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抬眼看去,只见观月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紫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但脸上........嗯,更黑了。
之前只是眼眶和脸颊有些墨痕,现在连鼻尖、下巴都沾染了新的黑色泪迹。
眼睛也红红肿肿的,显然是又哭过一场。
显然还是没有逃过“爱的教育”。
枫放下茶杯,很自然地拿起纸笔,写下字递过去:
【你要不要去洗个脸?】
虽然泪墨族的泪墨很难洗,但她们肯定有自己的办法吧?
总不能每次哭完都顶着大花脸出门。
观月看到字条,撇了撇嘴,拖了张椅子在枫旁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也用笔写回来:
【洗不掉。阿婆不给我用现成的“泪铅”。】
枫挑眉,写下:【泪铅?】
观月解释:【就是我们高兴时流的眼泪,是白色的,叫“泪铅”,可以溶掉黑色的“泪墨”。】
【但阿婆说这次是我自己乱跑惹的祸,得让我自己想办法高兴起来,流出泪铅才行。】
【不然就得一直顶着这张黑脸长记性。】
写到后面,观月的笔迹都透着一股子委屈和郁闷。
枫眨了眨眼。
原来还有这种设定?
不过,虽然暂时没法洗脸,但观月看起来心情并不算太糟。
她凑近枫,眼睛亮晶晶的,又写:
【但是!有件特别高兴的事!阿婆同意你留下来啦!】
枫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同意了?
这么轻易?
就因为她是观月捡回来的?
难道泪墨族对外人,尤其是身份不明的小孩,就这么不设防吗?
这安保意识,是不是有点过于松懈了?
不过转念一想,墨宅既然能在轻风城立足,泪墨族能在观林的庇护下相对安稳地生活,肯定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和防御手段。
看似平和,暗地里未必没有眼睛在盯着她。
但无论如何,对她来说,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未来两年零十一个月,她需要一个安全且稳定的环境保护观月,同时也能让自己隐匿起来,避开可能的追查和麻烦。
墨宅,无疑是个绝佳的选择。
更何况....这里的饭真的很好吃。
枫压下心中的思绪,写下:
【真的吗?谢谢你,观月。】
观月立刻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即便顶着大黑脸也挡不住那份开心。
她拉起枫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枫从善如流地跟着起身。
观月带着她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宅邸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落。
院中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墙角还种着几丛开着小白花的植物。
房间是相连的两间,外面是小小的起居室,里面是卧房。
观月兴奋地比划着,又写:
【你就住这里!我住隔壁院子,但我们吃饭、玩都可以在一起!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
她推开卧房的门。里面陈设简单却温馨:
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窗台上还放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带着露水的枝条。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淡淡花草的清香。
枫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一时有些恍惚。
观月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枫立刻转身摇摇头,在纸上写上:
【喜欢,很喜欢。】
自从有了枫之后,观月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以往那些总围着她转、小心翼翼或刻意讨好她的玩伴,如今渐渐被她疏远了。
用观月自己的话说:“我跟枫天下第一好!有了第一了,谁还稀罕其它。”
她并不觉得孤单,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枫是她的,是她从街上“捡”回来的,是她独有的、与众不同的朋友。
枫住的小院很快成了两人最常待的地方。
观月把自己喜欢的玩具、收集的漂亮石子、甚至几本偷偷藏起来的图画书都搬了过来,堆在枫房间的角落。
她热衷于向枫展示自己的一切,尽管枫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用纸笔回应,或干脆只是点点头。
枫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平和温馨的墨宅,其实并非毫无防备。
总有几道视线在她不经意间扫过,有时来自回廊转角看似闲聊的侍女,有时来自庭院深处修剪花木的园丁,甚至有时仅仅是一扇虚掩的窗后。
那些目光并非总是恶意,更多是审视与观察。
观察她这个外来者,也观察观月与她相处时的状态。
枫对此并不意外。
泪墨族虽因观林而得庇佑,但她们并非天真到毫无戒心。
自己一个身份不明、身世成谜的默木族孩童突然住进族中核心区域,被观月如此亲近,引起警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只当作不知,继续扮演一个沉默、乖巧、偶尔因美食而露出满足神情的孩子。
好吧,其实也知道用扮演。
枫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小默木。
这几日的日子,可以称得上是温馨得近乎不真实。
墨宅上下,从那位严肃的阿婆到最年轻的侍女,对待枫这个“异类”小默木,不仅没有排挤,反而处处透着一种近乎溺爱的宽容。
餐桌上,只要枫多夹了几筷子的菜,下一顿那道菜的分量就会明显增多。
天气转凉,枫还没觉得冷,崭新的、适合她尺寸的厚实衣物就已经悄悄放在了她床头。
她写字用的纸张和炭笔,总是用不完似的补充着,质地也越来越好。
最让枫感触的,是那种一视同仁的接纳。
没有人因为她是默木族而流露出异样,也没有人因为她是观月带回来的而刻意讨好。
她们待她,就像对待另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自然、细致,甚至带着点纵容。
枫的食量,很快就成了墨宅一个小小的“传奇”。
第一次和观月一起用正餐时,枫埋头苦吃,观月起初看得目瞪口呆,手里咬了一小口的糕点都忘了继续吃。
等枫风卷残云般扫光了自己面前的食物,甚至意犹未尽地瞄向观月盘中那块糕点时。
观月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