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先是去私房餐厅用了个午餐然后再去时装店。
这个时候的商场还没后世那么繁华,但时装花样却不少。
时尚是个轮回制,中间阶段的人可能会觉得前面时代的人穿搭土,可在秦沅长大成人的那个时代,这个时代的衣服恰恰受当代人喜欢,秦沅就特别喜欢复古港风穿搭。
秦沅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江律回正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商场光洁的地面出神。
“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
清凌凌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带着一丝雀跃的询问。
江律回抬起眼。
午后商场的灯光不算特别明亮,柔和地铺洒下来。
秦沅就站在那片光晕里,穿着一身他替她挑选的、准备去领证的衣服。
并非千篇一律的呆板白衬衫。
上衣是一件质地柔顺、略带光泽感的复古白衬衫,版型微微宽松,领口是精巧的V字设计,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袖口随意地挽起两折,露出白皙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微喇牛仔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型,裤脚盖住鞋面,拉长了整个身形比例。
她的长发没有刻意打理,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在鬓边别了一只简单的珍珠发卡。
脸上只点了极淡的唇彩,是温柔的豆沙色。
就是这样一身看似简单、甚至带着点旧时光影子里走出来的港式随性穿搭,却让江律回的呼吸不着痕迹地滞了一瞬。
她静静站在那里,眉眼清澈,不施粉黛的脸庞干净得近乎透明,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透着青春气息的清纯。
可当她微微偏头,唇角弯起一抹询问的弧度,那双天生带着些许上挑弧度的眼眸望过来时,眼波流转间,又自然而然地流泻出一种不自知的、泠泠的冷魅。
不是刻意营造的风情,而是从骨相里透出来的一种疏离又吸引人的特质。
纯与欲,冷与魅,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并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抓人的氛围感。
像初春枝头覆着薄雪的梨花,清冷剔透,却又在阳光折射下,散发出一种诱人攀折的、脆弱的美。
复古衬衫的柔软衬得她气质愈发沉静,微喇牛仔裤又添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俏皮与不羁。
她整个人仿佛是从某部港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带着旧梦的滤镜,却又鲜活生动地立在他眼前。
“先生?”见他久久不语,秦沅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拽了拽衬衫下摆,“是不是……不好看?还是太随意了?”
江律回这才回过神。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目光从她清澈的眼眸,移到那被衬衫领口半掩的锁骨,再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好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带着一种克制的赞叹,“很适合你。”
不是敷衍的赞美,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放大了她所有的特质。
秦沅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大大的笑容,那点冷魅感瞬间被孩子气的喜悦冲散,又变回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真的吗?那就这套了!”她开心地转了个圈,牛仔裤的微喇裤脚划出轻盈的弧线。
江律回操控轮椅上前,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因为转身而蹭到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嗯,就这套。”他低声应和,目光温柔而笃定。
“听先生的。”秦沅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江律回刷卡结账,秦沅直接穿着衣服走出时装店。
中间江律回还顺道给秦沅买了不少衣服鞋子和包包。
给秦沅高兴的直夸先生真宠。
下午的办事大厅人不多,显得安静而肃穆。
秦沅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律回轮椅的扶手。
感受到她的紧绷,江律回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沅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就是……感觉像在做梦。”
江律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抓着他轮椅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秦沅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流程比想象中顺利。
拍照、填表、签字、按手印……
坐在红色的背景布前,摄影师调整着镜头,提醒他们:“两位新人,靠近一点,笑一笑。”
秦沅身体微微向江律回倾斜,江律回也配合地侧身。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几乎靠在一起。
秦沅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新修剪头发的淡淡气息。
“来,看这里——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秦沅下意识地弯起了嘴角,而江律回向来冷峻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镜头定格。
照片很快被打印出来。秦沅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她,穿着那身复古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柔顺,笑容灿烂得有些傻气,眼睛亮得惊人。
而身边的江律回,一身挺括的白衬衫,面容依旧沉静,可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唇角那抹笑意虽然浅淡,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背景是热烈的红,衬得他们一个清纯明媚,一个清冷温柔,奇异的和谐。
“拍得真好……”秦沅小声赞叹,爱不释手地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
江律回也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张并肩而坐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声对工作人员说:“谢谢。”
当两个鲜红的小本本被递到他们手中时,秦沅的手都有些抖。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贴着他们刚刚拍下的合照,姓名,出生日期,登记日期……
从此刻起,她和先生就是真真正正的,夫妻。
走出民政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秦沅站在台阶上,低头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里的小红本,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