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神,一只温软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喝多了吧?一身酒气。”
吴雅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多少责备,反而透着久违的安稳。
陈江心头一热,反手搂住那纤细的腰肢,借着酒劲,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唇凑到她耳边轻蹭。
“老婆,咱们要有大船了。”
吴雅梅脸颊腾地红了,身子软了一半,扶着他跌跌撞撞进了里屋。
刚把陈江扔到床上,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就被一双大手拽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趴在了陈江胸口,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陈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脸颊,呼吸粗重。
“雅梅……”
气氛正浓,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被一只小手推开。
三岁的小宝揉着惺忪的睡眼,借着月光看着床上叠在一起的两个黑影,奶声奶气地发问。
“爹,娘,你们在叠罗汉吗?”
吴雅梅一把推开陈江,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
陈江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床沿,看着一脸天真的儿子,哭笑不得。
这臭小子,专门挑关键时刻坏事。
小宝却不管大人的尴尬,光着脚丫子跑过来,抱着陈江的大腿就开始摇晃。
“爹,我也要去抓大蛇!我要去海边!”
吴雅梅此时已经恢复了严母的架势,从门后抄起一根细竹条,在空中虚挥了一下。
“大晚上的去什么海边!海里有水鬼,专门抓不听话的小孩!再闹腾,屁股给你打开花!”
小宝脖子一缩,显然对这根家法心有余悸,转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向来护短的父亲。
陈江摸了摸儿子的西瓜头,正色道。
“听你娘的,晚上浪大风急,那是大人去拼命的地方,小孩去了就是喂鱼。”
见靠山倒戈,小宝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爬上了床,挤在两人中间,却还不老实,小手紧紧攥着吴雅梅的衣角。
“娘是我的!我要跟娘睡!”
陈江被刚才那一下子弄得火气未消,这会儿见这小子还要霸占媳妇,顿时不乐意了,伸手去掰那只小手。
“去去去,这也是你能抢的?这是我老婆!”
“我的!”小宝蹬着小腿反抗。
“我的!你以后找你自己媳妇去!”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吵了起来。
吴雅梅看着这幼稚的父子俩,原本的羞恼化作无奈的笑意,低声喝了一句。
“都闭嘴!不想睡觉都给我滚出去站着!”
这一嗓子极具威慑力。
陈江立刻噤声,悻悻地躺下。
小宝也吓得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听着身边传来母子俩均匀的呼吸声,陈江却怎么也睡不着。
对了,那桶海蛇还没处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套。
吴雅梅似乎感觉到了动静,迷迷糊糊要起来帮忙。
陈江按住她的肩膀,帮她掖好被角,柔声道。
“你睡你的,腥气重,别熏着你,我去去就回。”
从抽屉里摸了些零钱揣进兜里,陈江拎起剩下的那桶无头海蛇出了门。
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咸湿的寒意。
他先是摸黑去了大哥二哥家,把挂在门口的竹篮取下来,各放了一条肥硕的海蛇进去。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多说,都在这蛇肉里了。
接着,他又挑了一条最粗的,放在一旁留给发小阿广。
剩下五条,陈江蹲在院子的水井旁,借着微弱的月光,手起刀落。
剖腹、去脏、剥皮。
动作利落干脆。
蛇胆被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是好东西,清热解毒。
他找来两个大玻璃坛子,将四条处理好的蛇盘成圆盘塞进去,又按照记忆里的方子,从药店抓来的当归、枸杞、党参一股脑倒进去,最后灌满烈度最高的烧刀子。
封口,泥封。
一坛留给老丈人,那老头子又好酒又有风湿,这蛇酒送去,之前的那些埋怨即便不消也能少大半。
另一坛留着自家备用。
最后一条蛇,陈江扔进灶台的大锅里焯了水,撇去浮沫,留着明天给雅梅和孩子炖汤补身子。
忙活完这一切,他擦了把额头的汗。
回头一看,吴雅梅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灶膛前默默添着柴火,火光映照着她温婉的侧脸。
“不是让你睡吗?”
“我想着明天你还要早起验船,帮你把衣服烘一烘。”
陈江心里一暖,没再多说什么,拎起那条给阿广留的蛇,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我去给阿广送条蛇,顺便看看能不能借点工具。”
路上碰见同村的徐焦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码头方向走,陈江只当没看见,简单寒暄两句便错身而过。
到了阿广家后窗,屋里还亮着灯。
陈江玩心大起,瞄准那半开的窗户,将手里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蛇用力掷了进去。
本以为能听到一声惨叫,谁知屋里只是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阿广那破锣嗓子。
“哪个孙子大半夜给爷爷送宵夜?哟,这么肥的蛇?陈江,是你小子吧!除了你没这么缺德的!”
陈江哈哈一笑,隔着窗户骂道。
“给你送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我是怕你晚上饿死!”
阿广探出个脑袋,手里正抓着那条蛇晃悠,一脸的不屑。
“想吓唬你广爷?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一片抓蛇谁有我手稳?不过话说回来,这礼够重的,谢了!”
“少贫嘴,我看海上起风了,今晚浪头不对,别出海了,小心翻了船。”
“晓得了,啰嗦得跟个老娘们似的。”
阿广摆摆手,缩回了头。
陈江也没再逗留,紧了紧衣领,快步往回走。
推开家门,灶膛的火已经熄了,屋里留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馨。
吴雅梅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外侧。
陈江脱去外衣,带着一身寒气钻进被窝,从背后紧紧环住妻子的腰。
吴雅梅身子微微一颤,没躲,反而往后缩了缩,贴得更紧了些。
“雅梅,明天要是船看好了,咱们家底可就掏空了,还得背不少债。”
“怕吗?”
吴雅梅沉默了一会儿,翻过身,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丈夫的眼睛。
“只要你肯干,不赌不混,债总是能还清的。”
“以前咱们没盼头,现在有了。哪怕是去讨饭,我也跟着你。”
陈江心头一颤。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讨什么饭,跟着我,以后只有吃香喝辣的份。”
陈江咧嘴一笑,手又不老实地顺着衣摆探了进去,在那光滑的脊背上游走。
“睡吧,明天还得干仗呢。”
嘴上说着睡,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吴雅梅被他弄得气息有些乱,没好气地一把拍掉那只作怪的大手。