什么远古时代被召唤来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确实会上网，但大部分时候只是默默地浏览，从没有在公众平台发言的习惯。
好紧张，会不会搞错？
到时候如果没人回帖怎么办？万一被嘲讽了怎么办？
这些念头困扰着他，一想到会有人将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心中就一阵惊慌。
在进行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这位胆小的玩家终于鼓足勇气，颤巍巍地开始尝试发帖询问。
奇怪，为什么发不出去？难道他真是天生的笨蛋，连发个帖都不会？
巨大的挫败感击中了他。
结果十分钟后他发现，不能发帖的原因和他的智商无关，单纯是因为被系统处罚的缘故。
江敛：……
忽然，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震惊……】
里面的回帖非常多，江敛一条条看了下去。
起初，他十分伤感，因为他的朋友死在了副本中。没过多久，他开始紧张，因为那些工会开始招募他。结果在他又激动又紧张时，那一条条冷酷无情的评论出现了。
江敛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颗心拔凉拔凉的，那些话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不到半小时，他的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起伏。
下面还有很多回复，但他没有任何心情再看了。
一想到陈野他们可能是他害死的，而自己原来是这么个废物，他就呼吸困难。
随后，他想起了陈野临死前发给他的那条信息。
“恋爱季节。”
陈野不是为了让他自责而死的，他是为了让他活着。
但江敛还是难受到不行。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小时候那样。
但再也没有妈妈来安慰他了。
*
令江敛扎心不已的那条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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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阮思甜同样看到了，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是个精力充沛的人。
只需要休息很短的时间，就可以重新恢复活力。
一觉睡了三小时后，她神采奕奕地醒来。
想到阿坤说的那些话，她打开灯，在手机论坛里找到了那条爆款帖子，又循着帖子找到直播回放快进着刷完。
全能感知型灵媒、顶级天赋、十大通灵师……这些陌生又关键的词汇一个个涌入她的脑海，阮思甜飞快接受着这些信息，并对它们进行梳理。
之后，她看到了他们对江敛的评论。
毫无主见？性格懦弱？心性不行？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天选工具人属性还要喷？他们难道要招个霸气侧漏的始皇帝回去奴役他们修长城不成?
槽多无口！
至于配合度不够，这个问题的确存在，但不可否认，她是他不可控行为的直接受益者。
也许他作为灵媒的直觉中本身就藏着问题的答案。
一个人的为人处事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受到基因、家庭、社会，学校等各方面的影响。
他畏畏缩缩，小毛病一堆，行为处事有时候跟个没开化的野人一样，明显能看出过往长期生存在一个十分恶劣的环境，遭遇过不好的事，但以目前所表现出的外在性格，并无根本性的问题。
况且，这也不是不可改变的。
阮思甜在心中快速记住那几条格外刻薄的言论，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条为江敛说话的帖子上。
“我倒是觉得他比很多老玩家都强……”
一一点开。
不少账号都是新注册的，也有几个注册两千或三千多天的老号，其中一个只有两条评论，而上一条则是在江敛下本那天。
在最深的恶意下，隐藏着最无可辩驳的线索与证据。
看来，这个本早就被盯上了。
当然，换个角度，也可能是假装的线索与证据，用来误导人的。
这时候，她又注意到那几条被删的回帖，还有那个神秘巨佬的破口大骂，以及系统解锁第四禁区副本群的系统公告。
这些琐碎的信息快速集合在一起，阮思甜分明感受到，在表面的热闹与纷争下，实则早已暗流涌动，令人心悸。
正当她要继续思考时，隔壁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这隔音也太差了！
她曲起手指，用关节敲了敲墙壁，低声唤道：“江敛？”
隔壁的低泣声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