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小萤在之前的剧情副本中,最长的一次经历了一个月。
而这次,时光在这座寂静的默阁里,无声地流淌了将近六年。
她已经从那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身形瘦削但异常结实,眼神沉静得不像孩子的——“枫”。
六年,足以让她从那些沉默的教学石板中,拼凑出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模糊图景。
她知道世界很大,有不同的种族、国度、势力。
知道力量有很多种形式,武技、法术、秘术。
也知道默木族似乎处于一个比较特殊,甚至可能比较卑微的位置。
默阁的存在,更像是一个为了特定目的而设立的工具培养基地。
而她,枫,是这基地里的产品之一。
六年里,她从未踏出过默阁的大门,甚至连默阁的全貌都未曾窥见。
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训练厅堂、宿舍区、露天庭院以及一个藏书极其有限且内容晦涩的小小阅览角。
默阁里的人口简单到令人窒息。
除了她们六个学员,就只有六位对应的老师。
栖小萤从未在这里见过第十三个活物。
连飞鸟虫豸似乎都避开了这片被寂静笼罩的区域。
有时候,枫会盯着自己的老师出神。
除了最初那次昏迷前听到的模糊话语,六年来,老师再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所有的指令、纠正、惩罚,都通过动作、眼神、以及那根可怕的竹鞭来传达。
以至于枫偶尔会恍惚:老师会不会.......也是默木族?
枫,一直活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最初的绝望和崩溃是真实的。
无法倾诉,无法聆听,只有永无止境的训练、惩罚和冰冷的知识灌输。
她曾对着墙壁无声地嘶吼,曾用头撞击床板直到头晕目眩,曾在被惩罚后的黑夜里蜷缩着,任由麻木和虚无感吞噬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正在死去,被这寂静同化、湮灭。
就在这一次次无声的崩溃与挣扎中,枫感觉自己身上某些属于栖小萤的鲜活色彩正在褪去。
变得越来越符合“默阁”的气质:沉默、隐忍、精准、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收敛所有光华,只为完成某个未知的指令。
但她的心底,总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完全熄灭的火苗。
这火苗,在每个雨天,会微微地摇曳,带来一丝近乎奢侈的慰藉。
下雨天,是枫最喜欢的日子。
因为只有在那时,绝对的寂静会被打破。
雨滴敲打在厚重的木制屋檐上,发出“哒哒哒”的闷响,汇聚成流,从瓦檐坠落,“哗啦啦”地砸在石板或泥土上。
风穿过庭院里那些不知名树木的枝叶,带起一阵“沙沙”的浪潮。
远处隐隐有闷雷滚过,带来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这些声音并不优美,甚至有些嘈杂。
但对于枫来说,它们如同天籁。
她能“感觉”到这些声音,通过地板,通过空气,传达到她的皮肤,她的骨骼。
那不是听到,而是一种全身心的“触摸”。
在这种触摸里,世界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有了节奏,有了变化,有了生命流淌的痕迹。
她会找一个不被注意的角落,如果训练允许,或者仅仅是在被罚站时,悄悄地将掌心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感受雨滴敲击传来的细微震颤。
闭上眼睛,让那些“沙沙”声和“哗啦”声构成的粗糙交响包裹自己。
只有在这些时刻,枫才罕见地感觉到,自己还是真实活着的。
不是一个被培育的工具,不是一个沉默的代号,而是一个能感知自然脉动的生命。
雨水和风声,是她与这个寂静世界之间,唯一温柔而隐秘的连接。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不知道“培育”的终点是什么,不知道“枫”这个身份最终会被用于何处。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训练、学习、忍耐,在竹鞭的阴影和雨天的慰藉之间,走过这漫长而寂静的六年。
直到某一天,默阁那扇从未对她敞开过的大门,突然洞开。
六岁的时候,枫第一次出阁。
老师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将一套与默阁风格迥异的粗布衣衫、一个巨大且沉重的行囊,以及一块刻着简单指令的木牌放在了她面前。
木牌上用炭笔写着两个冰冷的字:“出阁。”
枫沉默地换上衣服,背起行囊。
行囊里有足够的,在这个世界任何国度都能通用的钱币,有基础的干粮和清水,有一套繁复的伪装用具。
最底下,压着一柄没有刀鞘、刃口闪着幽光的短匕,匕首柄上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枫”字。
老师带着她,穿过那些她生活了六年,熟悉到骨髓里的走廊和庭院。
来到那扇她无数次在训练间隙远远眺望,却从未靠近过的厚重木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以及一条蜿蜒向下、消失在雾气中的石阶。
老师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枫迈步,踏出了默阁的门槛。
就在她的脚完全离开门内阴影,接触到门外冰凉石阶的瞬间,后颈传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天旋地转,灰暗的天空和石阶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老师,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是为了保证默阁的隐私性。
不让她记住出阁的路径。
这是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得出的结论。
...........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潮湿的感觉将枫唤醒。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头顶是粗糙的岩石穹顶,身下是坚硬的泥地。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矿洞或地窖。行囊和匕首就放在她的手边。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检查物品。
一切都在,钱币也没有少。
此时的枫,已经清楚默阁的作用了。
她们所处的大陆,目前由四个主要国度割据:
东方的“煌炎”,南方的“森屿”,西方的“铁岩”,以及北方的“霜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