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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和谈

作者:抹茶非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泊岩刚从酒楼出来,就见林东从拐角巷子闪出,到他跟前郑重一拜。


    林东奉命寸步不离守着韵禾,出现在此意味什么不言而喻。


    陆泊岩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问了一句废话:“韵儿在里面?”


    林东神色复杂地点头,禀道:“姑娘一刻钟前来的,小的没来得及知会您。”


    所以那些话,她在里面听见了?


    燕璋故意问给她听的?


    陆泊岩自认心思藏得好,燕璋再机敏,不该连这等隐秘都能窥破,还堂而皇之发问。


    那么……是她想知道答案,借旁人之口问的?


    她问过他的,他当时避而不答。


    这段时日她的回避不见,针锋相对,都在同自己怄这份气?


    她竟真的喜欢他?猜测加深,陆泊岩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小姑娘分得清兄妹之情和男女之爱吗?


    恍惚忆起,早在姑苏游船那日,她已说过不一样。


    她那时便懂了,是吗?懂了情爱,对他动了情。


    陆泊岩越想越确定,惊喜滚成热浪,盖过秋风的寒凉,转而又惶然无措,他方才的否认,一字一顿清晰分明……


    在她听来,该是何等残忍。


    陆泊岩捏紧拳头,爆出几声骨骼的脆响,眼前全是屏风后她的神情,可以想见小姑娘低着头,满眼通红,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想立刻折回去带走她,同她解释清楚,只一个转身,硬生生止住脚步。


    该拒绝的,他答应过父亲,立过誓,不让她嫁王侯,更不能入宫门,终身困于权谋倾轧的深宅。


    要让她过平凡富足的生活,他亦不能娶她。


    秋风萧瑟,纷飞的落叶或扫过长街,或飘入沟渠。


    陆泊岩伫立良久,离去时长靴碾碎一片石阶上的枯叶。


    *


    送陆明泉离京流放,楚氏日日神思倦怠,见陆泊岩来请安头也不抬,声音冷邦邦的,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和:“这便是你考量后的结果?”


    陆泊岩:“圣心独裁,儿子无能为力。”


    楚氏冷哼:“无能为力?你大哥是犯了错,但凭你如今的恩宠,难道连留他在京中都做不到吗?”


    “母亲也不相信儿子?”


    楚氏叹息:“我只气自己坐以待毙,没为出面泉儿周旋......”


    想到儿子这一路要受的磋磨,以及日后的孤苦伶仃,重逢又不知是何年月,楚氏心如刀绞,按着心口自责:“我该试一试的,我的儿,是娘对不住你……”


    陆泊岩理解母亲处于悲痛之中,尽往不堪处想,可他无法忽视这些刀子似的话。


    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他究竟因何走到今日这一步?


    侯府长日闭门,谢绝了前来道贺的宾朋。


    陆泊岩却逃不过,他新得圣眷,承袭爵位,每日从朝房到值当,皇城里走到何处都有官员迎上来道贺。


    无论那些人真情假意,背后如何议论他薄情,当面总是笑呵呵地恭维。他不堪其扰也无法,面带笑容一一客套,脑海里总有另一张烂漫的笑颜挥之不去。


    搁往常,他的韵儿一定会蹦跳着扑进他怀里,仰着笑脸,同他说吉祥话。


    或许还会问他,成为侯爷是不是能像父亲一样威风。


    她早年少数几次跟父亲出门,回来便会同他讲,遇到的官员们如何对父亲躬身行礼,父亲又是怎样的威严。


    她在陆家其他人面前一贯拘束,跟在父亲身边变得神气许多。


    这样的小姑娘,如何能安心嫁一个平凡夫婿呢?


    可她若真跟了燕璋,日后少不得算计绸缪……


    他亲手养大的花,不仅要送去旁人的院子,还要在无休止的争艳中消磨掉独一无二的灵秀,甚至……


    陆泊岩不忍想。


    从皇城出来,他没骑马没坐轿,就这么边想边走,金乌缓缓坠下,坊市灯火次第亮起,他浑然不觉,再抬头,映入眼帘竟是外宅的门头。


    门上小厮见到他,恭敬迎上来。


    他犹豫再三,终是抬步入内。


    既来了,看看她也好,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明白。


    过了仪门,悠悠飘出一缕琴音,竟是《凤求凰》。


    婉转的曲调之中,听得出无限情思流淌,她初学时只囫囵弹得其形,如今添了缠绵入骨的韵味,勾人心魄,亦教他心弦震颤。


    她懂了这首曲子的深意。


    这一念头伴着琴音,在陆泊岩心头反复拉扯。


    屋内。


    一曲终了,韵禾轻按余颤的弦,等余音散尽,抬头问云井:“你跟在哥哥身边许多年,可知他弹这曲子时,会想起谁?”


    云井思量片刻,回道:“奴婢不知……但公子每每弹起这首曲子,面上总是挂着笑的。”


    韵禾默然。


    这是首求亲的曲子,莫非哥哥很早就有心上人了?


    指尖在琴弦上一勾,带起一抹弦音,幽幽荡入风中。


    良久,她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


    是谁都不要紧,反正她已知晓了,不是她。


    随后教人收了琴,起身挪到窗下的湘妃榻上,倚着软枕歇息。


    方才阖眸,听得参差的两声“公子”,声音里透着意外之喜。


    睁开眼,果见一袭绯袍的陆泊岩抬步进来。


    自她搬进来,他头一次踏足,实在稀罕。


    韵禾欢喜,但忘不了酒楼那日听来的答案,懒懒收回视线,揶揄道:“陆大人,不,侯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看看你,”陆泊岩径自走到她跟前。


    小姑娘侧身躺着,一袭烟霞色襦裙如云霭笼着莹白肌肤,纤瘦的身形羸弱,楚楚,教人只想揽入怀中仔细护着。


    可她又眉眼低垂不正眼瞧人,长睫在眼下投了浅浅阴翳,浑身透着疏离的倦意。


    “我来还你这个,”他摊开手掌,上面躺着那枚羊脂玉的扳指。


    “还以为你不会来还了。”


    韵禾不意外他能神不知鬼不觉从自己屋里取走扳指,倒是意外他肯还回来。


    愣了下,抬手接过套在拇指上,玉身犹带着他掌心的温热,一侧紧贴肌肤,另一侧空出小半缝隙。


    陆泊岩看着在她指间明显宽大的扳指,暗想扳指不合适,送她扳指的人也不合适。


    韵禾佯装专注转着指间玉环,漫不经心道:“东西送到,人也看过,侯爷请回罢。”


    他反倒撩袍在榻边坐下,衣袖拂动带起微乎其微的清冷香气,在两人之间徘徊,很快又散尽。


    韵禾吸了吸鼻子,“那边有椅子。”


    “韵儿,我们平和地谈一谈。”陆泊岩身形未动。


    她指尖顿住,抬眼见他神情肃然,以为有什么要紧事,轻轻点了点头。


    “那日在酒楼,藏在屏风后的是你?”他又一次确认。


    “是。”


    “故而……都听见了?”


    “嗯。”


    陆泊岩凝视她低掩的眉眼,声音缓而沉:“韵儿,你爹娘青梅竹马的情意,因为功名权势生出许多波折,酿成最后的遗憾……你生长在侯府,高门大户里的恩怨是非见过听过亦不在少数,人心复杂,陷入权力漩涡里甚至会扭曲本性,你娘亲,父亲,还有——”


    他顿了下,“还有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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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你能远离这些纷争,喜乐顺意地过一生,三皇子人品贵重不假,但他并非适合托付终身之人,希望你不要因一时意气做选择,误了终身。”


    他将想说的话一口气道出,却无一句是韵禾想听的。


    她以为他这般问,是要对“待她只有兄妹之谊”做一番解释。


    是她自作多情了。


    韵禾在心中自嘲,她掌心冰凉,扳指逐渐转冷,任她如何摩挲都捂不热,索性蜷起手指藏进袖中,随后重新抬眼,眸中清凌凌映着他如玉的面庞。


    “寻常人家便可避开纷争么?”


    “有哥哥为你撑腰,必不会教你在婆家受气,更没人敢欺辱。”


    “哥哥?”韵禾喃喃重复,“你还是我哥哥吗?”


    “如何不是,”陆泊岩眸色暗下去,努力牵起笑意不让她发觉,“便是失了名义上的兄妹关系,你我之间的情分是不变的。”


    情分?他惯会说让人误会的好听话。


    “没了身份的牵连,你还是只想做我的哥哥。”韵禾说到后面声音很轻,辩不出是自语还是疑问。


    “韵儿……”


    陆泊岩听得真切,无形中伸出一只手攥紧心脏,慌乱之下,他几乎要脱口否认。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了。”韵禾涩然摇头,“你教我骑马时说过,不可依赖你,我已学会骑马了,其余的事也想努力一试。”


    陆泊岩不明白她的意思,心思全在头一句上,脊背僵直,半分动弹不得。


    视线随着她从榻上起身,往内室方向去。


    韵禾转瞬出来,将几小锭碎银子放入他掌心,“我能凭自己的本事赚银两了,虽比不得侯府给的月钱,但足以证明我有自立能力。”


    她在屋中已将要说的话打了腹稿,此刻平静道出,闷在胸口的郁气也疏散少许。


    “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还是还不尽,亦不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和侯府断绝关系,况且……也断不掉,但日后,我会凭自己的本事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请哥哥不要再拿我当孩子看了。”


    她加重了这声哥哥,试图逼自己划清关系。


    “我没有拿你当孩子看。”陆泊岩哑声回道。


    韵禾扯出一抹笑,未反驳他,只问:“那从今往后,哥哥可以不替我做决定吗?”


    她拿乌溜溜的眸子望他,投过来的目光澄澈诚挚,只蕴着温和而执拗的热意,不是委屈,不是气愤,而是平和地,真挚地向他提出请求。


    他心头反倒抽痛更甚。


    “我答应你。”陆泊岩将银锭握紧掌心,感受它们带来的硌痛,借此压过身上其他地方的感知。


    良久,终是问出:“所以,你还是要选三皇子?”


    “是。”


    “你喜欢他吗?”


    韵禾不语。


    “韵儿,事关终身幸福,还是要慎重考虑,选一个心意相通之人。”


    这话似劝诫,又似藏了别的意味。


    韵禾看着那双桃花眼中映着的自己,不知何处来的勇气,直言:“我有喜欢的人,但是他不选我。”


    “韵儿喜欢的人……是谁?”


    “哥哥真不知道吗?”


    韵禾不明白,他是真不懂,还是明知故问。


    陆泊岩知道不该追问,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出来才追悔。


    “哥哥想听韵儿亲口说。”


    韵禾苦笑,眼前这人真残忍,分明已拒了她两次,还要让她亲口剖白。


    “我喜欢的人,我们一起抚过琴,骑过马,他为我讲故事,我为他作画……我见不到他会想他,念他,见到他会无限欢喜,恨不能时时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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