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海也扑过来帮忙拉拽,可两人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网被拖到了船舷边,那条巨大的马林鱼就在水面上扑腾,尾巴拍得海水飞溅,可无论父子俩怎么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就是提不上这最后的一米高度。
僵住了。
松手?那这价值几百块的大鱼就跑了,还得搭上一张网。
不松?两人随时可能被这鱼给反拽进海里去。
“妈的!这畜生劲儿太大了!”陈江咬牙切齿,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这他娘的是骑虎难下啊!”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
突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
陈江费力地扭头一看,阿广那小子的破船正晃晃悠悠地路过。
“阿广!别他娘的看戏了!快过来帮忙!老子要顶不住了!”
陈江这一嗓子吼得那是撕心裂肺。
阿广本来累得跟死狗一样趴在舵盘上,一听这话,那是立马来了精神,船头一别就靠了上来。
“卧槽!这么大的家伙!”
阿广虽然嘴里喊着累,身体却很诚实,咬着牙爬过船舷,加入了拔河的队伍。
“一、二、起!”
多了个壮劳力,局势瞬间逆转。
三个大老爷们合力一拽,伴随着网绳紧绷的咯吱声,那条巨大的马林鱼终于被硬生生拖过了船舷,轰的一声砸在满是沙丁鱼的甲板上。
那一刻,三个人齐刷刷地瘫倒在鱼堆里,也不嫌腥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广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珠子一转,指着那网兜上几个拳头大的破洞,乐了。
“江哥,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就这破网?这是漏勺吧?居然还能兜住这么大一条马林鱼?这鱼是瞎了眼还是怎么着?”
陈江胸膛剧烈起伏,扯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差点就真放弃了。要不是你小子来得及时,今晚我们就得跟这鱼比命长了。”
阿广一听这话,立马蹬鼻子上脸,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那是!我是谁?那是你的福星!回头这鱼卖了钱,不高低得请我喝顿好的?这可是救命之恩,得谢我八辈祖宗!”
陈江笑骂着踹了他一脚。
“滚蛋!还八辈祖宗,给你瓶二锅头就不错了。”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老爹。
陈东海正蹲在那条马林鱼边上,爱不释手地摸着那长长的鱼吻,听着两个年轻人的浑话,只是狠狠瞪了陈江一眼,却难得地没有出声训斥。
阿广抹了一把脸上的盐粒子,伸脚踢了踢网兜里那还在偶尔抽搐的马林鱼,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啧啧,看着是比咱哥几个抓的那几条小了点,但也算是极品货色。这一趟,值了!”
陈江听得直翻白眼,心里那是又酸又痒。
这小子,那是赤裸裸的炫耀!
刚才阿广船上那动静他也听见了,看来这帮发小今天也是个个盆满钵满。
两人又在那咸湿的海风里互损了两句,阿广这才意犹未尽地跳回自己船上,马达轰鸣,突突突地朝着港口方向开去。
船板上瞬间又只剩下父子俩粗重的呼吸声。
陈江咬着牙,两手撑着船舷,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身子直起来。这鱼既然上来了,就得赶紧处理,要是血没放干净,这肉质发酸,那可就是糟蹋东西。
他哆哆嗦嗦地摸起那把生了锈的放血刀。
手抖得厉害。
“给老子稳住!”
陈江低吼一声,瞄准马林鱼的侧鳍下方,猛地一刀扎下去。
“呲——”
刀锋偏了。
那满手的鱼油混合着汗水,滑腻得抓不住柄,利刃顺着鱼鳞刺溜一下滑了出去,寒光贴着陈江的大腿根就划了过去,最后“咄”的一声钉在两腿之间的木板上。
裤裆瞬间凉飕飕的,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陈江只觉得胯下一凉,那点刚才还怎么都提不起来的力气,瞬间化作冷汗把后背又打湿了一遍。
娘的!差点就成了太监!
这一刀要是再偏上半寸,这辈子的性福可就交代在这了,重生一回变公公,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骂骂咧咧地拔出刀,这次他不敢再托大,双手死死攥住刀柄,狠狠捅进了放血口。
殷红的血水顺着甲板槽哗哗流淌。
等收拾完这一切,天边最后的鱼肚白也被墨色吞没,海面上黑沉沉的,只剩下远处零星几点渔火。
返航。
这一路,陈江也没心思再去看风景,那双灌了铅的腿每挪一步都钻心地疼。
半道上,正好撞见同村的叔伯父子俩驾船并行。
“哟!哥!这也是满载而归啊!”那叔伯扯着嗓门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今儿这海龙王可是开了眼,发财的活,当然有我一份!”
陈东海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隔着老远就把那烟斗敲得邦邦响。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头!”
陈江瘫坐在那一堆滑腻腻的沙丁鱼山上,没搭理老头子的吹嘘,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却在飞快地拨动。
这一船……
几千斤的沙丁鱼,加上那十几条几十斤重的深海大货,还有那意外之喜的十九只斑嘴鹈鹕,再加上这条压舱底的马林鱼……
这一趟下来的钱,不仅能把这艘破船的本钱给赚回来,还能给家里狠狠换一拨血!
手臂上的肌肉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可陈江摸着身下冰凉的鱼身,只觉得这疼也是甜的。
那是金钱的味道。
突突突的马达声渐渐平息,铁皮船带着一身的腥气和荣耀,缓缓靠向了那简陋的码头。
此时的码头上,早就没人了,只剩下两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灯影下,站着两个单薄的身影。
陈母正搓着手来回踱步,旁边的吴雅梅脸色苍白,裹着一件打补丁的旧外套,那双总是带着忧愁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海面。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船号,两人的肩膀才猛地松了下来。
“回来了!回来了!”
陈母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也不顾腿脚不便,踉踉跄跄就往岸边跑。
船还没停稳,陈东海就迫不及待地把舱盖掀到了最大。
“啪嗒。”
刺眼的白炽探照灯打在船舱里。
满舱的银光!
那堆积如山的渔获,在这个贫瘠的年代,简直比一箱子金条还要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