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元老会议的第一次重大表决,议题只有八个字:打,还是不打延安府。
会议从清晨开到正午。聚义厅的圆桌前,七个人脸色凝重,面前摆着厚厚的军情简报——是侯七的斥候队花了五天五夜搜集来的。
“延安府现有守军八百,其中五百是刚征的民壮,没打过仗。”王五指着地图,“真正能战的,只有三百府兵。城墙年久失修,南门有一段去年被雨水泡塌了,用土坯临时垒的,不结实。”
“粮仓呢?”陈元关心这个。
“满的。”侯七接过话,“朝廷刚调来三千石军粮,准备往南运。银库也有货——今年北六县的秋税,还没解往西安,全在府库里。”
听到“三千石粮”“秋税银”,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贺黑虎第一个拍桌子:“打!必须打!有了这些粮饷,咱们能撑到明年秋天!”
翻山鹞却慢悠悠拨着佛珠:“高总兵是调走了,可庆阳卫、榆林卫的兵马,离延安府不过三四日路程。咱们打下来容易,守得住吗?”
这话像盆冷水。
是啊,打下来,你能守几天?官兵反扑怎么办?
“守不住就撤。”孙寡妇说,“抢了粮饷,烧了府库,给官府一个教训——北山不是好惹的。”
“那咱们成什么了?”陈元小声反驳,“流寇?土匪?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建个长久的基业吗?”
“基业也要有本钱!”贺黑虎瞪眼,“没粮没饷,基业个屁!”
吵起来了。
李根柱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口:“打有打的好处——粮饷能解燃眉之急,声势能震慑周边。但也有风险:一是可能招来朝廷大军围剿;二是就算打下来,咱们现在这一万多人,能管理一个府城吗?”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是为了抢粮抢钱,还是为了……占住延安府,把它变成咱们的?”
这话问得深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如果是抢粮抢钱,那就简单——突袭、破城、搬运、撤退。如果是占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要安民,要治吏,要防御,要建设——北山现在这套草台班子,撑得住一个府城吗?
“我赞成打。”翻山鹞第一个表态,出人意料,“但不是为了抢,是为了占。”
所有人都看向他。
“延安府是陕北重镇,占了它,咱们就从‘山贼’变成‘义军’了。”翻山鹞眼中闪着光,“有了府城,就能招兵买马,就能跟朝廷谈条件——招安也好,割据也罢,都有底气。”
这话说到了李根柱心里。
是啊,黑风岭再好,也只是个山寨。要想成气候,必须有一座真正的城池。
“我反对。”陈元举起手,声音发颤,“咱们现在刚稳住,天花还没彻底过去,春耕在即,百姓要种地……这时候倾巢而出打府城,万一败了,北山就完了。”
“我赞成打。”贺黑虎第二个举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不趁现在打,等朝廷缓过劲来,想打也打不了了。”
“我反对。”王五第三个举手,“军事上太冒险。咱们能战之兵不过一千五,攻城器械简陋,强攻伤亡必大。就算打下来,伤亡过半,还守什么城?”
三比二。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孙寡妇。
孙寡妇咬着嘴唇,很久才说:“我……我弃权。”
弃权?
这在北山还是头一遭。
“为啥弃权?”贺黑虎急了。
“因为我想不通。”孙寡妇看着众人,“打,有打的道理;不打,有不打的道理。我……我不知道哪个对。”
李根柱心里一动。
是啊,这才是真实——不是所有事都能非黑即白。有时候,就是两难。
现在票数:三比二,一票弃权。
还剩李根柱自己。
他的一票,将决定结果。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李根柱盯着地图上的延安府,脑子里飞快地转。
打,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大。
不打,稳妥,但错过机会。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段历史:明末农民军,很多都是因为攻下一座大城,才真正成气候。李自成破洛阳,张献忠破襄阳……
可是,也有太多人因为贪功冒进,一败涂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李根柱抬起头:“我……”
话刚出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闯进来,浑身是土:“急报!延安府……内乱了!”
“什么?”所有人都站起来。
“守军哗变!”斥候喘着粗气,“因为欠饷三个月,三百府兵昨晚围了知府衙门,把张知府扣了!现在府城四门紧闭,乱成一团!”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然后,贺黑虎爆发出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翻山鹞也笑了,笑得阴冷:“机会来了。”
孙寡妇不再犹豫:“打!趁乱打!”
王五和陈元对视一眼,也点了头——这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七个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根柱身上。
现在,不用票决了——机会就在眼前,不打是傻子。
可李根柱却皱起了眉。
太巧了。
巧得像……陷阱。
“侯七,”他看向监察哨长,“这消息,核实了吗?”
“正在核实。”侯七说,“但我的人在城外确实看到,今早城门没按时开,城头旌旗混乱。”
“再探。”李根柱沉声道,“我要知道——哗变是真是假?是谁在背后主使?官兵是不是在演戏?”
侯七领命而去。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司正,你太小心了!”贺黑虎急道,“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正因为千载难逢,才更要小心。”李根柱说,“万一是诱敌之计,咱们这一千多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他看向众人:“这样吧——元老会议正式表决:是否在查明真相后,伺机攻打延安府?”
这次表决很快。
贺黑虎、翻山鹞、孙寡妇、王五、陈元——五票赞成。
李根柱自己也投了赞成票。
六比零通过。
“好,”李根柱站起身,“那就备战。但有一条——没有我的最终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兵。”
命令传下去,整个北山动了起来。
战兵队开始集结,工匠营赶制云梯、攻城锤,后勤队准备粮草、药品。
可李根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太巧了。
巧得不真实。
傍晚,侯七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更详细:哗变是真的,带头的是个姓赵的把总,因为弟弟在押运粮草时被克扣军饷活活饿死,一怒之下反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有个问题,”侯七说,“赵把总扣了张知府后,没开仓放粮,也没打开城门——他在等什么?”
是啊,在等什么?
等援军?等招安?还是……等北山义军上钩?
李根柱盯着地图,手指在延安府的位置上敲了敲。
“传令,”他说,“各军备战,但按兵不动。再等三天。”
“三天?”贺黑虎急了,“三天后官兵援军就到了!”
“那就看看,”李根柱眼神冰冷,“这赵把总,到底在等什么。”
夜色降临。
北山的备战灯火,点点亮起。
而在三十里外的延安府城,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黑暗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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