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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偷偷

作者:抹茶非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泊岩奉旨休沐在家,身边监看举动的眼线不在少数,他本不该出门,却在得知韵禾被母亲带来赴宴后,想也不想赶过来。


    他实在放心不下。


    撞见宋茂更证实猜测,陆泊岩心情差到极点,出现在席间时,眉间凝着的霜色依旧未化开,周身寒气逼人,向国公夫人见礼时语气冷淡,一旁的姜家老夫人只得他一个敷衍地颔首。


    楚氏同样因为他的出现印证猜度,顾及身在国公府强挂笑容维持体面,语气不由加重:“你不在屋中养病,来此做什么?”


    是责问陆泊岩,亦是提醒旁人他带病在身。


    国公夫人不清楚他们家事,倒是知晓他在朝中处境,当他受太子威压,又在病中才如此失度。


    笑着打圆场道:“三郎既抱恙,想是有要事才来此。”


    陆泊岩:“今日来看诊的太医说有秘方可治体寒之症,儿子命人接韵儿过府瞧病,听说她随母亲赴宴,这才寻来。”


    如此敷衍的推辞,楚氏岂会听不出。


    “提前离席有失礼数,待回去再教太医瞧过不迟。”


    “宫里太医长久待在咱府上不妥当,母亲陪着国公夫人说话,儿子这就带韵儿回府,免得误了太医的差事。”陆泊岩语气强硬。


    哪是请医问药,分明是当众夺人。


    楚氏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笑意僵在唇边。


    国公夫人端着和蔼的笑,一派雍容,“既是太医候着,三郎快去吧。”


    见韵禾呆站着不动,陆泊岩出声唤她:“韵儿。”


    韵禾看看他,又看回楚氏,讨好地唤了声“母亲”,等她发话。


    继续唤母亲是楚氏准的,为着在人前落一个善待养女的好名声,本以为可以不在乎这一个称呼,当下听来异常刺耳。


    不禁揣度,在她心中是以何身份唤这声母亲?养女,还是未来儿媳?


    不怪楚氏多想,韵禾的确存着私心。


    她意识到楚氏不肯接纳自己后,下意识在她跟前卖乖,想拿多年“母女情分”赌她几分不忍。


    哪怕希望渺茫。


    装乖巧她早练得炉火纯青,拿来一用没什么损失。


    楚氏不应。


    韵禾转向陆泊岩,摆出自己的态度:“哥哥,我想在此陪母亲和国公夫人说话,可以吗?”


    陆泊岩挪到她跟前,不动声色扣住纤细腕骨,不容置喙,“韵儿,不好教太医久候。”


    楚氏不欲看二人在跟前作戏,垂眸扫过他紧扣韵禾手腕的手,强压愠怒道:“回去吧。”


    陆泊岩颔首,“知道母亲疼韵儿,但儿子既答应父亲照顾好她,定会周全她的全部事宜。”


    说到此处,特意顿了几息,接说:“包括她的婚事,所以母亲无须费心操劳。”


    话摆在明面上,国公夫人再不明白也猜出一二,见楚氏脸色一阵青白,率先开口:“三郎孝心可嘉,但当娘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你们好我们长辈才踏实……快些回去吧。”


    陆泊岩向国公夫人赔了礼,不顾周遭人诧异的目光,拉着韵禾离开。


    马车驶离国公府,韵禾侧眸瞧他紧绷的侧脸,抿唇笑起来。


    “笑什么?”陆泊岩转过脸,没好气道。


    心说,看不出他在气恼嘛,分明交代过不让她随意出门。


    “哥哥这是……”韵禾点着他下垂的唇瓣,“吃味了?”


    “是,吃味。”陆泊岩似笑非笑睨着她:“所以往后,韵儿少看旁人。”


    乌眸流转出狡黠光华,她问:“若是看了呢?”


    陆泊岩眸底暗潮翻涌,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闻:“那我便将你锁在身边,日日夜夜只许看我一人。”


    *


    陆泊岩没在别院待太久,瞧着时辰回了侯府。


    门口早有小厮垂首候着,称楚氏交代,让他回府即刻去见。


    陆泊岩略一颔首,径自来到瑞萱堂。


    进门先闻得一缕浓重的檀香气息,再抬头,屋内无人侍候,楚氏独自端坐于紫檀嵌玉榻上,身上衣衫未换,深绛紫缕金褙子衬得面色愈发肃然。


    她常燃来静心,但今日自从国公府归来一并燃了三炉,也难压抑心头烦闷。


    陆泊岩在几步外站定,躬身行礼:“母亲。”


    楚氏冷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儿子不敢不孝。”


    “不敢?”楚氏冷笑,眼角细细的纹路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开门见山道:“我且问你,你对那丫头动心思了?”


    “是。”陆泊岩答得干脆,澄澈目光直直投向楚氏,以彰显自己的决心。


    楚氏早有预料,亲耳听他承认仍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扣住扶手上嵌的冷玉,指节泛出青白。


    “你忘了在你父亲跟前立的誓了?”


    “没忘。”


    楚氏声音紧得发颤,见他仍端着一派从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还敢动这样的歪心思!”


    “儿子情难自已。”


    情难自已四字落地,屋里静得能听见楚氏短而急的呼吸声。


    陆泊岩顿了顿,快速收敛所有情绪,平静道:“父亲不准儿子娶韵儿,是不舍她卷入纷争,儿子只要护她一生不受纷扰,就算不得违誓。”


    “她嫁于你可是要成为侯夫人的,这府上将来的主母,操持中馈是小,更需替你周旋京中官眷,乃至宫中的贵人,稍有差池便是灾祸,你拿什么保障她不受纷扰?”


    “儿子会为她周全。”


    楚氏忽而笑了,笑得凄厉又疲惫,“周全?你当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是好坐的,自你记事起,可见我有一日松快?况且如今你身居高位,自己命途尚在刀尖上,竟敢妄谈替她周全?我瞧你是被情爱蒙蔽心智。”


    楚氏越说面上愠色越浓,忽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两道细长的眉峰骤然蹙紧,“你——你莫不是早动了心思,才借着由头送她回姜家认亲?”


    “儿子的确很早起了心思,但让她认祖归宗只为护着她,没有邪念。”陆泊岩早已想好如何面对楚氏,每一道问几乎都在心中推演过百遍,面上应答如流,不见半分波澜。


    唯独说到这句,目光不动声色偏开。


    送韵禾回姜家是存了私心的,他骗不过自己。


    “很早……”楚氏喃喃重复,忽然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向后靠入锦垫之中。


    那女人勾走老侯爷的魂,如今她的女儿又占着自己儿子的心……


    当初不该心软的!到底是养出祸事了……


    楚氏视线描着陆泊岩英挺的眉眼,坚定神色下掩藏着情柔,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都是为一女子,执拗得令人窒息。


    两个倔强的影子重叠,她心底蓦地涌起一阵悲凉,她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第二次。


    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总之我绝不答应,只要我活着,就不准她以儿媳妇的身份进陆家门!”


    香炉里升出来的烟雾,丝丝缕缕,散入化不开的沉寂中。


    窗外轻风卷落一阵花雨,花瓣掠过青砖,无声堆积在门槛边。


    过了许久,陆泊岩沉声开口:“如此,只能请母亲恕儿子不孝了。”


    *


    夜半时分,韵禾将将有些睡意,忽觉身侧一沉,旋即一只手掌抚上额间。


    半梦半醒间,她翻了个身躲开,转瞬被一道沉稳力道拢住。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酥痒之感彻底将她从混沌中拉离。


    “榻上有人”的念头令她心神一颤,张口便唤莲久。


    身后传来低笑,嗓音沾着夜露,又湿又黏,却与白日宋茂目光带来的令人浑身不滋滋的黏腻全然不同。


    或因声音极具磁性,钻到身体里直教人骨头酥软,或因她太过熟悉,立时辨出声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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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绷的心神松懈,又有话音贴着耳畔送进来:“唤她进来做什么?”


    韵禾侧过脸来,屋内未点烛火,帐内昏暗,只隐约看见轮廓,“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


    陆泊岩:“答应过你,偷偷来。”


    白日去过一趟国公府定然已引起太子察觉,照理他不该再冒险出门。


    可他还是来了。


    他实在想她,尤其是见过她被其他人惦记,又被母亲严词警告,想见她的念头愈发强烈。迫切渴望感受她的温度,用以确认,她是属于他的。


    “原是这个偷偷。”韵禾失笑,不由想起夜半三更会佳人的风流桥段,打趣道:“哥哥在学风流浪子吗?”


    陆泊岩挑眉,“风流浪子可不甘心只抱着你。”


    韵禾仗着昏暗帐内视物不清,以为他瞧不见自己颊上飞红,大着胆子追问:“那还会做什么?”


    她眼中闪烁的光格外清亮,轻启朱唇玩笑时露出贝齿,明晃晃为陆泊岩的旖旎心思指路。


    哪里是询问,分明是邀约。


    陆泊岩喉结微动,俯首含住她未尽的尾音。


    他不敢吻得太深,浅浅碾过唇瓣,待要抽离时,她的舌尖悄然探出,怯生生挨着他的唇线,柳枝拨水一般轻颤着拂过他的下唇。


    陆泊岩呼吸骤沉,掌心捧住她发烫的脸颊,反客为主,将蜻蜓点水的一吻化作绵长掠夺。


    直到听见她破碎的告饶。


    “哥......哥哥......”


    得以解脱,韵禾毫不迟疑扭过头,揉着快要扭断的脖颈,故意抱怨:“好痛。”


    陆泊岩手掌覆盖上去,替代她轻揉慢按,少顷,停住动作,静静感受脉搏在指腹下轻跳。


    “韵儿,你胆子太大了。”


    “哥哥是恶人先告状!”


    恶人?


    陆泊岩垂眸扫一眼挡在二人之间的被衾。


    “眼下我只恨自己不是恶人。”


    他吐出一声浊息,指尖松开,转而轻搭在她腰际,“继续睡吧。”


    韵禾没回应,她还在思索他话中深意。


    空气凝滞许久,她轻声唤他:“哥哥。”


    “嗯?”


    “你想要我吗?”


    问完这句,韵禾明显感受到身后人的僵硬。


    陆泊岩脊背紧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强力压下蹦到嘴边的肯定,哑着嗓子问她:“谁教你的这些?”


    “我在书里看的。”她声如蚊呐。


    不必问也知不是什么正经书。


    陆泊岩眸中凝起一团墨色,黑压压一团乌云似的,晕不开。


    “以后莫要再看了,更不许学来说与人听。”


    听他声音沉闷冷硬,和生气时一样,韵禾忙转过身,软软偎着他撒娇:“我只是跟哥哥玩笑,别恼嘛。”


    “没恼。”陆泊岩勉强挤出一抹笑,不确定她是否能看见,又在她眉心落下一枚轻吻。


    他通身僵硬,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制暗潮,更多的话难以出口,只道:“真没恼,快睡吧。”


    “哥哥呢?”


    “待你睡着,我去睡厢房。”


    陆泊岩拥着她,伴着均匀呼吸声,竟也朦胧睡去,直至门外传来莲久的叩门呼唤。


    “公子,宫中有急报。”


    陆泊岩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瞬时清醒。


    身边熟睡的人似乎也被动静惊动,眼睛眯出一条缝,含糊地发出一声轻问:“何事?”


    “无事,韵儿踏实睡罢。”他温声应着,刚坐起身,被衾里深处一只手攥住衣角,“哥哥。”


    小姑娘唤一声便没了下文,只闻得浅浅呼吸声。


    陆泊岩拨开捏在衣角上的纤指放回被衾,又仔细拢好被角。


    推门出来,正见关沧捧着披风候在廊下,不待他询问便低声禀道:“公子,陛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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