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崇文门外,原本金字招牌的“仁心堂”,此刻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一块崭新的红木牌匾被高高挂起。
上书三个大字:济世堂。
笔锋凌厉,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那是谢凝初亲手写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们指指点点,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恐慌,而是敬畏。
这三天,谢凝初以雷霆手段接手了严家的三百家药铺。
那些原本想要趁机闹事的掌柜和伙计,在看到沈玉之派去的黑衣打手后,全都老实了。
不服的,腿打断。
想偷账本跑路的,手剁掉。
谢凝初没用官府那套温吞的法子。
乱世用重典。
在商业战场上,仁慈就是自杀。
此刻,谢凝初正坐在济世堂的后堂查账。
顾云峥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左臂还吊着。
“这三天,太安静了。”
顾云峥突然开口。
“严世蕃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个来闹事的小混混都没派。”
谢凝初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暴风雨前,总是安静的。”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杀招。”
“我在等。”
“等什么?”
“等请帖。”
话音刚落,前厅的掌柜就匆匆跑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
“东家,有人送来这个。”
“说是严府的管家,请您今晚去‘摘星楼’赴宴。”
谢凝初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她接过帖子。
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
落款只有一个字:严。
“不能去。”
顾云峥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鸿门宴。”
“摘星楼是严家的私产,里面机关重重。”
“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谢凝初合上帖子,放在桌上。
“我不去,他就会以此为借口,说我不懂规矩,甚至可以说是藐视严阁老。”
“他在京城的势力,不仅仅是商铺。”
“还有官场。”
“如果我猜得没错,今晚的宴席上,坐着的不止他一个。”
“恐怕顺天府尹,甚至锦衣卫的人都在。”
“我若不去,明天济世堂就会被封。”
“罪名随便定,比如‘贩卖假药’,或者‘勾结乱党’。”
顾云峥握紧了拳头。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谢凝初拒绝得很干脆。
“你的伤还没好。”
“而且,你若是去了,正好给了他把柄。”
“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虽然现在没人认出来,但严世蕃的眼睛很毒。”
“若是被他当场指认,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顾云峥急了。
“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谢凝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顾云峥,你信我吗?”
顾云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和野心。
“我信。”
“那就乖乖在这里等我。”
谢凝初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我去会会这只老虎。”
“看看是他吃人,还是我拔牙。”
……
入夜。
摘星楼灯火通明。
这座京城最高的酒楼,今晚并没有对外营业。
门口站着两排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气氛肃杀。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楼下。
谢凝初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平时干练的短打,而是一袭紫色的长裙。
紫色尊贵,也神秘。
头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却显得气度不凡。
沈玉之跟在她身后,手里摇着折扇,一脸的不正经。
但他另一只手始终扣在袖子里。
那是暗器的位置。
“谢姑娘,请。”
门口的锦衣卫并没有阻拦,反而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这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谢凝初面不改色,提裙上楼。
一直走到顶楼的雅间。
推开门。
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屋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摆放着价值连城的古董。
正中间的一张大圆桌旁,坐着一个人。
严世蕃。
他比传说中更胖一些,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一只眼睛是一片浑浊的白色。
但这并没有减损他的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凶悍。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眯着眼打量着走进来的谢凝初。
“谢姑娘。”
严世蕃并没有起身。
“久仰大名。”
“能把我那蠢管家骗得团团转,还顺手拿走我半个家业的女人。”
“你是第一个。”
谢凝初也没客气。
她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小阁老过奖了。”
“是严管家太客气,非要送给我。”
严世蕃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像是夜枭的叫声。
“送?”
“那我今日,也想送姑娘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
雅间的屏风后面,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顺天府尹,正一脸尴尬地擦着汗。
另一个,穿着大红色的太监服饰,手里捧着一卷黄色的圣旨。
宫里的人。
谢凝初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
严世蕃动用了宫里的关系。
“谢姑娘。”
那太监尖着嗓子开了口。
“杂家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听说京城最近出了位‘神医’,连皇上都有所耳闻。”
“特意让杂家来看看。”
“不过嘛……”
太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冷。
“有人举报,说你这神医是假的。”
“那些地契,也是你用妖术迷幻了严管家,强行夺取的。”
“按照大明律,妖言惑众,诈骗巨额财物。”
“当斩立决。”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玉之手中的折扇停住了。
他算到了严世蕃会反击,但没算到他会直接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妖术。
这在古代是必死的罪名。
严世蕃悠闲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独眼中满是戏谑。
他在看谢凝初怎么死。
是跪地求饶?还是吓得花容失色?
然而,谢凝初只是笑了笑。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动作优雅从容。
“公公这话说得有意思。”
“若我是妖术,那全城百姓身上的红斑也是我变出来的?”
“严管家自己怕死,签了字据,白纸黑字红手印。”
“怎么到了公公嘴里,就成了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