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面前传来，生涩无比。
鹿饮溪猛地抬头，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没关系？
……好像已经很久没跟别人说过话了，见到了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在她坦诚了所有，承认了当年所有的事情之后。
没关系这三个字，居然能那么轻易地从寒醉冬的口中说出来。
寒醉冬正轻轻看着鹿饮溪，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转瞬又消失不见。
他勉强在唇角勾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很小，好像他整个人对于笑这件事情也感到陌生。
“不、不是你的错。”
清澈的声音一如从前，只是带上了几分迟疑。
像是要把这些太久没说过的话，一个一个字从喉咙里拽出来，说的格外用力。
鹿饮溪盯着他：“你说什么？”
寒醉冬眨了眨眼，眼眶里含着的那汪泉水颤了颤，坠落下来，却又很快消散在张好看的脸颊上。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他在鹿饮溪的疑问之下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听起来稳了一些，可还是结结巴巴的，连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都不如。
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浸在黑色的湖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寒醉冬格外乖顺地看着她，用那双湿漉漉的深蓝色眼睛，那张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大点的反应，就是转瞬就会消失的哭泣了。
连“泣”字都没有。
岁月从来不会在鬼修的脸上留下任何的东西，寒醉冬这张脸一如从前。
……和鹿饮溪预想里，所有可能的反应，都完全不一样。
她想过，寒醉冬可能会哭着质问自己，也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还有更多更多说都说不完。
但很明显，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
平静吗？倒也说不上吧。
就是，很复杂。
总不会是傀儡吧？
心里微妙产生了几分怀疑，但始终都觉得寒醉冬不可能在面对自己时使用傀儡，于是在他意外的眼神之下，捞起他的手腕看了看。
那个解蛊毒以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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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颗红痣的地方，如今有了一道小小的疤痕。
是本体没错。
心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很多很多，鹿饮溪深吸一口气。
“寒醉冬…你还好吗？
“……我、我很思念，我有点恐惧。
他任由鹿饮溪把自己的手腕抓在手里，眼眶貌似有点红红的。
“我恐惧……我恐惧你现在、的神情……
他说话还是很慢，每个字都还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面拽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可这话却说的很笃定，像小动物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但知道不对。
“你怜悯我……你、你可怜我…你还对我愧疚……可是、可是你看我的眼神，不像从前……
忘情水。
又叫做无根水。
普天之下，能买到忘情水的地方，也就只有一个鬼市。
身为整个鬼域的管理者，寒醉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鹿饮溪闭了闭眼睛，倒也没有扭捏，声音很轻。
“嗯，我喝了忘情水。
寒醉冬的手指骤然收紧，然后一点一点的松开。
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像之前那样露出一个格外勉强但温和的笑容，可那弧度太轻，还没成型就散了。
“……嗯。
鬼尊，当然知道忘情水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忘情、忘情。
无根树就长在鬼域里，就那么一棵。
寒醉冬不会去那，但是偶尔傀儡会经过。
望着无根树，他生不起任何喝下这种水的念头，哪怕这种水对于被世界孤立的鬼修来说也能够生效。
对于忘情水，他只是有着最基本的，看商品思想而已。
这个能卖钱，能换钱。
无根树很早之前就有了，寒醉冬一直留着这棵树。
天下所有的忘情水，所有无情道人入门以前大部分都会喝下的这一碗水，都来自于鬼域这仅剩一棵的无根树。
现在，鹿饮溪喝下了。
可她如今并没有修无情道。
除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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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众来说最有可能的猜测以外，那就只剩下一种事实了。
——鹿饮溪是自己想要忘记他，才会喝下忘情水。
这样的猜测，在顶着浑身难耐的疼痛，艰难恢复完一只眼睛和半边耳朵，看见那一张有点陌生、却泛着熟悉神态的脸以后，就存在在心里了。
鹿饮溪，好像忘掉了自己，忘掉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自己如今把她抱在这里，好像会引起他的厌烦。
他好恨。
深蓝色的眼睛望着鹿饮溪，仿佛对此早有预料，泪水在落下的一瞬间就会消失，没有质问，好像也没有悲伤，至少表面上瞧不出来悲伤。
寒醉冬安静地坐在那里，皮肤透露着鬼修特有的苍白，像一块上好的玉被雕刻成了这副模样，好看还是好看的，那张脸依旧精致，每一处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他好恨。
他早就该在多年以前，拔了那棵树，砍了那棵树。
以解心头之恨。
面上却依然平静，寒醉冬睫毛微微颤抖着，没有再看她，垂下眼，望着黑色的湖面，望着那些红色的花，那些在鬼域里唯一有颜色的花，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手腕还被鹿饮溪握着，这样的温度，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感受到了。
近乎贪婪的将所有心神凝聚在自己的手腕上，寒醉冬心脏酸痛。
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这个已死之人的身体里，究竟还有没有一个名为心脏、会跳动的东西。
鹿饮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自己手腕上的那颗红痣。
只是在解毒成功以后，那颗代表着蛊毒的红痣也消失了。
寒醉冬试过很多次，刺青、灼烧、用会伤害到鬼修本体的针，试图让这颗能够讨到鹿饮溪欢喜的红痣回来。
可都是徒劳。
不管用什么办法，那片皮肤上都只会留下曾经解毒过后的疤痕罢了。
“……寒醉冬。”
女子的声音清晰响在耳边，寒醉冬垂着眼眸，出神了。
……好听。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在外面需要做。”
“可以……让我先离开鬼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