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跳下船,踩着湿滑的礁石,手里拿着铁钩和编织袋。
这片没开发的荒岛周围全是好货。
这一会儿功夫,礁石缝里的辣螺、将军帽、还有那吸附在岩壁上的佛手贝,就被两人撬了大半袋子。
直到那边传来阿威带着哭腔的喊声:“没动静了!那鱼不动了!”
陈江这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走,去收尸。也不知道是收人的,还是收鱼的。”
船缓缓驶近那片乱石滩。
只见那艘破船歪倒在一边,那条卡在船身上的大剑鱼已经没了声息,血水染红了一片海水。
而另一条追杀而来的剑鱼,此刻正在这片浅滩周围游弋,不肯离去。
“这俩败家玩意,惹谁不好惹这种愣头青。”
陈东海看着那惨烈的现场,忍不住骂道。
就在这时,一阵大浪涌来,狠狠拍在礁石群上。
那条游弋的剑鱼被浪头裹挟着,竟一下子被冲进了一处两块礁石形成的天然凹槽里。
海水退去,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被卡住,拼命拍打着尾巴,却因为缺水和空间狭窄,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条一百多斤的大货!
陈江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芒。
这哪里是鱼,这分明就是一叠叠的大团结!
他二话不说,转身从船舱里抄起那柄磨得锃亮的钢叉,一边挽起裤腿,一边回头冲着陈东海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爹,你在船上守着,这便宜不占王八蛋,我去把那条送上门的财神爷给请回来!”
“小心点!那玩意尾巴能把人腿骨扫断!”
陈东海急得大喊。
“放心吧,它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陈江握紧钢叉,踩着湿滑的礁石,一步步朝着那条被困的深海巨兽逼近。
那艘搁浅的破船旁,阿威和他舅缩着脖子,像是两只落汤鸡,眼巴巴地盯着这边的动静,满脸的灰败,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现在船漏了,只能指望陈家的船能大发慈悲捎他们回去,这时候要是敢再咋呼,那就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陈江手里攥着那柄生锈的钢叉,脚下一点点挪动。
呼!一个大浪狠狠拍过来,卷起千堆雪。
脚底一滑,身子猛地晃了两下,险些直接被卷进那翻滚的白沫里。
“江子!”
船头上,陈东海看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手里的缆绳几乎要把指关节勒白。
“这钱咱不挣了!太险了,快回来!”
回来?那可是一百多斤的黄金,这时候撤退,那是跟人民币过不去。
陈江咬着牙,盯着那礁石凹槽里翻腾的背鳍,心一横,索性把身子一矮。
噗通,整个人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这初春的海水,哪怕是在南方,也凉得透骨。
水瞬间漫过脖颈,陈江打了个激灵,双脚在海底乱蹬,终于踩到了一块坚实的石头。
稳住了。
水深齐胸,正好发力。
那条被困的剑鱼似乎感应到了杀机,尾巴疯狂地拍打着岩壁,把那一方海水搅得浑浊不堪。
陈江没急着动手,而是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绕到了鱼尾的方向。
这玩意儿那根长剑般的上吻可是会杀人的,正面对抗那是找死。
只有一次机会。
他眯起眼,目光死死锁住那一抹在泡沫中若隐若现的眼珠,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跳。
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钢叉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
“嗷——”
那剑鱼虽发不出声,但那剧烈的挣扎却好似在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腾空而起,带着那柄钢叉冲出了凹槽,重重地摔在旁边的礁石上。
啪嗒!乱石飞溅。
“江子!”
陈东海在船上急得直跺脚。
早有防备的陈江在一击得手后,身子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缩回了深水区。
那条发狂的剑鱼在礁石上疯狂地翻滚、弹跳,那一米多长的骨剑把石头磕得火星四溅,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水洼。
仅仅几秒钟,那垂死挣扎的巨物便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随着退去的潮水,软绵绵地滑落海中。
血水迅速扩散,引得周围的小鱼疯狂逃窜。
陈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眼神冷冽,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就在几米外静静地浮着。
海里的东西,命硬,谁知道是不是在装死。
直到那鱼腹翻白,彻底不动了,他才游过去,握住还在微微颤动的叉柄,试探性地晃了晃。
死透了。
这才一把抓住那粗糙的长吻,拽着这百来斤的大家伙往渔船方向游去。
陈东海见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赶紧放下绳梯,父子俩喊着号子,硬是将这条深海猛兽拽上了甲板。
那边岸上的两人,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老舅叹了口气,挤出苦笑,朝着这边拱了拱手。
“陈家老二,江子……这鱼该是你们的,命里有时终须有,恭喜了。”
这一刻,他是真服气了。
不说别的,就刚才陈江下水那股子狠劲,他自问这把年纪是做不到的。
陈江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怎么,你们船上不还卡着一条吗?那也是钱。”
阿威老舅脸皮抽动了一下,指了指那快沉了一半的破船。
“那条送给你们了,算是个谢礼,也算是……赔罪。只要劳烦爷们把我们捎回码头就行,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办得不地道,对不住了。”
他是看得明白,船都这样了,这鱼肯定是带不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好歹能蹭个车回家。
陈江没去看一直低着头装哑巴的阿威,目光转向那艘破船。
“船怎么办?”
“先绑这儿,把漏水的地方堵上,把水舀干,回头再找大船来拖。”
他俩倒是光棍,这时候也顾不上心疼钱了。
陈东海从鱼身上拔出鱼叉,在海水里洗了洗血迹,递给陈江,压低声音叮嘱。
“小心点,那种卡住的鱼最凶,搞不好临死还要咬一口。”
“我有数,我去解决。”
两船缓缓并拢。
陈江提着鱼叉,纵身一跃,跳到了那艘摇摇晃晃的破船上。
那条撞船的大剑鱼,半个身子都在水下,只有尾巴和背鳍露在外面,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动着,把船板撞得哐哐响。
就是这家伙,差点要了两条人命。
陈江走到近前,没有任何怜悯,双手高举鱼叉,对着那露在水面的一侧鱼眼,狠狠捅了进去。
噗!
血花混合着脑浆溅在陈江的裤腿上。
船身剧烈摇晃起来,那鱼濒死的爆发力大得惊人,差点把陈江掀翻进海里。
他死死抓住船舷,任凭风浪颠簸,眼神如铁。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那动静才渐渐弱了下去。
“刀!”
陈江冲着自家船喊了一声。
陈东海立马扔过一把厚背菜刀。
那鱼的长吻深深卡在木板里,硬拔是拔不出来的,只能断臂求生。
咔嚓!咔嚓!
陈江手起刀落,几下狠劈,直接斩断了那根骨质的长剑。
失去支撑的巨大鱼身轰然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