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腊月啊!年前娶个媳妇好过年,被窝里都是热乎的!”
阿郑怪叫一声,带头起哄。
“来来来,为了阿广这小子的热被窝,干一个!”
“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里的气氛越发热烈。
小宝和小妮两个小家伙,闻着肉香,也不怕生,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瞅着。
阿郑喝得有点高,眼珠子一转,看着还在襁褓里咬手指头的小妮,坏笑着怂恿。
“小妮,看来这的大傻个是谁?快叫姑丈!叫了姑丈有糖吃!”
小妮懵懵懂懂,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跟着学舌。
“姑……姑仗……”
这一声虽然含糊,却引得满堂哄堂大笑。
阿广乐得找不到北,一张脸红得像猴屁股,嘴里只会嘿嘿傻笑。
陈江一巴掌拍在阿广肩膀上,把他的骨头都快拍散架了。
“笑个屁!叫了人不给钱啊?赶紧掏改口费!”
“给!必须给!”
阿广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两块钱,豪气干云地塞到小妮手里。
旁边的大宝一看这架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猛地把嘴里的虾壳一吐,奋力挤到阿广跟前,扯着嗓子大喊:
“姑丈!姑丈!我也叫了!给钱!”
阿广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又摸出两块钱拍在大宝手心。
“都有!都有!咱不差钱!”
大宝攥着钱,兴奋得小脸通红,转身就要往外跑,那是准备去小卖部挥霍一番。
还没跑出两步,后脖领子就被人一把薅住了。
吴雅梅哭笑不得地把儿子提溜回来,一把抽走那两张大票子,反手塞给大宝一张一毛的。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拿这么多钱容易丢。妈替你存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这一毛钱拿去买糖。”
大宝看着手里瞬间缩水了的财富,小嘴一扁,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妈——你不讲理!那是姑丈给我的!”
“少废话,再闹一毛钱也没了。”
吴雅梅板起脸,眼神里却全是笑意。
满屋子的老爷们看着大宝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房顶都掀翻了。心情好坏不好说,陈江喝多了。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乱叫。
半夜,陈江呻吟着从炕上撑起身子,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不停地敲。
一双温热的手适时地贴了上来,力道适中地在他额角按揉。
“以后那猫尿少灌两口,也就是自家兄弟,换了旁人看你这醉鬼样。”
吴雅梅嘴上数落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眼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和无奈。
陈江只觉得那股钻心的疼缓解了不少,长舒一口气,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腕,在那掌心里蹭了蹭。
“这不是高兴嘛,阿广那小子定下来了,大家都乐呵。行了,我得走了,潮水不等人。”
他利索地披上棉袄,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冷水,推门走进了凌晨的寒风中。
码头上黑魆魆一片,唯有几点渔火在风中摇曳。
陈东海蹲在船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脚边堆着那是那张刚织好的新拖网。
见儿子来了,老头也不废话,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
“来了?搭把手。”
父子俩默契十足,将沉重的渔网搬上船舱,又检查了一遍柴油和冰块。
随着柴油机一声嘶哑的咆哮,船身震颤,破开漆黑如墨的海面,向着深海驶去。
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也把陈江脑子里最后那点酒意吹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舵位,目光深邃地盯着前方。
凭着前世几十年的经验,哪怕没有声呐雷达,他对这片海域的每一个沟坎也都了如指掌。
“爸,就这儿,下钩!”
船速放缓,陈江凭借直觉选定了一片暗礁丛生的海域。
此时天还没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父子俩动作麻利,挂饵、抛钩。
这次他们没设浮标,那是专门针对底层大货的钓法,奔着红斑、石斑去的。
等到一整排延绳钩下完,东边的海平线上才堪堪泛起一抹鱼肚白。
“别歇着,往外开一海里,把拖网撒下去,这空档不能浪费。”
陈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里闪着精光。
陈东海也是个闲不住的主,闻言立马去整理那张新网。
船只在此起彼伏的波浪中行进,忽然,陈江眼神一凝。
前方的海面上,隐约漂浮着一片白花花的东西,随着波浪起伏,在那墨蓝色的海水中显得格外扎眼。
起初只有零星几点,越往前开,那白色越发密集,最后竟像是铺满了整个海面!
“爸!抄网!快拿抄网!”
陈江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极度兴奋下的颤抖。
陈东海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探头往海里一瞅,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顺手操起长杆网兜,对着最近的一团白色狠狠一捞。
一条巴掌宽、通体金黄、腹部雪白的鱼被甩上了甲板。
鱼鳃鲜红,还在微微翕动。
“小黄鱼!全是活的新鲜货!”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陈江早已经抓起了手抛网,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这哪是鱼,这都是漂在水面上的大团结!爸,别愣着,捡钱了!”
手抛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哗啦一声罩向海面。
收网时,沉甸甸的坠手感让陈江心脏狂跳。
一网拉上来,全是翻着白肚皮、偶尔还在抽搐的小黄鱼,每一条都金光灿灿,品相极佳。
海面上,那个巨大的椭圆形鱼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密密麻麻地挤在船边。
父子俩彻底疯了。
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说话,只听见网兜入水的噗通声,鱼获倒在甲板上的哗啦声,还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小时候听老辈人说过这种怪事,说是龙王爷赏饭,鱼自己浮头。”
陈东海一边拼命挥动网兜,一边断断续续地念叨,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陈江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再次撒出一网。
“管他龙王爷还是阎王爷,进了咱船舱就是财神爷!回去让奶奶给讲讲,咱们现在只管捞!”
半个小时过去,海面上的浮鱼渐渐稀疏。
又过了一个小时,直到太阳完全跃出海面,金光洒满波涛,父子俩才瘫坐在全是鱼鳞和粘液的甲板上。
陈江感觉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胀,像是灌了铅。
“废了,手要废了。”
他呈大字型躺在鱼堆里,看着蓝天,嘴里喊累,脸上却全是满足的笑。
陈东海掏出被海水打湿的烟卷,想点火却怎么也打不着,干脆把烟一扔,看着满舱的金黄,嘿嘿直乐。
“这福气,别人想求都求不来!这得有个两千斤吧?”
“只多不少。”
陈江估摸了一下,这年头小黄鱼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天价,但也是紧俏货,这一船,抵得上普通人干好几年!
歇了片刻,两人强撑着起身。
还没完呢,刚才下的延绳钓还没收。
船头调转,回到最初下钩的那片暗礁区。
这一拉主线,陈江的手就是一抖,死沉死沉!
这种分量,绝对不是几条石斑鱼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