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好?
江律回沉默了片刻。
他当年让司机报警,与其说是出于多么强烈的正义感,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异常情况的敏锐和对潜在风险的规避。
但这份“举手之劳”,在秦沅构筑的世界观里,却成了善意的象征,成了她黑暗世界里透进来的、具体的一束光。
这份认知的错位,让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非她想象中那般“良善”,他的世界充满了算计、权衡和灰色地带。
可此刻,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信赖和爱慕,那些解释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或许,在她面前,他可以暂时只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江律回”。
手机定的闹铃响了,江律回按灭手机铃声,抬手轻轻揉了揉秦沅的发顶,“睡觉吧。
“嗯。”秦沅应得乖巧,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对于江律回的健康和作息,秦沅向来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会因为自己一时贪恋聊天或温存就去打扰。
她转过身,伸长胳膊够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啪”地一声轻响,摁灭了电视屏幕。
卧室彻底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然后,她像个准备接受检阅的小士兵,规规矩矩地躺平,双手还乖乖地放在身体两侧,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眨呀眨。
江律回被她这一系列无比“标准”且透着点稚气的动作逗得嘴角微微上扬。
他撑着手臂,有些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微麻木的下半身,慢慢调整姿势,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江律回习惯性地等待——等待那个温软馨香的身体像往常一样,带着点迫不及待的依恋,自动自发地滚进他怀里,寻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蹭蹭他,心满意足地睡去。
可是,等了片刻。
身侧的人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江律回不禁有些诧异,微微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秦沅。
她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并没有睡着。
“怎么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今天……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秦沅闻言,立刻摇头,脑袋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声响,语气带着点茫然:“没有啊。先生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江律回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今晚,不需要抱着睡了?”
问完,他如释负重地吐了口气。
秦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黑暗中,她那双眼眸宛如星星般闪耀了一下。
“看来先生很期待我的抱抱。”她像一个抓到偷看她的暗恋者,狡黠而喜悦的打趣。
不过须臾,她边摇头说,“不抱了,在先生好起来之前,都不抱了。”
“为什么?”江律回闻言,语气急迫地问道。
秦沅看着江律回,眼底带了几分疼惜,“我不想为了自己的需求而让先生天天洗冷水澡。”
江律回一怔。
他没想到,她不主动抱过来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这几天……确实如此。
可能是刚恢复知觉,加上他空闲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她靠得太近,他就会不受控制地起生理反应。
怕她又想为自己做点什么,他只能在她睡熟后,去冲个冷水澡,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至少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曾想,她是知道的。
江律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穿过两人之间那点刻意保持的距离,轻轻将她连人带被子捞了过来,重新纳入自己怀中。
“这不只是你的需求,也是我的。”
秦沅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像一块终于找到归宿的暖玉,自动自发地调整姿势,窝进他颈窝,手臂也环了上来。
“以后想抱就抱,不用忍。”江律回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承诺,“也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是我太闲了,今天我锻炼了很长时间,不会再那么敏感了。”
秦沅在他怀里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也没再“矜持”。
只是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可能是锻炼让身体变得疲倦,江律回这晚还真没有起欲念了。
不过早上的自然反应不可避免。
好在他睡眠一向比秦沅早,没再让秦沅感受到不该感受的。
秦沅今天排了好几节小课,时间有点赶。
匆匆吃完江律回准备的早餐,又在他唇上偷了个香,她便像只忙碌的小蜜蜂,风风火火地赶去学校了。
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找到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刚把背包放下,还没等喘匀气——
“啪!”
一只指甲上镶着细碎水钻的手,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气,重重拍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颤。
秦沅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何宛如那张妆容精致却近乎扭曲的脸。
她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侧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未完全消退的、略显狰狞的淡红色巴掌印。
虽然用粉底极力遮盖过,但在近距离和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秦、沅!”何宛如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狠劲,“你他妈到底跟江家是什么关系?!”
前天那桶污水,加上昨天父亲前所未有的震怒和耳光,像两根毒刺日夜扎着她。
她怎么也想不通,秦沅一个在晏城上流圈几乎排不上号的姓氏,怎么会攀上江家那棵参天大树?
秦沅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等下要用的课本,放在桌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和江家什么关系,”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鄙夷,“关、你、屁、事。”
“你——!”何宛如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对秦沅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