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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不辞而别

作者:七小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看着枫,声音放得很轻:“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枫挺直了背脊,认真地看着她。


    “在你们之间没有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的前提下。”


    “你能帮我,保护月儿吗?”


    枫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早就决定,甚至已经在做的事情。


    更何况,观林于她有救命之恩,有授业之谊。


    于情于理,保护观月,她都义不容辞。


    更何况,观月本身,就是她在这冰冷世间感受到的第一份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温暖。


    只是,一想到观林即将奔赴的,是连她都感到凝重,甚至需要提前安排“后事”的险境。


    枫的心就揪紧了。


    她忍不住再次抬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次,真的很凶险吗?】


    她比划着,神情甚至急切起来:


    【可不可以,不去?】


    【如果,如果您想活着,没有人能强迫您。】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逃离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这是枫能想到的,也最希望的解决方案。


    打不过,就跑。


    可是观林只用了一句话,就驳回了枫的提议。


    “可是你也说过,活得开心最重要。”


    是啊,要是让观林就这么逃。


    她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总有一些存在,比活着更重要。


    观林离开的时候,天色未亮。


    墨宅里静悄悄的,只有檐角的风铃被晨风拂过,发出断续而清泠的声响。


    枫在睡梦中被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惊醒,那是金属甲叶轻碰、脚步压过沙砾的动静,混在风声里,几乎难以捕捉。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贴着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庭院中,一身墨色轻甲的观林正与阿婆低声说着什么。


    她已卸下平日那袭素白长衫,换上便于行动的贴身软甲。


    外罩一件暗沉无光的墨色披风,长发尽数束于脑后,露出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


    月光稀薄,勾勒出她挺拔如枪的身影,周身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即将出鞘的锋锐。


    她没有回头看向观月院落的方向,甚至没有片刻停顿。


    交代完最后几句,便转身,带着两名亲卫,身影迅速融入尚未散尽的夜色之中,消失于重重门廊之外。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枫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薄汗。


    这一次,观林没有跟观月道别。


    果然,次日清晨,观月醒来发现母亲已不在宅中后,当场就炸了。


    “她怎么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得知观林已经离开后,观月眼眶瞬间就红了,墨色的泪珠在眼底积聚,将落未落。


    “以前至少还会跟我说一声‘阿妈走了,乖乖等阿妈回来’!”


    “这次连句话都没有?!”


    她气得在庭院里直转圈,抓起石凳上的软垫狠狠摔在地上。


    又觉得不解气,冲着观林平日练枪的那棵老树踢了一脚,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墨痕。


    阿婆从廊下转出,拄着乌木杖,面色沉静地看着她闹。


    等观月哭得打嗝,稍微缓过劲,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闹够了?闹够了就去洗漱,吃完早饭,辰时三刻,演武场见。”


    观月抽噎着,还想说什么,阿婆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


    “你阿妈有她必须做的事。你也有你该做的事。”


    观月愣在原地,扁着嘴,满脸的委屈和愤懑无处发泄。


    她扭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廊下的枫,带着哭腔控诉:


    “枫!你看她!阿婆跟阿妈一样,都太过分了!”


    枫走过去,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然后才慢慢比划:


    【她或许,是怕多看你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观月瞪着那双泪汪汪的墨蓝色眼睛,看了枫好一会儿,才恨恨地一抹脸。


    把帕子抓过来胡乱擦着,声音闷闷的:“歪理!”


    话虽这么说,但那紧绷的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


    观月还是莫名的被这句话给安慰到了。


    观林不在,监督她们课业的担子就落在了阿婆身上。


    这位平日里大多时间神情肃穆的泪墨族长者,一旦执起教鞭,严厉程度竟丝毫不逊于观林,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晨练站桩,观林或许还会因观月喊累而稍稍放宽时限,阿婆却半分情面不讲。


    时辰不到,哪怕观月双腿抖成筛子,额头上汗如雨下,她也只是冷冷站在一旁,手中乌木杖随时准备点出,纠正任何一丝变形。


    “腰沉下去。”


    “肩松,肘坠。”


    “呼吸乱什么?敌人可不会等你喘匀了气再上来。”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观月和枫的心上。


    比起观林教导时那偶尔流露的关切与温和,阿婆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双历经岁月沉淀的眼睛,锐利如鹰,能精准捕捉到她们每一个细微的失误和懈怠。


    观月向来怕她,此刻更是一点歪心思都不敢有,练得比观林在时还要卖力几分,生怕那乌木杖下一刻就敲到自己身上。


    枫则默默观察着。


    她在阿婆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对远方战事的担忧或对观林安危的焦虑。


    或许,活到这般年纪的长辈,早已学会将惊涛骇浪藏于心底。


    在小辈面前,只展示山岳般的沉稳与不可逾越的规则。


    又或许,有些担忧,本就不必言说。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悄然流逝。


    枪尖刺破空气的锐响,脚步踏在沙地上的闷声,汗水滴落的轻响,以及阿婆偶尔简洁的指点,构成了她们生活的主旋律。


    观月的枪法日渐纯熟,当初那些磕磕绊绊的衔接处渐渐圆融,发力也多了几分属于观林的沉凝意味。


    枫的进步则更为内敛扎实,她将观林所授与默阁所练悄然融合,形成一种更高效隐蔽的独特风格。


    观月每日练枪结束后,还有一项雷打不动的功课。


    她会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抱出一个尺许高、肚圆口窄的碧色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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