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季、节……”
手机里的声音痛苦到变了调子，江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陈野的声音。
恋爱季节？
为什么要给他发这个？
他迷茫地抬起头，看着列车内的广告牌。
上面那些笑容灿烂的俊男美女刺痛了他的眼睛。
手机那头再无声息。
江敛低下头，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
陈野没有再发任何短信过来。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啪嗒”“啪嗒”沾湿了手机屏幕。
不行，不能弄坏手机。
他赶紧用袖子将屏幕擦干，又胡乱地抹了抹眼睛。
也许还有希望。
就像电视剧一样，情节总是跌宕起伏，结尾处会有很大的反转。
也许下一秒，陈野就会邀请他视频，然后潇洒地甩甩头发：“被吓到了吧，哈哈哈，看看哥多帅多有趣……”
对，先别胡思乱想，看一眼噩梦世界的论坛再说。
他用颤巍巍的手点开任务组，几行醒目的红字刺痛了他的眼帘。
【颜乐：任务失败，已死亡】
【陈野：任务失败，已死亡】
对，一定是视线模糊看错了。
他又抹了几下眼睛，将残存的泪水彻底擦干。
而后，他眨了眨眼睛。
【陈野：任务失败，已死亡】
江敛又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蓝天。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眼睛被那一片蓝净化过后，他猛地低头。
手机上的内容丝毫未变。
他死死捂住嘴，肩膀忍不住颤抖，一抽一抽的。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旁边的中老年乘客看了江敛一眼。
哦，年轻人看搞笑视频看得很入迷！年轻就是好啊，轻而易举就能被逗笑。
不像他，在大公司担任要职，肩上的担子非常沉重！
但江敛并不如对方所想的那样快乐。
他忍得十分艰难，才没有啜泣出声。
当时，如果选择和陈野一起留下，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当然不会，呆瓜！如果你在，怪物就可以三杀了。
陈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敛才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保。
上面是他和妹妹江玥的合照，照片里妹妹搂着他的脖子，笑容灿烂。
接着，江敛又打开钱包，翻出妹妹的单人照片。
看着看着，眼眶又快湿润了。
冷静点！阿玥还在等着你！你不能放弃！
江敛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颜乐还有陈野死亡带来的悲痛暂时压制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不如颜乐心理素质好，也不如陈野有技术有头脑。
甚至到现在，他也不明白陈野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别玩游戏他知道了，也许之前的破解思路有问题，可恋爱季节？
尽管如此，江敛还是决定将线索一条一条梳理出来。
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他必须活着离开噩梦世界！
三次副本npc皆在任务中死亡，npc与任务对象有旧怨，约会过程本身可能无解。
陈野尝试修改游戏源代码，目前任务失败，已死亡，死前提醒他停止游戏。
颜乐已死亡。
对了，赵杰也是死亡状态。
目前还活着的，除了他，还有……
文雪！
这个名字一下子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让他浑身上下一阵寒气。
他想起陈野的提醒，这个女人对他们不怀好意。
那么，她在这次事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年轻人，你后背沾了点东西。”边上的中老年人看了他半晌，忽然出声提醒。
“啊？”江敛差点被吓到。
“诺，就在这个位置。”对方指了指。
江敛摸了摸，摸下来一只小纸人。
【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估计是文雪干的。那玩意是系统商城道具，配合罗盘一起使用，可以起到定位作用。贴到对方身上后，会变成隐匿状态。】
【那现在怎么不隐匿了？】
【这东西对精神力的要求很高，文雪控制力大幅减弱后，当然就暴露了。】
【赌一包王子，这灵媒要凉，心理素质太差，而且脑子也不是很好，白瞎了这天赋。】
【小气！我赌两包臭干子，绝对是文雪先凉！毕竟是灵媒，可能生死关头一受刺激，会长出脑子！】
【哈？还长出脑子？不要太离谱，你以为是哈士奇吗？】
【这和长不长脑子有啥关系？我有四个大脑，老板总夸我机灵，可我到现在也没想通这副本到底怎么过？】
【我也是，按理说如果修改规则有效，颜乐为啥会死？陈野最后发的那两条又是什么意思？】
【恋爱季节？难道要和怪物真心实意谈个恋爱，用真心感化？】
【楼上的真是小天才，不如你先去替江敛试试？】
文雪果然对他们动了手脚！
江敛感到浑身一阵一阵发冷，恨不得把手中的纸片立刻丢出，越看越觉得这是个邪门玩意！
也许那女人现在就在暗处窥探他，一路追踪他，然后伺机痛下杀手。
不，不行！不能现在丢掉！
现在丢掉，文雪就知道自己察觉了这事。
他得找个时机。
勉强克服恐惧，冷静下来后，江敛开始观察眼前的纸片。
*
纸片是黄褐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江敛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正要将它收起，手上如触电般一阵刺痛。
一个熟悉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私人重地。
四个鲜红的大字刺入眼帘。
而文雪正站在那栋楼前。
视野不断地拉近，拉近……
渐渐地，他的视线与文雪的重叠。
明明是白天，楼道内却黑乎乎的。
那种黑不光是视觉上的黑暗，更有一种阴沉不洁的感觉，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文雪右手微微捂住腰，她腰间有一道伤口。
看得出来简单处理过，可现在它又崩开了。
她的状态很差。
文雪并没有往楼上去，她在一楼探查了一番，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忽然，奇怪的事发生了。
整栋楼莫名开始剧烈地摇晃，抖动，甚至连地面都收到了影响。
不好，这楼要塌！
不过文雪并没有逃跑，她的目光四下逡巡，飞快在地面发现了一道裂开的口子。
头顶一块巨大的石板砸落，眼见着就要将她砸成肉泥，文雪一个闪身，来到了裂缝前，而外出的门彻底被堵死。
当然，从进来那一刻，她就没想着要离开。
时间紧急，无暇正确破解入口处的开关，文雪选择直接暴力砸开。
大片大片的建筑残体和钢筋水泥一起崩塌，在被压扁前，她强忍身体的不适，朝着入口处一跃而下。
而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地面那一刻，暗门彻底被巨大的水泥板堵死。
*
暗道曲折狭长，空气幽闷。
文雪并不需要火把，她的眼睛于黑暗中能直接视物。
江敛觉得很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晕第一人称游戏的人，忽然沉浸式体验了恐怖5D游戏，还无法中途退出。
眩晕，恶心，想吐。
黑暗中，他只能听到文雪微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一声又一声，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好几个分叉口。
文雪闭眼感受了一会入口处微弱的气流，最终选择了右边的通道。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分叉口。
文雪无一例外全选了右边。
前方似永无尽头。
终于，又一次出现分叉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文雪选择了左边。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有铁锈味传来。
地面湿答答的，还有些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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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雪直视前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渐渐有红色的灯光亮起，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石制神龛。
两侧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发出的光却是血红色的，异常违和。
神龛前供奉着一叠血糊糊的生肉，神龛中间却是空荡荡黑乎乎的，不知供奉着哪路神明，神明如今又在何处。
文雪上前一步，蹲下身。
太黑了，哪怕她的视力被强化过，依然什么也看不到。
“嘻嘻……”
孩童阴冷的笑声传来，随即，一双小手忽地从眼前的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文雪的脚踝。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把拖入了神龛内！
那入口处很窄，她的骨架却偏大。
一阵“咯吱喀拉”的声音后，一向镇定自若的老玩家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拖行还在继续。
无法甩开那双看似瘦弱却如铁钳般的手，骨头被强行折断，血肉被大块大块磨损的痛苦似永无休止。
文雪的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血，她浑身上下也在不停地溢出鲜血。
可她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并不会轻易死去，于是只能活着承受这一切。
幸而她的痛苦不曾与江敛完全同步。
可能是太过恐惧，他的大脑出现了短路。
片刻后，他觉得自己要死了，陷入了半清醒半昏迷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开阔。
江敛睁开了眼睛。
文雪现在虚弱至极，他勉强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视线可以随意移动。
昏暗的绿色灯光照亮了深绿色墙壁，上面还有一些奇怪的符文，瞧着很古怪，莫名阴森。
对面有一条大型传送带，上面挂着一只只真空透明保鲜袋。
袋子里封存着一具具人类尸体。
恍惚间，江敛的眼前再次出现幻觉。
他似乎在对面看到了林莹，对方明明已经死去，却用那双死去的眼睛看到了同样被封存处理的母亲。
他还看到了幼年的王默，拍卖场见过的舒妍，以及一个个他没见过的人……
那些血腥的幻觉与眼前的场景重叠。
而当幻觉渐渐消退，他在对面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颜乐！
居然是颜乐！！！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对了，这是别人的身体，他当然发不出声音。
文雪似有所感，艰难地抬起了头。
在那一瞬间，尚未死透的她与已经失去生命的颜乐，竟隔空对视。
少女的容颜依旧美丽，却透着死气沉沉的白。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如今是一片沉沉的黑！
“阿、阿……”
血沫与内脏碎片不停从她嘴里溢出，让她语不成句。
这一刻，江敛能感觉出来，对于那个少女，文雪是发自内心地关怀。
颜乐的死很可能和她无关。
忽然，两个身穿白大褂的机械生命来到了文雪的面前。
江敛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像是察觉到他的窥探，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他立刻别开目光。
“哟，王博士，这一季收获的作物真不错！特别是这一个！”
“可不是吗？居然还活着？这肉/体与精神强度，啧啧！”
“咦，她怎么没经过美妙爱情的洗礼？好麻烦，又要多一道工序了！”
“菲诺斯118号，过来，”王博士对不远处的黑色西装假人发出指示，“把她带去17号实验室处理一下！”
假人走到文雪面前。
看着那张假脸，江敛心头一阵发怵。
随即，它操纵着升降机，一把将文雪挂到了一枚巨大的铁钩上，后者再次发出一阵惨叫。
“人类的叫声真是恶心！”
“可不是吗？哈哈，还是我们机械造物好！”
“赞美密尔！”
“赞美真神！”
“人世如苦海，人身为囚笼！”
“万物终将机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