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种清透的质感,悄无声息地漫进客厅。
秦沅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一秒,目光便被中央岛台前的身影牢牢攫住。
江律回依旧借助着站立支架,背对着她,正微微倾身,专注地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盛入白瓷盘中。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挺拔的背脊,也为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边。
厨房里飘散着培根的焦香、黄油融化在吐司上的温暖气息,还有咖啡豆醇厚的微苦。
一切安静,寻常,却又美好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秦沅的心,瞬间被一种满溢的、近乎酸软的幸福感填满。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从身后用力抱住了男人的腰,脸颊紧贴着他挺阔的后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早餐的烟火气。
“早啊,先生。”她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笑意却从每个字眼里跑出来。
江律回的身体在她抱上来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他放下锅铲,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心温热。
“早。”他低声应道,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满足闭起的眼睛,“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闻到香味啦。”秦沅在他背上蹭了蹭,这才松开手,绕到他身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面上摆好的早餐。
溏心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吐司,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旁边是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拉花是歪歪扭扭但努力成形的心。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才笑嘻嘻地退开一点,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律回被她的偷袭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快去洗漱。”
“遵命,长官!”秦沅俏皮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小跑向洗手间,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等她收拾妥当清爽地出来,江律回已经操控轮椅将早餐都移到了餐桌上,自己也落座等待。
秦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起温热的拿铁杯,先满足地喝了一小口,醇厚的奶泡和咖啡香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浸透蛋液的吐司送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好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先生手艺越来越棒了!”
江律回看着她吃得腮帮子微鼓、一脸餍足的样子,自己盘中的食物似乎也变得更美味了些。
“喜欢就好。”
早餐在轻松温馨的氛围里进行。
秦沅叽叽喳喳说着今天上午的课表,江律回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时间差不多时,秦沅几口喝光剩下的咖啡,抓起椅背上的书包:“我走啦!”
江律回操控轮椅送她到玄关。
秦沅弯腰换鞋,系好鞋带,直起身时,忽然又转身,凑到江律回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带着咖啡余香的吻。
“充电完毕!”她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先生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哦!”
说完,不等江律回反应,她便像只轻快的小鸟,拉开门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带笑的“拜拜!”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门轻轻关上。
江律回独自留在玄关,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淡淡的甜意。
他看着紧闭的门板,半晌,低低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以前的日子,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每天一睁眼就是开会、看文件、谈生意,空气里都是咖啡味和着急的感觉。
那时候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了,不停地往前跑。
后来出事了,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止。
时间多得用不完,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水淹了一样。
他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每天对着轮椅和复健器材,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没什么意思。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空气里还有煎蛋和咖啡的香味,餐桌上放着刚用过的碗盘,提醒着他刚才的温暖。
手上好像还有她抱过来的感觉,脸上还有她蹭过的柔软,嘴唇上还有她亲过的温度。
这些小事,普普通通,甚至被爷爷说是“没出息”的家常事,却奇奇怪怪地把他心里那些空着的地方填满了。
爷爷总说,大男人不该进厨房,这双手是用来干大事的。
可是,当他看到秦沅坐在早晨的阳光里,吃着他煎的蛋,眼睛幸福地眯起来,鼓着腮帮子说“好吃”的时候——
他心里那种暖暖的、踏实的感觉,竟然比过去谈成再大的生意、做成再难的项目,还要让他觉得满足,觉得高兴。
江律回必须承认,他越来越贪恋现在的生活。
也越来越离不开秦沅。
她的出现,宛如一束明媚的阳光,暖化了他原本冰封的世界。
*
秦沅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江挽月满是不耐烦、甚至带着讥诮的声音:
“我和他分手了,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怎么,现在又跑来让我别分手……张欣,你这是‘以退为进’,还是‘欲擒故纵’?”
秦沅脚步顿住,透过门缝看去。
江挽月抱着手臂站在自己座位旁,下颌微扬,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与厌烦。
她对面的女生,是张欣,穿着一条精心搭配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此刻却眼圈泛红,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挽月姐,你真的误会我了……”张欣的声音带着颤,像是极力压抑着哽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们分手。我只是……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和顾学长走得稍微近了一些,就和他闹矛盾。”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神情恳切又无辜:“我们真的只是最普通的校友关系。上次我晨练低血糖晕倒,顾学长他……他抱我去医务室,也完全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和照顾。挽月姐,你别因为这个生他的气,和他提分手啊……”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令人担忧的事情,语气更加焦急难过:“顾学长他……他真的特别在乎你。就因为你提了分手,他昨晚一个人跑去喝闷酒,喝到胃出血,凌晨被送去医院急救了……他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特别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